德國無限制潛艇戰 · 第3章 護航體系

第1節 驅逐艦與U型潛艇 一直以來,我們都在尋找打敗德國潛艇的辦法,最後終於找到了。1917年4月到1917年6月,歐洲海域呈現出兩幅令人印象深刻的景象。一幅景象是德國潛艇輕而易舉地擊沉了協約國商船,另一幅景象是德國潛艇沒能從根本上削弱協約國艦隊。愛爾蘭海域和英吉利海峽呈現出的景象是,協約國商船不斷被德國潛艇擊沉。如果想看到一幅與眾不同的景象,我們可以將目光轉向北海。在北海,英國無畏艦隊勇往直前,與德國潛艇對戰。不知道實情的公眾認為,英國的無畏戰艦停泊在由大炮、戰用水雷網和雷區構成的屏障後,德國潛艇無法穿越屏障。然而,事實上,英國無畏艦隊經常在公海上巡航,甚至在德國潛艇經常出沒的海域巡航。德國潛艇一直試圖摧毀英國無畏艦隊,打算通過「消耗戰」削弱英國無畏艦隊的戰鬥力,逐個擊沉英國無畏戰艦,為德國無畏戰艦創造取勝機會。戰爭爆發初期,「消耗戰」是廣為人知的德國作戰計劃。現在,近三年時間過去了,德國的作戰計劃依然沒有取得成功,德國潛艇甚至沒有摧毀一艘英國無畏戰艦。一方面,協約國商船不斷被德國魚雷擊沉,另一方面,英國無畏戰艦不斷擊退德國潛艇。當然,仔細研究局勢發展的人會發現一些事實,幫助協約國解決最令人頭疼的戰爭問題。 然而,德國潛艇沒能摧毀英國無畏戰艦,這並沒有任何神秘之處。到目前為止,能影響協約國艦隊的潛艇問題早已得到解決。解決方案非常簡單。英國無畏戰艦出海時,前面總有一道由巡洋艦和驅逐艦構成的屏障。這道屏障似乎是一堵無法逾越的牆。德國U型潛艇不停地發動進攻,試圖越過英國無畏戰艦前面的屏障,但一直沒有成功。然而,對旁觀者來說,德國潛艇似乎無法對協約國的驅逐艦發起任何致命襲擊。表面上看,協約國的驅逐艦並不起眼。當驅逐艦出現在戰鬥中隊前方時,顯得與整支艦隊格格不入。驅逐艦給人的印象是脆弱不堪。因此,派驅逐艦保護無畏戰艦似乎是荒謬的。但驅逐艦確實擁有戰勝德國潛艇的力量。戰爭一直沒有取得太大進展,因為德國U型潛艇無法在確保自己不受重創的情況下,與敏捷的小型驅逐艦作戰。 英國無畏戰艦 然而,有關德國無限制潛艇戰的報告出現在報紙上之前,驅逐艦可能是公眾最不感興趣的戰艦。事實上,驅逐艦已經成為協約國海軍的「醜小鴨」。美國國會經常忽視驅逐艦的作用。隨著局勢的發展,美國海軍專家建議為每艘戰艦配備四艘驅逐艦。但美國國會只批准每年建造一到兩艘驅逐艦。此外,英國沒有足夠的驅逐艦進行反潛戰。英國海軍部為執行巡航任務和參加戰鬥的艦隊提供了儘可能多的驅逐艦,但為了保護軍隊運輸船、補給船和商船,被迫轉移了很多驅逐艦。因此,英國艦隊的實力被大大削弱了。英國發現自己沒有足夠的驅逐艦應對潛艇戰,但這種情況不是由於缺乏遠見導致的,而是因為沒有預見德國居然會在無限制潛艇戰中使用魚雷。 亞瑟港海戰 1904年,驅逐艦曾引起了人們的關注。當時,在亞瑟港,幾艘類似驅逐艦的船襲擊了俄國艦隊,擊沉了多艘俄國大型艦艇,從而摧毀了俄國在遠東的海上力量。然而,驅逐艦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04年以前。與驅逐艦在世界大戰中的光榮使命一樣,最初的驅逐艦也肩負一項重要使命。19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一種新型艦船——魚雷艇造成的影響幾乎與德國潛艇近年來造成的影響一樣。魚雷艇是一種敏捷的小型戰鬥艦艇,作為媒介運輸一種新的海戰引擎,即機動魚雷。魚雷艇的作用是靠近一艘戰艦,將機動魚雷發射到毫無防備的戰艦上,當然最好是在黑夜或惡劣天氣的掩護下。魚雷艇出現後,許多人認為,魚雷艇僅僅意味著大型水面戰艦的終結。但在尋找對抗魚雷艇的「武器」時,艦船工程師們設計了一種叫「反魚雷艇驅逐艦」的新型戰艦。反魚雷艇驅逐艦不僅比魚雷艇更大、更快,還擁有行動半徑和適航性,能與戰鬥艦隊同行。反魚雷艇驅逐艦的吃水很淺,魚雷可以在其龍骨下安全通過。反魚雷艇驅逐艦帶有一種武器,可以擊毀任何擋路的魚雷艇。很少有艦艇可以像反魚雷艇驅逐艦那樣,用實力證明自己的名字。因此,反魚雷艇驅逐艦完全解除了魚雷艇對戰鬥艦的威脅,各國海軍不再建造魚雷艇。然而,驅逐艦很快承擔了魚雷艇之前的一項主要任務,即用魚雷攻擊大型戰艦,同時保護戰艦免受同一類型敵艦的類似攻擊。 讓許多人感到驚訝的是,驅逐艦不是小型艦艇,而是一種頗具規模的戰艦。現在,大多數人依然認為驅逐艦是小型艦艇,因為其他商船和戰艦大幅提升了排水量。最新的驅逐艦裝有四英寸到五英寸口徑的艦炮和十二座魚雷發射管,每座魚雷發射管可以發射一枚一噸多重的魚雷,並像箭一樣將魚雷筆直地發射到六英里以外的地方。哥倫布第一次航行到美洲時,探險隊中最大的船是「聖瑪麗亞」號。「聖瑪麗亞」號的排水量約為五百噸,規模只有驅逐艦的一半。即使在快速帆船時代初期,也很少有比「聖瑪麗亞」號更大的船。 1914年之前,人們普遍認為,在所有大型海戰中,魚雷起到了重要作用。因此,各國海軍顧問們堅持認為應該大量建造驅逐艦,並將驅逐艦作為艦隊的基本組成。然而,目前的戰爭並沒有取得多大進展,因為顯而易見,用途廣泛的驅逐艦不但有另一個重要作用,而且將再次證明自己的名字。就像在驅趕魚雷艇時發揮的作用一樣,現在驅逐艦已經發展成為潛艇的勁敵。事實證明,在德國潛艇與協約國驅逐艦之間的所有公開較量中,德國潛艇幾乎沒有任何優勢。原因很簡單,德國潛艇沒有可以抵抗驅逐艦攻擊的有力武器,但驅逐艦有多種可以攻擊德國潛艇的武器。德國潛艇載有三座到四座魚雷發射管,以及一到兩門大炮。此外,德國潛艇無法用魚雷發射管或大炮攻擊全副武裝的驅逐艦。U型潛艇非常脆弱,永遠無法參加大型戰役,因為它很容易被擊中。驅逐艦可以承受相對猛烈的攻擊,但U型潛艇一旦被擊中,就會付出慘重的代價。即使被擊中的U型潛艇不會沉沒,但幾乎不可避免的是,U型潛艇的一些部件也會受到重創,導致U型潛艇很難駛進港口。因此,U型潛艇更喜歡攻擊商船和客船,而不是攻擊像驅逐艦那樣強大的艦船。德國潛艇必須穩紮穩打,在對方處在劣勢時發動進攻,儘可能避免一切風險。 哥倫布航行到美洲 停在港口裡的U型潛艇 驅逐艦的空載吃水量約為九英尺或十英尺,可以有效避免德國潛艇的魚雷攻擊,因為如果要使魚雷發揮出最大威力,那麼潛艇必須在水下約十五英尺的地方發起進攻;如果魚雷距水面的距離不足十五英尺,就會受到海浪的影響,無法直線前進。重要的是,驅逐艦的航速、敏捷度、曲折行進方式等都使魚雷很難瞄準或擊中它。此外,發射魚雷遠比一般人想得複雜。德國潛艇的指揮官不能冒著被擊中的危險隨意航行,也不能魯莽地發射魚雷,必須使潛艇停在合適的位置,計算出發射範圍、路線和速度,然後瞄準目標。顯然,德國潛艇如果向著目標以每小時三十或四十英里的速度快速行進,就很難擊中目標。此外,驅逐艦不斷改變航線,曲線行進,魚雷根本無法捕捉其航行路線。德國人很清楚,用魚雷擊沉一艘驅逐艦的難度很大。因此,德國人幾乎從未嘗試與協約國的驅逐艦正面戰鬥。 魚雷是一種複雜昂貴的機械裝置,每枚魚雷造價約八千美元,而一艘普通U型潛艇最多能攜帶八到十二枚魚雷。因此,U型潛艇必須節約使用魚雷,只在最有可能擊中目標的情況下發射魚雷。試圖擊沉驅逐艦卻浪費魚雷的U型潛艇指揮官很可能遭到軍事法庭的審判。 然而,雖然德國潛艇無法成功與驅逐艦對抗,但驅逐艦有多種辦法擊毀德國潛艇。正如前文提到的那樣,驅逐艦的真正優勢是行進速度。在水面上,U型潛艇的時速只有十五英里左右,但水下時速僅七英里到八英里。因此,一旦發現U型潛艇,驅逐艦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將U型潛艇變成自己的獵物。驅逐艦可以用大炮攻擊U型潛艇,如果條件有利,也可以撞擊U型潛艇。一般情況下,一艘時速為三十英里或四十英里的驅逐艦可以用像剃刀一樣強有力的艦艏將一艘U型潛艇切成兩部分。戰爭初期,撞擊德國潛艇是協約國驅逐艦的主要作戰方式。但當我到達倫敦的時候,一種更可怕的武器橫空出世,即一種可以容納約三百磅TNT炸藥的大型武器——深水炸彈。如果深水炸彈在德國潛艇周圍一百英尺範圍內爆炸,那麼德國潛艇要麼被摧毀,要麼受到重創,然後浮出水面投降。 真正發明深水炸彈的是英國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我曾經問過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他說:「沒什麼特別的。深水炸彈是為了滿足戰爭需要發明的。當德國潛艇浮出水面時,大炮可以摧毀德國潛艇。但你要知道,當德國潛艇潛入水下時,大炮對它沒有任何威脅。」戰爭初期,驅逐艦很難擊沉水下的德國潛艇。一天,當英國艦隊在北海巡航的時候,一艘德國潛艇向一艘英國巡洋艦發射了魚雷。英國巡洋艦看到了德國潛艇的潛望鏡和魚雷航跡,於是發起了反攻,以免被魚雷擊中。然後,英國巡洋艦全速前進,前往德國潛艇發射魚雷的地方,試圖撞擊德國潛艇。但當英國巡洋艦到達預定地點的時候,德國潛艇已經潛入海底。英國巡洋艦從德國潛艇旁邊擦身而過,但沒有對德國潛艇造成任何威脅。英國巡洋艦的指揮官和船員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德國潛艇潛入海底。英國軍官向我報告了這件事。當時在場的有英國艦隊副指揮官海軍上將查爾斯·馬登。 查爾斯·馬登 海軍上將查爾斯·馬登說:「如果有一種威力強大的魚雷能在德國潛艇所在的水下位置爆炸,不是很好嗎?」 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說:「海軍上將查爾斯·馬登的這句話給了我們設計深水炸彈的靈感。我要求英國海軍部按照海軍上將查爾斯·馬登的建議生產一種特殊魚雷。結果證明,生產深水炸彈非常簡單,在一個裝滿TNT炸藥的普通鋼瓶上安裝一個簡單的點火裝置即可。點火裝置由水壓控制,可以按照不同情況加以調整,使深水炸彈在規定的深度爆炸。深水炸彈的點火裝置雖然很簡單,但非常有必要。我們立刻開始批量生產深水炸彈。」 從表面上看,深水炸彈像普通家用垃圾桶一樣,但很快被人們熟知。後來,英國的每艘驅逐艦會在艦艉攜帶二十枚或三十枚深水炸彈,只要拉一下槓桿就能使深水炸彈掉到水裡。一些驅逐艦會攜帶幾枚形狀奇怪的Y形榴彈炮。通過Y形榴彈炮,深水炸彈可以被投擲到五十碼或更遠的地方。如果深水炸彈在德國潛艇周圍幾百英尺範圍內爆炸,那麼德國潛艇的金屬板受到擠壓後,會引發嚴重泄漏事故,導致潛艇瞬間沉沒。即使與德國潛艇相距較遠,深水炸彈也會造成極其嚴重的泄漏事故,迫使德國潛艇打爆壓載艙,浮出水面後投降。如果深水炸彈在距德國潛艇一百英尺的地方爆炸,那麼結果同樣是災難性的,因為深水炸彈爆炸後的衝擊力可能會擠壓潛艇船體,損壞潛艇的水平方向舵,或破壞潛艇的基本機械,使潛艇無法正常運作。有時,如果德國潛艇上的燈壞了或重要零件鬆動了,那麼潛艇指揮官只有兩種選擇,要麼眼睜睜看著潛艇被水壓壓碎,要麼浮出水面被海面上的驅逐艦俘獲或擊沉。德國潛艇指揮官說,在這種令人尷尬的情況下,他們寧願被俘,也不願潛艇被擊毀,更不願在水下痛苦地死去。但這一選擇並不能反映德國潛艇指揮官們的勇氣。即使深水炸彈在距德國潛艇很遠的地方爆炸,德國潛艇並沒有受到重創,但對德國潛艇上的所有潛艇兵來說,依然是十分恐怖的。如果不幸遇到一連串深水炸彈,那麼遭到追捕的德國潛艇上的潛艇兵會陷入絕望。在戰爭中,協約國的幾艘潛艇被自己驅逐艦發射的深水炸彈摧毀了。從協約國的潛艇兵口中,我們得到了關於深水炸彈威力的生動描述。我們發現,見證過深水炸彈威力的潛艇兵會出現一種後遺症,甚至不適合繼續在艦船上服役。這種後遺症與新型戰爭精神病「炮彈休克」相似。美國一名軍官曾親歷過深水炸彈爆炸,他告訴我,一枚深水炸彈的衝擊力與一艘戰艦上所有十四英寸口徑的大炮同時開火產生的衝擊力一樣。因此,我們很難想像十枚或二十枚深水炸彈連續爆炸會產生怎樣的結果。無論能否摧毀或重創德國潛艇,載有深水炸彈的艦艇上的船員都會變得非常謹慎。在導致德國U型潛艇陷入混亂的諸多因素中,與深水炸彈有關的因素無疑是最重要的。即使是最勇敢的德國水手,也不願再次遇到可怕的深水炸彈。 裝填深水炸彈 深水炸彈似乎決定了德國潛艇的命運,但真實情況並沒有這麼簡單。為了應對攜有三百磅TNT炸藥的深水炸彈,德國潛艇練就了一種強大的防禦本領,即不被協約國海軍發現的本領。奇怪的是,大多數人都忽略了這一明顯事實。因此,我認為有必要說一下德國潛艇的隱藏能力。事實上,潛艇與其他戰艦的本質區別就在於潛艇的隱藏能力。當潛艇從遠處發現危險時,可以在二十秒到一分鐘內快速隱藏。潛艇的最大優勢是可以在對方探測到自己前發現危險。在航行中,一艘U型潛艇可以完全淹沒在水中,或航行時只露出司令塔。如果天氣晴朗,U型潛艇可以看到距自己約十五英里的驅逐艦。但在相同的情況下,驅逐艦隻能看到距自己約四英里的潛艇。因此,德國潛艇通常可以決定是否暴露自己。德國潛艇如果認為隱藏起來是明智的,那麼唯一要做的是躲在水下,直到協約國的驅逐艦與自己擦身而過卻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然後繼續照常行進。然而,德國潛艇的主要攻擊目標不是協約國的戰艦,而是商船。因此,德國潛艇指揮官最擔心的是如何避免遇到協約國的驅逐艦和可怕的深水炸彈。與此同時,協約國驅逐艦指揮官的首要任務是在可攻擊範圍內擊毀德國潛艇。 通常情況下,在茫茫大海中,德國潛艇會占據優勢。但協約國的驅逐艦擁有更多攻擊機會,因為德國潛艇只有在靜止不動的情況下才能完全隱藏自己。德國潛艇如果不打算戰鬥,就不可能被協約國的驅逐艦發現。一旦參戰,德國潛艇的行蹤會立刻暴露出來。如果德國潛艇浮出水面並發射大炮,那麼一定會暴露自己的位置。當德國潛艇發射魚雷時,其位置也很明顯,因為發射出的魚雷會有一條清晰的行進軌跡。儘管大多數報紙都報道了魚雷的這一缺點,但我發現很少有人真正理解魚雷為什麼會有一條行進軌跡。實際上,魚雷是一艘小型潛艇,在壓縮空氣的推動下行進。當壓縮空氣被釋放出來時,水中會產生泡沫狀的航跡,與遠洋客輪的螺旋槳產生的航跡相似。魚雷的航跡尾巴約四英尺到五英尺寬,呈白色狀,天氣晴朗的時候像黑板上的白色線條一樣清晰。因此,清晰的魚雷航跡很容易暴露魚雷的位置。任何一艘機動船舶,有時甚至是一艘漁船,都可以只通過轉舵並改變航向輕鬆避開魚雷。但對德國潛艇指揮官來說,魚雷航跡暴露的只是發射魚雷時的潛艇所在位置。水面上的魚雷航跡很特別,像一根指向目標物的幽靈般的修長手指。 協約國驅逐艦釋放魚雷 協約國的驅逐艦看到魚雷航跡後,指揮官會命令驅逐艦全速前進。驅逐艦最大的優點是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達到全速,然後沿著魚雷航跡衝到德國潛艇發射魚雷的位置,發射一枚深水炸彈。隨後,驅逐艦開始切割水面上的一個圓。如果德國潛艇朝右方前進,驅逐艦就會努力擴大這個圓,以確保潛艇進入到圓中。然後,驅逐艦在左邊又畫了一個圓。每十秒到十五秒,驅逐艦會在水面上畫一個圓,同時繼續發射深水炸彈。事實上,幾分鐘內,一艘驅逐艦可以發射二十枚到三十枚深水炸彈。如果一艘驅逐艦的附近有另一艘驅逐艦,那麼另一艘驅逐艦也會跟蹤魚雷航跡,並在到達指定位置後,反方向移動。有時,可疑地點會出現兩個以上的圓。在一定條件下,深水炸彈會在半徑為半英里的圓內或更大範圍內爆炸,使海水沸騰起來。 通過對魚雷航跡的描述,我們發現,對攻擊型潛艇來說,發射魚雷是一種極其危險的遊戲。在這種情況下,德國潛艇成功逃脫的幾率可以簡單計算出來。顯然,逃脫幾率大小取決於從發射魚雷到驅逐艦到達魚雷發射點的時間長短。這段時間給了德國艦艇逃跑的機會。然而,德國艦艇的水下航速並不快,當驅逐艦到達魚雷發射點時,德國潛艇並沒有行進多遠。德國潛艇行駛了多遠和朝哪個方向行駛是驅逐艦指揮官必須回答的兩個問題,而判斷的對錯決定了深水炸彈能否成功擊沉或重創德國潛艇。如果驅逐艦指揮官判斷準確,那麼德國潛艇必然在劫難逃。但判斷錯誤的可能性非常大,因此,在大多數情況下,德國潛艇能成功逃脫。驅逐艦指揮官可能知道附近有一艘U型潛艇,但不知道U型潛艇的確切位置,只能憑運氣進行戰鬥。一般情況下,德國潛艇即使逃脫了,有時也會因深水炸彈而結束職業生涯。 德國潛艇如果只遇到了一艘協約國驅逐艦,那麼逃跑機會就會很大。然而,如果幾艘協約國驅逐艦同時追擊一艘德國潛艇,那麼德國潛艇就會很危險,幾乎無法逃脫。在淺水區,德國潛艇有時會潛到水底,在無聲的安全狀態下前行,直到水面上的驅逐艦不再追擊。但在公海上,德國潛艇不可能完全隱藏自己,只能靠運氣逃跑,因為潛到一定深度後,水壓會將潛艇壓碎。 記錄顯示,U型潛艇通常可以成功躲過深水炸彈的攻擊,但也有很多U型潛艇被擊沉或遭到重創。殘酷的現實不斷提醒德國潛艇上的潛艇兵們,受到協約國驅逐艦保護的海域潛藏著巨大危險。因此,德國潛艇指揮官們往往會避開受協約國驅逐艦保護的海域,儘量在深水炸彈不能干擾他們行動的海域攻擊協約國的商船。 顯而易見,受到驅逐艦掩護的大型戰鬥艦隊幾乎不會遭到魚雷的攻擊。為了攻擊協約國的戰艦,德國潛艇不得不進入深水炸彈的攻擊範圍內。正如已經提到的那樣,在發射魚雷時,距離是必須考慮的因素。U型潛艇攜帶的魚雷比驅逐艦攜帶魚雷的射程短。如果在超過兩千碼的距離內發射魚雷,那麼魚雷幾乎無法擊中目標。事實上,要使魚雷的殺傷力達到最大,就必須在短距離內發射魚雷。魚雷造價高昂,德國潛艇必須謹慎利用每一枚魚雷。因此,U型潛艇的艇長下達命令說,除非條件特別有利,否則只能在不超過三百碼的距離內發射魚雷。戰爭早期,遠距離發射魚雷通常會擊中目標船的船頭或船尾,無法對目標船造成致命傷害。受到魚雷攻擊的船可以在短期內恢復如初,再次離港出海。德國海軍部發現,長距離發射魚雷幾乎是在浪費魚雷,因此,命德國潛艇靠近「獵物」後才能發射魚雷,爭取一舉擊中「獵物」,最好是擊中「獵物」的船艙。為了擊中目標,德國潛艇必須從水下浮到靠近目標三百碼的範圍內。但如果要靠近掩護戰艦的驅逐艦,德國潛艇必須做好被摧毀的準備。因此,德國潛艇能夠採取的一種攻擊方法是潛入驅逐艦的屏障下,然後出現在戰鬥艦隊的中間。然而,幾分鐘後,德國潛艇的蹤跡就會暴露出來,水面上的驅逐艦會在德國潛艇附近投擲深水炸彈。在這種情況下,德國潛艇成功逃脫的幾率幾乎為零,更不用說摧毀對方的驅逐艦了。 戰爭初期,德國人發現試圖擊毀協約國戰艦的行動都是徒勞的,最先總結出這一教訓的是德國海軍中校奧托·韋迪根。1914年9月,海軍中校奧托·韋迪根指揮的潛艇擊沉了英國古老的「霍格」號巡洋艦、「克雷西」號巡洋艦和「阿布基爾」號巡洋艦首次向世人展示了德國潛艇在實戰中的價值。與此同時,海軍中校奧托·韋迪根成為德國最受歡迎的英雄之一。幾個月後,他決定進行一項比擊沉三艘英國巡洋艦更危險的實驗,迫切希望對英國艦隊發起攻擊。1915年3月18日,英國艦隊的一支分遣隊在蘇格蘭的克羅默蒂附近巡航。海軍中校奧托·韋迪根指揮U-29號潛艇潛入英國驅逐艦的保護牆下,發射了一枚魚雷。魚雷穿過了英國「海王星」號戰艦的艦尾,「海王星」號上的警報立即響了起來。不久,一艘無畏戰艦看到了德國潛艇的潛望鏡,然後立即全速追擊德國潛艇,將德國潛艇撞入了海底。當德國潛艇下沉的時候,潛艇艇艏浮出水面,清楚地露出了「U-29」幾個字。U-29號潛艇上的潛艇兵無一倖免。海軍中校奧托·韋迪根的試驗是一次勇敢的試驗,但對他和U-29號潛艇來說,這次試驗是災難性的。因此,很少有德國指揮官以海軍中校奧托·韋迪根為榜樣。顯然,U-29號潛艇的遭遇證明,試圖用潛艇摧毀或削弱協約國大型艦隊是不可能的。U-29號潛艇的遭遇也許與新型戰爭有關。新型戰爭是一種利用潛艇對抗不受保護的商船的戰爭,也是德國人發動戰爭的主要目的。 奧托·韋迪根 一個簡單的事實是,在驅逐艦的掩護下,公海上的協約國戰艦大都是安全的。由於受到驅逐艦的掩護,協約國的戰鬥艦隊比停泊在斯卡帕灣基地時更安全。事實上,受到斯卡帕灣的德國潛艇的攻擊前,英國指揮官們已經意識到,在公海上巡航是戰鬥艦隊避免遭遇德國潛艇的最好辦法。大多數人認為,德國潛艇可以在驅逐艦構成的屏障下攻擊協約國的戰鬥艦隊,並用魚雷攻擊一艘或多艘協約國戰艦。海軍中校奧托·韋迪根差點兒擊沉了「海王星」號戰艦。雖然他最後失去了生命、潛艇兵和潛艇,但他的實驗表明,德國潛艇有能力擊沉英國戰艦。我想強調的一點是,擊沉協約國戰鬥艦隊的機會非常渺茫,德國人覺得不值得進行類似的嘗試。後來,協約國將商船編入了護航隊。德國潛艇偶爾會潛入驅逐艦屏障下,摧毀一艘協約國艦艇,但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無功而返。經驗告訴德國人,試圖擊毀協約國戰艦的努力將導致更多潛艇被擊毀,從而導致德國戰敗。因此,U型潛艇的指揮官們沒有攻擊協約國的戰鬥艦隊,一方面是因為缺少勇氣,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們接到了來自柏林的指示。 「霍格」號巡洋艦被擊沉 第2節 實行護航體系 在德國魚雷的攻擊下,協約國的戰鬥艦隊毫髮無損。當我與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和其他人討論目前的形勢時,我問的第一個問題是:「為什麼不將驅逐艦保護牆應用到商船方面呢?」 如果驅逐艦能讓德國潛艇遠離協約國的戰艦,那麼驅逐艦也可以使德國潛艇遠離協約國的商船。我們可以從已經給出的描述中清楚地看出,協約國的戰艦平安遠離了德國潛艇,像往常一樣列隊行進或巡航。事實證明,驅逐艦保護牆是有效的。因此,護航體系無疑是解決德國潛艇問題的「答案」。 然而,以前的戰爭採用的護航體系與現在戰爭中的護航體系存在本質上的不同。由艦艇護送大型艦隊的體制幾乎和海戰一樣古老。早在13世紀,漢薩同盟[1]的商船就被迫採取了護航措施,以免受到潛伏在波羅的海附近的海盜的襲擊。威尼斯政府也曾使用護航體系保護龐大的貿易活動。15世紀,英格蘭與西班牙摩爾港之間的大規模羊毛和葡萄酒貿易得到了護航艦隊的保護。16世紀,西班牙經常通過集結戰艦應對英格蘭和法蘭西冒險家們的掠奪性攻擊,保護西班牙與西印度群島之間的貿易,為商船提供護航艦奠定了強大的西班牙艦隊基礎。一百多年來,強大的西班牙艦隊逐漸威脅到了英格蘭王國的利益。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統治時代,護航艦隊已經成為保護商船的普遍方法,並在拿破崙戰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當時,各國對護航艦隊實行軍事化管理,詳細規定了集結船舶的方法,以及在指定地點與巡洋艦會合的方式和通過危險區域時的驅散方式,同時對海軍軍官進行系統管理。這一時期的護航艦隊規模龐大,每支護航艦隊通常有二百艘到三百艘艦艇。在一些重要的地方,如波羅的海入口處,護航艦隊的艦艇有時會達到五百艘或更多。但與現在相比,當時護航艦隊的規模依然是非常小的。只有巡洋艦需要保護的時候,才有必要聚集艦艇,以抵抗任何可能發起進攻的突襲艦。商船不需要按照特定的編隊航行,也不需要對看不見的神秘威脅採取軍事行動,更不需要結隊而行,有時甚至可以在海上隨意航行。如果發現了突襲艦,護航艦或巡洋艦就會離開艦隊,追擊突襲艦,隨後展開一場戰鬥。在海上,護航艦隊安然無恙地航行著。受到護航艦隊保護的艦艇擊退突襲艦後,會重新加入商船隊。商船船長不需要掌握特殊的航海技術,因為他們將自己的生命安全交給了護航巡洋艦。 伊麗莎白一世 但在公海上,商船有時也需要對抗水面突襲艦。商船參與的軍事行動與保護艦艇不受魚雷攻擊的軍事行動截然不同。在戰爭中,為了應對突襲艦的攻擊,商船和護航艦必須曲折行進。曲折行進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有效保護措施。如前所述,德國潛艇必須找到發射魚雷的有利位置。因此,德國潛艇常常在靠近協約國戰艦幾百碼的距離內發起攻擊。事實表明,曲折行進是避免協約國驅逐艦被德國潛艇摧毀的最好方法之一。在曲折行進成為慣例前,德國潛艇可以輕而易舉地用魚雷攻擊協約國的艦艇。當時,德國潛艇會將桅杆排成一行,直接將桅杆豎到潛艇前面,與小型潛望鏡一起潛入水下,在協約國艦艇經過的短射程內發射魚雷。除了緩慢航行的協約國艦艇,只有當德國潛艇發現「獵物」,並且在離「獵物」不遠的地方,才會發射魚雷。然而,如果協約國艦艇是曲折行進的,那麼德國潛艇通常會失敗。德國潛艇從來不知道如何確定進入魚雷射程範圍內的航向,由於水下航速很慢,也不能進行遠航。護航艦隊也採取了曲折行進的防禦措施。一旦進入德國潛艇區域或者發現德國潛艇,協約國的商船或護航艦隊就開始曲折行進,行進路線雜亂無章,斷斷續續,德國潛艇幾乎無法找到一個適合發射魚雷的位置,也就不可能有什麼收穫了。一艘獨自航行的艦艇可以毫不費力地曲折行進,但顯然,排成密集隊形航行的二三十艘艦艇很難曲折行進,必須排成有規律的密集隊形航行,以便隨時調轉航向,並且還要有驅逐艦護航。毫無疑問,艦艇隊形越密集,需要的護航驅逐艦越少。因此,現代護航艦隊與拿破崙時代的護航艦隊截然不同。 商船船長常常對護航艦隊充滿敵意,這一點兒也不奇怪。從前,令商船船長們感到惱火的是,除了聚集船舶會浪費很多時間,有時還需要降低航速等待速度較慢的船,導致不能將貨物及時送到港口。在使用護航艦隊的戰爭中,很難讓所有商船船長保持一致。在霍雷肖·納爾遜時代,經驗豐富的商船船長們陸續脫離了護航艦隊,在沒有護航艦保護的情況下進入港口。如果一個世紀前的商船船長已經對護航艦隊表現出不滿,那麼現在的商船船長也不會對相對複雜的護航措施感到滿意,這並不奇怪。在英國海軍部,與商船船長們進行討論時,他們幾乎一致反對使用護航艦隊。 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說:「商船船長是護航艦隊的主要障礙。我們已經和商船船長們討論了很多次。商船船長們認為,我們可以花時間對商船進行編隊,也可以按照密集隊形管理商船,因為這是海軍的職責所在,但他們不能這麼做。商船船長們尤其反對的是,在霧中或夜間沒有燈光的情況下,讓商船排成編隊航行。他們說在碰撞過程中,他們失去的船會比被德國潛艇擊沉的船多。」 美國決定參戰的六個星期前,也就是1917年2月23日,英國海軍部召開了一次會議,討論了護航艦隊問題。當時,十名商船船長與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及海軍部其他成員詳細討論了護航艦隊問題。在經驗豐富的商船船長面前,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強調了商船保持隊形的必要性,同時描述了商船必須保持的密集隊形。他解釋道,商船必須結隊航行,否則掉隊的商船可能會被德國潛艇擊沉。他問商船船長們,速度相差兩節的八艘商船是否可以在五百碼之外的地方保持一條直線,在兩列護航艦隊中間沿著英吉利海峽航行。 十位商船船長几乎異口同聲地回答道:「絕對不可能。」 商船船長們說,一個令人沮喪的事實是,許多能幹的商船船長加入了海軍。他們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新船長,從而有效管理以編隊形式航行的商船。 商船船長們還說:「有能力的艙面甲級船員很少,商船船長必須二十四小時待在船橋上。」除了船橋上的困難,還有船艙內的困難。為了使商船之間保持相同距離,商船船長必須準確控制船速。戰艦可以通過一些精密設備準確控制速度,但商船沒有可以控制航速的設備,也無法記錄引擎的轉速。此外,由於商船上的煤炭質量很差,商船很難保持勻速行駛。 隨後,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問商船船長們,能否讓兩三艘商船結隊航行,並保持定位。 商船船長們說:「兩艘船可能可以,但三艘恐怕不行。」 商船船長們的回答令人沮喪。他們肯定地說,即使兩艘商船結隊而行,也不能在夜間沒有燈光的情況下時刻保持定位。如果結隊而行,那麼兩艘商船必須排成一列縱隊,導航船的船尾燈必須一直亮著。商船船長們強調了自己的觀點,即他們更喜歡獨自航行,讓每艘商船都有機會進入港口。 我有幸與幾位商船船長討論了護航體系。在討論時,他們重複了會上表達過的觀點。我認為,當時,英國海軍軍官沒有與支持護航體系的商船船長及時聯繫。英國海軍軍官並不懷疑商船船長們的觀點,而是公開反對。英國商船船長是一群傑出的水手,最大的理想是為英國和協約國提供服務。面對護航體系的缺陷,他們並不固執,但真誠地認為,護航體系造成的商船損失會比受到德國潛艇攻擊導致的商船損失大得多。 當時,許多海軍軍官與商船船長持相同的觀點。他們不僅反對護航艦隊,還認為護航艦隊的引入意味著減少15%到20%的船舶噸位,因為集合船舶和等待護航艦會耗費一些時間,維持商船勻速行駛也會耗費一些時間。其他商船船長和輪船公司董事也表達了同樣的觀點。他們反對護航艦隊的理由是,護航艦隊會拖延商船的進度,造成商船的收入損失。然而,商船船長們並沒有完全將護航體系排除在外。當我到達倫敦的時候,人們還在討論護航體系。德國人擊沉協約國商船的速度迫使護航體系成為必然選擇。協約國海軍似乎分成了兩派,一派反對護航艦隊,另一派堅持認為應該嘗試使用護航艦隊。護航艦隊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似乎可以抵消所有反對意見。採用護航體系意味著協約國將對德國潛艇發起反攻。當時的巡航體制只是一種防禦措施,不能發動進攻。在指定區域內,巡航驅逐艦隨時準備營救遇險的商船,護送商船通過危險區域,同時找機會攻擊德國潛艇。但正如我已經解釋過的那樣,協約國的驅逐艦在特定區域巡航時,德國潛艇會潛入水下隱藏起來。因此,在協約國驅逐艦的視線範圍外,德國潛艇會繼續行動。德國潛艇的活動區域非常廣,但協約國驅逐艦隊的規模相對較小,根本不可能覆蓋整片潛艇區域。在這種情況下,協約國驅逐艦很少有機會遇到德國潛艇,至少在愛爾蘭南部和西部海域很難遇到,因為愛爾蘭南部和西部海域的德國潛艇採取了一切可以採取的防禦措施,以免被協約國驅逐艦發現。 當時,除了英國海軍和法國海軍依靠巡航驅逐艦的保護,在大西洋沿岸,美國海軍也犯了同樣的錯誤。如果美國對德國宣戰,那麼德國U型潛艇就會在大西洋海域攻擊美國船。事實上,很多人認為,當美國打算參戰的時候,一些德國U型潛艇已經越過了大西洋。報紙上滿是關於墨西哥海域、新英格蘭海岸和其他地方的德國「潛艇基地」的報道,甚至有報道稱,德國潛艇已經進入美國長島海峽,德國的戰用水雷網已經延伸到美國紐約灣海峽。在緬因州到佛羅里達州的各個地方,美國沿海地區的船發現了德國潛望鏡和魚雷的航跡。美國人開始擔憂。戰爭早期,美國驅逐艦經常在美國海岸附近巡航,尋找德國潛艇。然而,通過巡航方式尋找德國潛艇的做法是荒謬的。我們即使知道德國潛艇的位置,也不太可能看到德國潛艇,更不可能接近德國潛艇。我們得知,一艘德國U型潛艇正在美國科德角附近作業,同時得知德國U型潛艇會在特定的時間到達指定位置。我們收到消息時,德國U型潛艇可能已經浮出水面,準備攻擊路過的商船。即使知道確切時間和位置,美國驅逐艦也無法及時趕到德國U型潛艇附近,因為德國U型潛艇一旦看到美國驅逐艦,就會立即潛入水下,等待美國驅逐艦離開。危險過去後,德國U型潛艇會再次平靜地浮出水面,繼續執行擊沉商船的任務。各國與德國之間的潛艇戰有一個驚人的相似之處,即海軍軍官們很晚才明白,派反潛驅逐艦到茫茫大海上攻擊或驅趕德國潛艇沒有任何作用。當然,應該讓德國潛艇遇到反潛驅逐艦,並且讓德國潛艇為了擊沉商船與反潛驅逐艦進行戰鬥。 我之前已經說過,巡航體系一定不會成功,因為巡航驅逐艦幾乎沒有機會與德國潛艇進行戰鬥,對商船也起不到任何保護作用。正如護航體系的倡導者認為的那樣,護航體系的優勢在於,護航艦隊可以迫使德國潛艇進行戰鬥。換句話說,護航體系意味著進攻性戰爭。有人提議在每支護航艦隊周圍安排一道驅逐艦保護屏障,就像保護戰鬥艦隊那樣。因此,在驅逐艦出沒的海域,如果德國潛艇計劃用魚雷攻擊受到護航艦隊保護的商船,那麼協約國海軍可以將德國潛艇驅逐出去。為了發射魚雷,德國潛艇不得不靠近協約國驅逐艦隊的邊緣地帶。當成功發射出魚雷,暴露潛艇位置的魚雷航跡出現在水面上時,護航驅逐艦會立即發射深水炸彈。因此,未來的德國潛艇將失去優勢,不能繼續隨意擊沉協約國商船。如果想擊沉協約國商船,德國潛艇必須戰鬥。英國海軍已經證明,驅逐艦組成的屏障可以有效保護戰艦和商船。運送軍隊和供給的英國船每天都會順利穿過英吉利海峽。顯然,在英吉利海峽,英國已經建立了一個免疫區,通過驅逐艦和其他反潛艦的巡航,英國商船可以安全通過英吉利海峽。因此,有人建議在更廣的範圍內使用護航體系。美國如果將商船安排在緊湊的護航艦隊中,並派驅逐艦保護商船,那麼可能會建立另一個免疫區。與英吉利海峽的免疫區不同,美國的免疫區可以移動。這樣一來,美國就可以建立一個約一平方英里的海上免疫區。到時候,德國潛艇如果想在美國海岸附近作業,就會面臨很大危險。然後,美國海軍可以將免疫區向前推移,保護商船安全到達港口。 因此,護航體系的優勢非常明顯,儘管商船船長們依然持悲觀態度,但許多英國海軍軍官堅持認為,護航體系值得嘗試。在討論中,我和支持護航體系的英國軍官們保持一致意見。從一開始,我就相信護航體系可以對抗德國潛艇。我的一些早期經歷讓我相信,商船船長們錯誤地低估了自己的航海技術。我堅信,睿智堅強的商船船長們並不知道自己的潛力有多大。在我與商船船長們的討論中,商船船長們認為,海軍軍官可以出色地管理大型艦隊,因為海軍軍官受過良好的訓練,艦艇的操作性能也很特別。他們的說法有點兒言過其實。商船船長們還說:「建造軍艦是為了讓軍艦保持定位,接到通知後立即調頭。但商船上沒有人能做這些事情。」事實上,商船船長們的想法完全錯了。他們可以在不同情況下操控各種規模、形狀和速度的船,經驗比海軍軍官們豐富得多。三十多年前,我已經明白了這一點。當時,我在賓夕法尼亞的訓練艦上教學員們航海技術。教學經歷是我一生中最有價值的經歷之一,因為教學經歷可以讓我有機會與商船水手們打交道,從而有了一個非常有價值的發現。 的確,商船船長們需要學習很多與管理船隊有關的東西。但我堅信他們可以迅速學會所需的知識,並在海軍軍官的指導下成功運用學到的知識。通常情況下,護航艦隊指揮官就是一名海軍軍官。 一名海軍軍官負責管理一支艦隊。艦隊的艦船不僅航速一致,還可以迅速調頭。海軍軍官可以通過操控各種儀器保持發動機轉速恆定和測量船距。此外,下級軍官需要花幾年時間接受有關操控艦船的訓練,然後指揮護航艦隊中的一艘艦船,因此他不僅知道艦船的特點,還了解商船船長。順便說一下,對下級軍官來說,商船船長們的經驗非常有用。 然而,對商船船長來說,有必要讓自己的商船加入一支由三十艘大小不同、形狀不同、速度不同、國籍不同和操控性不同的商船組成的編隊中。但我相信,在各種困難面前,商船船長們有能力成功操控自己的商船。事實上,護航體系實施後,一位資深驅逐艦指揮官向我報告說,當他護送一支由二十八艘商船組成的編隊時,商船編隊像戰鬥艦隊那樣,一直保持著隊列。與此同時,商船船長們正在運用兩種不同的策略避開德國潛艇。 因此,鑒於自己當時擁有的影響力,我加入了支持護航體系的英國軍官中。 然而,護航體系依然面臨著一個巨大障礙,即驅逐艦數量不足。由於各種複雜原因,英國沒有足夠的驅逐艦實行護航體系。因此,美國決定參戰,因為美國海軍擁有額外的艦船,可以幫助協約國實行護航體系。當時,如果美國沒有派艦船援助協約國,那麼協約國就無法成立護航艦隊。但早期的護航艦隊並不完整,也沒有系統的管理辦法,這是我不願看到的。美國為協約國提供的不是驅逐艦,而是可以保護大量商船免受德國潛艇攻擊的艦船。通過德國潛艇區域後,協約國的驅逐艦會引導商船繼續前進,但並不會將商船護送到大洋彼岸,因為到達德國潛艇區域前,商船幾乎不會遇到德國潛艇。在任何情況下,數量有限的驅逐艦都不可能將商船護送到大洋彼岸。但協約國的護航艦隊離開母港後,很可能遭到德國潛艇的攻擊,這和霍雷肖·納爾遜時代護航艦隊的情況是一樣的。此外,協約國的護航艦隊還面臨一種危險,即德國的水面戰艦、突擊艦或巡洋艦可能會離開基地,向協約國護航艦隊發起突襲。我一直記得「莫威」號戰艦的遭遇。因此,我認為有必要派戰艦和巡洋艦護送護航艦隊跨越海洋,就像一個世紀前的護航艦隊那樣。英國沒有足夠的護航艦達成護航目的,但美國海軍能夠為英國提供護航艦,因為美國有很多適合執行護航任務的前弩級戰艦和巡洋艦。 第3節 實驗護航艦隊 1917年4月30日,我收到了來自英國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的消息,要求我到英國海軍部去拜訪他。當我到達英國海軍部時,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告訴我說英國海軍部已經開始實施對護航體系的研究計劃,然後遞給我一份研究計劃的副本。副本上說,英國海軍部已經決定派遣一支來自直布羅陀海峽的實驗護航艦隊。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補充道,英國海軍部還沒有明確決定是否採用護航體系,但有意向對護航體系進行徹底、公正的試驗。就在到達英國海軍部的那天晚上,我在晚宴上遇到了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愛德華·卡森爵士和阿爾弗雷德·米爾納勳爵,並且再次與他們討論了整個護航想法。我發現戴維·勞埃德·喬治非常支持護航計劃。事實上,平民百姓通常對護航艦隊的態度比海員們對護航艦隊的態度更友好,因為平民百姓不太熟悉護航艦隊涉及的航海和航運困難。 海軍軍官們立即被派往直布羅陀海峽,向商船船長們傳達聚集和指揮船舶的細節問題。為了這次試驗,英國海軍部選擇了時速為八節的船,並且指派了一些驅逐艦來保護這些船。正如預料的那樣,商船船長們都持懷疑態度,但還是開始認真地工作了。 1917年5月20日,第一支護航艦隊完好無損地到達了英國的目的地。這次航行的成功證明,商船船長們所持的悲觀看法是錯誤的。商船船長們突然發現,就像我說的那樣,他們幾乎可以做任何事情,儘管在與英國海軍部的會議上他們已經表明自己做不到那些事情。在會議上,商船船長們聲稱能夠定位的船不超過兩艘,但現在他們發現,整個護航艦隊航行時可以確保不改變船舶之間的規定距離,並且可以輕鬆地保持。護航艦隊曲折行進——這是對所有護航艦隊進行的一次演習——當護航艦隊到達危險區域時發現,按照預先安排的信號,所有船好像是一艘船一樣整齊掉頭,並且根據形勢要求曲折行進。商船船長們曾經聲稱,如果沒有燈光,商船就無法在夜間航行,因為會相互碰撞。但實驗護航艦隊證明,這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例子。很自然地,在英國海軍部,這支護航艦隊的到來引起了人們最大的關注,但最高興的是商船船長們,因為對他們來說,他們的航海能力得到了展示。他們為自己感到自豪,感到高興。護航艦隊抵達的消息在航運圈中迅速傳播開來,徹底改變了商船水手們的態度。曾經反對護航艦隊的人現在成了護航艦隊最熱心的支持者。 然而,在航運圈外,這支護航艦隊當時並不為人所知。不過,1917年5月20日,護航艦隊安全到達英國,這是戰爭的一個重要轉折點。這次關鍵的航行意味著協約國找到了擊敗德國潛艇的方法。世界可能呼籲一個特定的「發明」一夜之間摧毀所有德國潛艇,也可能要求協約國應該把德國潛艇封鎖在潛艇基地里,也可能確信協約國可能做任何不可能的事情。不過,1917年5月20日協約國海軍將領們發現,即使沒有這些不確定的幫助,他們也可以擊敗德國。當第一支護航艦隊到達時,德國潛艇帶來的危險沒有消除。在未來的許多個月裡,協約國仍然會感到焦慮,必須設計出其他方法來補充護航艦隊。然而,最重要的事實是,協約國的將領們第一次意識到,德國潛艇問題並不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此外,通過努力工作和無限耐心,他們可以保持對戰爭勝利至關重要的航道的暢通。這些經歷過風吹雨打的船的到來使人們確信,協約國的軍隊和平民百姓可以得到食物和物資供給,可以保持美國軍隊到法蘭西的運輸暢通。總之,這意味著協約國可以贏得這場戰爭。 這支實驗護航艦隊完全改變了英國海軍部對護航體系的看法。1917年5月21日,英國海軍部投票通過對所有商船採用護航體制。不久之後,第二支護航艦隊從漢普頓錨地出發,安全抵達英國。然後,其他護航艦隊也開始從北歐港口駛進來。1917年7月21日,我明確地向華盛頓報告說:「到目前為止,護航艦隊的成功表明,如果護航體系得到廣泛和及時的應用,護航體系將會擊敗德國潛艇。」 然而,協約國認識到,護航艦隊保護了協約國海軍的航道,使戰爭得以繼續,但不能忽視護航艦隊成功的一個極其重要的因素。在描述驅逐艦的工作——驅逐艦是護航艦隊的保護臂——時,我沒有提及真正奠定反潛戰役基礎的軍隊。在協約國驅逐艦與德國潛艇作戰期間,使協約國驅逐艦作戰成為可能的力量卻在北海安靜地巡航,這支力量所做的工作很難讓人覺察,全世界幾乎沒有意識到這支力量的存在,因為所有行動背後就是大艦隊的強大力量。海軍上將戴維·貝蒂的無畏戰艦和戰鬥巡洋艦將德國的水面艦艇堵在了港口,使協約國的水面艦艇可以在海洋上自由作業。我已經說過,1917年4月,協約國海軍控制了水面,但沒有控制水下。當時,水下幾乎全是德國人的天地。然而,我們現在即將得知的一個決定性事實是,對水面的控制是為了讓協約國能夠對水下也進行控制。只有協約國戰艦使德國艦隊陷入困境,驅逐艦和其他水面艦艇才可能完成任務。在一次公海海戰中,協約國驅逐艦和水面艦艇構成的水面海軍本來應該已經擊敗德國艦隊,但讓我們假設這樣一個場景:一場地震或者其他一些重大的自然災害,已經將斯卡帕灣的英國艦隊吞沒。然後,整個世界本應該都在德國的掌控之中。協約國在海上的所有驅逐艦應該不會有什麼收穫,因為德國戰艦可能已經擊沉協約國的驅逐艦,或者把協約國驅逐艦趕回了港口。這樣一來,協約國的貿易不僅成為自由作業的德國潛艇的獵物,也成為德國水面艦艇的獵物。幾個星期以後,英國的食物供給將會耗盡,英國不斷向法蘭西派遣士兵和軍需品的行動也該早早結束。美國本可以不派遣任何軍隊到西線。結果,協約國投降。1917年春,協約國認為投降並不是不可能的。到那時,在協約國有機會集結資源和裝備軍隊之前,美國將被迫獨自面對德國軍隊。而現在整個世界得到了保護,免受上述災難,因為協約國驅逐艦和護航艦隊解決了德國潛艇問題,因為協約國海軍的勝利有海軍上將戴維·貝蒂的中隊做後盾。這些相對弱小的船拯救了世界,同時與德國水面艦艇保持了距離。 註解: [1] 漢薩同盟(Hanseatic League)是歐洲西北部和中部的商會與集鎮結成的商業防禦聯盟,統治北歐沿岸波羅的海的海上貿易長達三個世紀。中世紀晚期,其範圍從波羅的海一直延伸到北海和歐洲內陸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