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無限制潛艇戰 · 第1章 德國正在贏得這場戰爭

第1節 英國面臨的真實情況 1917年3月下旬,我收到美國海軍部發來的指示後,立即動身前往華盛頓。當時,我擔任位於美國羅得島州南部紐波特的海軍軍事學院院長。由於國際局勢非常緊張,命我前往華盛頓的指示表明,即將發生一些非同尋常的事情。我儘量保持低調,所有行動都秘密進行。到達華盛頓後,我沒有直接前往海軍部,而是給海軍部打了電話。根據海軍部的命令,我與海軍將領們取得了聯繫,然後花了一些時間了解當前的形勢。我得知美國很快會與德國交戰,戰爭似乎是無法避免的。美國駐英國大使沃爾特·海恩斯·佩奇曾發來電報說,在目前的局勢下,駐紮在倫敦的美國海軍應該由級別更高的軍官領導。這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因此,美國海軍部希望我立即動身前往英國,與英國海軍部取得聯繫並根據目前的形勢,分析美國和英國如何在海戰中進行有效合作。現在,我們在技術方面仍然與德國不相上下。因此,美國海軍部長約瑟夫斯·丹尼爾斯認為,明智的做法是不公開我的行動。表面上,我依然是美國海軍軍事學院的院長。為了不引起任何懷疑,我的妻子和家人仍然住在海軍軍事學院院長的官邸。美國海軍部要求我用假名乘商船出行,並且不能穿制服,只能穿便服。到達英國後,我要立即與英國海軍部聯繫,同時向華盛頓提交關於當前情況的詳細報告。 抵達華盛頓後,我與相關人員進行了面談。幾天後,兩名穿著便服、長相普通的男士秘密登上了美國「紐約」號輪船。他們在乘客名單上的名字是V. J.理查森和S. W.戴維森。一兩天後,一名有責任心的乘務員注意到,一位乘客睡衣上的姓名首字母與乘客名單上登記的名字不同。於是,他向船長匯報了這位可疑乘客。船長知道後,笑了笑,顯得很平靜,因為他知道S. W.戴維森就是美國海軍少將威廉·索登·西姆斯,S. W.戴維森的同伴V. J.理查森其實是海軍少將威廉·索登·西姆斯的副官J. V.巴布科克中校。此次航行本身很平常,但我們在海上度過的幾天成了一段歷史。1917年4月9日,我們乘坐的輪船抵達英國。一個星期前,也就是1917年4月2日,托馬斯·伍德羅·威爾遜總統在國會向德國宣戰。當我們靠近利物浦外港時,「紐約」號撞上一枚水雷。這件事提醒我們戰爭已經爆發。「紐約」號遭受的損失並不是不可彌補的。乘客轉移到了另一艘輪船上,我們安全抵達利物浦港。在利物浦港,我找到了前來接我們的英國海軍部代表海軍少將喬治·霍普。英國海軍部還為我們提供了一列專列。我們立即乘專列前往倫敦。 威廉·索登·西姆斯 每當我想起1917年4月的局勢時,腦海中總會出現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景。一種是英國公眾的代表出現在倫敦媒體和社交聚會上的情景,另一種是我與英國政治家和海軍軍官秘密會談的情景。與此同時,英國報紙刊登了對德國無限制潛艇戰的樂觀聲明。在聲明中,英國各家報紙普遍認為,德國發動的新的海盜行為實際上威脅到了英國的安全。除了一些令人愉快的公開聲明,英國報紙每周都會報道被擊沉的德國潛艇的統計數據。雖然相關數據並不能讓人感到安心,但沒有報道表明英國商船遭到了德國潛艇的襲擊。英國海軍部公布的數據顯示,每周有四五千艘船來往於英國港口。其他一些數據顯示了每周被擊沉的排水量不足一千六百噸的船隻數量和排水量在一千六百噸以上的船隻數量。因此,抵達英國後的那一周,我從相關數據中得知,英國已經失去了十七艘排水量較大的船和兩艘排水量較小的船。兩千四百零六艘船已經抵達英國港口,兩千三百六十七艘船離開了英國港口。此外,德國潛艇擊沉了七艘漁船。這些數據毫無價值,因為其中沒有記錄中立國的船舶情況,也沒有列出沉船的噸位。當然,不能讓德國人知道相關細節。因此,英國政府允許公眾了解的事實並沒有引起人們的擔憂。事實上,英國的所有報紙都沒有透露出任何不安的跡象。相反,各家報紙從統計數據中得出了樂觀的結論。一兩家報紙或許會發表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但在大多數媒體的報道和關於戰爭的一般討論中,體現出一種感覺,即德國最後一次企圖贏得戰爭的嘗試已經失敗,和平即將到來。很多報紙對「英國航運量得到維持」的事實感到滿意,發表了「繼續改善」等標題的文章,並將一些英國政治家鼓舞人心的演說刊登在最顯眼的位置。顯然,英國人對戰爭結果的擔憂已經消散。倫敦四處瀰漫著愉悅的氣氛,公眾對戰爭局勢一無所知,對德國潛艇的恐懼也沒有影響還未達到高潮的倫敦賽季。每天晚上,劇院裡都會擠滿人。事實上,任何地方的上層人士都不會主動去想可能籠罩在自己頭上的任何危險。抵達英國前,我並不知道形勢的嚴重性。我對戰爭形勢一直很感興趣,密切關注著戰事發展。與此同時,我讀了美國和外國媒體發布的關於戰爭的所有報道,並且得到了美國政府收集到的所有官方信息。因此,1917年3月,我乘船前往英國的時候,並沒有對戰爭結果感到恐懼。所有事實都表明德國不可能贏得戰爭。顯然,制海權實際上一直掌握在協約國手中,甚至沒有受到任何挑戰。根據亘古不變的歷史經驗來看,制海權是取得最終勝利的絕對保證。美國媒體經常發表一些關於船舶損失的統計數據。雖然肆意踐踏他人生命和財產的戰爭行為令人感到震驚,但統計數據中的記載並不能從實質上改變戰爭的結果。事實上,在美國對戰爭結果產生任何實質影響前,戰爭似乎已經結束。我的結論得到了大多數美國海軍軍官的認同。在戰爭爆發時,這些美國海軍軍官還都是學生。他們和我一樣,非常尊敬英國艦隊,並且相信英國艦隊完全有能力掌控海戰形勢。 喬治·霍普 德國潛艇 然而,在倫敦待了幾天後,我發現所有事實都清楚地表明,英國人誤解了戰爭形勢,一直認為德國會戰敗。現在看來,德國不但沒有輸掉戰爭,而且很可能贏得戰爭。現在,英國海軍部向美國代表展示了還沒有告訴英國媒體的事實和數據。這些事實和數據披露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現狀,即除非駭人聽聞的商船噸位破壞事件不再發生,否則幾個月內,英國將不可避免地走向無條件投降的結局。抵達倫敦當天,我與英國海軍上將約翰·傑利科伯爵進行了第一次面談。當時,約翰·傑利科伯爵任英國第一海務大臣。我和約翰·傑利科伯爵已經相識多年,之前經常定期通信。1901年,我在中國第一次見到了他。當時,他是一名海軍上校,是駐紮在中國的英國海軍中的一員。他是軍械和射擊方面的專家。因為我對軍械和射擊非常感興趣,所以我們成了朋友。我一直都很欽佩約翰·傑利科伯爵的品格和智慧。約翰·傑利科伯爵一直是一個不知疲倦的軍官,但他不僅是一名軍官,還是一名學識淵博的學者,精通船舶和槍炮製造。此外,他也是一名能力出眾、才智過人的指揮官,指揮能力超群。我通過他的妻兒和家庭結識了他,並通過他的屬下了解了他。我近距離感受到了他的和善。每個人都會被他的魅力吸引。因此,他成了自己的孩子和英國艦隊官兵們崇拜的偶像。他最突出的特點是簡潔和直率。在英國皇家海軍中,雖然很少有人能像他那樣迅速崛起,但他一直很成功,並且變得越來越安靜、溫和、樸素、嚴肅。他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水手,一點兒也不盛氣凌人,總是很有禮貌,十分睿智。我認為在我遇到過的所有人中,沒有人比他更平易近人,更坦率,更豁達。約翰·傑利科伯爵雖然身材矮小,但身體健壯,思維活躍,英國海軍中幾乎沒有人能在網球賽中打敗他。1917年4月的一個清晨,我見到了他。他和往常一樣,鬍鬚颳得很乾淨,平靜地微笑著,顯得泰然自若。沒有人能通過外在的情感表現猜測他的想法,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正在承受巨大的壓力。這並不是說英國的國家安全主要由約翰·傑利科伯爵一人承擔。我發現英國人普遍認為,在某種意義上,約翰·傑利科伯爵從英國艦隊總司令轉任第一海務大臣是降級。但事實證明,作為第一海務大臣,約翰·傑利科伯爵既指揮著英國艦隊的所有行動,又指揮著整個英國皇家海軍的行動。他沒有上級,因為英國第一海務大臣在英國的地位相當於美國的海軍部長。不過,他沒有權力向英國艦隊下達任何命令,而美國海軍部長有這樣的權力。因此,在擊敗德國潛艇方面,他是直接負責人,其他官員不承擔這一責任。在面談的時候,我發現約翰·傑利科伯爵肩負重任,德國潛艇的規模也令人震驚,但約翰·傑利科伯爵的舉止沒有透露出任何低落的情緒。在工作中,約翰·傑利科伯爵雖然會感到憂慮,但表現出了一貫嚴肅認真的態度。英國人的恬淡寡慾和拒絕向挫折屈服的精神一直鼓舞著他。 約翰·傑利科伯爵 相互問候後,約翰·傑利科伯爵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遞給我。紙上記錄了過去幾個月中英國船舶的損失情況:1917年2月,英國和中立國損失的船舶總噸數達到五十三點六萬噸,1917年3月達到六十點三萬噸,1917年4月高達約九十萬噸。這些數字表明,英國艦隊的真實損失情況是當時媒體公布的數據的三倍到四倍。 我對約翰·傑利科伯爵披露的信息感到震驚,因為我從未想像過會發生如此可怕的事情。我向約翰·傑利科伯爵表達了我的驚愕。 約翰·傑利科伯爵平靜地說:「是的,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們不可能贏得戰爭。」他的語氣像是在談論天氣,而不是英國的未來。 我問道:「你打算如何應對呢?」 他回答道:「竭盡所能。我們正在以各種可能的方式增加艦隊的反潛力量,試圖使用所有可以參戰的船對抗德國潛艇,儘可能迅速建造驅逐艦、拖網漁船和其他類似的船。但形勢非常嚴峻,我們需要得到各方面的援助。」 我說:「德國似乎很可能贏得這場戰爭。」 他回答道:「如果我們不能儘快改變目前的局勢,德國人就會贏。」 我問道:「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嗎?」 他說:「我們現在還找不到任何解決辦法。」約翰·傑利科伯爵向我描述了驅逐艦和其他反潛艦的工作,但對於英國艦艇能否遏制德國U型潛艇帶來的破壞一事,他並沒有信心。 幾個月來,英國報紙一直在報道德國潛艇被大量擊沉的消息。現在,我發現這些報道都不是真的。可以肯定的是,英國海軍部的記錄顯示,戰爭爆發以來,被擊沉的德國潛艇只有五十四艘。我得知德國的造船廠正在以每周三艘潛艇的速度建造新潛艇。雖然英國報紙刊登了關於德國U型潛艇自願投降的報道,但約翰·傑利科伯爵說德國U型潛艇從來沒有投降。一些報道僅僅是靠貶低了德國人的道德價值觀才流傳開來的。我甚至發現,更了解真實情況的英國政府官員和海軍軍官都認為,謹慎起見,應該將俘獲的德國潛艇擱置在朴茨茅斯和普利茅斯的海軍造船廠里。然而,協約國面臨的真實情況令人感到不安,所有戰線上的軍隊供給和通訊都受到了威脅。德國潛艇不斷將戰線延伸到大西洋沿岸,德國突襲隊進了公海。長達三年的持續作戰嚴重削弱了英國海軍的實力。實際上,英國海軍在海上的控制權岌岌可危。 約翰·傑利科伯爵並沒有沉溺在對未來的錯誤預期中。儘管當時的情況很糟糕,但他預計情況會變得越來越糟。即將到來的天氣狀況更有利於對德國作戰,因為白天較長的夏季更有利於德國潛艇作戰。接下來的幾個月,德國人和英國人可能會見證一場大危機。冬季到來前,德國人將作出決定,發動殘酷的潛艇戰。就我了解到的情況來看,英國海軍界普遍認為,德國的作戰計劃會取得成功。現在,協約國的船舶損失已經接近每月一百萬噸。要確定協約國還能堅持多久其實是一道非常簡單的算術題。根據英國當局的計算,1917年11月1日,協約國將達到承受極限。換句話說,除非儘快找到一種可以有效抵禦德國潛艇的作戰方法,否則英國將被迫放下武器。 沃爾特·海恩斯·佩奇 美國駐倫敦大使沃爾特·海恩斯·佩奇了解了形勢後說:「我們即將見證英國的失敗。」 愛迪生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里,我與約翰·傑利科伯爵和英國海軍部其他成員進行了多次面談。每天早晨,我和他們坐在一起開會。出於實際目的,我成了他們中的一員。英國海軍沒有秘密,對新盟友美國非常坦誠,這與英國政府心胸開闊的特點一致。大多數英國人認為美國應該了解目前的形勢,並一直與美國人坦率地討論。各方表示願意接受建議,也願意嘗試任何能取得成功的權宜之計。然而,當時給人的感覺是,沒有一種可以擊敗德國潛艇的快捷方法,人們苦苦尋找的「答案」一直沒有出現。人們普遍認為,任何能及時控制德國潛艇的新發明都可以發揮作用,但都被否決了。當時,美國媒體一直呼籲愛迪生和美國其他偉大的發明家解決這個問題。事實上,在世界各地,發明家們發明出了成千上萬的設備,試圖解決德國潛艇問題。由海軍上將約翰·費舍爾爵士領導的英國海軍部的一個常規部門負責審查發明家的提議。幾個月以來,這個部門收到並審查了約四萬件發明。儘管很多發明不乏創意,但沒有一件發明能解決德國潛艇問題。英國海軍軍官並沒有對發明懷有敵意,但宣稱依靠新設備擊敗德國潛艇是荒謬的。我發現時間是最重要的因素。然而,時間因素被其他因素掩蓋了,許多海軍士兵也沒有意識到這一事實。我們不僅需要找到遏制德國潛艇的方法,而且必須徹底解決德國潛艇問題。我們從事的偉大事業僅僅是幾個月的事情。六個月內,一種機械裝置或一種新型艦船可以摧毀德國潛艇。但這對我們沒有任何幫助,因為那時德國將贏得戰爭。 約翰·費舍爾爵士 亞瑟·詹姆斯·巴爾弗伯爵 我與亞瑟·詹姆斯·巴爾弗伯爵、羅伯特·塞西爾子爵和愛德華·卡森爵士等內閣成員討論了目前的形勢。他們對我的態度和他們公開的態度截然不同。顯然,他們不會在報紙上說任何美化德國人道德形象的話。但向我解釋形勢時,他們幾乎重複了約翰·傑利科伯爵說過的話。正是因為形勢嚴峻,所以英國政府立即派亞瑟·詹姆斯·巴爾弗伯爵和英國委員會成員前往美國。當時,其他國家還不知道協約國事業史上的黑暗時刻已經到來。德國潛艇橫掃了英國的海上貿易,德軍在法蘭西戰場上擊敗了英法兩國。我們只有回想起羅貝爾·尼維勒將軍在西線戰敗、德國U型潛艇已經獲得巨大成功的時候,才可以了解到協約國在1917年春天面臨的悲慘形勢。 後來,亞瑟·詹姆斯·巴爾弗伯爵對我說:「當我去美國的時候,局勢已經非常嚴峻。我一直在想德國潛艇,但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只能想起被德國潛艇擊沉的英國船的數量。當時,我們似乎會輸掉戰爭。」 羅貝爾·尼維勒將軍 英王喬治五世 英王喬治五世是最先意識到事態嚴重的人之一。1917年4月,英國人舉行了一場紀念美國參戰的感恩儀式。在這個令人難忘的日子裡,我第一次在聖保羅教堂的前廳見到了英王喬治五世。在隨後的幾次會談中,我發現英王喬治五世是一位樸素、謙恭、真摯的紳士。他和英國其他軍官一樣,穿著卡其色衣服,顯得非常熱情、真誠、民主。 提到偉大的英美紀念儀式時,英王喬治五世對我說道:「我很高興見到你,也很高興向美國海軍表達誠摯的問候。祝你們成功。」 當時,我們沒有時間討論德國潛艇。但幾天後,我接到邀請前往溫莎城堡。在自己的住所,英王喬治五世顯得更親切。晚飯後,我們來到一個小房間,一邊享受雪茄一邊詳細討論目前的形勢。英王喬治五世很活躍,語速很快。他很了解德國潛艇,並且詳細討論了德國潛艇的現狀。他也很熟悉所有海軍問題,與英國艦隊保持著密切聯繫。一開始,我對此感到很驚訝。但這一點都不奇怪,因為英王喬治五世曾經是一名水手。他年輕時加入了海軍,和英國其他男孩一樣從事海上工作。他對美國海軍的了解和對英國海軍的了解一樣多,並對我們在陸地和海上的戰事準備工作很感興趣。英王喬治五世希望我作為美國代表進入英國海軍部辦公室。關於潛艇戰,他像約翰·傑利科伯爵及海軍部的其他成員一樣直言不諱,認為必須阻止德國無限制潛艇戰,否則協約國永遠無法贏得戰爭。 溫莎城堡 戴維·勞埃德·喬治 當時,在英國最有影響力的人中,只有英國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的態度是樂觀的。我經常在晚宴上和英國其他地方見到戴維·勞埃德·喬治,他留給我的印象是難以抑制的樂觀精神。英國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是一個身材高大、充滿活力的人,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經常開玩笑,妙語連珠。即使在當下的危機中,在英國歷史上最黑暗的時期,他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沮喪情緒。他的臉像年輕女性的臉一樣清澈,從來不會流露出絲毫不安。他的眼睛總是閃閃發光,從未露出過一絲憂鬱。我永遠不會忘記的是:一位偉人肩負著英國的命運,卻拒絕承認看似勢不可擋的危險,用自己的全部精力鼓舞同胞,甚至在和同僚們交談時或做決策的重大時刻,穿插講述一些有趣的故事,回憶自己政治生涯中的逸事,嘲笑對手的錯誤,將西線和德國潛艇的話題轉為一般性談話。這是我知道的關於自我控制最鼓舞人心的例子。事實上,我認為歷史上只有一個人可以與英國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媲美。當時,英國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的態度讓我想起了美國內戰最黑暗時期的林肯。收到弗吉尼亞州弗雷德里克斯堡或錢斯勒斯維爾的災難性消息後,林肯拿起了幽默作家阿蒂默斯·沃德的作品,用幽默的話語和自己的逸事安慰內閣成員。英國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的樂觀也許可以通過跟林肯相似的特點解釋。他的本性中帶有一種威爾斯神秘主義。有時,威爾斯神秘主義會以狂熱的宗教形式表現出來。顯然,英國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堅定地信仰上帝和歷史的神聖秩序。因此,他永遠不會將德國人獲勝的想法當作現實。我們都知道,林肯認為北方必勝的信心建立在相似的基礎上。當然,只有一些根深蒂固的信念才能解釋英國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面對可怕災難時的平靜和樂觀。1918年3月,德國人發起了可怕的襲擊。襲擊發生四天後,我參加了一場小型宴會。英國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也出席了宴會,但沒有表現出任何緊張情緒。像往常一樣,他的樂觀精神占據了上風。他一直在講話,但從未提到吸引全世界目光的話題。相反,他不斷談論愛爾蘭問題,討論愛爾蘭的徵兵制對美國的影響,並不時停下來與亞瑟·詹姆斯·巴爾弗伯爵交談。這就是我看到的英國政府首腦。我從來沒有見過英國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勞累或氣餒的樣子。他一直堅信戰爭結果會令英國人滿意。 林肯 1918年3月,英國港口遭到德國人襲擊 我曾多次試圖提醒英國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事態的嚴重性,但他總是拒絕承認。 他笑著說:「哦,是的,很糟糕,但我們會得到最好的潛艇。不要害怕!」然後拍了拍手。 然而,英國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的樂觀精神只是個例。他的同僚們都沒有掩飾自己的憂慮。與此同時,一股熱情席捲了德國。美國人仍然認為,潛艇戰是德國政府最後的希望。德國人認為自己取勝的幾率只有一半。當時,有人認為,如果德國人預見到美國將動用所有資源對抗德國,那麼德國永遠不會將自己押在潛艇戰上。但這種想法完全錯誤。發動無限制潛艇戰的時候,德國人認為自己有機會獲勝。然而,最終的結果似乎是確定的。德國人估算了協約國和中立國可用的艦船數量,以及自己的潛艇每月可以擊沉的船舶數量,並且從統計數據中精確推算出了戰爭結束的時間。他們不希望將美國變成敵人,因為他們在考慮戰後的情況。德國人願意重新調整戰略,獲得美國的支持。在戰爭中,他們並不擔心美國會對自己造成嚴重威脅,但這不是因為他們看不起美軍的戰鬥力,而是因為雖然美國是一個強大的對手,但顯而易見的事實是,美軍無法及時到達前線,無限制潛艇戰將在三個月到四個月內結束。毋庸置疑,在無限制潛艇戰期間,毫無準備的美國永遠不會召集任何可能影響戰爭結果的軍事力量。因此,從純粹的軍事角度來看,一億美國人參戰對德國的影響就像從火星上宣戰一樣不可能。 我們從被俘的德國潛艇指揮官口中確認了這一點。德軍俘虜將被帶到倫敦接受訊問,但他們對戰爭結果非常有信心。 德軍俘虜會說:「是的,你們俘虜了我們,但有什麼關係呢?我們現在建造了很多潛艇。你們可以擊沉一些潛艇,但我們會建造更多潛艇代替被你們俘獲或擊沉的潛艇。無論如何,戰爭將在兩三個月後結束。到時候,我們將被遣送回國。」 面對德國會戰敗的暗示,所有德軍俘虜都嗤之以鼻。他們的態度不是囚犯應有的態度,而是征服者的態度。他們視自己為英雄,為自己在潛艇上服役的成就感到自豪。在很大程度上,他們誇大了被潛艇擊沉的英國船舶數量,並估計戰爭將在1917年7月或1917年8月上旬結束。同樣,柏林政府也誇大了自己的優勢。這並不奇怪,因為德國潛艇有一個特點,即只有站在潛望鏡旁邊的指揮官才知道真實發生的事情。潛望鏡旁邊的指揮官可以報告說擊沉了一艘五千噸的船,並且沒有人會反駁他的說法,因為其他將士並沒有看到水面上的情況。當然,指揮官不會貶低自己的成就。因此,柏林政府知道的被擊沉的船的噸位大大超過實際被擊沉的船的噸位。 德皇威廉二世 德國政要的講話同樣充滿信心。 德皇威廉二世說:「在即將到來的決戰中,海軍的任務是採取飢餓戰,打敗試圖打倒德國的英軍,然後集結所有力量發動海戰,打敗英國及其協約國。其中,潛艇將處在戰鬥最前沿。我認為,在其他作戰武器的配合下,在德國精神的支持下,在戰爭的整個過程中,我們在海軍造船廠里運用前沿技術製造的武器可以使海軍出色地完成任務,打破其他國家試圖打敗我們的計劃。」 德國內政部長卡爾·赫爾費里希說:「在飢餓導致的生死搏鬥中,英國非常渴望獲得食物。1916年,人們認為英國可以利用全世界的土地與德國競爭。但現在,英國看到自己面臨的形勢前所未有。因為我們的潛艇可以有效地封鎖英國海域,所以英國不能繼續控制海洋。我們已經考慮過所有後果。我們敢於這樣做,並且決不允許任何人或任何國家從我們手中奪走屬於我們的勝利果實。」 卡爾·赫爾費里希 現在,讀德國政要的聲明就像讀古代歷史一樣,但這些聲明是在1917年2月發出的。當時,美國人和英國人面帶微笑讀著德國政要的聲明,認為德國人大言不慚,同時從戰爭中了解了德國人的狂妄自大。這些聲明都是用來支撐萎靡不振的德國精神的空話。荒謬的是,德皇威廉二世及其顧問們居然真的相信聲明中的大話。他們不但相信自己說的話,而且正如已經解釋的那樣,有充分理由相信聲明中的話。德皇威廉二世和德國官員們認為戰爭將在1917年7月1日或1917年8月1日結束。與我聯繫的英國官員認為,戰爭會在1917年11月1日結束,但前提是協約國找不到任何遏制德國潛艇的方法。 第2節 航運戰爭 我們怎樣才能打敗德國潛艇?在討論這個話題前,我們最好先了解一下1917年春夏在英國海域發生的事情。迫使協約國屈服的新型戰爭是什麼?在已知的記錄中,人們對此類戰爭一無所知。1914年8月4日,當英國政府將所有人力和其他資源投入到對抗德國的戰爭中時,誰也沒有預料到新型戰爭。 必須承認,如果完全不考慮國際法和人道主義,那麼從戰略方面來說,德國無限制潛艇戰部署周密,其目的是在德國方面集結力量,而集結的力量一直被證明是國際衝突中的決定力量,即海上力量。對海洋的控制為控制海洋的國家帶來了明顯優勢。首先,控制海洋確保了該國與外部世界及其盟國之間的航道,同時切斷了對立國的航道。通過控制海洋,在海上占主導地位的國家可以利用全世界的資源,為本國人民運輸糧食,為國內的生產製造提供原料,為軍隊輸送軍需品,同時維持其經濟賴以發展的海上貿易。控制海洋的強國可以將軍隊運送到任何作戰區域。當海上力量將所有優勢整合到占主導地位的國家時,該國必定會拒絕給對手同樣的優勢。其次,海上力量的巨大優勢就是封鎖。如果對方在農業和工業上依賴外部世界,那麼海上力量可以將其轉變成一個被圍困的堡壘,最終迫使其無條件投降。被圍困一方的作戰並不引人注目,但會使自己走向不可避免的滅亡。 霍雷肖·納爾遜 我非常熟悉這一事實。我堅持在此引用這個事實只是為了吸引讀者注意另一個並不明顯的事實。從英國報紙的報道來看,戰爭中最常見的也許是英國艦隊控制了海洋。我已經說過,這種情況是所有學歷史的學生都堅信英國永遠不會被打敗的原因。直到1917年春,我們才真正了解了實際情況。在英國待了幾天後,我有了重大發現——英國並沒有控制海洋,但仍然控制著霍雷肖·納爾遜時代意義上的海洋。也就是說,英國艦隊成功「遏制」了德軍戰鬥小艦隊。在作戰的大部分時間裡,德軍戰鬥小艦隊一直被堵在德國港口裡。從前,與英國艦隊一樣的海上力量很容易為協約國贏得戰爭。但目前,英國對海洋的控制並不是現代意義上的海洋控制,而是對海面的控制。在現代海戰中,海洋控制遠不止控制海面,因為有一種新型船可以在海面下航行,只在特定的時間暴露自己的位置,並且能夠發射可怕的武器,在幾分鐘內擊沉最令人引以為豪的水面艦艇。新型潛艇的存在使現在的海上控制與霍雷肖·納爾遜時代的海上控制迥然不同。1917年初,在一片廣闊海域裡,潛艇能夠在水下隨意行動。因此,認為某支海軍能夠控制海洋的觀點是荒謬的。1917年,德國人成功利用潛艇剝奪了英國海軍最具決定性的戰爭優勢。換句話說,英國海軍再也不能像霍雷肖·納爾遜時代和戴維·法拉格特時代那樣保護本國的航道,也不能為交戰國提供軍需物資,為製造業提供原材料或進行海上貿易,更不能自由調動軍隊。如果一個交戰國像1917年春協約國那樣每月損失八十萬噸或九十萬噸航運物資,那麼說它是無可爭議的海上霸主的說法顯然是荒謬的。如果德國無限制潛艇戰以目前的狀態持續下去,那麼美國不可能將軍隊運送到法蘭西。美國運往歐洲的物資雖然對協約國贏得戰爭至關重要,但永遠無法越過海洋。 戴維·法拉格特 換句話說,德國對海洋的控制會使英國試圖削弱德國的力量變成對英國的封鎖力量。英國會將自己孤立起來,而不是將德國與世界其他國家隔離開來。 在適當的時候,我會解釋海面控制和海洋控制之間的直接聯繫,揭示控制海面的國家也可能控制海洋的真相。但1917年早春,就商船運輸來說,海面控制並沒有發揮作用。 德國U型潛艇 當然,正如我指出的那樣,德國採取殘酷的無限制潛艇戰的目的是使戰場上的協約國軍隊和協約國的人民得不到海外補給,而海外補給對贏得戰爭來說必不可少。不列顛群島的地理位置很適合德國開展封鎖計劃。事實上,孤立的大不列顛島和周圍海域為德國的作戰計劃提供了理想的戰場。為了便於對比,我們可以先看一下美國的地理位置。看看地圖就可以發現,用潛艇對美國實施封鎖幾乎是不可能的。首先,潛艇在離基地三千多英里的地方作戰將會遇到幾乎無法克服的困難。德國偶爾可以派一艘潛艇前往美國海岸,但幾乎不可能維持任何類似於常規戰或持久戰的戰役。 即使德國能派一支軍隊在美國海域作戰,其他自然困難也會擊敗德軍的所有努力。貿易航線呈扇形狀靠近大西洋海岸,扇形上不同的點指向諸如波士頓、紐約、費城、諾福克等美國港口和墨西哥灣的一些港口。為了摧毀到達美國港口的運輸船,德軍必須派潛艇到所有航線上。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根本不值得嘗試。此外,如果德國試圖在大西洋海岸封鎖美國,那麼美國可以將航運轉移到太平洋沿岸的港口。美國橫貫大陸的鐵路系統將使內部運輸變得簡單快捷。當然,最重要的是,美國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工業和農業實體。因此,即使德軍克服了所有幾乎無法逾越的障礙進入潛艇封鎖區,美國人也不會被餓死,更不可能被迫投降。但不列顛群島的情況與此完全不同。大不列顛島需要從海外獲得大量食物和原材料。根據當時的可靠說法,1917年4月,英國國內的食物只能維持六周或兩個月。前往英國的補給船經過的貿易航線使潛艇封鎖成為一個相對簡單的問題。與美國海岸的情況不同,英國現在要處理的是一個瓶頸問題,而不是扇形航線問題。靠近美國港口時,通往大西洋海岸的貿易航線會擴散開來。然而,通往英國的貿易航線幾乎會聚成了一個點。輪船通過海上航線從六大洲為英國運來食物和原材料,會聚在愛爾蘭海和英吉利海峽。因此,德國潛艇不需要在兩三千英里長的海岸線上巡航,就可以切斷前往大不列顛島的航道,但在海岸線上巡航是封鎖美國必不可少的。因此,德國潛艇只需在愛爾蘭西部和南部的海域游弋。 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正是德國選擇的主戰場所在地。在這裡,德國U型潛艇極具殺傷力。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構成了德國U型潛艇的「狩獵場」,因為來自美國的大量補給船都會經過這片海域,然後駛向利物浦和海峽中的港口。除了U型潛艇,德軍還有其他類型的潛艇,我會在下文描述。但U型潛艇是德軍的主要潛艇。U型潛艇體積龐大,排水量約八百噸,能運載八枚到十二枚魚雷及足夠的燃料和補給,確保潛艇在海洋上航行三個到四個星期。在這裡,我想要糾正一個普遍的誤解。大多數人認為,德國U型潛艇在愛爾蘭和西班牙海岸設有基地,但實際上沒有,因為愛爾蘭和西班牙海岸的基地對U型潛艇沒有特別的用處。潛艇的巡航期也不像人們普遍認為的那樣,取決於燃油和食物供給,因為在一段不確定的時間內,任何一艘潛艇都能攜帶足夠的必備物資。此外,普通的U型潛艇可以輕易穿越大西洋並返航。潛艇的巡航周期依賴魚雷的供給。用完了所有魚雷後,潛艇才會返回基地。潛艇如果在二十四小時內發射完所有魚雷,就可以結束巡航;如果航行一個月後還有魚雷,那麼就會堅持航行一個月。基於此,愛爾蘭海岸的潛艇基地只有在能夠補充魚雷的情況下發揮作用,而這顯然是不可能的。U型潛艇的基地一點兒也不神秘。德軍占領了比利時西北部的布魯日後,將布魯日變成了潛艇指揮部。許多U型潛艇會聚集在布魯日。布魯日有停靠潛艇的碼頭,也有修理潛艇的設備和為潛艇提供的供給。因此,布魯日成為德國無限制潛艇戰的主要指揮部之一。布魯日是一個內陸城鎮,但有兩條向外延伸的運河,分別延伸到比利時西北部的奧斯坦德和澤布呂赫。因此,德國的內陸潛艇基地構成了一個三角形,U型潛艇通過布魯日的運河到達公海。 利物浦 澤布呂赫的德軍炮台 一旦進入英吉利海峽,德國潛艇就可以選擇兩條路線前往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很多德國潛艇在穿越北海和蘇格蘭海域的時候,會穿過蘇格蘭東北部的奧克尼群島和北部的設德蘭群島之間的費爾島通道,然後沿蘇格蘭西部的赫布里底群島航行,有時會在其中一座島上登陸,有時會在愛爾蘭西海岸附近登陸,但需要耗費很長時間。實際上,德國潛艇沒有必要繞道航行。前往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的航行看起來是一段漫長艱難的旅程,但航行時間並沒有完全被浪費掉,因為正如沉船圖顯示的那樣,U型潛艇通常會在前往「狩獵場」的途中摧毀幾艘船。但對U型潛艇來說,還有一條前往「狩獵場」的更短路線。我必須糾正另一種普遍存在的誤解。在當時的戰爭中,許多報道描述了從英國東南部的多佛到法國北部的加來,途中穿越英吉利海峽的攔阻線。人們普遍認為,這條攔阻線使德國U型潛艇不能順利通過英吉利海峽。但不幸的是,事實並非如此。英國水面艦船經英吉利海峽成功運送了軍隊和供給,但為阻擋德國潛艇鋪設的水雷、戰用水雷網和其他障礙物並沒有發揮預期的作用。1914年,英國海軍對水雷知之甚少,很多士兵一直看不起水雷,認為水雷是「戰鬥力較弱的武器」。因此,所謂的英吉利海峽「水雷攔阻線」沒有發揮作用也就不足為奇了。其中大部分水雷被猛烈的潮汐和風暴帶走了。水雷的缺點十分明顯。牡蠣和其他附著在水雷尖頭上的海洋生物使水雷失去了殺傷力。1918年,海軍上將羅傑·凱斯用一種新型水雷重建了「水雷攔阻線」,並將其轉變成一道真正有效的屏障。但1917年春,德國U型潛艇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通過了英吉利海峽,尤其是夜間。愛爾蘭西部和南部的貿易航線相對較短。雖然德國U型潛艇的殺傷力非常大,但在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及其他海域同時作戰的U型潛艇數量並不多。有人認為,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到處是德國潛艇,但這是一種普遍存在的誤解,也是非常荒謬的。英國商船不斷報告說遭到了「淺灘潛艇」的襲擊,但大多數人仍然認為德國潛艇像魚群一樣,以小艦隊的形式航行。在穿越大西洋的途中,幾乎所有美國步兵都看到了至少十幾艘潛艇。每一層由「激潮浪」激起的泡沫,或每一條海豚的遊行路線,都會被誤認為是魚雷的航跡。橫跨大西洋的航行者會將漂流木想像成潛望鏡的外形。然而,事實上,任何一艘德國潛艇從基地潛入大海的時候,我們都會得到消息。協約國的情報部門比德國情報部門更具優勢。我要特別向英國海軍情報部致敬。我們不僅知道德國有多少艘潛艇,還能準確辨別德國潛艇在特定時間的位置,同時獲得了關於德國建造潛艇的信息,估算出了德國建造潛艇的數量和地點,甚至了解了德國人的本質特徵,以及德國人建造潛艇的進度。 羅傑·凱斯 潛艇從基地駛出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協約國不斷在德國潛艇基地出口布設水雷。U型潛艇安全離港前,需要進行一項徹底的掃雷工作。一支由九艘或十艘艦船組成的德國掃雷中隊需要工作幾個小時,才能使潛艇駛出基地。因此,我們可以仔細觀察德國掃雷中隊的一舉一動,然後獲悉德國潛艇什麼時候出來,出來的是哪一艘潛艇,以及誰是潛艇指揮官和其他有價值的細節。此外,我們還知道德國潛艇的去向,並繪製圖表記錄每艘德國潛艇的航行情況。 每當我解釋這個問題時,人們都會問我:「那你們為什麼不擊沉德國潛艇呢?」正如我即將說明的那樣,這個問題僅僅反映了人們對潛艇戰的無知。 現在,從愛爾蘭北部延伸到法蘭西布雷斯特的集貨區,同時進行潛艇戰的德國潛艇通常不超過八艘或十艘,有記載的最大數字是十五艘。參加潛艇戰的是一支特殊軍隊,通常由四艘潛艇、六艘潛艇、八艘潛艇或十艘潛艇組成。然而,美國商船護航隊和運兵艦上的士兵們看到德國潛艇遍布海面。據我們估計,商船護航隊和運兵艦報告說自己看到了約三百艘德國潛艇,每艘潛艇都參加了戰鬥。然而,我們知道,每一百艘德國潛艇中,只有十艘或者十二艘潛艇可以留在公海上,其餘的潛艇正在前往「狩獵場」的途中,或者在返回途中,或者在港口整修並獲取補給。1917年春天和冬天,如果德軍在主要航線上布置五十艘潛艇,那麼在我們找到解決辦法前,德國一定會贏得戰爭。一個月內,德軍會擊沉兩百萬噸或三百萬噸船舶,而不是八十五萬噸。事實是,在為戰爭做準備工作時,德國沒有為自己提供一件可以確保贏得戰爭的工具。 雖然數量很少,但德國潛艇依然取得了巨大成就。這表明我們面對的問題十分可怕。當然,德國之所以可以取得巨大成就,是因為協約國的很多商船需要經過德國控制的海域。 我已經描述了德國U型潛艇在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的作戰情況,但德國還有其他「狩獵場」。從哈里奇到紐卡斯爾的英國東部海岸船舶來往眾多,大多數船在英國北海港口、挪威和瑞典之間航行,運輸木材和生活必需品。每四天會有一支由四十艘到六十艘船組成的護航隊離開英國東部海岸的某個港口,向斯堪的納維亞半島駛去。雖然我使用了「護航」一詞,但這裡的「護航」僅僅指很多船成群結隊航行,因為英國海軍無法為所有船提供足夠的護航艦,甚至無法提供一到兩艘驅逐艦,或幾艘快艇和拖網漁船。被稱為UB和UC的小型潛艇從德國北部威廉港和斯卡格拉克海峽出發,不斷攻擊英國東部海岸的航運。與U型潛艇相比,UB和UC小型潛艇體積更小,排水量約為三百五十噸和四百噸,通常會攜帶水雷並執行布雷任務。小型潛艇比大型潛艇更快,可以迅速駛出或返回基地,對英國東部海岸的貿易造成了巨大破壞。與英國在跨大西洋航線上遭受的損失相比,英國東部海岸的損失並不重要,但依然是一個嚴重問題,因為對法國的軍事行動來說,從北歐國家運來的供給必不可少。 哈里奇 UB小型潛艇 除了U型潛艇和UB小型潛艇與UC小型潛艇,德國還有一種大型巡洋潛艇。巡洋潛艇和小型水上巡洋艦一樣長,但只有驅逐艦的一半長,排水量有時可以達到三千噸,能夠運載七十名潛艇兵,在不入港的情況下穿越大西洋三次到四次,有些甚至可以離開基地長達三四個月。但巡洋潛艇很難操控,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潛入水中。因此,巡洋潛艇無法在英吉利海峽和其他反潛艇艦船眾多的地方作戰。事實上,簽署停戰協議時,正在服役的德國巡洋潛艇約有六艘,但在戰爭中沒有取得任何成就。建造巡洋潛艇主要是出於戰略目的。大西洋北部的亞速爾群島通常會有一兩艘巡洋潛艇,其目的不是摧毀敵船,而是迫使主要戰區的反潛部隊轉移出去。事實上,巡洋潛艇擊沉的商船很少。然而,就這一目的而言,巡洋潛艇也沒有完成任務。我沒有發現巡洋潛艇取得什麼成就。用來證明德國建造巡洋潛艇的花費和遭遇的麻煩是值得的。 第3節 捉迷藏遊戲 上述內容是德國潛艇針對協約國航運發動的戰爭。1917年4月,為了抵抗德國潛艇,協約國海軍採取了哪些行動?研發了何種反潛方案? UC型潛艇的輪機艙 埃里克·格迪斯爵士 大西洋兩岸最受歡迎的遊戲是設計一種可以控制德國潛艇的方案。報紙、雜誌,公眾人物和俱樂部紳士都制訂了自己最喜歡的方案,試圖擊敗德國U型潛艇。這一吸引人的消遣活動需要北海地圖。隨後,解決方案會像白天一樣清晰。正如英國的埃里克·格迪斯爵士曾經對我說的那樣,沒有什麼事物像地圖一樣具有欺騙性。人們可能會將海軍問題建立在研究地圖的基礎上。在地圖上,北海是一個很小的地方。一位年輕女士曾在我的聽證會上提出,她不明白德國潛艇是如何在英吉利海峽作戰的,因為英吉利海峽實際上非常窄。她想知道德國潛艇如何在狹窄的英吉利海峽調轉方向。事實上,英吉利海峽最窄的地方二十英里,最寬的地方二百英里。顯然,這一點是很難理解的。 當時最受歡迎的方案是將德國潛艇阻擋在潛艇基地里,以防德國潛艇進入北海。毫無疑問,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是擊沉整支德國潛艇艦隊,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因此,另一種辦法是讓德國潛艇留在母港,阻止其在公海上航行。街上的普通人也支持這個方案,但這種方案也是行不通的。我和幾位重要官員進行了長談,他們問我為什麼不能這樣做。 我回答道:「我可以說出十四個不能這樣做的理由。首先,我們必須占領德國潛艇基地,否則阻擋德國潛艇的方案等於自殺,會將我們直接送到德國人手中。德國潛艇基地受到十五英寸口徑、十一英寸口徑和八英寸口徑大炮的保護,大多隱蔽在山後或位於海岸的凹陷處,附近的船看不見基地的具體位置。其次,德國潛艇基地大炮的射程為四萬碼,但我們船上配置的火炮的射程不超過三萬碼。德國潛艇基地是靜止的,我們的船是移動的。讓我們的船對抗德國潛艇基地的大炮,相當於讓一名盲人職業拳手對抗眼清目明、力量是其兩倍的對手。我們可以儘可能多地派出遠征船,但遠征船最後都會被摧毀。在第一次齊射時,德國大炮可能會摧毀我們大多數船;第二次齊射時,我們的船必定會被徹底摧毀。德國人很願意看到我們這樣做。」 仔細看一下地圖也許會想出另一種方案,即建立從蘇格蘭東北的奧克尼群島到挪威海岸橫穿北海的攔阻線。從地圖上看,這段距離並不長,但實際上長達二百三十英里,水深在三百六十英尺到九百六十英尺之間。戰略家在報紙上說:「我們如果不能將老鼠關在洞裡,那麼可以做一件好事——將老鼠關在北海里。然後,我們可以通過各條航線將補給送到英國西海岸。這樣一來,問題就解決了。」 我和英國海軍官兵們討論了這一方案。他們的回答切中要害:「我們甚至沒有足夠的水雷設立一條長二十英里的橫穿多佛海峽的攔阻線,那麼如何設立一條長二百三十英里的橫穿北海的攔阻線呢?」 正如下文會提到的那樣,1918年,設立攔阻線的方案變得切實可行。但1917年,這個想法不太可能實現,因為當時沒有足夠的水雷,適合設立攔阻線的水雷也沒有發明出來。 武裝商船 對抗德國潛艇最有效的辦法是在所有商船上配備大炮和炮手。在美國,這種觀點很盛行。英國的一些老水手也持同樣的觀點,他們一直對英國海軍部說:「給我們一門大炮,我們有能力應對德國潛艇。」但這種觀點是荒謬的。美國宣戰前,武裝商船成了美國國會討論的一個重大政治問題。在國會議事錄中,有幾十頁記錄都是關於武裝商船的。然而,在為協約國的航運提供保護方面,所有爭論都沒有意義。主張以武裝商船對抗德國潛艇的人根本沒有掌握潛艇戰的基本特點,更不明白最重要的事實,即德國潛艇具有難以應對的隱形能力。在爭議中,美國國會提到的重大政治問題和促使美國參戰的問題,其實是因為德國人在沒有發出警告的情況下,擊沉了協約國的商船。因此,商船上的大炮沒有發揮任何實際保護作用。因為德國潛艇藏在水下,所以在商船的瞭望台上看不到德國潛艇。如果德國潛艇露出潛望鏡,那麼具有敏銳洞察力的眼睛就可以發現潛望鏡。 魚雷觸碰到商船船體,引起爆炸。商船立即知道附近有德國U型潛艇。1917年春到初夏的六個星期里,在王后鎮,三十艘全副武裝的協約國商船遭到魚雷襲擊後沉沒,沉沒前沒有看到任何潛望鏡或司令塔。英國人一直不信任沒有護航驅逐艦的海上戰艦。當然,如果一艘武器裝備精良的戰艦不能保護自己免受德國潛艇的攻擊,那麼一艘普通武裝商船更無法保護自己。很多人認為,1917年,很少有美國武裝商船遭到德國潛艇的襲擊並沉沒,因為這些船上的大炮提供了保護。但實際上德國的一項政策給了美國武裝商船豁免權。正如我提到過的那樣,德國希望在美國對戰爭結果產生影響前贏得戰爭。因此,為了防止美國人對德國產生不必要的怨恨情緒,無視美國武裝商船的行為是一項政治策略。德國在美國埋下了一粒和平的種子,希望美國不要用已經掌握的武裝力量對抗德國。美國武裝商船沒有被擊沉的原因僅僅是沒有受到嚴重襲擊。我已經說過,德國可以輕而易舉地擊沉美國武裝商船。任何試圖依靠武裝保護對抗德國潛艇的行為都是錯誤的,其本質只是一種防禦措施。但顯然,當時的嚴峻形勢要求我們採取積極主動的進攻模式。武裝商船隻是一種次要防禦措施。迫使德國潛艇潛入水下並使用魚雷而不是大炮其實是一種巨大收穫。毫無疑問,德國人更願意用大炮擊沉協約國商船,因為魚雷數量有限。 1917年4月,英國海軍主要從兩方面對抗德國潛艇。一方面,英國海軍不斷在比利時西北部的奧斯坦德和澤布呂赫的德國潛艇基地入口附近布雷,同時在歐洲北海東南部的黑爾戈蘭灣布雷。但布雷效果並不顯著,因為德國人掃雷的速度幾乎和英國海軍布雷的速度一樣快。另一方面,在德國潛艇出沒的區域,英國海軍派反潛艦隊巡航。英國海軍部幾乎完全依賴巡航艦隊。然而,這項唯一有可能擊敗德國潛艇的計劃幾乎沒有取得任何進展。 在此次巡航中,英國海軍派出了驅逐艦、快艇、拖網漁船、海上拖船及其他能集合起來的輕型船。任何能攜帶無線電、大炮和深水炸彈的船幾乎都被派了出去。當時,英國海軍主要使用的是驅逐艦。海戰表明德國潛艇無法成功與驅逐艦作戰。只要進入敏捷的小型水面艦艇的戰鬥範圍內,U型潛艇就會非常危險,極有可能被擊沉。一旦U型潛艇受到驅逐艦的攻擊,就很可能被摧毀。這一基本事實調節著整個反潛戰。因此,顯而易見,德國有效的戰略部署是合理安排潛艇,將潛艇遇到驅逐艦後的風險降到最低,從而進行潛艇戰。此外,如果作戰策略合理,協約國就能控制局勢,利用驅逐艦對抗德國潛艇。 實事求是地說,1917年早期,在這場戰略遊戲中,德國占據了優勢。德國潛艇不斷攻擊協約國的船,並且一直沒有遇到協約國的驅逐艦,因此,德國人占據了主導地位。協約國的驅逐艦分散在廣闊的海域上。德國潛艇的優勢並不是源於德軍的高超戰術,而是現實因素。英國人與所有困難勇敢地做鬥爭,但英國海軍和其他國家的海軍一樣,並沒有做好應對潛艇戰的準備。1917年,由於沒有足夠的驅逐艦,英國海軍無法保護自己的戰鬥艦隊和海上貿易。事實上,1914年前,人們認為英國海軍的驅逐艦在戰爭中只有一個作用,即保護大型水面艦船。但現在,德國發動了針對協約國商船的新型戰爭。因此,英國海軍的驅逐艦必須擔負起新責任。顯然,英國驅逐艦的數量並沒有達到防禦標準。 結果表明,我們可以用簡單的算術表述令人尷尬的驅逐艦問題。正如我之前提到的那樣,一切問題都可以簡化成驅逐艦問題。1917年4月,可供英國海軍使用的驅逐艦約有兩百艘,但大部分驅逐艦都很陳舊,一些驅逐艦經過三年服役期後磨損嚴重,戰鬥力嚴重不足。英國海軍部打算將驅逐艦部署在能夠有效幫助協約國的戰場上,但必須優先考慮的一個條件是:一支至少由一百艘驅逐艦組成的小艦隊必須與主力艦隊協同作戰,隨時準備行動。從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德國的海戰方略是讓德國公海作戰艦隊一直駐紮在港口,避免與協約國海軍作戰。這一方略對潛艇戰影響深遠。只要有交戰的可能性,英國的主力艦隊就必須時刻準備應對危機。做準備工作時,小艦隊必須隨時準備保護主力艦隊。 德國艦隊如果正面參加一場大型海戰,那麼毫無疑問會戰敗。戰敗意味著面臨比損失戰艦更大的災難,因為損失戰艦並不能徹底改變潛艇戰的局勢,但戰敗的真正致命後果是,在蘇格蘭的斯卡帕灣,英國不再需要準備一百艘或更多驅逐艦。到時候,德國將派出潛艇,英國驅逐艦將與德國潛艇作戰。現在,德國人不僅要確保自己的戰艦不受損害,還要拒絕開戰,但又威脅說要參戰。於是,德國海軍將一百艘英國驅逐艦堵在蘇格蘭東北部的奧克尼群島上,防止英國驅逐艦對愛爾蘭海岸附近的德國潛艇進行毀滅性打擊。需要考慮的一個因素是,在北歐的日德蘭半島海域,德國公海作戰艦隊曾經與英國艦隊交戰。因此,歷史或許會重演,甚至會對美國產生影響。英國在蘇格蘭的斯卡帕灣保留了驅逐艦。關鍵時刻,英國海軍部曾多次討論是否派出斯卡帕灣的驅逐艦或部分驅逐艦,前去參加反潛戰。但英國海軍部明智地決定不使用驅逐艦隊。當時,德國艦隊的艦船數量並不比英國的艦船少,並且擁有一道由約一百艘驅逐艦組成的保護牆。對英國人來說,派愛爾蘭海岸幾百英里外的驅逐艦參加戰鬥是一種瘋狂行為。我之所以強調這種情況,是因為我發現,在美國,英國海軍部一直受到指責,因為英國海軍部派強大的驅逐艦隊保護主力艦隊,而沒有派驅逐艦隊與德國潛艇作戰。實際上,這一指責是基於對整個海戰的誤解。如果沒有驅逐艦隊做保護牆,那麼英國艦隊可能已經被德國潛艇摧毀;如果英國艦隊被摧毀,那麼戰爭就會以協約國的失敗告終。因此,不在北方海域保留一支驅逐艦隊意味著背離文明事業,使德國輕易獲勝。 斯卡帕灣的英國軍艦 實際上,德國潛艇攻擊了英國艦隊的醫療船,使很多英國驅逐艦無法正常運作。德國艦隊的卑劣行徑傳播開來後,美國人和英國人都覺得不可能,認為德國人也許不是故意的,因為德國承諾遵守在海牙和平會議上簽署的旨在減少戰爭恐怖行為的公約。因此,英國和美國選擇暫時相信德國。但德國人冷酷無情,違背了公約。事實上,德國潛艇不僅故意攻擊了英國艦隊的醫療船,還發出正式警告,稱會繼續攻擊協約國的醫療船。德國發出警告的理由很清楚。眾所周知,在反潛艇戰中,戰爭的關鍵就在於驅逐艦。協約國收到德國的警告前,英國艦隊的醫療船就將自己的安全交給了海牙和平會議簽署的公約,在沒有得到戰艦護航的情況下出海了。德國攻擊英國艦隊醫療船的目的是逼迫協約國派出驅逐艦保護英國艦隊的醫療船,從而將協約國驅逐艦從反潛艇戰中轉移出去。當然,英國被迫接受了德國的計劃。如果盎格魯-撒克遜人的想法和德國日耳曼人的想法相似,那麼協約國就會認清當時的形勢,應該擾亂德國的計劃,以防驅逐艦從反潛艇戰中轉移出去。如果不轉移驅逐艦,協約國就會獲勝。換句話說,協約國應該讓英國艦隊的醫療船決定自己的命運,因為協約國要完成比拯救英國艦隊的醫療船更重要的使命。這樣一來,協約國就有充分的理由不轉移驅逐艦,同時會心安。然而,英國人和美國人的想法與德國人的想法截然不同。協約國不可能拋棄生病或受傷的士兵,讓其成為德國潛艇的俘虜。因此,收到德國的警告並證實沒有受到任何保護的英國醫療船被摧毀後,協約國開始為倖存的醫療船配備護航驅逐艦。在反潛艇戰中,協約國感到不安,因為當大批戰艦同時行動時,更多醫療船需要得到保護。協約國採取了保護醫療船的措施後,德國人不再攻擊生病或受傷的士兵,因為德國試圖將協約國驅逐艦趕出德國潛艇基地的目的已經達到。因此,協約國被迫為不幸的士兵提供了護航驅逐艦。如果協約國暫時撤回驅逐艦,那麼德國潛艇會立即對醫療船發動第二次攻擊。 當時,英國海軍不僅維護了人類在海上的自由權利,而且前往法蘭西保護了人類在陸地上的安全。事實上,英國人必須支持強大的英國艦隊。在一定程度上,英國艦船很容易成為德國潛艇的獵物。此外,如果要確保英國艦隊不受攻擊,就必須保證英吉利海峽的安全。從英國運往法蘭西去牽制德國軍隊的士兵和供給都要經過英吉利海峽。如果暫停英國與法國之間的聯絡,即使很短暫,也意味著德國人將占領巴黎,占領整個法國,同時意味著戰爭結束,至少是結束陸地上的戰爭。四年中,英國運送了約兩千萬人通過英吉利海峽,其間沒有損失一人。英國派出大量驅逐艦和其他輕型水面艦艇保護運輸軍隊的船,從而取得了巨大成就。然而,運送軍隊並不是英國肩負的唯一責任。在大西洋的其他海域,由於現實和政治方面的原因,英國驅逐艦隊不得不執行護航任務。地中海不僅有通往東方的貿易航線,而且有延伸到義大利、埃及、巴勒斯坦和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供給線。如果德國切斷義大利的物資供應航線,那麼義大利將被迫退出戰爭。為了迫使義大利退出戰爭,德國和奧地利的潛艇從奧地利的亞得里亞海港口駛出,不斷攻擊地中海地區的商船。此外,德國潛艇目前取得的勝利將迫使協約國放棄薩洛尼卡遠征行動,從而使同盟國[1]完全統治巴爾幹半島和中東地區。因此,在地中海地區,協約國有必要維持一支規模較大的驅逐艦隊。 因此,英國海軍需要作出選擇,決定派驅逐艦隊保護哪些海域。令人感到痛苦的是,英國海軍無力保護所有危險海域。由於供英國海軍調遣的軍力有限,一些海域將不可避免地遭到德國U型潛艇的攻擊。至於哪些海域能得到驅逐艦隊的保護,將是一個關於平衡幾大利益衝突的問題。1917年4月,英國海軍部決定優先考慮保護英國主力艦隊、醫療船、英吉利海峽和地中海。顯然,英國幾乎將整支驅逐艦隊部署在了上述地區。經過綜合考慮,大家一致認為這一部署是唯一可行的。將驅逐艦部署在選定海域後,雖然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橫跨大西洋海岸的大片海域至關重要,但沒有得到足夠保護。形勢危急,在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有時只有四五艘驅逐艦巡航,最多的時候不超過十五艘,但德國潛艇的數量也不多。普通人認為,目前的形勢並沒有特別令人絕望,但任何比較都是荒謬的。在海面上,英國驅逐艦密切觀察著德國潛艇的一舉一動,但德國潛艇可以隨時潛入水下隱藏起來。因此,我們有理由說明為什麼這場軍事競賽是不平等的。除了其他需要考慮的因素,協約國採取的作戰方式必然是無效的,但目前的安排是唯一可行的,除非有足夠的驅逐艦保護所有艦艇。在當時的情況下,所謂的巡航艦隊幾乎沒有取得任何成就。執行巡航任務的英國驅逐艦隊駐紮在王后鎮,從王后鎮港口出發,在英吉利海峽和愛爾蘭附近海域巡航,希望可以發現德國潛艇。英國驅逐艦隊巡航的主要目的是搜索德國潛艇,然後擊沉或驅逐德國潛艇。當然,英國驅逐艦並不願意執行巡航任務。對新手來說,四五艘驅逐艦要到處搜索藏在水下約一百英尺處的德國潛艇,幾乎不可能有什麼收穫。在被發現之前,德國潛艇可以看到水面上的驅逐艦,從而迅速隱藏自己。必須明白的是,英國如果要出色完成搜索任務,就必須派出大量驅逐艦。我們認為,為了圓滿完成巡航任務,英國有必要在每平方英裏海域安排一艘驅逐艦。王后鎮附近的巡航海域約二點五萬平方英里。顯然,如果要全面保護橫渡大西洋的貿易航線,英國就需要派出約二點五萬艘驅逐艦。但正如我說的那樣,在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英國只能安排四艘到十五艘驅逐艦。 因為英國驅逐艦隊的規模非常小,所以德國潛艇一直在和其玩捉迷藏遊戲。1917年4月的船舶沉沒圖告訴我們一個有趣的事實:在愛爾蘭海域或英吉利海峽的入口,雖然被德國潛艇擊沉的船很多,但遭到魚雷襲擊的英國商船很少。愛爾蘭海域和英吉利海峽入口比較狹窄,因此聚集著很多船,小型驅逐艦也在這裡巡邏。顯然,德國潛艇避開了愛爾蘭海域和英吉利海峽的入口,在公海上對英國商船發起了攻擊,有時也在愛爾蘭西部和南部兩三百英里的海域發起攻擊,目的是將巡航驅逐艦隊引到公海上分散開來。德國的策略逐步取得了成功。但英國商船可以經六條不同的航線到達英吉利海峽和愛爾蘭海域。一天,德國潛艇沿著一條航線對英國商船發起了進攻。隨後,英國驅逐艦隊趕到作戰現場後,德國潛艇立刻離開了,並在數英里外的另一條航線上發起了進攻。當驅逐艦隊趕過去的時候,德國潛艇又跑到了其他地方,樂此不疲地玩著捉迷藏遊戲。在捉迷藏遊戲中,德國潛艇能夠很好地隱藏自己,占據了優勢。與此同時,潛艇戰和反潛戰實際上就是一場捉迷藏遊戲。英國驅逐艦永遠看不到德國潛艇,但德國潛艇隨時有可能發現英國驅逐艦。這就是協約國即將失敗、德國即將成功的原因所在。 第4節 美國的海軍政策 為了說明形勢的嚴峻性,請允許我引用當時發給華盛頓的報告。1917年春,我在很多急件中作出了如下聲明: 德國無限制潛艇戰呈現出來的軍事形勢不但嚴峻,而且非常緊急。 無法忽視的重要事實是,我們沒有成功,或者德國人暫時取得了成功。 我們參加的協約國事業失敗了,或者說部分失敗了,其後果產生了深遠影響。因此,我非常擔心,想要確保在歷史的法庭面前,美國在戰爭中起到的作用能夠接受每一次審查。目前的形勢非常嚴峻。毫無疑問,如果美國更多海軍加入戰爭,那麼協約國的勝利將得到保證。 簡而言之,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我認為我們正在走向失敗。 現在,美國面臨的另一個重要問題是,在這場危機中,美國的海軍政策應該是什麼?對此,人們意見不一。一些人認為,美國的北大西洋艦隊應該立即進入歐洲海域。然而,這一做法不但不可能,而且從戰略上來說非常不明智。事實上,北大西洋艦隊進入歐洲海域的部署將很快被德國打破。海軍專家立即取消了這一部署。當時,由於不能保證艦隊供給,尤其不能保證石油供給,美國不可能在歐洲海域駐紮艦隊。德國U型潛艇成功控制了歐洲海域的油輪,使美國很難向英國艦隊提供石油燃料。英國石油供給形勢非常嚴峻。1917年6月29日,我向華盛頓匯報石油緊缺情況時說道:「我們已經接到命令,除了緊急情況,我們要按照原速度的五分之三航速行進。這意味著德國人正在贏得戰爭。」幸運的是,德國對協約國的石油緊缺情況一無所知。德國人如果意識到了協約國石油緊缺問題,一定會破壞英國艦隊的海上航行,同時阻撓美國對協約國的石油供給,從而得到海上的實際控制權。然而,德國情報部並沒有掌握這一重要情況。 石油緊缺使北大西洋艦隊無法進入歐洲海域,至少當時是無法進入的。由於協約國的大部分石油是從美國運來的,因此,1917年春天和夏天,協約國根本不可能為歐洲的無畏戰艦提供燃料。此外,美國如果將所有大型戰艦派到英國,就應該讓驅逐艦隨時待命,準備進行一次重大的海上行動。這與德國的計劃完全相符,因為當時的美國驅逐艦無力對抗德國潛艇。英國確實要求美國派五艘船增援英國艦隊,保證英國艦隊的安全。隨後,美國派出了增援船,但英國沒有為美國的無畏戰艦提供燃料。事實上,駐紮在英國的大型美國戰艦對協約國作出的貢獻比駐紮在歐洲基地時作出的貢獻更多。美國大型戰艦為英國艦隊提供了物資儲備,與法蘭西軍隊為協約國提供的物資儲備一樣多。與此同時,美國的戰略部署使美國海軍有機會將協約國的護航驅逐艦送到作戰區域參加反潛戰役。在美國海域,大型戰艦可以保持最佳狀態,因為美國海域有可供訓練的開闊海域,成千上萬的新兵會被派到戰爭期間建造的新船上服役。 戰爭早期,我認為美國海軍應該是協約國海軍的主要增援力量,美國應該忽略民族自豪感帶來的所有問題,甚至忽略隱含的國家利益,充分發揮美國海軍的進攻能力,幫助協約國擊敗德國潛艇。英國的海軍資源比美國多。在當時的情況下,美國不能保證自己有能力保護歐洲海域的所有英國船。因此,美國的海軍政策應該是使用所有可用艦船,加強協約國航線中的薄弱環節。 有人認為,國家尊嚴要求美國在歐洲海域建立一支獨立海軍,同時將這支海軍視為一支特殊的美國海軍部隊進行管理。但我堅持認為,這樣做並不能贏得戰爭。美國如果在歐洲海域建立一支獨立海軍,那麼應該同時建立海軍基地,並在簽訂停戰協議時完善基地管理制度。事實上,當時,協約國根本沒有考慮過單獨行動。在美國,一些人認為將美國艦隊全部派往歐洲海域是不明智的,因為美國的海岸線也有可能遭到攻擊。人們認為德國會派潛艇到大西洋西部海岸掠奪美國船,或者轟炸美國港口。我前文提到過德國潛艇可以長時間航行。1917年4月和1917年5月的情況要求德國採取遠航行動。正如我指出的那樣,潛艇防禦主要考慮的因素是驅逐艦。美國能夠有效幫助協約國海軍的唯一方法是立即派出整支驅逐艦隊和所有輕型水面艦艇。因此,德國海軍的任務是採取各種措施迫使美國驅逐艦隊滯留在美國海岸附近。德國海軍的表現可能會讓愛好和平的美國人感到震驚,甚至激發美國人維護和平的熱情。這樣一來,美國政府可能會被迫將所有反潛艦部署在美國海域。我認為德國一定會向美國示威。因此,我提醒華盛頓海軍當局提高警惕,指出德國在美國海域攻擊美國船將不會取得任何成果。事實上,如果美國能誘導德國海軍部將所有潛艇集中在美國海岸,而不是進入愛爾蘭海域和英吉利海峽,那麼最後的勝利將屬於協約國。然而,1917年,人們並沒有看清事實。我認為德國犯了一個錯誤,即在美國宣布參戰的時候,德國沒有立即派潛艇前往美國海岸,而是等到1918年的時候才派出潛艇。當時,德國潛艇對美國海岸的攻擊將引發美國人的保護欲,華盛頓當局如果要壓制民眾的訴求可能會比較困難。這樣一來,美國驅逐艦隊會一直停留在美國海域,協約國的事業將遭受巨大損失。顯然,德國沒有這樣做是因為不想與美國徹底反目,並且試圖延遲美國的軍事準備,在不與美國發生流血衝突的情況下贏得戰爭。 還有一些人認為,將美國艦隊的任何一部分暴露在歐洲危險中是不明智的。他們擔心如果協約國戰敗,美國可能需要派出所有海軍保衛美國海岸。當然,這一觀點不但顯得目光短淺,而且十分荒謬,同時違背了戰爭的基本原則,即交戰國必須儘快集結最強大的軍隊攻擊對手。顯然,美國的海軍政策要求美國竭盡全力確保德國戰敗。抗擊德國的最好辦法不是等到德國擊敗協約國,而是與協約國攜手共進,消滅德國在陸地和海上的軍事力量。1917年4月,形勢要求美國立即發動強有力的進攻。保護美國的最佳方法是摧毀德國在歐洲海域的海軍力量,從而確保德國不能在美國沿岸發動進攻。 事實上,在1917年春天和初夏,很少有國家像英國那樣面臨如此嚴峻的考驗。當時,在不同的幾個地方,英國海軍陷入了可怕的戰爭。雖然軍力不足,但英國海軍依然堅定地保持著英勇無畏的戰鬥精神。在歷史記載中,沒有人比當時的英國海軍更英勇。與此同時,美國正面臨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美國應該怎麼做已經很明確。對協約國來說,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的航線至關重要。但由於其他海域急需英國海軍的保護,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無法得到有效保護。因此,美國海軍的責任是立即將所有可用反潛艦派到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 來到倫敦的前四天,我將收集到的所有數據做了分析。我雖然無意對華盛頓當局發出警告,但相信如果不將所有事實如實呈現出來,將是嚴重的玩忽職守。我諮詢了能為我提供必要細節的所有人,寫了一份長達四頁紙的電報,首次向華盛頓政府詳細描述了目前的嚴峻形勢。 布賴頓 在做收集數據的工作時,我得到了美國駐倫敦大使沃爾特·海恩斯·佩奇的積極配合。沃爾特·海恩斯·佩奇非常熱心,全身心投入協約國的事業,認為美國應該在這場重大危機中發揮重要作用。他很樂意與我合作,希望將所有事實匯報給美國政府。發送出去一份急件後的幾天,我突然想到,沃爾特·海恩斯·佩奇提供的信息可能會證實我的觀點。因此,我立即寫了一張便條,並將其帶到了英國南部的布賴頓。當時,沃爾特·海恩斯·佩奇正在休息。由於不知道他是否在乎我的觀點,或是否有強烈的責任感,我並沒有特彆強調自己的觀點。 沃爾特·海恩斯·佩奇接過便條,仔細讀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說:「語氣不夠強烈,我想我能做得更好。」 他坐下來,立即給美國總統寫了一封電報。內容如下: 來自:沃爾特·海恩斯·佩奇大使 給:美國國務卿 發送日期:1917年4月27日 對美國國務卿和總統來說非常機密 德國潛艇不斷取得成功,我們應該立即發出警報。我得到官方消息,截至1917年4月22日,協約國和中立國共有八十八艘船失蹤,總噸位達二十三點七萬噸。沒有受到攻擊的船數表明,參加戰爭的德國潛艇越來越多。 因此,在1917年秋天到來前,協約國每個月幾乎都會遭受一百萬噸損失。到那時,海上將看不到船。大多數船都是在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被擊沉的。在愛爾蘭西部和南部海域,雖然英國的每一艘反潛驅逐艦都可以對抗德國潛艇,但依然沒有足夠的力量抵抗德國潛艇的進攻。 運輸軍隊和補給的英國船面臨極大危險。與此同時,在戰場上,英國軍隊受到了嚴重威脅,食物只夠維持六個星期或兩個月。 在未來,美國可以隨時為協約國的任何一支軍隊提供幫助。但現在,在德國潛艇出沒的海域,協約國急需美國的幫助,比任何時候都迫切。 在與英國首相戴維·勞埃德·喬治和其他政府官員討論後,我強烈建議協約國立即派出所有驅逐艦和其他可以參戰的船。我認為我們正面臨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危機。對協約國來說,無論現在還是將來,目前的處境都是最危險的處境。 在接下來的兩三個月里,我們如果能摧毀更多德國潛艇,就有機會贏得戰爭;如果美國立即提供有效幫助,那麼協約國就有機會直接贏得戰爭。我不能誇大實際情況造成的緊迫感和日益加劇的危險。如果美國立即派出三十艘或更多驅逐艦和其他作戰船,那麼這些船很可能會起到決定性作用。 我們沒有可以浪費的時間了。 沃爾特·海恩斯·佩奇 但沃爾特·海恩斯·佩奇和我都認為,即使向美國政府匯報了緊急情況,我們也沒有徹底完成自己肩負的任務。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相信自己永遠不會因沒有如實反映協約國的真實情況而遭到指控。此外,英國政府發表的權威聲明將確保我們的聲明符合實際情況。因此,沃爾特·海恩斯·佩奇和我請求亞瑟·詹姆斯·巴爾弗伯爵發出電報。亞瑟·詹姆斯·巴爾弗伯爵答應了我們的請求,向華盛頓發送了電報急件,描述了形勢的嚴峻性。 所有信息表明,美國應該立即派所有驅逐艦和輕型戰艦前往王后鎮參加反潛戰役,為協約國提供援助。 附註: [1]刊登的聲明都不是假的,但不具有決定性,甚至是刻意的。聲明中包括英國的沉船數量,但沒有給出沉船噸位,也沒有給出英國、其他協約國和中立國損失的總噸位數。 [2]請參閱附錄二和附錄三,查閱我發給美國海軍部的詳細電報和信件。 [3]請參閱附錄四查閱我發給華盛頓有關武裝商船的聲明。 [4]請參閱附錄二和附錄三了解我早期發給美國海軍部的報告樣本。 [5]請參閱附錄二。 註解: [1] 同盟國(Central Powers),由德國、奧匈帝國、奧斯曼帝國及保加利亞王國組成,在第一次世界大戰與協約國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