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國防軍大本營 · 第五章盟軍登陸積極防禦的嘗試——至6月末
1944年6月5日即盟軍實施登陸的前夜,德國大本營絲毫沒有覺察到決定戰爭的關鍵時刻已迫在眉睫。德軍沒有偵察到,24小時以來,5000多艘艦船穿過海峽向諾曼底海岸駛來。無論是隆美爾、馮·龍德施泰特,還是國防軍指揮參謀部,都沒有根據氣候和潮汐情況判斷出,敵人可能在最近一段時間內實施登陸.
由於德同空軍處於絕對劣勢,使德國各級指揮都處於盲然無知的狀況。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情報機構發出的警告,竟沒有引起德國領率機構的重視。幾天以來,第Ⅱ號宿營地並沒有發覺在英國南部的展開地區已經實施「無線電靜默」,即使通常製造進攻假象的無線電訊號也消失了。而早在1944年1月份,長納里斯海軍上將就已獲悉英國播音員在登陸前夕對法國抵抗組織發出的無線電通訊稿的全文。在這篇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的通訊稿中,有兩行凡雷恩《秋之聲》中通俗易懂的詩句,其中一句是——秋風瑟瑟、提琴長吟」——作為6月1日或15日實施登陸的預先通告;第二句是——「淒聲切切,刺傷我心」——作為登陸開始前48小時的進一步通知。6月5日下午,間諜局向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報告,6月4日夜第15集團軍間諜部門收聽了第二行詩句。然而,報告沒有引起什麼重視,一切依然如故,
事後通過調查——很顯然這是根據希特勒的命令進行的——才弄清楚了事件的來龍去脈。同時還得知,第15集團軍在收聽到情報之後,立即用電報向B集團軍群(隆美爾)、西線總司令部和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作了報告。然而,只有第15集團軍司令馮·扎爾穆特大將於6月5日晚上簽署命令,計部隊進入一級戰略狀態——即使這道命令,也是臨近午夜時分,監聽人員在截獲敵方在海上和空中實施大規模機動情報後才發出的。可能是由於要急於對付登陸,才沒有對上級機關乃至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失職的原因進行調查。因此,只能這樣猜測;所有的人——包括約德爾將軍,都認為這份報告沒有特殊的價值。這或許是由於他們不贊成因失寵而被解職的卡納里斯海軍上將對這一情報所持的意見,或許他們還想等形勢來進行驗證。
為抵禦盟軍登陸,各級指揮部門都為防禦準備工作作了不懈的努力。雖然他們認識到此次作戰關係到戰爭的勝負,但他們的準備工作水平,也不能不與德國軍事潛力在第5個戰爭年頭裡出現的嚴重缺陷相適應。為了保障其他戰場,希特勒不顧現實,多次橫加干預命令:「利用各軍兵種的火力,阻止敵人從海上或空中實施登陸..把他們消滅在水上、沙灘或空降地域」。
然而,參加作戰的部隊都是未經戰火鍛煉的、大部由上年紀的老兵拼湊起來的、裝備較差的「本地」部隊。即使是那些準備在海岸和沙灘防禦失利時首先投入反突擊的摩托化師和坦克師,也大部都缺少戰鬥經驗。在總共這10個師中,有4個直到6月5日還沒有作好戰鬥準備,因為陸軍總參謀部將它們從東線調來時,已經跚跚來遲。
空軍的情況更是不妙。按原計劃,為數不多的空軍增援部隊應在盟軍開始登陸時飛往西線,但敵方充分利用了自己占有的絕對空中優勢,奪取了制空權,使德軍計劃無法實施。到6月5日敵人空軍徹底摧毀了塞納河和羅亞爾河下游的所有橋樑,從而切斷了作戰地域與外界的全部聯繫;此外,盟軍長時間使德軍無法實施偵察,使在英國列島前方的部隊集結地區、港口和船隻停泊區域,未遭德軍一次空襲。
另外,德軍沒有想到,即使能夠發現駛來的敵方登陸艦隊,德國空軍和力量單薄的海軍,也至多能進行「針刺」一般的攻擊,對盟軍來說無異於嬉戲。
究其原因,大概是認為德軍當年的優勢絲毫未減,不論是德國大本營還是西線高級指揮機構都深信,敵人的登陸無論如何也是能夠粉碎的。
然而,戰鬥一開始就不妙。
象往常一樣,大本營分幾部分設在貝希特斯加登。6月6日凌晨3時,西線總司令部的第一份關於敵人強大兵力在諾曼底空降的報告送到了大本營。設在施特魯布兵營的國防軍指揮參謀部的所有工作人員頓時忙碌起來。一系列重要報告,不斷由「西部集群」的參謀們那裡,通過電話傳送到「小總理府」約德爾的副官處。大約清晨6時許,西線總司令部參謀長布盧門特里特將軍,首次向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報告了形勢概況。他說,一切跡象表明,登陸已經開始,登陸地點顯然是在諾曼底。因此,他以其總司令馮·龍德施泰特元帥的名義請求:讓由4個摩托化師和擔克師組成的所謂「統帥部預備隊」,從待機地域向登陸前線開進。
對於最高統帥的第一個和最重要的決策,瓦利蒙特立即通過電話與約德爾取得了聯繫,並得知,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對這個情報了如指掌,可是對於盟軍已在此時此地開始登陸之說仍不足為信。他認為,現在還遠沒有到把最後的預備隊放手的時候,而是命令西線總司令部必須首先盡一切努力,依靠B軍團軍群的兵力,控制局勢。直到此時,他還在懷疑,盟軍在諾曼底的登陸是不是聲東擊西的佯攻,以主力掩護其在海峽最窄處的主攻。
由於約德爾將軍未請示希特勒,自作主張地作出了這一決定,才引起了有史以來對「國防軍統帥部」最強烈的指責:德國在諾曼底的失敗,以及由此而造成的嚴重後果,首先歸咎於抱住「統帥部預備隊」不放。
作者認為,這些指責是不正確的,也有些是張冠李戴了。試想,倘若這4個師真是最高統帥的名符其實的預備隊,那麼,任何人都不會在前線指揮部還沒有完全弄清情況之前,以及在盟軍登陸艇尚未將部隊送上岸之前,就將手中的王牌打出去與B集團軍群相比,國防軍統帥部「在最初階段下達戰役指令」的可能性更小。
事實上,德軍的指揮錯誤是根深蒂固的。本來,這4個師是西線總司令的預備隊。6月6日清晨,西線總司令部手中沒有任何可以迅速調遣的部隊。之所以宣布這幾個師為「國防軍統帥部預備隊」,僅僅是希特勒插手指揮的一種特殊形式,正如他一貫標榜的,能作出正確決斷者,非他莫屬。因此直到這時,西線總司令部在權限上仍然受到這種限制,也就幾乎無法指望它在盟軍登陸的最初時刻所提出的請求得到批准。希特勒的猶豫不決已眾所周知,但當天14時30分,希特勒就根據尚「不成熟」的決心,將兩個戰鬥力最強的裝甲師撥給龍德施泰特指揮,使他大感意外。
另外,還有一個方面對於判斷整個事件具有決定性意義,即在這一天敵方所擁有的強大空中優勢,使德軍大部隊不可能在晝間向作戰地域縱深實施任何機動。如果能進行充分的偵察,各有關方面對諜報機關提供的情報又給予高度重視的話,德國大本營則可在6月5日晚定下決心,命龐大的預備隊在夜暗的掩護下,向受威脅的海岸開進。那樣,6月6日清晨至下午早些時候的延誤也就顯然無礙大局了。然而,同樣清楚不過的是,就在盟軍第一天以及以後造成的一系列不盡人意的戰果的根本原因,在於兵力處於劣勢,這是靠任何指揮藝術和軍隊的驍勇都無法彌補的。
對「國防軍統帥部」的另一個強烈指責的是,空軍兵力的加強絲毫不符合原來的許諾。對此也需要加以澄清。只要粗略地看一看空軍的指揮狀況,也至少會使國防軍指揮參謀部驚訝不已:在6月16日至7日受命前往增援的空軍兵團,只有原計劃兵力的三分之一,也就是30架飛機中只有10架能投入戰鬥。再加上空軍向西轉移過程中,由於敵方的襲擾和惡劣氣候的影響,也損失殘重。儘管德國空軍已擁有第一批少量的「噴氣式戰鬥機」——象火箭一樣被希特勒稱之為「驚人的武器」,但從登陸的第一天起,在故方出人意料的強大陣容面前,德國空軍顯得勢單力薄,這比任何弊端都更加妨礙指揮和行動。
設在貝希特斯加登的大本營,分為若干分部散布在各處,然而,誰也離不開誰,否則就無法工作——約德爾大將和他的副官們住在小總理府里;後來希特勒又搬到了「山間別墅」——整個上午他們都通過電話保持著聯繫。在此期間,一份份不再認為是佯攻的補充報告按踵而至,而且大多數都直接涉及到約德爾和西線總司令部參謀長之間關於是否讓預備隊投入戰鬥的問題。直至中午,才在通常的範圍內舉行形勢討論會。這一天,由於要在克萊斯海姆宮舉行歡迎匈牙利貴賓進行國事訪問的儀式,與會者從各個工作點花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乘車來到這裡。經常,都要向來賓大講一通形勢,這次由於在西線發生的事件,只是在緊挨大廳入口處的一個房間裡向他們宣讀了一份秘密的形勢報告。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被西線這一重大事件所震撼,緊張地站在鋪開的地圖前面,等待著希特勒的到來,以及作出下一步的決定。結果卻使人大失所望。象往常一樣,希特勒象一個演員,面帶輕鬆的微笑,擺出一付等待很久、最後終於找到了與對手算帳的機會的架式,來到地圖前,操著濃重的奧地利地方口音,只說了幾個字:「好吧,那就開始吧」。當他聽取了敵方最新動向和己方行動的報告後,接著便向曾多年任匈牙利駐柏林武官、現新任匈牙利總理斯托亞伊將軍為首的匈牙利客人,介紹當前形勢。這種吹噓德方力量。對「最後勝利」深信不疑的介紹實在令人作嘔。在這個令人不快的一天裡,涉及到領率機構的內容,可以在約德爾的日記里找到記載。他在1944年6月的日記中這樣寫道:
「國防軍指揮參謀部(指他自己的參謀部),為什麼還不命令第189預備役師投入戰鬥?為什麼還不命令黨衛隊第2裝甲師接近敵人?——從6月12日起,將由第34步兵師代替第277步兵師。」
僅從這幾行字,便可略見一斑。
當天,國防軍指揮參謀部派一位年輕的總參謀部軍官到諾曼底戰區充任聯絡官。與此同時,擺在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面前的問題是,鑒於形勢的發展,是否還應該承擔前一天他自願申請的任務,即:赴義大利,親自視察「亞平寧陣地」的構築情況,為這一戰區的指揮提供準確無誤的依據。因為約德爾也認為,羅馬失陷後,德軍不能再按照希特勒最初的命令行事,而應立即撤到亞平寧陣地,在那裡重新轉入防禦。經約德爾進一步向希特勒詢問,希特勒允許瓦利蒙特的此次視察。隨後,瓦利蒙特不顧西線的緊張局勢,於6月7日清晨,踏上西去的旅程,計劃於12日返回貝希特斯加登。
假如誰想在約德爾這一時期的日記中,找出大本營對西線局勢作出的慎審思考和重大決策的蛛絲馬跡,即是徒勞的。日記上記的都是克里特島指揮官的報告,是些反坦克炮和岸炮兵連的數量及部署,甚至還有遙遠小島上個
別步兵連的行動,其他就是希特勒的評論。日記里還記有一份施圖登特將軍關於「傘兵集團軍」的組建的報告,以及6月12日一些瑣事的記錄——其中有一處是對一位總參謀部軍官表示不滿的評論,希特勒發現這個軍官是原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的女婿——這些與西線局勢根本沒有什麼重要聯繫。無論從約德爾身上,還是從國防軍指揮參謀部戰時日誌中,都可以表明——從領率機構的角度看——在抵禦盟軍登陸作戰的第一階段的企圖,即把敵人消滅在海岸和灘頭上,阻止敵人發揮其優勢的企圖,在6月9日晚以前已宣告失敗了。還有一點至少也清楚了,即從此刻起,問題是不僅要增派新的加強兵力,而且要進一步確定今後作戰指揮的基本原則。
這兩項任務是緊密交織在一起的,而且受著領導層對下一步敵情判斷結果的決定性影響。德軍領率機構以及西線總司令部和隆美爾元帥現在一直認為,盟軍在諾曼底的登陸不再是聲東擊西的詭計,近期內敵人還會越過英吉利海峽發起第二次攻擊。除此之外,希特勒對布列塔尼半島也十分關注,他認為這個半島同法國地中海岸一樣會受到敵人的威脅。
只有隆美爾和國防軍指揮參謀部——不包括它的參謀長——認為,在目前形勢下,必須攜手共濟,頂風冒險,集中一切可能的兵力,對先期登陸之敵給予迅雷不及掩耳的迎頭痛擊。這就是說,將駐紮在附近的第15集團軍,從海峽沿岸運往諾曼底,並與在短期內從法國其他地區集中起來的部隊一起,發動一次具有決定意義的反擊。
希特勒沒有準備實施如此大膽果敢的指揮。相反,他卻不允許削弱第15集團軍的兵力。由於所有增援部隊,要在數日甚至數周之後才能到達指定地點,因此,最高統帥仍堅持他原來的決定,即在增援部隊到達之前,依靠現有的兵力,收復漫長的諾曼底海岸線。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再象當時在安齊奧一內圖諾那樣,對敵人強大的登陸場實施局部有限的攻擊,企圖「各個擊破,」將不會有多大意義。因此,首先應當將裝甲部隊及其他現有兵力集中使用,組成堅強的防禦。為此,希特勒企圖將這個積極防禦的重點放在卡昂附近即盟軍登陸線的東翼。與此同時,尤德施泰特和隆美爾也正在忙於西翼和保衛瑟堡的工作。
這些企圖,不管從表面看如何信心十足並將付之於行動,但是在指揮參謀部的軍官們眼裡,卻是毫無說服力的。約德爾也不願表示態度。當時約德爾的一個最親近的同僚,在戰爭結束很長一段時間後,才從其他文件中得知,約德爾,甚至還有凱特爾在當時那一段時間裡所講的話,完全是違心的。這使他——特別是目睹發生的一些事情——驚訝不已。下面引用一段鄧尼茨海軍元帥與這兩位將軍在1944年6月12日進行的一次談話:
「凱特爾和約德爾一致認為,既使德軍有可能幸運地把敵人的登陸場包圍起來,形勢依然十分嚴峻。對於我們來說,最好是能夠粉碎敵人在另一地點的登陸。然而,敵人是否企圖這樣作,卻值得懷疑。敵人最有可能在迪埃普與布洛涅之間,或者是加來與斯凱爾德河人海口乏間的沿岸登陸。但願對倫敦的遠程作戰..一方面能把敵人的空軍引開,另一方面能促使敵人在法國北部進行第二次登陸..。如果敵人能從目前的登陸場迅速向外擴展,並贏得在法國實施運動戰的作戰主動權,那麼整個法國就將丟失。我們的下一道防線將是馬奇諾防線或舊西方壁壘。凱特爾元帥認為,最後就剩下保衛德國這個唯一的可能性了。在這一點上,約德爾將軍不持肯定意見。他認為,這還要取決於以後形勢的發展及我們手中還能留下多少兵力。」
這些話,約德爾從來沒有對他的參謀部透露過。
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從義大利返回的當天,就從他的上司那裡聽到了一個在德國大本營里也屬典型的、和令人大失所望的消息。如果說,當初,瓦利蒙特踏上旅途時就堅信,在目前形勢下,亞平寧陣地無疑是義大利戰場的堅固的天然防線。只有憑藉這一準備就緒的陣地,才有可能把義大利戰場上的軍隊調到西線去,那麼,凱塞林集團軍群的參謀長對目前部隊狀況的緊迫建議,以及他自己在亞平寧北部地區為時3天的驅車巡視,更堅定了他的想法。但是,早在6月10日晚上,他在義大利北部向約德爾作初步匯報時,從約德爾的反應就已經使他預感到,希特勒又一次獨斷專行,在沒有聽取自己派出的代表匯報之前,就已經提前出了決定。約德爾在電話里對他說:「我只能向您建議,如果您回來匯報時,望您一定倍加慎重。」
義大利之行的匯報被多次推遲。很明顯,希特勒根本不願意聽取瓦利蒙特的報告。在一次形勢討論會上,凱特爾竟然小聲勸這位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收起您的公文包」,不要匯報了。瓦利蒙特憤怒地拒絕了這種無理建議。他認為,他不僅對形勢有更清楚的認識,而且他還必須代表在義大利的正在繼續實施艱苦退卻德軍利益說話。在當天的形勢討論會上,輪到了瓦利蒙特匯報時,還沒等他講上幾句,希特勒就用喋喋不休的責難和猜疑,駁斥了他所有充滿數字和技術數據的論據。因為這些論據不符合希特勒事先作出的判斷。瓦利蒙特還不肯退讓,但希特勒已擺了擺手示意副官收起地圖和資料。
沒有一個人出來支持瓦利蒙特繼續匯報。接著,希特勒「順水推舟」地解釋說,亞平寧陣地還需要「7個月時間」,才具有一定的防禦能力。希特勒撤消了西南線總司令凱塞林下達的企圖在3周內將西線總司令部撤到亞平寧陣地的命令,並要求「最遲..要把防線固定在..特拉西梅諾湖高地」。同時,將「戈騰陣」改稱「綠色防線」。凱塞林元帥在他「失寵」後數周,即7月初才被允許到「山間別墅」作口頭匯報,但他一無所獲,約得爾有意記下了希特勒的一句關鍵的話:「唯獨義大利這個狹長地帶能夠阻止敵人的優勢和作戰主動權」,但他又莫名其妙地補充寫道:「關於奪取每一平方公里上地和爭取每一周時間的必要性及形勢,元首作了印象頗深的闡述。」為了為這一戰略辯護,同時還否定「綠色防線」,希特勒數百次不厭其煩地上用了在構筑西方壁壘所投入的人力和物力的數字。對此,約德爾記道:「在700公里長的工地上,有70萬人施工。每天有350列火車和同樣多的船隻實施運輸。在1年半的時間裡,只有德國工人和4000台攬拌機在那施工。」
這種取決於政治和個人威望的指揮,產生的最終結果是:
完全暴露在敵人空中優勢卜的駐義大利德軍,不得不在2個月後即8月底,撤到亞平寧陣地;
由於他們已精疲力盡,因此亞得里亞側翼這段最薄弱的防線,很快被對方突破;
直到此時——為時已晚——才向西線派來第一批增援部隊。
盟軍登陸已經10天,德國大本營不在戰略上,反而在細節上進行無休止的和議而不決的議論,使寶貴時光白白流逝。就在這時,希特勒突然出人意料地動身到達蘇瓦松附近的馬爾吉瓦爾,到附近的「指揮所「——「托特組織」於1943年為防禦敵人登陸曾在此設立大本營——與龍德施泰特元帥和隆美爾元帥會商。希特勒此行的起因,是由於西線總司令希望大本營能派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或副參謀長前往西線,「商討下一步的戰事」。但人們事先沒有料到,1944年6月中旬,希特勒與馬爾吉瓦爾並未作較長時間停留。這也是希特勒最後一次到法國。
約德爾是國防軍指揮參謀部中唯一參加這次旅行的人。在他的這段日記中,除了「空中優勢的描述」外,找不出一點象戰後文學作品那樣的扣人心炫的描寫。在那些戰後的文學報導里,講述了以隆美爾為代表的反對派在希特勒面前的義正詞嚴的場面,還描寫了希特勒倉促起飛時,一枚失控的「V—1」型火箭從飛機旁掠過等戲劇性情節。無論是在後來的形勢討論會上還是約德爾同他的副手的談話中,都沒有提到過一點這類的情節。
西線的兩位總司令為了更清楚地了解最高統帥的意圖,期待著能親臨馬爾吉瓦爾,與希特勒面談,同時也橫下一條心準備向希特勒說明,只靠目前的和即將得到的兵力兵器是不足以控制局勢的。當討論到科唐坦半島和瑟堡有被切斷與諾曼底後方的聯繫的危險時,希特勒也意識到形勢嚴重了,不論他高興與否,面對這種形勢,他都不得不承認,在這個特別重要地點,對敵人登陸場實施「各個擊破」的種種幻想,都迅速破滅了。但是,他不是象在此作戰的第7集團軍所要求的那樣,從沒有戰事的地域儘可能調集大量兵力,投入瑟堡「要塞」,而是將所有兵力南調。結果,10天後美國人拿下了瑟堡城和港口,數千名德軍被俘,而在其他防線,德軍卻異常短缺。而在此期間,國防軍指揮參謀部還受希特勒之命,不惜浪費時光,去詳細調查是否每個人都認真執行了他的命令。
關於在馬爾吉瓦爾所談論的內容,約德爾個他6月17日的日記里做了如下記載:「元首准許根據形勢變化,對黨衛軍第1軍防守的防線作小的修正。」但是,卻沒有提到討論當天下午國防軍統帥部命令中第一次提到了那個更大的計劃,即「在卡昂——法萊斯一線以西地域,集結4個黨衛隊裝甲師,元首將根據形勢的發展,適時投入反突擊」6月底以前大本營發布的所有命令和基本設想,都是圍繞著元首的這一以4個黨衛隊(第1、2、9、10)裝甲師為核心的企圖。在阻止盟軍登陸的第一個回合失敗後,第二階段的「局部有限的進攻」行動也受挫,為此進入防禦的第三個階段,即集中反突擊攻擊方向選在巴勒獸瓦,這是個位於登陸一線中部的一處海岸小城,同時它還可以作為下一個作戰目標,給英、美軍登陸場之間打進一個楔子。
然而,在後幾天裡,敵軍不斷增強兵力,元首舉棋不定,致使這些計劃尚未來得及全面實施就落空了。6月24日夜,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向約德爾呈送了一份關於對西線總司令部企圖的意見書,建議在其他沿海地段甘冒風險,也要大力加強進攻的兵力;並建議把7月5日作為發動集中反突擊的日期。而當天,希特勒卻命令,已經到達的部隊,不必等全部兵力集中,隨時做好阻止敵人實施突破的積極防禦準備。這樣,最後一次符合行動準則的嘗試也因此夭折了,擺脫敵人的控制的希望也隨之破火了。與此同時,希特勒又心血來潮,命令剛剛抵達的裝甲部隊投入瑟堡的戰鬥,為此將這些部隊運到科唐坦西海岸使本來就變幻無常的指揮更加飄浮不定。鑒於敵情我情,西線總司令部認為,在敵方掌握制空權的情況下,德軍要想遠距離橫穿敵軍主攻方向,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希特勒卻一意孤行,越發頑固地堅持他這一新的設想,直到6月26日瑟堡失陷。
6月底,剛剛趕到的最後一個裝甲師加入了對諾曼底敵人登陸地域展開包圍的單純防禦行列,使這種動搖不定的指揮和企圖通過反突擊剷除登陸場的計劃歸於破滅。這個支離破碎的包圍圈,處處吃緊,面臨被突破的危險,因此根本談不上什麼進攻行動和殲滅敵人。盟軍的登陸成功了,由此開闢了「第二條戰線」——更確切說是第三條戰線。然而,在形勢討論會上,希特勒閉口不提盟軍在西線的成功,將對戰爭產生何等決定性影響,以及會產生什麼後果,而是當著與會者的面,擺弄著園規和直尺,計算了一下敵人在諾曼底占領的那一小塊上地的面積,並與控制在德國人手中的大片法國國土相比較。難道當年在進攻波蘭的最初日子裡,他真的也是拿這種標準來衡量德軍的戰績嗎?或許是他企圖以這種幼稚的方式,對周圍的人施加心理影響?但不管怎麼說,希特勒當時的那種表演,難以從人們的記憶中抹掉。
消極防禦——至7月末
整個7月份,德軍在諾曼底都在進行消極防禦。
在這個階段伊始,希特勒便不顧前線吃緊,於6月29日將西線兩位總司令第二次召到貝希特斯加登。就在他們動身的那天晚上,希特勒就在一個較大範圍里發表了一次講話。從鄧尼茨的記錄中——它比約德爾的記錄更為詳細——可以清楚地看出,迫於形勢,德軍已放棄在諾曼底實施任何較大規模的進攻行動。希特勒與西線兩位總司令的會商,是在由一系列災難性的事件造成的陰鬱氣氛中進行的。自6月22日以來,即德國的俄國戰局開始3周年的日子之後,東線的中部防線僅在數日之內便被突破,北方集團軍群面臨被割裂的威脅;在義大利,凱塞林各集團軍遵照希特勒的旨意不得不「日漸減小的軍隊,在開闊的戰場上,徒勞地抵禦占優勢的敵軍;在芬蘭,在俄國軍隊突破卡累利阿地峽以後,企圖擺脫德國聯盟的跡象越趨明顯,甚至在保加利亞也是如此。對慕尼黑這個「運動之都」的連續不斷的空襲,近日又擴展到貝希特斯加登地區,就連「山間別墅」的上空,敵機也頻繁出現。在距離「山間別墅」不遠的地方,人們正在為遇難身亡的迪特爾大將舉行國葬忙碌著。兩天後,在慘澹無光的葬禮上,參加者們仿佛看到了「第三帝國」隨同迪特爾的棺木一同被送進了墳墓。
國防軍指揮參謀部每天仍然為大本營的形勢討論會收集戰報並向約德爾提交有關的指示和判斷。對歷次形勢討論會的意圖,沒有一次事先通知,設在施特魯布的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因此也無人出席會議,他們即不能利用這個機會對諾曼底的形勢發表意見,也不能對被占領的西線地域所產生的無法預料的危險後果發表評論,更談不上對整個德國戰局表示自己的觀點了。會上,希特勒既不對整個戰局進行分析,作出充分的預見,也不去了解敵情和友情,而是通過發表一通羅里羅嗦的講話,來闡述從他那片面的思路中得出的結論。作為這種會議參加者的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約德爾,在他事後的日記中,沒有發表任何個人的看法。事實上,他只不過發揮著一個希特勒秘書的作用。
根據海軍總司令對兩次形勢討論會所做的詳細記載,西線的形勢可以概括如下:
敵人的空中優勢和海岸附近敵艦的猛烈炮火,限制了己方實施較大規模進攻行動的可能性;
我們不能確定進攻時間,因為空中態勢使我們無法比較準確地計算部隊和物資準備的到達時間;
我們絕不能在暴露的戰場上打運動戰,因為敵人掌握了制空權,並具備各種運輸手段;
鑒於上述情況,對於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在敵人的登陸場,建立一道堅固的防線,拖住他們,通過不停頓的戰鬥,消耗其力量,最後把他們趕到大海里去。
這項繼續自欺欺人的作戰方針,對海軍和空軍也提了不切合實際的要求,在形勢討論會上人們就對此提出了異議。第二天,又對這項方針作了一些具體補充,並寫入國防軍指揮參謀部7月7日擬制的兩項指令中。突擊瑟堡的計劃,以及利用強大的裝甲部隊的猛烈進攻切斷英美兩軍聯繫的意圖,因無法付諸實施,未寫入指令。希特勒對距離巴黎很近的位於奧恩河東岸的
英軍登陸場感到極為不適,曾要求加強兵力一旦到達,須切斷其翼側與主力的聯繫。現在,這一要求也無聲無息了。擁有三個完整裝甲師的第15和第19集團軍,也一直沒有投入諾曼底戰場。對此,國防軍指揮參謀部曾多次懇切提出建議,但直到7月中旬仍一無所獲。其原因,除了希特勒本人的猶豫不決之外,西線總司令的報告,也越來越激起最高統帥對盟軍在海峽和地中海地區可能實施第二次登陸的關注。國防軍統帥部的指令,也只是「估計」沿海一線可能受到「削弱」,但諾曼底也不能從其他戰線得到可觀的兵力兵器。鑒於這些問題,所以多次提出的關於將裝甲師從前線抽出來,組成預備隊的設想,終未成行。
在大本營的人們正忙於落實剛剛結束的形勢討論會作出的決定的時候,西線總司令似乎對會議結果並不滿意,決定再次採用他自己原來提出的以機動作戰抵禦盟軍登陸的設想。他剛一回到法國,便根據西線裝甲集群司令蓋爾·馮·施韋彭堡將軍對形勢的判斷,建議實施他那個還剛剛被希特勒指責為「決不允計實施的」行動。蓋爾在判斷里說,只有通過「富有彈性的作戰」才能「至少暫時贏得主動性」。如果繼續在「固守防禦的基礎上,實施修修補補的戰術」,只會把全部主動權拱手交給敵人。隆美爾元帥贊同這種公然反對希特勒基本原則的做法。
西線總司令的提議,在大本營里,——出於各種不同的原因——引起極大的反晌和不安。「按照常規」,駐在施特魯布兵營的指揮參謀部的軍官們,首先收到了電文。現在,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使「高層領導」的視線從戰術的糾纏中,轉移到戰局總體上來的機會。他們在向約德爾呈送這份報告時,還補充寫道:正如西線總司令在他的建議中指出的那樣,「經過理智的觀察」應放棄「在諾曼底實施決戰」的企圖,從法國撤軍,迅速占領「西方壁壘」這條最短、最堅固的防線。
如果這兩位西線指揮官在貝希特斯加登當面向希特勒提出這些建議,會立即遭到希特勒無條件的拒絕。現在,希特勒感到他的指揮受到了別人的無理奚落,因而他在否定這些建議時,特別引據論證,以佐證他的觀點:
在西線空曠的戰場上實施機動和作戰,在盟軍絕對空中優勢的威脅下,勢必使部隊的防禦能力喪夫殆盡;
步兵師只能在極其有限的範圍內進行遠距離行軍機動;
由於離海岸線越來越遠,從陸地向英國發射火箭的可能性將會消失。
西線總司令的建議除了遭到斷然否定外,蓋爾將軍作為「主謀」,也被解職,就連馮·龍德施泰特元帥也難以倖免。當他來到貝希特斯加登時,凱特爾對他說,他看上去需要休息,最好是長期休假。7月7日,因車禍受傷,現已康復的馮·克盧格元帥取代了龍德施泰特的職位。前一段時間大本營舉行的形勢討論會,他一般都去參加,已經熟悉各種意見。但是誰也沒有料到,這位總司令上任不到6周,就以自殺逃脫了希特勒的魔掌。
對於指揮參謀部對西線總司令的建議所作的評註,儘管約德爾大將在幾周前同鄧尼茨交換意見時就已經不謀而合,但在希特勒面前,他卻隻字未提。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在其書面報告中,還再次提出另一種抉擇,即「甘冒風險,孤注一擲,投入最後的兵力」,以扭轉諾曼底的形勢,但這一建議也未引起人們的重視。他們在報告中指出,與其陷入一種毫無成功希望的境地,還不如依靠短缺的兵力兵器,不顧慘重損失,作最後一拼。
7月9日,在貝希特斯加登駐紮數月之久的大本營,提前搬回「狼穴」』。
數百名工人正為把第1號宿營地內輕型的防彈室加固改造成巨大的混凝土堡分幾班忙碌著。以往小心翼翼維持的寧靜和女全,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喧囂喝鬧聲所替代。希特勒對於搬遷已急不可待。因為,他覺得,中央集團軍群的崩潰,以及對其友鄰帶來的無法預料的後果,都急需由他對東線指揮親自施加持繼不斷的和近距離的影響。然而,就在他在貝希特斯加登的數月里,除了經常把遠在前線的總司令們召來之外,負責東線指揮的陸軍總參謀部和指揮參謀部的高級軍官們,也只是偶爾出入這裡。在此期間,陸軍參謀部的全體人員都駐在安格堡,況且陸軍總參謀長蔡茨勒大將因長期患病來能工作
。德國大本營遷回東普魯士的戰地宿營地,尤如1941年那樣,離前線近在咫尺。如果說3年前,大本營在這裡指揮著德軍勢如破竹地向東方挺進,那麼今天,主要的是在這個省的邊界地區收容整編潰敗下來的師團和散兵游勇。此外,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在這些日子的緊迫任務是保衛帝國的邊境,這在這場戰爭中還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其中頭等重要的任務就是為構築「東普魯士陣地」打好基礎。主要工作是將這個省不適於防禦的人力物力集中起來。為此,必須在「黨」和國家的領導下,對在戰事擴展到德國境內時的權力,重新進行劃分。後備軍以及海、空軍和黨衛隊與之相當的機構,要確保稍有作戰能力的分隊、學校以及其他單位,在最短的時間內實施動員。所有這些命令的共同出發點是,由於東普魯士受到了直接威脅。不久,這些命令的原則也應用到其他邊境省份,甚至於邊境以外的省份,對這些地方——例如南蒂羅爾和弗里奧爾,希特勒始終想把它們併入「大德意志帝國」的版圖。在構築陣地的工作中,」納粹省黨部頭日」四處指手劃腳,成了「工頭」。他們以黨的理論的灌輸者自居,因此也有權從人民的各個階層中徵集勞動力。國防軍的地方勤務機構的人員只能以專業人員的身份參加這一工作。人們對希特勒發布的這些違背軍事需要的命令,不斷提出指摘,但都徒勞無益。相反,長期以來充當「保衛帝國特派員」的角色的「省黨部頭目」,在保衛帝國的過程中越來越要求占據領導地位。這標誌著一個新的時期開始了。
7月17日,大本營得到一個大感意外的消息,隆美爾元帥在諾曼底躲避敵軍空襲時,身負重傷。他退出了西線的指揮,但沒有任命新的指揮官來接替他的職務。馮·克盧格元帥除了擔任西線總司令之外,在隆美爾負傷後,還兼任了B集團軍群司令,搬進了隆美爾迄今的駐地拉羅什吉永宮。他在諾曼底實施指揮時的第一個助手,是B集團軍群參謀長,當時的施派達爾中將。
德國國防軍的防線和指揮,在盟軍登陸後遭受了種種打擊和經受恐懼之後,經歷了7月20日形勢討論會上爆炸的人,起初還認為是一種合乎邏輯的結局。人們逃命,到處滿目瘡痍,剩下的只有傷員的呻吟、刺鼻的黑煙和隨風飄散的地圖殘片和紙張。有的踉踉蹌蹌掙紮起來,想奪窗逃生,有人趕忙跑去救護同事。首先需要急救的是勃蘭特上校,他是一位眾口稱讚的總參謀部軍官,戰前是世界有名的賽馬運動員,他的一條腿被炸碎了,他掙扎著,試圖扶著窗子站起來,逃出這個令人膽寒的地方。大多數人都聚集在臨時房屋前,個個臉色蒼白,驚慌失措。先挨炸的那個人,由凱特爾攙扶著,走進他那間臨時小屋,他似乎沒有受傷,只是他那條黑褲子從上到下撕裂了長長的一條大口子。
作者不顧黨衛隊哨兵的警告,再次闖進會議室,冒著隨時再次發生爆炸的危險,盡一切可能去搶求那些寶貴的文件。他只覺得一陣目眩,嗡的一聲,失去知覺。作者的司機和傳令兵即使在此時,也沒有忘記德國軍人的那種特有的忠誠在他們的幫助下,作者通過路障、雙重哨卡和種種充滿懷疑的盤問,終於離開「宿營地」,被送往醫院。
由於大本營需要重建,因此暫時遷到附一座名叫「格利茨」的鄉村別墅中,此時,大本營的人們似乎才從睡夢中逐漸清醒過來,開始談起所發生的事情。起初人們並沒有問「為什麼」,更多的是出於憤慨,再次到出事地點,看一看這場由希特勒的軍事「指揮」帶給國防軍、人民和國家的災難。那麼誰是兇手?從何而來?也許費爾吉貝爾將軍說的對,他在離開第Ⅰ號宿營地時,大聲對作者說:「大本營離前線這麼近,怎麼能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是特務混進了建築工人中?爆炸之後,再也沒見到施陶芬貝格伯爵的蹤影,可是人們一直也沒有想到在自己的隊伍中尋找兇手。時至今日,人們還仍然記得那難以忘卻的場面;施陶芬貝格在「形勢討論會」開始後不久便走了進來,他托著因戰爭而至殘的身驅——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又今人肅然起敬。凱特爾把他介紹給希特勒,希特勒以慣有的考察眼光打量了他一下,無聲地表示歡迎。在形勢討論會上,人們習以為常地出出進進,而施陶芬貝格肯定是在爆炸之前就離開了現場。至此,人們再也沒有往下想。
當瓦利蒙特於18時回到他的辦公室時,從參謀部的軍官那裡得知一些在此次事件背景更大範圍內與此有關的傳聞,使他覺得有必要到第I號宿營地進一步了解情況。在那裡他首先找到了凱特爾元帥。凱特爾情緒激動地對他講述了所發生的事情,並委託他立即通過電話,向國防軍統帥部戰場上的所有司令官們通報事件的真實經過。陸軍總參謀部也應以同樣方式向東線說明事件經過。當作者遵照命令,在同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的戰地木板房裡,正與陸軍組織處長施蒂夫少將通話的時候,約德爾突然出現了,他頭上纏著繃帶,兇狠的問道:「您在跟誰講話?」瓦利蒙特趕忙一閃,才沒有被他的上司奪走話筒。從此以後,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一直沒有消除對自己的副手參與反希特勒陰謀的懷疑。
當天晚上約德爾專程趕到大本營第Ⅱ號宿營地,對指揮參謀部的軍官們作了一次講話,要求軍官們對國防軍最高統帥盡到新的、崇高的義務。軍官們就象士兵一樣,默默地聽著他演講。與會者中只有很少的人完全贊同這次事件,還有少數人持遣責態度,而大多數人則在內心裡希望在德國陷入混亂之前,由別人接替希特勒的領導,從而最終結束這場戰爭。然而,這種想法無意識地與另外一些人的一種思想聯繫在一起,這些人認為應當將以希特勒為人民和國防軍強有力的統一化身摧毀,儘量使戰爭不致於在一片驚恐中結束。然而,此時此地,軍官們並沒把自己的各種考慮和盤托出。除了在極少數知已當中傾吐真言外,每個人在上級和下級面前都不多說一句話。一段時間之後,當人們得知國防軍指揮參謀部組織處長邁斯納上校——一位傑出的總參謀部軍官——是謀叛者時,都為之愕然。在他被處以絞刑一事上,沒有任何人,也沒有任何辦法能助他一臂之力。
特別令人作嘔的一幕發生在此後第二天或第三天的形勢討論會上,會上,戈林這個「軍銜最高的軍官」與凱特爾一起,在昏暗的「狼穴」里,向希特勒當面表示「國防軍各軍種的願望和要求」,希望在全體軍人中推行「德國禮節」。戈林把此事標榜為「對元首的忠貞不渝,以及國防軍與黨親密無間的標誌」。希特勒接受了這項請求。在場的人沉默不語。
爆炸事件的另一個後果是,作者也被列入被檢查之列——在會議室的入口處,手提包要經黨衛隊哨兵的檢查。從第二天起,連提包也不准拿,地圖和文件只能拿在手裡,儘管如此,在希特勒到達之前,每一步都要受到監視。
在7月20日事件以及由此引起的一系列現象過後,戰爭、前線及其士兵又再次需要指揮參謀部全力以赴投入工作。很晚以後,人們才知道發生此次事件的超出軍事範疇之外的動機,看到了這場反對暴君及其罪行起義的政治意義。
7月20日以後,在西線,來自諾曼底的威脅日益明顯。在此情況下,西線總司令部和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對形勢作了如下分析:「在諾曼底,敵人..向南..占領的地盤越多..實施第二次登陸..的可能性就越小。」在他們的共同催促下,希特勒終於準備將盟軍登陸6個星期以來一直在西線其他海岸線後方無所事事的一部分預備隊派往諾曼底。為此,他允許2個裝甲師和4個步兵師從海峽沿岸和比斯開灣沿岸向這裡調動。但是,希特勒拒絕將地中海的第19集團軍調過來。
在這段時間裡,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在忙於全面了解德國陸軍全部兵力狀況——其中包括東線乒力同時也把新組建的部隊計算在內。對於新組建的部隊,後備軍司令弗羅姆大將——7月20日後立即由希姆萊取代——在最近大本營的會議上已作了匯報。7月23日,形勢的發展迫使約德爾不得不與希特勒商討擴建西線後方陣地的問題。然而,這也只是構築的準備階段,即依託於索姆河,馬恩河和孚日山,在法國中部構築一道新的「強大防線」,對這一帶,西線總司令部已於1943年晚就作過粗略勘察。國防軍指揮參謀部早在7月初就向約德爾提出過要在廣大地城及時將部隊撤到西方壁壘的強大防禦區域的建議。但除了其中構築陣地的建議外,其餘都沒有被採納。希特勒委任他特別信任的基欽格爾航空兵上將為陣地建築的特派員,同時還任命他為駐法司令官,接替不幸遇難的海因里希·馮·施蒂爾普納格爾將軍的職務。
在此期間,約德爾的指揮參謀部里,人們仍有一種緊迫感。他們覺得,從希特勒那裡爭取到的措施,在許多時候和許多地方都顯得「太少了」和「太晚了」。7月28日,美國向諾曼底西部發起了進攻,指揮參謀部的人們以此為契機,再次提起月初時就曾提出過的建議。他們提交了一份題為「對在敵軍實施突破情況下作戰指揮的幾點考慮」的備忘錄,但要改變希特勒頑固至極的思想是極端困難的。在這件事情上,國防軍指揮參謀部與西線總司令馮·克盧格元帥的觀點是完全一致的。由於和平時期形成的工作關係,在這段時間裡他有一個習慣,即每天清早都親自與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通話,詳細描述當前的態勢。他自然也只能得到對方對自己觀點和建議的可靠的支持,並不奢望立即得到答覆。因為在這個時候,除非有最緊急的事情,才能在11點前找到希特勒和同他在一起的約德爾。而在作出決定前,還要經過無休止的議論,所以不到下午是無法作出任何決定的。德國領率構的辦事拖沓和事必躬親,在這件事上暴露的再徹底不過了。
直到7月30日21時,大本營才獲悉,爭奪法國阿夫朗什狹長地帶的戰鬥已經打響,這是阻止美軍向法國深遠縱深實施突破的最後一道防線。此時,約德爾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便向希特勒提出了他的指揮參謀部經過「考慮」擬制的、並謹慎地將從法國撤退的字眼稱之為「可能從海岸線退卻」的命令草稿——他們為從法國撤退選用了一個謹慎的字眼。象往常一樣,希特勒接過草稿,並沒有認真地看一看,然而其後果也將如同往常一樣,不堪設想。
直到第二天下午即7月31日,形勢討論會之後,約德爾才在他的日記中寫道:
「元首對可能在法國撤退命令,採取了積極的態度。現在可以證明,他認為發布這個命令是有必要的。16時15分,與布盧門特里特(西線總參謀部參謀長)通話,含蓄地通知等待這個命令,但要從現在起做些必要的內部準備工作,並開始考慮些問題..」自約德爾提交這個命令草稿後,又延宕了整整48小時,而與此同時,美軍在阿弗朗什的突破已大功告成。僅從大本營收到的情報中還不能對此作出準確無誤的判斷,阿弗朗什狹長地帶是否已落入美軍之手。因此。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認為第二天動身飛往諾曼底視察之前,有必要仔細熟悉一下最高統帥的下一步計劃。截止目前,只有國防軍指揮參謀部的聯絡官曾在前線作過短時間逗留,瓦利蒙特曾多次請求,親自了解一下西線的情況,但每次都遭到約德爾的拒絕。起初,約德爾以希特勒已與西線兩位總司令進行過兩次談話為由,爾後又以馮·克盧格元帥對最高統帥的指揮意圖了如指掌為藉口,阻止瓦利蒙特去西線。後來,當西線不斷惡化的局勢使約德爾種種理論不攻自破時,7月20日的事件又一次阻礙了瓦利蒙特的西行計劃。此次西行,醫生不允許他乘坐飛機,因為爆炸後使他的大腦和耳朵留下了後遣症。最後,這一障礙也終於被克服了,限定飛機必須在1000公尺以下飛行。
7月31日下午,瓦利蒙特在向約德爾告辭時所提出的問題,都未能得到明確答覆。但是他堅持認為,作為大本營的使者,在任何場合下都有權對西線總司令部發表意見,並回答他們的問題。由於他的一再堅持,7月31日深夜,希特勒親自接見他,並向他作口頭指示,這在5年戰爭中從未有的事情。象往常一樣,希特勒很快接過話題,對整個前線形勢作了大而化之的判斷。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氏認為,他的這番侮闊天空的議論沒有一點新意,只不過是為了使他在與四線軍官會面時,措辭更加「規範化」罷了,在談到諾曼底態勢的時候,希特勒對那裡危在旦夕的局面視而不見,只是一味堅持他那條數月來無法貫徹的方針:「必須..將敵人緊緊包圍在沿海一帶..使其付出巨大代價,把他們拖得精疲力盡,最後將其徹底殲滅。」至於在西線作戰地域縱深應預先採取哪些措施,那就是國防軍統帥部的事了。
這次談話只涉及到這些問題。接著,在第二天晚上的談話中,還談到了在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內組建「小型作戰參謀部」,以取代西線總司令部內的「小型作戰參謀部」。這樣一來,就出現了參謀部內又有參謀部的局面,而兩者所擔負的任務又是一樣的。
如果人們能夠理智地觀察問題,就會確信西線總司令8月1日的報告,即敵人正突入法國的廣闊地域。儘管形勢極端危急,在「中午形勢討論會」上,希特勒仍指示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請告訴馮·克盧格元帥,讓他的兩隻眼睛向前看,盯住敵人,而不要總向後瞥「看來,這話肯定是對著馮·克盧格的報告的。他在報告中建議,只有「徹底從其他防線撤退」尚能阻止敵人突貫。希特勒的這一番話只能給德國領率機構,首先是希特勒自己打了一劑強心針,使他們堅信諾曼底的戰爭照此打下去,仍能堅持到某個時候。
當天下午早些時候,瓦利蒙特飛離東普魯士,陪同他前往的只有他的傳令宮,預備役上尉海因里希,馮·佩爾龐舍爾伯爵,他不僅人品出眾,而且具有較高的軍事素質。幾小時後,約德爾在他的日記中寫道:
17時,元首讓我看了卡爾騰布龍納寫的關於霍法克爾中尉根據與克(盧格)、隆(美爾)的報告。(大意是說他們是7日20日事件的知情者)。
元首在挑選新的西線總司令。隆(美爾)康復後受到詢問,然後被解職,但沒有逮捕。
元首詢問我對瓦(利蒙特?)的看法..
元首對派瓦利(蒙特)去西線顧慮重重。我要求親自前往,元首不願意這樣做。由於我提出異議,他決定不召回瓦(利蒙特),讓他繼續在前線巡視。晚上,我又與元首在泰根塞進行了談話。
由於作者不了解這些內情,因此當他在慕尼黑機場剛一降落,就被叫去接約德爾的電話,使作者大感詫異。在電話電,約德爾要求他在與西線高級軍官的接觸中,要注意「探聽有關7月20日事件的情報。」這對作者來說,不但難以理解,而且也與他的職務和任務不相符。直到1945年5月,約德爾和瓦利蒙特在監獄裡再見時,約德爾笑著,但仍帶威脅的口吻說,希特勒於當天下午,就要求立即召回瓦利蒙特,並補充說:「瓦利蒙特飛往西線,是想與克盧格商量如何再次陪害我。」約德爾解釋說,儘管他的副手以前與陸軍總參謀部關係密切,而陸軍總參謀部又對這次「陰謀」負有主要責任,但這不能構成懷疑他的理由。但同時他保證儘可能監視瓦利蒙特在旅途中的行蹤。經他這麼一說,9個月的疑團——在瓦利蒙特在西線逗留期間,為什麼約德爾一反常態,經常在電話里催他返回大本營——才終於解開了。
從突破阿弗朗什到諾曼底戰鬥的結束
當瓦利蒙特在最緊要的關頭來到諾曼底時,恰遇個人的一個巧合:瓦利蒙特於8月2日清晨到達施特拉斯堡,當他由飛機改乘汽車時,他突然意識到,30年前的此時此地,他作為炮兵少尉參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當時他年僅19,這裡便是他服役的第一所軍營所在地。
下午,當瓦利蒙特在巴黎的聖·日耳曼與西線總司令會面,以及晚上在拉羅什吉永與克盧格及其司令部人員會面時,當時的態勢和企圖都還沒有發生重大變化。然而,8月3日早晨,當西線總司令請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於7點鐘去見他時,情況突變:按照剛剛收到的大本營的命令,西線總司令應以強大兵力,以阿弗朗什東部地域,發動一次反突擊,再次將海岸線連接起來,在諾曼底頂端重建一道封鎖線。
對此,瓦利蒙特只能解釋說,在他出發之前,沒有接到任何新的指示,沒有任何人對他暗示過這個計劃;也可能這是參謀部為西線縱深地區的戰鬥所做的準備工作。象克盧格元帥在貝希特斯加登所知道的那種攻式防禦的可能性,自7月底已不復存在了。不用說,這肯定是希特勒在沒有作任何事先調查,指揮參謀部沒有作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臨時作出的決定,而且根據各種跡象來看,是前一天晚上剛剛作出的。「狼穴」的人們惟也不願意鋌而走險去阻止這道命令的下達,而瓦利蒙特立刻被這一反突擊帶來的希望所吸引。但是,他只希望利用這次反突擊,將敵人的突破口暫時封團,從而至少使撤退成為現實。克盧格認為,這與他本人的想法十分接近。為了便於給下級指揮宮下達命令,在瓦利蒙特還在場的時候,西線總司令便立即與下級指揮官通話,為擬制命令搜集詳細資料。
當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在前線渡過了漫長的一天,回到拉羅什吉永的時候,B集團軍的第一道反突擊命令已經發出。各方面都似乎認為成功在望,懷疑和持有異議的人數不多。
瓦利蒙特乘車在前線做了巡視,到處能看到各級指揮官都急切地期待著這次反突擊的勝利。在巴黎,他參加了克盧格與海軍和空軍指揮官的會商會,要海、空軍竭盡全力來支持這項反突擊計劃,他還單獨與空軍第3航空隊司令部和駐法軍事司令官進行了會談,最後他還拜訪了在巴黎郊區養病的降美爾。在8月7日充滿希望的莫爾坦地域反突擊尚未打響之前,8月6日下午,瓦利蒙特被約德爾召回東普魯士。
他返回大本營以後獲悉,這次進攻初戰取得了一些成功,但在盟軍的「地毯式轟炸」下夭折了。此外,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還得知,在進攻發起的前一天晚上,希特勒與西線總司令只在進攻時間上發生了意見分歧。然而,這並未改變克盧格的立場和觀點。
在這種情況下,8月8日下午早些時候,瓦利蒙特來到昏暗的地下室向希特勒匯報西線一行,當時只有約德爾在場。希特勒一言不發僅作歡迎,然後默默地聽取瓦利蒙特講述諾曼底地域戰鬥和機動的艱難狀況。他講述了敵軍占絕對優勢的情況,以及為取得反突擊的勝利,各方的全力協助。他還概括地敘述了西線軍官們對7月20日事件的反應和他的觀察。他反映許多高級軍官對「帝國領導人」萊的講話表示憤概,斥責他在講話中提出的這次謀殺是「集體犯罪」,特別是對提到有貴族稱號的軍官更為反感。聽到這些,希特勒仍然沉默不語。直到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談到這次反突擊的失敗,無論如何不能簡單歸於「準備不充分」時,希特勒才用他那特有的刺耳聲音發表了唯一的一句評論:「這次進攻之所以失敗,是由於馮·克盧格元帥不願意讓它成功。」作者被允許離去;約德爾將軍一言不發,只是在他的日已中寫道:
「16時30分瓦利蒙特匯報。」
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回來以後還得知,6日下午,國防軍統帥部參謀長手下的陸軍參謀部參謀長布勒將軍,作為大本營的使者又被派到馮·克盧格那裡去了。布勒將軍的職務與軍隊指揮毫不相干。派他到那裡去,只是為了在最後時刻敦促馮·克盧格進攻。他還了解到,8月17日下午,進攻在莫爾坦取得初戰勝利之後,希特勒又命令部隊到達阿弗朗什海岸後,隨即開始收復盟軍占領的全部陣地!
國防軍最高司令恪守這個完全不現實的目標,並接連不斷地發布了一系列令人迷惑不解的命令。而這些命令又遠遠然後於戰事的迅速發展。直到8月19日,諾曼底的陸軍全部被包圍在法萊斯附近的盆地中,並遭致命打擊以後,這種無的放矢的指揮才告終結。如果象國防軍指揮參謀部戰時日誌中所記載的那樣,被合圍的部隊「有一大半」能突圍出來,是「此次戰局的最偉大的軍事行動之一」,那麼,這無比如何也不能減輕最高統帥由於死抱住不現實的目標不放,致使大批軍隊被殲,被俘的責任,同時也不能拿所謂崇高的戰略目標來為這種犧牲作辯解。希特勒不久前作出的決定也絲毫未能改變失敗的命運。他決定一方面從海峽沿岸抽調6個半師的兵力,派往諾曼底——太晚了!另一方面,將第一批4個大隊的噴氣武戰鬥機立即增援西線——這又太早了!更有甚者,空軍想在8天之後,用多於此3倍的飛機,組織一次大規模的突然襲擊。
馮·克盧格元帥已於8月17日被解職。希特勒除了懷疑他是7月20日謀殺事件的知情人以外,希特勒還認為他與敵軍接觸,是懷有投降目的。在8月15日的形勢討論會上,希特勒出人意料地表示了對很久沒有在大本營露面的馮·克盧格的精疑。
他在之後不久對兩位年輕將軍作指示時,也提到了克盧格和隆美爾是7月20日事件的知情人。這次談話是在大本營的「狼穴」里任命西線司令宮時提及的,在場的只有凱特爾。
第46號速記稿片斷
1944年8月31日,元首與韋斯特法爾中將和克雷布斯中將在「狼穴」里的談話。
元首:您們知道嗎,克盧格元帥已經自殺了。有人說假如他不自殺,也會很快被抓起來的,這種說法是值得懷疑的。他把參謀軍官們都打發走了,但事情也並沒有成功。當時,英美的偵察隊正向前推進,根據情況來判斷,那時他與敵人還沒有建立聯繫。他把自己的兒子也派到合圍圈裡。英國人報道說,他們與一位德國將軍有聯繫,充當聯絡人的那位軍官已被逮捕。據說,由於他裝病已從英國戰俘營中出來了。但是由於另外的原因,他又被抓起來了。這個人是受了一些想改變歷史命運的人的支使,他們想向英國人投降,爾後和英國人一起對付俄國人。這完全是白日作夢。他們是拱手交出德國在東部的領土,這簡直是造孽!他們認為,必須放棄直至維斯瓦河以東的領土,可能的話還要到奧得河..甚至到易北河..8月15日是我一生中最倒霉的一天。只是由於偶然的原因,才使他們的這個計劃未能實施。只能由這個前提出發,才能解釋集團軍群所採取的所有措施,否則就完全講不通。
我還要告訴您們,第7集團軍(指B集團軍群)司令部的工作是不正常的。克雷布斯將軍,如果您能從那裡挑選出您認為完全值得信賴的人,並對他們提出全面清洗這個司令部的要求,那麼這對您正常工作是有好處的。今人遺憾的是,隆美爾在成功時是一位極為偉大的、充滿生氣的指揮官,但是一旦出現一點微不足道的困難,他就成為一個絕對的悲觀主義者..
他(隆美爾)在這種情形下,犯了一個軍人所不應該犯的錯誤:不在軍事上,而是在其他方面尋找出路。當他在義大利的時候,他就說全面崩潰即在眼前。可是時至今天,崩潰仍然沒有發生。事實全盤否定了他的預言,證明我作的決定是正確的。那時,我決意把凱塞林留在那裡,我認為他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政治理想主義者,但又是軍事樂觀主義者。我認為,沒有樂觀主義,就不能指揮戰爭。在一定意義上講,我認為隆美爾一個非常勇敢而機智的指揮官,但他缺乏耐力。這是所有人的看法。
凱特爾、完全是這樣,這一點表現得越來越清楚了。..元首:我剛才說過,作出一個政治決斷還為時尚早,時機不成熟。我相信,我有能力取得政治上的成功,對這一點,能在我一生中找到足夠的證據。我不會放過任何這樣的機會。可是,在軍事失利的艱難時刻,還希望在政治上找到干一番事業的有利時機,這自然也是幼稚、天真的。這種時刻只能在人們取得成功的時候才會出現。我的行動已經證明,我已竭盡全力去對付英國人。早在1940年的法國戰局之後,我就向英國人伸出友誼之手,隨即放棄了一切。我不想從他們那裡得到什麼東西。1939年9月1日我曾向英國人建議,或者說是重複了里賓特洛甫1936年向英國轉達的建議,即與英國結盟,同時德國為大英帝國作出保證..完全反對這些建議的首先是丘吉爾,以及范西塔特周圍的一群對德國懷有敵意的人,他們願意打仗。時至如今他們已無法回頭了。他們是自取滅亡。盟友之間也有出現摩擦的,也會導致破裂的。在世界歷史上,聯合總會要走到盡頭的。只是需要耐心等待這一時機的到來。我的任務,特別是自從1941年以來的任務,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喪失信心,一旦什麼地方出現潰亂,就要不斷尋找出路和解決辦法,設法進行補救。
我可以這樣說:今年,我們在東方曾經歷過的這個巨大危機,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無法想像的。當莫德爾元帥到來的時候,事實上中央集團軍群只有一個缺口。後來缺口多於戰線,但最後戰線終於又多於(缺口)..人們說,西線的師完全沒有機動能力;他們沒有德國的物資裝備,他們——只有上帝才知道——是用什麼武器裝備起來的。還說我們派到東線的全都是正規師,派到西線只是教導師;說我們的裝甲師首先滿足了東線的需要後才派到西線;說如果我把黨衛隊第9和第10裝甲師派到西線的話,事情就不會象今天這樣。但是,人們疏忽了一點——我今天不得不說——他們是出於罪惡的目的,要在這裡搞一場顛覆活動。在這場活動中,有的人異想天開,有的想聯合英國人去打俄國人,第二種是舒倫堡派的,他們想聯合俄國人去打英國人,第三種是最愚蠢的——他們想使雙方都完蛋..真是太天真了!..
..繼續戰鬥,直到德國人可以接受,直到後代的生活有和平的保障。然後我就結束戰鬥。因為,這場戰爭對我來說並不是一樁愉快的事,這每個人都可以想像得出來。5年來,我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我沒有看過一場戲,沒有聽一次音樂會,也沒有看過一場電影,我僅僅為了一項任務而生活,那就是指揮作戰。因為我知道,如果沒有鋼鐵般的意志作後盾,我們就不能贏得這場戰爭。我要指責總參謀部,他們不是發揚這種鋼鐵般的意志,而是削弱從前線歸來的軍官們的意志。當總參謀部的軍官到前線,他們又到處散布悲觀情緒。當那些年輕的軍官在法庭上被宣判時..那將是悲劇..格爾克領導的總參謀部隸屬下的一個處,工作井井有條,迄今還找不到象他這樣能辦事的人。而在其他處,如軍需總監、組織處、諜報處等等,都在其處長們的慫恿下,參加了這一卑鄙的勾當。
這裡發生的事,都是針對我的,如果真讓它得逞,那時德國將是一場災難。正因為它沒有得逞,才使我們有機會從內部除掉這些毒瘤。但是我們在外交上受到了損失,因為這個事件使我們在羅馬尼亞人、保加利亞人、土耳其人、芬蘭人和其他中立國家面前丟了臉。損害德國人民的是——當然現在已經..發生了,事情都公開了、真是核人聽聞。德國人民一直保持著沉默,但是現在他們什麼都說..我們在中部(東線)經歷了可怕的事情,今天才慢慢搞清楚,是德國軍官在與敵軍對話,德國軍官和將領向俄國投降,這是恥辱!但這一切都不能與西線發生的事情相比,這是聞所未聞的。我想,韋斯特法爾,您來的這個司令部(西線總司令部)是一個沒有一點毛病的司令部。首先,龍德施泰特元帥是一個十分正直和清白的人。布盧門特拉特也沒什麼,本身也是清白的,我只是覺得他沒有領導這樣一個司令部的經驗。他也曾由於那件事背上了包袱,但完全沒有人指控他。凱特爾:在幾周前,司令部唯一卷進去的是軍需主任芬克上校,他是瓦洛納一手培養起來的。
元首:我曾兩次提升他(馮·克盧格元帥),給了他最高的獎賞。為了讓他生活得舒適,我贈給了他大量的禮物。我還給了他一大筆可觀的元帥補貼。但他的表現使我感到非常痛苦和失望。他是怎麼卷進這個事件的,答案也許是悲劇性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卷進來了,也許他覺得沒有出路了。他看到了許多軍官被捕,他害怕有他的口供。他的侄子犯有嚴重的罪行,並在法庭上供認不諱。根據他的供詞,弗賴斯勒審判長便立即中斷了審理進行查證,並對元帥進行審訊,但這位元帥已不在人世了。弗賴斯勒當然也會說,這裡也有界限,人們已經完全喪失了對德國國防軍指揮的信任。這簡直象一部印第安人的小說。
如果人們看看這幫人,施蒂夫等所有這些人,他們的水平是驚人的。以前,我解除了赫普納大將的職務,當時不僅是因為他沒有執行一道命令,而是因為他有些小才能。克盧格自己也確信,他必須離開他的職位。現在,我的觀點得到了證實。在訴訟中,每個在場的人都看到了他們是一些什麼樣的小人。在場的人問,這些人怎麼會成為軍官的?!是啊,他們怎樣能成為軍官呢?我是從能挑選的人中,儘可能挑選最好的人。
您,克雷布斯,將領導的司令部肯定是一團糟的。對此,您心中必須有數。我現在只能對您說:儘快地實行清洗,並對莫德爾元帥..。
如果必要的話,我們將在萊茵河畔打。在哪兒打,無關緊要,反正我們一定要戰鬥下去。就象弗里德里希大帝所說的那樣,將該死的敵人拖垮,直至我們贏得和平、能保證德意志民族今後50年至100年有和平的生活。但這種和平絕不能象1918年的那樣,第二次損害我們的尊嚴。當時人們保持了沉默,這一次絕不能沉默了。
命運也可能是另外一個樣子..這只是一瞬間的事,然後人們就完全從命運中解脫出來,有了寧靜的生活和永久的和平..
我不想再談論這件事了,我不想以此來給德國國防軍臉上抹黑。如果人們知道了克盧格元帥企圖有計劃地率領西線軍隊投降,那也許會在德國人民中引起精神上的崩潰,但不管怎麼說,它已引起人們對陸軍的蔑視。因此,我再也不說什麼了。我們只告訴諸位將軍們,他已經自殺了。人們以前所說的,全是道聽途說,過去有人說,他以前..頭部中了彈。實際他在等待英國的巡羅隊..他們錯過了機會。在一次空襲中,丟掉了他的..現在,他已躺在(那裡),再不能向前了..
就目前資料看,對馮·克盧格元帥企圖在西線投降這個含糊不清的指控,至今還沒有多少客觀根據,也未得到澄清。如果他有這種意圖的諾,他就會象希特勒先前的觀點那樣,認為盟軍登陸成功就意味失去戰爭,就不會另想辦法。如果有誰象作者一樣,因工作關係與這位元帥接觸過的話,都會從他自殺前交給希特勒的、要求結束這場戰爭的信中,看到他清楚的觀點和純潔的品質。
接替克盧格的是莫德爾元帥,他既擔任西線總司令又兼B集團軍群司令。他在大本營接受了簡短的指示後,來到西線,把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實際上,這次人事變動導致了西線戰場在最關鍵的時刻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但對希特勒來說,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克盧格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以平息他對克盧格的報復怒火。
8月15日,盟軍突破了地中海沿岸防線,向法國南部大舉進攻。照此下去,德軍在西線的陣地必將全部喪失。因此,在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不在的情況下,馮·布特拉爾將軍在8月初的日子裡,一直忙於研究在不得不放棄諾曼底以及法國中南部海岸線的情況下,如何進行下一步作戰的問題。然而,約德爾只同意了擴建後方陣地的計劃。繼過去提過的建議,並根據由克萊澤爾中校領導的特別參謀部按希特勒要求進行的初步調查結果,指揮參謀部於8月7日,提交了一份命令草案,提出部隊應立即從布列塔尼撤到西阿爾卑斯山,約德爾以種種理由否定了這份命令草案,認為它只適用於特殊情況。直到8月13日傍晚,當人們準確獲悉盟軍在地中海登陸的地點和時間以後,約德爾才準備上報他的指揮部於8月9日起草的第二份命令草案。正如約德爾原先所料,希特勒拒絕「向西線部隊包括」第19集團軍下達超越它們目前急於完成的任務範圍以外的任何命令。」被迫與國防軍指揮參謀部走同一條道路的西線總司令部,只好承擔起這一「共同任務」殲滅阿朗松(諾曼底)周圍的敵人,「採取一切措施防禦」法國南部的海岸線,擊退盟軍新的登陸。
早在8月15日,就有消息說,德軍在地中海沿岸的鬆散防禦,已處於絕對劣勢,無可救藥,甚至很久以來那裡就沒有自己的飛機了。對此,希特勒只是乾巴巴地指出,形勢發展不利時,第19集團軍應如何行動。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允許「非戰鬥部隊及其所屬機構」撤退,放棄「奧爾良——克勒蒙菲朗——蒙彼利埃一線。幾個小時以後,也就是當天晚上,他又不得不對他的命令作進一步補充:「除了在土倫和馬賽的部隊外,G集團軍群退出戰鬥」,並與迪戎地區的南翼建立聯繫。
作者清楚的記得,在希特勒1940年取得輝煌勝利4年後的今天,當他被迫從法國撤退的時候,顯得是何等沮喪。由於盟軍登陸的成功,在西線的抵抗也無任何希望,此時希特勒對他過去堅持的登陸成功與否將決定戰爭勝負觀點,再也隻字不提了。同時,也不再提及他1944年提出的戰略思想:粉碎敵軍登陸後,重新贏得東線的主動權,最後將敵人擊敗。在他身邊的人。也沒有一個去提醒他。8月19日,也就是法萊斯被合圍的一天,希特勒又象史達林格勒失守後那樣,以不要臉面的方法來維護自己的尊嚴,他用謊言欺騙自己,又用謊言將國家和人民置於深淵。對此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在他的日記中寫道:
「8月19日,元首首先與國防軍統帥部參謀長、布勒將軍和施佩爾..談論西線形勢..
爾後決定,如果敵軍不是急速向前推進的話,將在11月份發起進攻。
在1—2個月之內,原則上必須有約25個師開往西線..」
這就是「阿登攻勢」的誕生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