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無限制潛艇戰 · 第2章 「五月花」號回歸

第1節　美國第八分遣隊抵達王后鎮 1917年5月4日上午，王后鎮發生了一起重要歷史事件。當時，事件信息並沒有刊登在英國或美國報紙上，但以某種神秘方式傳播開來。據報道，1917年4月24日夜晚，一支由美國驅逐艦組成的分遣隊離開波士頓，抵達愛爾蘭西部，將於1917年5月4日上午到達王后鎮。在指定的時間，愛爾蘭西部海域出現了一團煙霧，聚集在山上的人群都看見了煙霧。與此同時，煙霧附近出現了一個黑點，隨後出現了另一個黑點。最後，黑點變成了六艘快速行進的軍艦。美國的星條旗出現在公共建築、私人住宅和停泊在港口的所有船上。手拿美國國旗的人群聚集在岸邊，英國官員們穿著禮服歡迎來自美國的朋友。英美歷史上最偉大的一天已經到來。美國海軍的第一支分艦隊即將抵達英國海域，與協約國聯手對抗德國軍隊。 1917年5月4日早晨，陽光明媚。由於持續不斷的暴風雨，美國小型艦船在海上顛簸了十天。抵達愛爾蘭海岸時，海面突然變得異常平靜，太陽也跳了出來。在愛爾蘭人的歡呼聲和其他船的鳴笛聲中，美國分遣隊駛入了英吉利海峽。波光粼粼的海面、山丘邊緣的綠色植物、已經開花的果樹，以及熱情好客的愛爾蘭人的笑臉，似乎都預示著美國的偉大冒險有了一個良好開端。英國的「瑪麗·羅斯」號驅逐艦被派去帶領美國分遣隊前往拋錨地，接頭信號是「歡迎美國人」。美國指揮官對「瑪麗·羅斯」號的艦長說：「謝謝，我非常高興有您的陪同。」上述信息代表了美國參戰的意義。的確，看似奇特的美國艦船與英國驅逐艦不同，必然會受到英國人的歡迎和尊重。美國艦船又長又細，側板和鋼製甲板上灑滿陽光，整艘船在水面上閃閃發光。此外，美國艦船上的商業化大炮和魚雷發射管表明美國海軍已經準備就緒。事實上，美國艦船準時到達了指定地點，並且在英國準備歡迎它們時，已經抵達王后鎮港口。當時的景象是，美國軍官穿著他們不熟悉的貼身襯衫，士兵們戴著整潔的白色亞麻帽，受到了愛爾蘭人的熱烈歡迎。 王后鎮 當一位愛爾蘭婦女看到一部分長相酷似蓋爾人的美國船員時，非常欣喜地說道：「我們自己的人回來了。」事實上，王后鎮的居民似乎將美國船員視為自己人。他們對美國人的歡迎和讚美不是官方動員和組織的，而是自發地聚集起來的。在愛爾蘭，幾乎每個家庭都與美國有聯繫，或者都有來自美國的紀念品。王后鎮的天主教大教堂格外引人注目，因為在建造大教堂的過程中，美國人給予了很多幫助。此外，當地許多家庭的興旺與其美國親朋的幫助分不開。因此，當美國士兵上岸活動了幾個小時後，許多愛爾蘭人前來歡迎他們。愛爾蘭人挽著美國士兵的胳膊，將美國士兵帶到自己家裡，用食物款待他們，同時打聽自己在美國的朋友和親戚。大多數有愛爾蘭血統的美國年輕人都沒有來過愛爾蘭，但這並不能阻止王后鎮的居民將他們當作自己人。愛爾蘭人的熱誠讓人感動，因為穿越大西洋的旅行非常危險，幾乎每天都會遇到風暴。 負責美國分遣隊的高級軍官是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旗艦是「沃茲沃思」號驅逐艦。美國分遣隊的其他驅逐艦和指揮官分別是「科寧厄姆」號驅逐艦及其指揮官海軍中校阿爾弗雷德·W.約翰遜、「波特」號驅逐艦及其指揮官海軍少校沃德·K.沃特曼、「麥克杜格爾」號驅逐艦及其指揮官海軍少校亞瑟·P.費爾菲爾德、「戴維斯」號驅逐艦及其指揮官海軍少校魯弗斯·F.佐格鮑姆，以及「溫賴特」號驅逐艦及其指揮官海軍少校弗瑞德·H.波蒂特。戰爭爆發後，這些驅逐艦組成了美國驅逐艦隊第八分遣隊，駐紮在弗吉尼亞州約克河的二號基地。1917年4月6日，美國對德國宣戰。宣戰當天晚上7時，第八分遣隊指揮官收到大西洋艦隊旗艦「賓夕法尼亞」號發來的信號：「根據1917年3月21日海軍部的秘密動員計劃，發動戰爭。」於是，第八分遣隊迅速行動起來。1917年4月14日，即我向華盛頓當局遞交了第一份關於德國潛艇情況的報告當天，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接到消息，率領第八分遣隊前往「遙遠」的波士頓執行任務。1917年4月24日，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率第八分遣隊起航，根據指示航行到科德角以東五十英里，然後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密令。他在指定地點打開了密令的封印，閱讀到了一份具有歷史意義的重要文件。該文件首次命令美國軍官與德軍直接交戰，全文如下： 約瑟夫·陶西格 「麥克杜格爾」號驅逐艦 美國海軍部 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海軍作戰指揮辦公室 秘密並且機密 致：美國海軍大西洋艦隊驅逐艦第八分遣隊旗艦「沃茲沃思」號指揮官 主題：保護大不列顛島和愛爾蘭海岸附近的貿易。 一、英國海軍部已經要求美國驅逐艦派出一支分遣隊和英國海軍合作，保護大不列顛島和法蘭西海岸附近的貿易。 二、你的使命是竭盡全力幫助協約國海軍作戰。 三、繼續前往愛爾蘭的王后鎮，向當地的英國海軍高級軍官報告，並與英國海軍積極合作。如果你的部隊需要與法蘭西海軍合作，在法蘭西海軍部的領導下，你的使命和合作方式保持不變。 去王后鎮的路線：從波士頓出發，黎明前到達北緯50°西經20°，然後到達北緯50°西經12°，前往王后鎮。 到達愛爾蘭附近與英國海軍進行無線電聯絡時，用英國通用代碼將你的位置、航線和航速告知王后鎮的英國海軍中將。在王后鎮，你會與英國海軍會合。 四、基地設施將由英國海軍部提供。 五、將你接到的命令和行動傳達給倫敦的海軍少將威廉·索登·西姆斯，接受他給你的指令。不要直接向英國海軍部報告你的情況。 約瑟夫斯·丹尼爾斯 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是最適合擔任第八分遣隊指揮官的人選。他除了具有優秀水手應該具備的品質外，還擁有容易被英國海軍接納的人際關係。1900年，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還是一名海軍學校的學生，是美國派往中國與其他國家的軍隊聯合鎮壓義和團運動的美國海軍中的一員。到達天津附近的時候，這支國際部隊遭到了反擊，約瑟夫·陶西格負傷。養病期間，約瑟夫·陶西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小床上，和一位四十歲左右的英國海軍上校並排躺著。這位英國海軍上校指揮著「世紀戰魂」號，是英國海軍指揮官海軍上將愛德華·西摩的參謀長。這位英國海軍上校受了重傷，一顆子彈穿透了他的肺。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他一直無法長時間躺下。因此，這位英國海軍上校與年輕的約瑟夫·陶西格成了朋友。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曾多次回憶起自己與英國海軍的聯繫，因為那位受傷的英國海軍上校正是後來的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從受傷起，約翰·傑利科伯爵在英國海軍中的地位迅速提升。在鎮壓義和團運動的遠征中，約翰·傑利科伯爵成了指揮美國「紐瓦克」號和登陸部隊的海軍上校鮑曼·H.麥卡拉的朋友。因此，約翰·傑利科伯爵與美國海軍的親密關係是從義和團運動開始的。很自然地，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對約翰·傑利科伯爵的職業生涯很感興趣。然而，由於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當時只有二十一歲，約翰·傑利科伯爵的年齡是他的兩倍，因此，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從來沒有想到過約翰·傑利科伯爵會記得自己。然而，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抵達愛爾蘭海域時，收到的第一封信是英國海軍部派去與美國第八分遣隊聯繫的英國皇家海軍上校芒特文斯男爵愛德華·埃文斯帶給他的。具體內容如下： 「紐瓦克」號 尊敬的約瑟夫·陶西格： 我依然記得我們在中國的愉快交往。我真的很高興你能擔任為自由、人道和文明事業而戰的軍隊指揮官。我們將盡一切努力阻止任何海盜行為。在中國的經歷讓我堅信，英美兩國將進行密切合作。我不會奉承你，說你的幫助多麼重要。然而，我必須說的是，世界上沒有任何海軍能為我們提供比美國海軍更有價值的援助，任何士兵都沒有美國士兵英勇善戰。 如果我最尊敬的朋友海軍上校鮑曼·H.麥卡拉能看到這一天，一定會非常高興！ 我代表英國和英國海軍部，向你和所有美國軍官及軍人表達最熱烈的歡迎，並表達我個人對你們的美好祝願。祝願好運與你們同在，祝願你們旗開得勝。 你真誠的朋友約翰·傑利科 英國海軍部 在一次會議上，海軍上校芒特文斯男爵愛德華·埃文斯給美軍指揮官帶來了另一封信。這封信和約翰·傑利科伯爵的信一樣有特色。以下幾句話是英國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寫給美國海軍指揮官的。接下來的十八個月中，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將指揮美國第八分遣隊的行動。此外，簡單地說，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信具有商業化特徵，但其中不乏真誠和善良： 尊敬的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 我希望星期五晚上7時45分你和其他五名指揮官可以來英國海軍部用餐。此外，你和其他三位指揮官可以留宿在海軍部大樓，以便你們在長途跋涉後好好休息一下。請允許我對你們的到來表示歡迎，並感謝你們的到來。 便服即可。不用發言。 你真誠的朋友路易·貝利 王后鎮英國海軍部大樓 愛德華·埃文斯 到達王后鎮後，美國軍官們的首要職責是進行禮儀性拜訪。科克市的市長托馬斯·C.巴特菲爾德來到王后鎮迎接美國海軍，正在美國領事館等待。科克市的許多市民也聚集在美國領事館，歡迎美國海軍的到來。迎接隊伍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電影運營商。電影運營商的到來具有國際意義。英國政府選派他來完成宣傳任務。英國政府將美國驅逐艦的到來視為一樁偉大的歷史事件，希望在官方檔案中保存一份愉快的記錄。人們聚集在街道上。當美國軍官經過時，人群歡呼起來。在美國領事館，科克市市長托馬斯·C.巴特菲爾德發表了意味深長的演講，特彆強調了美國人和愛爾蘭人之間的深厚友誼。其他政要也發表了類似的講話。歡迎儀式結束後，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及其同事沿陡峭的山坡向一座宏偉的古老建築——英國海軍部大樓——走去。 約瑟夫·陶西格（右二）與「沃茲沃思」號驅逐艦上的軍官 在英國海軍部，按照美國海軍部的指示，美國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將向英國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匯報工作。在與英國軍官的第一次會面中，如果美國軍官感到不安，那麼對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是不公平的。美國軍官都知道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在英國海軍中的聲望，也知道他是此次任務中最能幹的指揮官之一。但美國軍官聽說，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是一個極其嚴格的人，有點兒沉默寡言，不願意與下屬過於熱絡，更不會輕易給予他人友誼和尊重。總之，在焦慮的美國年輕軍官心中，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是一個令人生畏的人物。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站在英國海軍部大樓門口等待美國軍官的到來。他的外表證實了人們對他的偏見。他是一位中等身材的男性，皮膚黝黑，看起來飽經風霜，頭髮略微變白。他帶著疑惑站在英國海軍部大樓門口，雙手放在身後，注視著美國軍官爬上山坡，明亮的眼睛觀察著美國軍官的一舉一動，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一開始，美國軍官們覺得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有點兒冷酷。此外，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態度表明，他對美國海軍的作用有一些懷疑，認為只有實踐才能使他信服美國海軍，而不是親切的問候。然而，他非常禮貌地歡迎美國軍官的到來，與美國軍官握手時，他的臉上露出了平靜但態度不明確的微笑。他的舉止沒有流露出任何感情，也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但在陌生的環境中，他內心的熱誠讓美國軍官感到輕鬆自在。當然，美國軍官知道自己來愛爾蘭不是為了社交娛樂，而是為了參與攻打德國的偉大事業。這也是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唯一在乎的。到目前為止，愛爾蘭人用莊重的演講形式歡迎美國海軍的到來，強調了盎格魯-撒克遜人之間的血緣關係，也強調了美國和英國並肩作戰的重要性，但這並不是美國軍官從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那裡得到的問候。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穿著破舊的制服，似乎缺乏儀式感，與科克市市長托馬斯·C.巴特菲爾德及其隨員的正式接待形成了鮮明對比。此外，他沒有發表任何講話。當時，他對美國海軍的主要興趣是他們能否給協約國帶來幫助。禮貌地問候了美國軍官後，他問的第一個問題是：「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出海？」 即使在最有利的條件下，一見面就問美國海軍指揮官什麼時候出海的問題也是令人尷尬的。任何船都需要經常檢修。即使在和平時期，維修驅逐艦也需要很長時間。在沒有進行檢修的情況下，美國的第一支分遣隊開始了一段極其艱難的航行。事實上，在歐洲海域，美國第八分遣隊遭遇了很多挫折。早在美國海岸，第八分遣隊就進行了為期六個月的巡航工作。儘管狀況很好，但大部分美國驅逐艦依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壞。一艘驅逐艦的鍋爐艙的通風設備受損嚴重，另一艘驅逐艦的冷凝器在航行途中出了故障。此外還有其他困難。然而，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認為，在回答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問題時如果找藉口，就犯了戰術上的錯誤。於是，他立即回答道：「長官，我們準備好補給燃料後就可以出海了。當然，您知道驅逐艦是怎麼回事，總是需要進行檢修。但現在是戰爭時期，我們做了最充分的準備，可以立即出海。」 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對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回答中傳達出來的精神感到很高興。於是，為了表達對下屬的關心，他說：「從你們到達的時間算起，四天準備時間夠嗎？」 海軍中校約瑟夫·陶西格回答道：「夠了，足夠了。」 正如我們後來發現的那樣，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有一套特殊系統，可以用來「考驗」新人。此次面談很可能是他對美國海軍的考驗。 在準備階段，第八分遣隊做了一些基本的準備工作，譬如撥打和接聽各方電話，參加很多茶話會、晚宴和俱樂部聚會等。在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駁船上，美國軍官對科克市進行了正式訪問，並對市長托馬斯·C.巴特菲爾德及其隨行人員表達了祝願。 很自然地，美國海軍及其驅逐艦成了英國人的興趣所在。我想，這是第一次有外國驅逐艦隊拜訪英國。因此，美國驅逐艦的出現勾起了英國人的好奇心。美國驅逐艦與英國驅逐艦有一些相似之處，但其形狀、煙管數量及位置、大炮位置、魚雷發射管、船橋、甲板室和其他細節與英國驅逐艦完全不同。美國驅逐艦可以在不同環境中航行，巡航半徑比較長，預計可以從美國航行到西印度群島，從大西洋航行到太平洋，也可以在美國海域的任何地方自由航行。然而，英國驅逐艦主要在不列顛群島附近的受限海域航行。因為不列顛群島附近有充足的燃料和維修設施，所以英國驅逐艦上的物資儲備空間不是很大。因此，與英國驅逐艦相比，美國驅逐艦可以在海上航行更長時間。此外，英國驅逐艦的航速比美國驅逐艦快，並且可以快速調轉航向。英國驅逐艦和美國驅逐艦之間的差異是王后鎮的觀察者們討論的話題，有時甚至會引發爭論。當然，雙方海軍軍官們對對方驅逐艦的優點非常感興趣，並且詳細研究了驅逐艦在大炮、魚雷、深水炸彈和機器設計與排列等方面的特點，彼此交換了信息，友好地討論了改進措施。奇怪的是，雖然美國驅逐艦攜帶的燃料比英國驅逐艦多，但美國驅逐艦的線條更優美。這一事實引發了一場著名的爭論，很快在英美海軍中傳開了。 一位英國軍官對一名美國人說：「你知道，與美國驅逐艦相比，我更喜歡英國驅逐艦。英國驅逐艦看起來更結實。我覺得美國驅逐艦的外表很女性化。」 拉迪亞德·吉卜林 美國人回答道：「是的，是這樣的。但你必須記住英國作家拉迪亞德·吉卜林說的話『女性往往比男性更致命』。」 1917年5月6日，美國海軍到達王后鎮後不久，就立即投入了戰鬥。當時，美國海軍已經與英國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建立了友好關係，準備毫無保留地信任路易·貝利爵士。1917年5月6日早晨，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召集了美國軍官，在美國海軍進入德國潛艇作戰區域前，與美國軍官進行了短暫交談。美國第八分遣隊起航的時間定在1917年5月7日。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並不擅長禮節性的問候，但談到自己手中的事情時，他仿佛變成了一位令人信服的演說家。他的談話主題是擺在美國海軍面前的任務。他說話時雖然斷斷續續，但表達很清晰，準確闡述了自己的觀點，沒有使用任何華麗辭藻或者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他有點兇狠地看著美國軍官，讓美國軍官覺得擺在自己面前的工作並不輕鬆。他說當美國驅逐艦遇到港口附近的德國防禦潛艇時，除非成功返航，否則只能走向毀滅。美國驅逐艦必須遵循一條安全規則，即幾天或幾星期內可能看不到一艘德國潛艇，但必須假設有一艘德國潛艇正在窺伺自己，甚至正在尋找機會發射魚雷。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說：「你們一刻也不能放鬆警惕，否則可能會錯失摧毀德國潛艇的機會，或者給德國潛艇提供摧毀你們的機會。」目前，英國海軍部計劃將美國驅逐艦派出去六天，然後返航修整兩天，每月在港口停留五天清洗鍋爐。之後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強調了海上作業的一些細節，希望美國驅逐艦一定要當心，不能撞到德國潛艇的潛望鏡，因為潛望鏡往往是誘餌，遇到德國潛艇的潛望鏡後要立即開炮。此外，營救被魚雷擊中的驅逐艦的倖存者時一定要小心，必須確保周圍沒有德國潛艇。「不要為了拯救少數人的生命冒失去自己驅逐艦的風險。」 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告訴美國軍官，一旦驅逐艦被德國潛艇的魚雷擊中，其他驅逐艦的首要任務不是營救倖存者，而是追捕德國潛艇，因為這是殘酷的戰爭哲學。美國驅逐艦的三項主要任務按照重要性順序排列分別是：第一，摧毀德國潛艇；第二，護送協約國商船；第三，營救被魚雷擊中的船上乘客和船員。驅逐艦指揮官不能為了營救小船或落水人員錯失摧毀德國潛艇的機會。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解釋道，營救小船或落水的人是一種虛假的人道主義，除了特殊情況，擊沉一艘德國潛艇意味著拯救更多生命，因為德國潛艇一旦僥倖逃脫，就會繼續襲擊協約國的商船。隨後，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用簡短精練的句子給出了指示：「不要使用探照燈；夜晚不要發出任何亮光；不要使用火柴；不要以低於十三節每小時的速度航行；曲折行進以防德國潛艇繪製出你的位置；順時針方向接近被魚雷擊沉的船；只發簡訊號，不要重複船的名字；仔細觀察所有漁船，因為一些漁船可能是偽裝的德國潛艇；德國潛艇有時會通過豎起桅杆、帆和煙囪偽裝自己。」基於對德國人性格和作戰方式的了解，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向美國軍官發出了警告，然後結束了講話。他說，實際上，如果沒有違反人道主義精神和源遠流長的海上騎士精神，他會對德國潛艇指揮官給予最大的尊重。他告誡美國軍官不要低估德國人，強調了德國人的聰明才智。他解釋道，到目前為止，他還無法從德國人的行動中推斷出任何作戰計劃或戰術，並建議美國軍官時刻警惕德國海軍任何有規律的行動。譬如，美國驅逐艦最好不要從德國潛艇作戰區域的一個地方巡航到另一個地方，不要統一作業，因為德國人可能會很快察覺到美國驅逐艦的行動，甚至利用這一點。 美國「沃茲沃思」號驅逐艦 當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作出令人印象深刻的指示的時候，德國無限制潛艇戰已經到了關鍵時刻。協約國從來沒有像當時那樣身陷困境。與美國海軍的到來有關的一件小事讓美國人回到了不得不時刻準備應戰的警戒狀態。 實際上，德國人也許事先不知道美國驅逐艦到達英國的信息，但在預測即將發生的事情方面，他們確實表現出了高超的技巧。在美國驅逐艦到達王后鎮的前一天，一艘德國潛艇幾個月來第一次在王后鎮的入口處鋪設了一個雷區，但這只是一個驚人的巧合。不久，美國驅逐艦的一艘母艦到達了王后鎮港口，受到了當地人的熱烈歡迎。隨後，另一艘母艦發現一片雷區正在等待自己。實際上，美國驅逐艦到達王后鎮的消息首先出現在了德國報紙上。幾天後，我們在英國和美國媒體上發布了這則消息。然而，由於英國掃雷艦的警惕和工作效率，德國人一無所獲。美國驅逐艦到達王后鎮港口前，德國在英吉利海峽布下的水雷已經被全部清除了。 美國驅逐艦到達王后鎮的前一天晚上，我的一些屬下正在和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一起用餐。突然，掃雷艦掃除水雷的巨響震得窗戶搖搖晃晃。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開玩笑地說，掃雷艦破壞了為美國「十字軍戰士」準備的歡迎儀式，實在是太可惜了。1917年5月4日晚上，當美國軍官們在英國海軍部大樓用餐的時候，幾枚水雷在之前清掃過的海域爆炸。這件事再次告訴我們，美國正在參加的戰爭遊戲與和平時期進行的軍事演習完全不同。 當時，德國人對潛艇戰的進展感到很滿意。事實上，他們有充分理由感到高興。美國第一支分遣隊到達愛爾蘭海域的時候，德國潛艇摧毀的協約國船舶量約有二十四萬噸。如果德國潛艇按照當前的速度繼續摧毀協約國的船，那麼意味著協約國一個月內會損失一百萬噸船舶，德國也會很快取得勝利。 查看相關信件時，我發現當時的許多資料體現了協約國的官方態度。德國無限制潛艇戰期間，我一直與沃爾特·海恩斯·佩奇大使保持著密切聯繫。沃爾特·海恩斯·佩奇大使非常支持我的觀點，努力讓更多美國船穿越大西洋。 我寫信給沃爾特·海恩斯·佩奇大使說：「這仍然是一個事實。現在，德國人正在取得成功，我們即將面臨失敗。船舶被擊沉的速度比建造新船的速度快得多。顯而易見，德國人將贏得戰爭。德國潛艇正在迅速切斷協約國的航道。一旦航道被切斷或者受到干擾，我們就必須接受德國人提出的條款。」 美國驅逐艦抵達王后鎮的六天前，我發給沃爾特·海恩斯·佩奇大使一則消息：「現在，協約國還沒有控制大海。軍隊和供給運輸非常困難。戰場上的協約國軍隊正面臨巨大威脅。」 這就是美國小規模驅逐艦隊第一次出海作戰時的情況。 第2節　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 現在，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成了王后鎮美國第八分遣隊的指揮官。就驅逐艦的軍事行動來說，他已經為英國海軍服役了五十年，在海上航行了四十年。豐富的航海經歷和出眾的航海天賦使他成為英國海軍中最高效的指揮官之一。一開始，他留給我的印象也許與實際不符。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有時顯得過於嚴厲。第一次會面時，他似乎並不想交朋友，只對工作感興趣。雖然這一切都是真的，但實際上，他是一個慷慨、善良、熱心的人。他十分低調、謙虛，導致外表特徵掩蓋了真實性格。第一次見到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時，美國軍官看到的是一個堅持不懈、從不接受失敗藉口的人。然而，當美國軍官與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近距離接觸後，發現飽經風霜的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非常喜歡花卉、兒童、動物、圖畫和書籍，並且閱讀過大量文學、歷史和科學方面的書籍，對英國及其機構非常了解。相比之下，許多美國官員並不了解自己的國家及其機構。美國人有充分的理由為美國海軍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其中最值得稱讚的是美國海軍成了英國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朋友。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非常真誠，永遠不會結交不值得交往的朋友。與美國軍官交往早期，他直言不諱地說，他和美國軍官取得的所有成功都完全取決於美國海軍的作戰方式。美國軍官如果表現得很好，就再接再厲，但如果表現得不好，他會毫不猶豫嚴格要求他們。這說明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非常尊敬美國軍官。於是，美國軍官很快與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建立了友好關係。美國驅逐艦到達王后鎮後不久，大部分英國驅逐艦都離開了，前去增援英吉利海峽和北海的驅逐艦隊。因此，在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指揮下，王后鎮的驅逐艦隊中幾乎全是美國人。在愛爾蘭北部和其他地區，美國海軍曾經與許多英國船合作過，如單桅帆船、拖網漁船、掃雷艦和偽裝獵潛艇。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用父親般的眼神看著美國驅逐艦和美國海軍。每次發出指令時，他都會說「我的驅逐艦」和「我的美國人」。此外，面對試圖干涉美國或針對美國的任何不公正行為，他會感到悲哀。他為美國人戰鬥，甚至與英國海軍的聯合部隊對抗，就像老虎保護幼崽一樣。他非常關注英國驅逐艦的主要基地普利茅斯，確保普利茅斯的驅逐艦都盡職盡責。後來，一名美國驅逐艦指揮官和一名英國人發生了爭執。面對當時的情況，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公開支持美國人。他對美國軍官說：「你做得很對。」然後，他命其他人拿起槍指向惹事的英國人。年輕的美國軍官和經驗豐富的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之間的關係越來越親密。有時，美國軍官會因個人問題去找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不僅成了美國海軍的指揮官，而且成了美國軍官的知己和顧問。 年輕的美國軍官身上的一些特質深深吸引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非常喜歡美國人的幽默感。他十分睿智，喜歡聽故事，能很好地理解美國俚語和美國逸事，這樣的人在英國並不常見。顯然，一些故事只有土生土長的美國人能聽懂，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總是能夠抓住故事要點。他甚至為自己能理解美國笑話感到自豪。王后鎮的生活非常普通。當地有一群白髮蒼蒼的老紳士，都是退休的英國軍官，雖然身體健康，但已經無法繼續參加戰爭。在英國海軍部大樓里，他們經常抽著煙，聊著天，從而獲得一些安慰。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經常鼓勵美國軍官為退休的老紳士們講講美國故事。老紳士們臉上的困惑表情為美國軍官提供了無盡的快樂。當老紳士們將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堵在一個角落裡，悄悄問他「美國人到底說的是什麼」的時候，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顯得十分開心。 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立即回答了老紳士們的問題，正如美國軍官「戲弄」老紳士們那樣。作為英國海軍專員在美國旅行的時候，他仔細觀察了美國的國家特點。因此，他能迅速回答老紳士們的問題。在「戲弄」老紳士們時，美國軍官並不是總能占據上風。然而，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雖然擁有現代傾向，但實際上非常保守，很尊重舊事物或舊習俗。英國的一個古老傳統規定，每周星期天，各個社區的領袖人物必須站在教堂的閱讀台上閱讀當天的功課。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用一種簡單但不失莊重的方式遵循著這一傳統，體現了他虔誠的宗教信仰。在一些細節方面，他同樣是一個熱愛傳統的英國人。他從來沒有想過用打字機給同事或上級寫信，一直用筆寫信。他認為用打字機寫信是對他人的一種褻瀆。我曾經批評過一位海軍上將，因為這位海軍上將用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費力寫了一封信，但這封信原本只需要幾分鐘時間就能向速記員口述完畢。 於是，我問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如果你用這種寫信方式浪費時間，怎麼能指望贏得戰爭呢？」 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眼睛裡閃爍著光芒，回答道：「我寧願輸掉戰爭，也不願意用打字機給我的長官寫信！」 美國軍官喜歡拿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保守主義開玩笑。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經常和很多人一起吃早餐。一次吃早餐時，有人問他：「您早餐後吃了一個橘子，這是美國的習俗。您為什麼沒有和以前一樣呢？」 海軍少校魯弗斯·F.佐格鮑姆：「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麼。」 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問道：「為什麼呢？」 海軍少校魯弗斯·F.佐格鮑姆說：「因為這是『征服者』威廉[1]會做的事情。」 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立即回答道：「我想不出比這更好的理由了。」他非常高興。後來，每當他提議做一些美國人認為過於保守的事情時，就會說：「你要知道，『征服者』威廉也這樣做過！」 然而，在其他方面，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是一個典型的美國人。他努力工作，有時甚至會為了工作拚命。他堅持要求下屬密切關注手中的工作，從不放鬆對自己的要求。來到王后鎮後，也就是美國驅逐艦投入使用兩年前，他開始用商業化方式整改英國海軍部大樓。他首先想到的是海軍部大樓地下室里的檯球室，決定將檯球室布置成一個繪圖室，並且將檯球桌改成了工作人員的畫板。他的工作能力令人欽佩。隨後，他立即打電話給相關負責人，要求其配合自己的工作。 負責人說：「好吧，我們明天早上就開始。」 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回答道：「不，不行，我們打算明天早上使用檯球室的桌子。你們必須在明天早上8時前準備好。」 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說到做到。工人們用一整晚時間重新布置了檯球室。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沒有考慮舒適度，在英國海軍部大樓會客廳里分隔出了一間辦公室。辦公室牆上掛滿軍事地圖。 這些事意義重大，不僅與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工作風格有關，還與他的理想有關。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認為，在指揮作戰的英國海軍部大樓里，檯球室應該為戰爭服務。在戰爭危機中，所有人都將精力放在工作上，他們最主要的職責是打敗德國海軍。英國海軍部大樓一直對美國軍官開放。在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辦公室的爐火周圍，美國軍官度過了許多愉快的夜晚。在午餐和晚餐時，美國軍官經常受到款待，有時也會受邀去英國海軍部大樓喝茶。但當時，傳統意義上的社會慶祝活動都被禁止了。除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親戚，沒有一位女性踏入過英國海軍部大樓。樓內的一些家具十分破舊，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從未要求更換地毯或椅子。他堅持認為，英國政府的每一分錢都應該用在戰事上。因此，他看不起桌子上擺放著銀器的海軍軍官，認為海軍部的錢應該花在深水炸彈、魚雷和十二英寸口徑的炮彈上，而不是用來炫耀。此外，他嚴格遵守著關於食物和其他必需品的所有官方規定。 作為美國海軍的理想指揮官，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是一個嚴格的禁酒主義者。他的禁酒令不是被迫採取的戰爭措施。他一直非常厭惡酒精，從來不喝雞尾酒或白蘭地和蘇打水。因此，英國海軍部的晚宴上絕對不會出現酒。這一點完全符合美國海軍的規定。 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並不熱衷體育運動，戶外運動僅限於在英國海軍部大樓的運動場地用圓球棒和網球打板球。他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步行者。事實上，即使是美國海軍中最健壯的年輕人，也很難跟得上他的步伐。每周六下午，他最喜歡的消遣方式是在王后鎮周圍的村子裡，帶著一支隊伍進行徒步活動。雖然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六十歲了，但徒步活動結束後，他依然是隊伍中最精神的人。我清楚地記得在一場大雨中，我和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一起走了很長一段路。當我們回到家時，渾身濕透了，但他看起來依然精神抖擻。一座陡峭的山從海岸邊一直延伸到英國海軍部大樓所在的位置。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曾經說過，這座山是一筆寶貴的軍事財產。當其他人與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一起爬山前往英國海軍部大樓時，可能會感到生氣。但到達英國海軍部大樓後，使人疲倦的爬山活動已經平息了人們的怒氣。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喜歡和美國年輕軍官們一起爬山。他總是精力充沛，能很快爬上山頂，但他的下屬們常常累得氣喘吁吁。 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喜歡用各種方式考驗美國軍官。沒有什麼能比給美國軍官分派艱苦的工作更讓他高興的了，尤其是當美國軍官出色完成任務的時候。一天，他命令近期到達王后鎮的一名美國軍官，即「鄧肯」號驅逐艦的指揮官海軍少校羅傑·威廉士，穿過愛爾蘭海並帶回一艘船。當時，海軍少校羅傑·威廉士指揮「鄧肯」號來到王后鎮不久，「鄧肯」號的操舵裝置已經完全不能使用。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很清楚「鄧肯」號的狀況。其他軍官也許會找藉口不去執行任務，但意志堅定的海軍少校羅傑·威廉士沒有。他知道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想要「戲弄」他，但依然接受了命令。在王后鎮狹長的港口，美國驅逐艦無法掉頭。因此，海軍少校羅傑·威廉士面臨的問題非常棘手。但他巧妙利用「鄧肯」號的發動機，先後退了五英里，緊接著後退了一英里半，成功掉了頭，並且順利穿過了愛爾蘭海，圓滿完成了任務。在整個過程中，「鄧肯」號沒有使用操舵裝置。海軍少校羅傑·威廉士從來沒有向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提過自己遇到的困難，但他用行動贏得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信賴。從那時起，他成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最喜歡的美國軍官之一。事實上，正是因為美國海軍表現出來的優秀品質，所以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非常欽佩美國海軍。 有時，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會親自出海。這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甚至會遭到人們的譴責，因為他的這種行為相當於一位將軍進入前線戰壕。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認為，親自出海有利於鼓舞士氣。此外，他很喜歡出海，因為他天生不是一位待在陸地上的水手。他有一艘排水量約為五千噸的巡洋艦。他可以輕鬆登上巡洋艦，在愛爾蘭西海岸航行。有時，他會親自率領一支搜救隊，在被魚雷擊中的船附近尋找倖存者。一天，我和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美國驅逐艦「梅爾維爾」號的海軍上校喬爾·R. P.普林格爾，以及英國偽裝獵潛艦的海軍上校戈登·坎貝爾[2]一起登上「活躍」號，前去觀看關於深水炸彈的實驗。當時，我們的行為顯得非常魯莽，因為「活躍」號很容易成為德國潛艇的攻擊目標。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認為，潛在危險只會激發我們的熱情。 戈登·坎貝爾 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笑著說：「對德國人來說，『活躍』號就像一個裝著獵物的大袋子。袋子裡面裝有一位美國海軍上將、一位愛爾蘭海域的英國海軍上將、一位英國海軍上校和一位美國海軍上校！」 可以想像，在柏林的報紙上，我們可能會看到四名著名囚犯站成一排的照片。 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對待下屬的方式可以用一個簡單事實表明。按照慣例，出航歸來的海軍軍官應該立即向上級口頭匯報自己的工作。但深夜歸來的軍官常常非常疲乏，找上級匯報工作可能會讓急需睡覺的軍官根本沒有時間睡覺。因此，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規定，軍官們可以在回來後的第二天上午10時找上級匯報工作。在這種情況下，人們發現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經常坐在辦公桌後面，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他如果正在寫字或閱讀郵件，就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寫完或者讀完。然後，他會耐心聽下屬匯報，其間可能會說一句讚美的話，聽完後繼續埋頭工作。有時，他會注意到自己的突然出現可能會使年輕的美國軍官感到痛苦，然後他會露出歉意的微笑，邀請美國軍官共進晚餐，甚至在海軍部大樓留宿。 「活躍」號 對美國軍官來說，宴會是很好的交流機會，尤其是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侄女沃伊齊小姐主持宴會的時候。沃伊齊小姐、西班牙獵犬派屈克和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組成了一個「家庭」，他們完全忠於彼此，尤其是派屈克，它是這個「家庭」中不可或缺的一分子。我從來沒有見過像派屈克這樣的狗。每當沃伊齊小姐或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離開一兩天後，它就會變得垂頭喪氣，愁眉苦臉。沃伊齊小姐是一位充滿魅力的年輕女性，非常受王后鎮的美國軍官們歡迎。美國第八分遣隊到達王后鎮後，她與美國人建立了親密的戰友關係。她為美國軍官們提供下午茶，從未忽視任何可以增加美國軍官幸福感的機會。由於她的盛情款待，英國海軍部大樓成了美國軍官的家。沃伊齊小姐對美國和美國人非常友好，也許是因為她是一名澳大利亞人。不管怎麼樣，她發現美國人的一些品質很吸引她，她也贏得了美國軍官的尊敬。任何想要喚起駐紮在王后鎮的美國軍官們熱情的人，只需要提到沃伊齊小姐的名字就可以達到目的。沃伊齊小姐將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住所打理得井井有條，為了讓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過得舒適一些，她付出了很多努力。因此，美國年輕軍官很尊敬她。同時，沃伊齊小姐是王后鎮所有戰爭慈善機構的負責人。她和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都認為自己有責任尋找被魚雷擊沉的協約國船上的人。無論任何時候，只要有倖存者到達王后鎮，都會受到當地慈善機構的熱心幫助。在海軍部大樓里，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儲存了很多香菸和菸草，以及可以立即提供熱咖啡的裝置和日用品。他和王后鎮的駐軍歡迎每一位倖存者的到來，並為倖存者提供服務。很多倖存者到來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有些還負了傷。即使在吃晚飯，只要有倖存者到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和沃伊齊小姐也會放下碗筷，立刻趕到碼頭迎接倖存者。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及其軍官們一直堅持為倖存者服務，甚至為倖存者洗碗。當然，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也會命令其他人去做這項工作，但他更願意親自幫助一位歷經艱險後倖存下來的水手。顯然，我們沒有必要說，任何能夠及時趕到倖存者身邊的美國軍官都會伸出援助之手。我敢肯定，當我對這場戰爭的記憶逐漸變得模糊的時候，依然會記得巴斯勳章、聖邁克爾勳章及聖喬治勳章和皇家維多利亞勳章的獲得者——和藹可親的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他為幸免於難的英國人、美國人、法蘭西人、義大利人、日本人或黑人水手提供熱咖啡，鼓勵他們，然後捲起袖子，在一鍋熱水中安靜地洗盤子。 巴斯勳章 我向美國公眾詳細介紹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但擔心會讓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感到不高興，因為他非常謙虛。當美國記者來到王后鎮的時候，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會非常禮貌地接待美國記者，並說：「你可以了解你想要知道的關於美國海軍的任何信息，但請記住不是關於路易·貝利的。」他非常謹慎，不願意讓記者拍照，即使是派來記錄美國驅逐艦抵達王后鎮一事的電影運營商也沒有機會拍到他，因為當他看到電影運營商的時候，總會背對著鏡頭。然而，我之所以描述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是因為他幾乎是美國軍官們崇拜的偶像。此外，美國第八分遣隊駐紮在王后鎮的十八個月中，他一直是美國海軍的指揮官，而且他代表了美國人民的合法利益。事實上，美國軍官們都知道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私底下親切地稱他「路易大叔」，一些熟悉他的軍官甚至當面叫他「路易大叔」，這也說明美國軍官和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之間的關係非常親密。因此，如果忽略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那麼任何關於美國海軍在歐洲戰爭中的描述都是不完整的，因為在很大程度上，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是美國海軍獲勝的關鍵因素。 另一名對美國海軍的勝利作出重大貢獻的軍官是英國皇家海軍上校芒特文斯男爵愛德華·埃文斯。在我的請求下，約翰·傑利科伯爵選派海軍上校芒特文斯男爵愛德華·埃文斯擔任美國驅逐艦的聯絡官。再也沒有比這更幸運的選擇了。海軍上校芒特文斯男爵愛德華·埃文斯作為羅伯特·福爾肯·斯科特南極探險隊的第二指揮官名聲大噪。他在美國待了很長時間，很了解美國人。事實上，戰爭爆發後，他正在美國講授自己南極探險的經歷。美國海軍到達王后鎮的前幾天，他在一場著名的海戰中脫穎而出。他是大型驅逐艦「布洛克」號的指揮官。在戰鬥中，三艘大型英國驅逐艦與六艘德國驅逐艦作戰。海軍上校芒特文斯男爵愛德華·埃文斯指揮的驅逐艦擊沉了一艘德國驅逐艦，並撞向另一艘德國驅逐艦，從艦尾上方穿過去，幾乎將德國驅逐艦劈成了兩半。整個英國都在為這場戰役歡呼。約翰·傑利科伯爵同意選派海軍上校芒特文斯男爵愛德華·埃文斯擔任聯絡官是對美國的一種致敬。海軍上校芒特文斯男爵愛德華·埃文斯是一個智慧超群、精力充沛的人，而且非常友好。無論講述南極探險經歷或英國驅逐艦上的日常生活，還是與美國軍官交換故事或交流實戰經驗，他總是像在自己家裡一樣親切自在。他似乎就是美軍中的一員。 事實上，由一名英國海軍上將指揮美國驅逐艦讓一些美國人感到不滿。我記得有一位非常傲慢的美國記者，在訪問王后鎮時，他大聲表達了對英國海軍上將指揮美國驅逐艦的不滿，甚至威脅要在美國媒體上「揭露」我們所有人。我被特別委任為美國驅逐艦指揮官一事使局面更加混亂。然而，由海軍上將指揮美國驅逐艦是完全合理的，事實上也是絕對必要的。我的官方頭銜是「美國海軍歐洲海域作戰部司令」。此外，我還是美國海軍部駐英國海軍部代表，也是協約國海軍委員會的美國代表。我肩負的職責要求我前往倫敦。倫敦是協約國所有作戰行動的指揮中心。我不僅指揮著駐王后鎮的美國驅逐艦，還指揮著駐法國布雷斯特和直布羅陀海峽的美國驅逐艦隊、駐紮在希臘西北沿海科孚島和英國普利茅斯的獵潛艦艇部隊、駐紮在大西洋北部亞速爾群島的混合部隊、駐紮在蘇格蘭斯卡帕灣和愛爾蘭貝雷文海的美國戰艦、駐紮在俄國北部摩爾曼斯克和阿爾漢格爾斯克的美國海軍部隊和其他部隊。顯然，我不可能將所有時間花在一支部隊上。就實戰而言，有必要派特定指揮官管理各支部隊。所有美國驅逐艦隊，包括王后鎮的第八分遣隊，都由駐倫敦的美國海軍上將統一指揮。然而，無論何時，第八分遣隊的出航任務都是根據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命令執行的。但我可以隨時撤回王后鎮的美國驅逐艦，將其安排到其他需要的地方。我的立場和駐紮在法國的約翰·J.潘興將軍的立場完全一致。約翰·J.潘興將軍派一些美國艦隊協助英國海軍。只要美國艦隊與英國海軍一起行動，就必須服從道格拉斯·黑格伯爵的命令。但約翰·J.潘興將軍可以隨時撤回自己派出的美國艦隊，將其派往其他地方作戰。美國軍隊的最高指揮權掌握在美國人手中，包括所有陸軍和海軍部隊。但對於特定作戰任務，美軍必須服從駐地指揮官的命令。 約翰·J.潘興將軍 道格拉斯·黑格伯爵 第3節　英國和美國之間的友誼 1917年5月17日，由六艘驅逐艦組成的第二支美國驅逐艦隊抵達王后鎮。直到1917年7月5日，幾乎每星期都有新的美國艦隊抵達王后鎮。六艘美國驅逐艦護送第一批運兵艦從美國抵達法蘭西後，很快被派往愛爾蘭海域與美軍一起執行任務。與此同時，美國其他艦艇陸續來到歐洲。1917年5月22日，美國驅逐艦母艦「梅爾維爾」號到達王后鎮，成為駐王后鎮的美國艦隊的旗艦。就美國驅逐艦隊來說，兼任檢修船和補給船的「梅爾維爾」號實際上取代了造船廠。戰爭爆發前的許多年裡，作為海軍造船廠的王后鎮幾乎被遺棄了，因為王后鎮缺乏維修戰艦的設施。「梅爾維爾」號減輕了英國當局在維修戰艦方面的負擔。除了大規模檢修和需要入塢才能進行的檢修，「梅爾維爾」號能完成四分之三的維修工作。此外，「梅爾維爾」號為修理驅逐艦提供的設備及為美國士兵提供的物資也得到了英國海軍界的認可。美國艦隊抵達歐洲後，立即投入了戰鬥，一開始就表現出了強大的作戰能力，給其他國家的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截至1917年7月5日，共有三十四艘美國驅逐艦到達王后鎮，並在王后鎮駐紮到了1917年11月。1918年，大部分海上巡航工作和護送商船到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的工作落在了美國驅逐艦身上。在許多方面，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是最重要的作戰區域。美國軍官和全體船員以極高的熱情開始了護航工作。截至1918年6月1日，我向美國海軍部做了陳述：「我可以報告說，美國軍隊在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的軍事行動不僅令人滿意，還對協約國打破德國潛艇威脅有一定幫助。事實證明，美國驅逐艦的裝備和作戰能力十分出眾，全體人員表現出了極高的熱情和應對困難的勇氣。」 「梅爾維爾」號 我們不能誇大美國驅逐艦對英國公眾產生的影響。美國驅逐艦到達歐洲海域的消息公布後，美國民眾的情緒非常激動。但與不列顛群島的歡樂氣氛相比，美國國內的氣氛相對溫和一些。美國人感到非常驕傲。雖然美軍正在積極參加歐洲戰爭，但大多數美國人沒有遭受過歐洲戰爭帶來的痛苦，依然覺得戰爭遙不可及。德國勝利將危及美國的國家主權，但美國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認為這一想法是模糊、抽象甚至荒謬的。但在英國，隨著大炮不斷發出巨響，人們強烈地感受到了形勢的恐怖程度。因此，駐紮在王后鎮的美國驅逐艦象徵英國人心目中的美國。美國驅逐艦不僅代表美國對英國的物質援助，而且代表偉大的美國精神。儘管在政治上，英國人和美國人的血緣關係是分開的，但現在，兩國聯合起來為共同的文明戰鬥。過去兩年，英國也曾有過懷疑，懷疑美國人是否仍然忠於構成美國國家生活的基本原則。不過，美國驅逐艦的到來消除了英國人的所有疑慮。 幾乎是出於本能，英國人回想起了三百年前「五月花」號抵達北美的那一天。在英國各地，宣傳美國第一支驅逐艦隊到達王后鎮的電影正在上映，並且吸引了很多熱情的觀眾。這部電影講述了1620年，一些英格蘭人登陸北美殖民地的故事。電影情節包括英格蘭人如何在公正自由的國家理念基礎上奠定了一個新國家的基礎、如何使新國家變得繁榮強盛、一些英國政治家的愚蠢如何迫使美國宣布獨立、美國人如何為獨立而戰及如何在支離破碎的英國殖民地建立了歷史上最強大的國家之一。現在，當人類的自由受到威脅時，「五月花」號先驅們的後代漂洋過海，向東而行，勇敢地為自己種族的傳統而戰。如果拍這部電影的是美國人，那麼電影中一定會出現歷史上的另一起著名事件，即「五月花」號的航行，也就是1607年，英格蘭殖民者在弗吉尼亞登陸的故事。但在英國人心中，「五月花」號只是美國進步的象徵和美國代表的一切象徵。這部電影講述的故事是歷史上的一個偉大奇蹟，因此吸引了很多英國民眾。從馬薩諸塞灣的一個偏僻村落，到富饒強盛的美國，在不到三個世紀的時間裡，「五月花」號上的英格蘭人將北美洲發展成了一個擁有一億多人口的國家。在影片中，美國驅逐艦的到來告訴英國人民：美國人將與他們並肩戰鬥。 「五月花」號抵達北美 實踐表明，我非常適合指揮歐洲海域的美國艦隊。1910年，作為在英國和法蘭西海域巡航的美國「明尼蘇達」號戰艦的指揮官，我訪問了英國。顯然，當時，德國已經開始為歐洲戰爭做準備。大量證據表明，德國試圖主宰整個世界。我向指揮美國艦隊的海軍上將遞交了一份報告，推測歐洲戰爭將在四年內爆發。在倫敦市政廳的一次演講中，八百名美國水手受到了倫敦市長托馬斯·維茲利·斯特朗的款待。當時，我的演講給我帶來了很多麻煩，後來也被多次引用。我的演講是即興的，沒有經過仔細琢磨，但絕對是發自內心的。也許我的演講與德國的暗中備戰有關。此外，在沒有得到政府授權的情況下，我發表了演講。隨後，我發現自己的行為很輕率。我在演講中說：「如果戰爭真的爆發了，那麼當英國受到同盟國的威脅時，可以依靠大洋彼岸的最後一艘艦艇、最後一美元、最後一個人和最後一滴血。」因此，英國人對由我指揮的美國艦艇非常感興趣，這一點不足為怪。事實上，我的預言雖然讓英國人感到非常震驚，但對英國來說是善意的。我在演講中說的一些話成了介紹第一支美國驅逐艦隊到達英國的影片的導言。到達英國後的幾個星期里，只要拿起報紙，我就可以看到我在倫敦市政廳演講時說的話。 倫敦市政廳 當然，在歐洲海域，指揮美國海軍的任何一位美國海軍上將都是英美合作的象徵，我只是作為美國人和美國海軍的代表受到了英國人的熱情接待。起初，美國海軍剛出現，就引起了英國人的好奇。我們穿的緊身襯衫和英國的男士短上衣完全不同。事實上，在倫敦，很少有人知道我們是誰。然而，我們的照片出現在媒體上之後，街上的人們經常認出我們。隨後發生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雖然我們期待英國海軍向我和我的屬下致敬，但英國民眾對美國海軍表現出的尊重令人驚喜。英國人對我們的歡迎表明，美國人參戰對英國影響深遠，甚至比其他任何事都重要。無論階級，不分年齡，英國人向美國表達了深深的感激之情。在英國，我參加了許多公共宴會，也做了很多演講。參加宴會或演講時常常有人站起來向我致敬。有時，參加聚會的人中會有英國童子軍、從事軍需品生產的工人、記者或政治家。所有人不分年齡、社會地位和職業，似乎都很高興自己可以向美國海軍致敬。譬如，有一天，英國陸軍元帥弗雷德里克·斯雷·羅伯茨伯爵的遺孀羅伯茨夫人來信說，她渴望見到美國海軍上將。我很高興有機會與羅伯茨夫人度過一個愉快的下午。羅伯茨夫人年老體弱，大部分時候都坐在輪椅上，但依然非常睿智，一直密切關注著戰爭。她對德國潛艇非常感興趣，問了無數有關德國潛艇的問題。當談到美國在戰爭中發揮的作用時，她感觸頗深，說美國的參戰肯定會讓陸軍元帥弗雷德里克·斯雷·羅伯茨伯爵感到高興。 弗雷德里克·斯雷·羅伯茨伯爵 瑪麗王后 我已經描述了英王喬治五世和瑪麗王后留給我的第一印象，時間也證實了我的描述。英王喬治五世和瑪麗王后沒有錯過任何一個向美國海軍表達敬意的機會。1917年7月4日，英王喬治五世積極參加了美國海軍舉行的慶祝活動，受到了美國海軍的熱情歡迎。英王喬治五世對美國的運動項目產生了興趣。早期的美國艦隊駐紮在溫莎附近。在溫莎，美國士兵們設計了一個棒球場，每天沉迷在自己最喜愛的體育運動中。英國皇室成員常常會來觀看美國士兵打球，逐漸對棒球產生了興趣，並且很快學會了打棒球。康諾特公爵亞瑟王子和女兒帕特麗夏公主在加拿大住過幾年，學過棒球，並且可以像熱情的美國「球迷」一樣觀看棒球比賽。到達英國的美國水手和士兵越來越多，英國皇室成員也對棒球運動越來越感興趣。英王喬治五世極富幽默感。瑪麗王后很喜歡聽故事。一次，她被澳大利亞人的一句關於美國西線最兇猛的士兵的名言逗樂了。這句名言是：「是好戰士，但有點兒粗野。」在所有與美國軍隊有關的逸事中，英王喬治五世最喜歡聽黑人軍隊的故事。在歐洲，關於黑人軍隊的故事迅速傳播開來。我發現其中很多故事之前已經傳到歐洲。英王喬治五世留給我的最深印象是：他是一位非常平易近人的君主，喜歡的東西和普通美國人或英國人喜歡的東西是一樣的，譬如關於家人、朋友或國家的有趣故事，以及和志趣相投的朋友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他對戰爭的熱忱也和普通英國人或美國人一樣。協約國的勝利會讓大街上的每個人歡呼雀躍，也會讓英王喬治五世激動不已；協約國的失敗會使英王喬治五世像最普通的英國公民那樣感到悲傷。我在英王喬治五世身上發現了與英國平民相同的熱情和友善。走在街上時，英國平民會向美國人致敬。 康諾特公爵亞瑟王子 帕特麗夏公主 1917年5月下旬，英國海軍部提議，在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度假期間，我應該擔任指揮官一職。這一提議證明了英美兩國海軍之間的友好關係。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是愛爾蘭海岸作戰區的英軍總司令。因此，他指揮的軍隊遠不止王后鎮的軍隊，還包括愛爾蘭海域海軍基地的軍隊和其他英國海軍部隊。迄今為止，從來沒有外國海軍軍官指揮英國海軍部隊的先例。但對我來說，指揮海上作戰並不是最重要的。王后鎮駐地的工作進展順利，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副官可以確保一切正常運轉。因此，我如果暫時擔任指揮官，幾乎不可能改變任何政策。英國海軍部的提議只是向美國海軍示好的一種方式，同時向世界強調英美兩國之間的友好關係，以及英國海軍和美國海軍共同作戰的事實。此外，英國人可能希望德國媒體刊登的這一消息會在德國產生影響。因此，1917年6月18日，我去了王后鎮，在英國海軍部大樓前升起了代表我的旗幟。我有些猶豫，因為美國海軍規定，一名海軍上將的旗幟只能在一艘艦艇上升起。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堅持認為他的旗幟應該降下來，我的旗幟應該升上去。我決定不討論旗幟問題。升旗事件引起了英國人的極大興趣，但在王后鎮引發了一系列奇怪的謠言。有謠言稱，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和我發生了爭執，一怒之下離開了，於是英國海軍部讓我擔任指揮官。還有謠言稱，我從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手中奪取了王后鎮軍隊的指揮權，將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趕出了王后鎮，我代表美國接管了愛爾蘭政府，現在，美國已經決定將愛爾蘭島從英國的壓迫中解放出來。但幾天後，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回來了，一切恢復正常。 在歐洲度過的近兩年時間裡，美國海軍只在一個方面感受到了不友好，甚至是敵意。當我寫這些話的時候，一個聲稱代表「愛爾蘭共和國」的代表團正在美國作巡迴演講，希望美國人關心愛爾蘭的事業，對其給予資金支持。我非常尊敬愛爾蘭人，因為愛爾蘭人曾經對美國水手給予了很多幫助。因此，我不願提及一些新芬黨人的所作所為。但現在，新芬黨人試圖煽動美國與英國之間的仇恨。這樣做具有一定的針對性，目的是讓美國人知道愛爾蘭的新芬黨是如何對待美國勇敢的水手的。 正如前文描述的那樣，王后鎮和科克市的人民以愛爾蘭人真正的熱誠接待了美國海軍。然而，幾個星期內，一些地區出現了針對美國海軍的明顯敵意。事實上，愛爾蘭地區的美國海軍恰好駐紮在新芬黨的總部所在地。新芬黨人不僅公開表示不忠於英國，還公然支持德國，夜以繼日地為德國的勝利努力，因為他們徹底被誤導了，認為德國的勝利標誌著愛爾蘭共和國的勝利。眾所周知的一個「秘密」是，新芬黨人向德國發送情報，不斷干擾英國海軍和美國海軍的作戰計劃。一開始，人們可能認為，大批愛爾蘭水手和軍官撤出美國驅逐艦將會改善美國海軍面臨的情況。但事實恰恰相反。顯然，新芬黨人認為愛爾蘭裔美國人會同情他們的事業，甚至希望美國海軍支持他們。但勇敢的美國士兵首先是美國人，其唯一目標是打敗德國。美國士兵很厭惡在街上閒逛的健壯男性，經常盤問他們為什麼沒有去西線參戰。美國士兵舉止得體，從未公開表示過對英國的仇恨或對德國的熱愛，從而激怒了新芬黨人。此外，由來已久的女性問題發揮了作用。美國士兵比愛爾蘭男性賺的錢多，經常慷慨地邀請愛爾蘭女孩看電影或吃冰淇淋，很快和愛爾蘭女孩成了朋友。在我看來，美國士兵與愛爾蘭女孩之間的關係非常友好，並且王后鎮和科克市的愛爾蘭女孩大都品德高尚。事實上，任何地方的愛爾蘭女孩都很優秀。愛爾蘭女孩的友善增加了美國士兵的幸福感和滿足感，不少美國水手娶了年輕的愛爾蘭女孩為妻。但當新芬黨人看到自己的戀人為了美國士兵拋棄自己的時候，他們壓抑已久的憤怒開始通過一些敵對行為表現出來。 當美國士兵急需醫療照顧的時候，我們偶爾會將一些士兵送到王后鎮。美國士兵甦醒後，常常會描述自己的受傷經歷。幾名美國士兵遭到暴徒襲擊受了重傷。有時，新芬黨的支持者會朝美國士兵扔石頭，或在電影院和劇院裡舉行示威活動。然而，新芬黨人的首要攻擊對象不是美國士兵，而是與美國士兵交好的愛爾蘭女孩。他們會衝上去試圖奪走美國士兵身邊的愛爾蘭女孩，或者扯下女孩們的頭髮，踢打她們。當然，美國士兵不會容忍新芬黨人的暴力行為。於是，一些流血衝突事件不可避免地發生了。在科克市，一件令人遺憾的事發生了，激化了新芬黨人與美國士兵之間的矛盾。一名美國士兵和一名愛爾蘭女孩正在街上散步，突然，一名憤怒的新芬黨人衝上來，開始辱罵愛爾蘭女孩，並試圖傷害她。這名新芬黨人是愛爾蘭女孩之前的戀人。美國士兵狠狠地打了新芬黨人一拳，新芬黨人倒了下去，摔斷了頭骨，幾小時後不幸離世。我們將美國水手交給了科克市的民事局。一個由愛爾蘭人組成的陪審團宣布美國士兵無罪。陪審團的判決表明，愛爾蘭的正派人士並不同情新芬黨人。但美國士兵和新芬黨人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得到改善。發生在大教堂的一起事件的重要性被誇大了。在星期天的一次布道中，一位牧師譴責美國士兵，稱美國士兵蓄意破壞他人感情，並且背叛了愛爾蘭女孩。但許多天主教徒對牧師的荒謬行為感到憤怒，與一些天主教官員一起離開了教堂。教區主教拜訪了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為牧師的輕率行為道歉，並懲罰了牧師，將其派到離美國艦船很遠的地方執行新任務。 但更嚴重的問題還沒有浮出水面。美國軍官們發現，美國士兵正在制訂周密的保護計劃。如果美國士兵的計劃沒有被及時發現，那麼可能會發生意外的國際事件。因此，我們感到很遺憾，認為有必要發布一項命令，禁止所有軍銜在海軍中校以下的士兵進入科克市，無論是英國士兵還是美國士兵。然而，王后鎮駐地有近八千名美國士兵。王后鎮面積不大，當地人口只有六千到七千人。因此，很明顯，王后鎮沒有足夠的娛樂設施供美國士兵放鬆。我們在王后鎮建了一個俱樂部，為士兵們提供電影和其他娛樂活動，竭盡全力讓美國水手們感到滿意。科克市的大多數市民對美國士兵很友好，認為新芬黨人的敵對行為導致美國士兵必須離開科克市，這對科克市來說是一種恥辱。科克市的報紙上刊載了許多向美國士兵道歉的信件，一些信件還呼籲當地人採取行動，請求美軍指揮官取消禁止美國士兵進入科克市的命令。科克市的商人損失慘重。美國士兵每月的收入在二十萬美元到三十萬美元不等。他們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收入。重要的是，美國海軍會在科克市駐紮近兩年。對許多當地商人來說，這意味著一筆巨額財富。然而，我們不得不拒絕科克市市民們的友好請求。 在科克市市長托馬斯·C.巴菲特爾德的帶領下，科克市傑出市民組成的委員會來到英國海軍部大樓，請求廢除禁止美國士兵進入科克市的命令。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一針見血地指出，對美國士兵犯下罪行的科克市市民似乎從來沒有受到過懲罰。 除非提供書面保證，確保科克市不會出現針對英國人或美國人的敵對示威活動，否則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不會撤銷禁令。我完全同意海軍上將路易·貝利爵士的決定。但遺憾的是，科克市的委員會無法作出任何保證。顯然，一旦美國人出現在科克市，美國士兵和新芬黨人之間的敵對狀態將立即恢復，而美國士兵絕不會屈服於新芬黨人。因此，取消禁令可能會造成可怕的後果。我們甚至發現，「梅爾維爾」號上的鐵匠們正在暗中製造武器。美國士兵將武器藏在身上，打算和新芬黨人決鬥。因此，駐紮在王后鎮期間，美國士兵只能被迫遠離危險的科克市。但令人欣慰的是，科克市的年輕女孩們發現美國士兵不能去找她們。於是，她們決定來王后鎮找美國士兵。每天下午，科克市的女孩們乘列車來到王后鎮，美國士兵會在車站迎接她們，和她們一起度過一個美好的下午。到了晚上，美國士兵會護送女孩們到車站，將她們送上回家的列車。 但新芬黨人通過各種方式干擾我們的行動，盡其所能幫助德國。在他們的幫助下，德國特工和間諜在愛爾蘭登陸。一次，由於情況緊急，我不得不將容易與人產生衝突但經驗豐富的軍官們調離驅逐艦，將他們分派到愛爾蘭的偏遠地區。當然，在一定程度上，這一做法削弱了美國艦隊的實力，延長了戰爭時間。 註解： [1]　「征服者」威廉（William the Conqueror，1027—1087），英格蘭國王威廉一世，是歐洲中世紀最具影響力的君主之一。 [2]　戈登·坎貝爾（Gordon Campbell，1886—1953），英國海軍軍官，曾因偽裝獵潛艦名噪一時。——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