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國防軍大本營 · 第三章西方與東方之間

瓦爾利蒙特 《德國國防軍大本營》
由於與法國停戰而帶來的心醉神迷很快逝去了,國防軍指揮參謀部的軍官們日益感到,現實與他們設想當中的富有計劃性的總參謀部工作越來越不一致。人們很清楚、「圍困」大不列顛島的作戰還要繼續進行。早在6月中旬,有關命令就已簽發。據此,陸軍兵力將減少到120個師,被減編下來的全部部隊和裝備,都用來協助海軍和空軍,對歐洲唯一剩下來的敵人英國作戰但是,鑒於力量單薄的海軍,以及攻擊力量一直有限的空軍——正如其在敦刻爾克所表現的那樣,能否單靠這一計劃就能取得勝利並帶來和平?這是不是國防軍指揮參謀部一個唯一中斷「工作班子」狀態的契機?能不能藉此機會打破一切都等待希特勒點頭。而代之以更多的按自己的思想去進行戰爭的局面?作者認為,在這種形勢下,將英勇絕倫、久經考驗的軍種陸軍閒置一旁,是完全不正確的! 然而向何方去,打擊誰,才能奪取戰爭的最後勝利?在歐洲大陸上,從直布羅陀海濱向北望去,已經沒有敵人。出於多種考慮,北非被劃為地中海的邊緣地區,井作為義大利盟國的具有特殊權益之地。正象人們認為的那樣,在德國徹底戰勝法國和英國陸軍之後,不大可能再向義大利交付較大的作戰任務。多數人所期望的目標、最強有力的解決方案是:在英國登陸這個目標已日益臨近了。早在幾周之前,在敦刻爾克的日子裡。國防處的參謀們就曾圍坐在羅德特農莊的壁爐旁談論過,是不是當時應即刻橫渡海峽,對英國人實施追擊為上策,法國的半壁河山是否應聽任法國自己管理。這種思想只是由當時的熱情所致,但很快便煙消雲散了。現在,這種思想又重新浮現在腦海里;並同時出現了另外一個問題,即目前是否已經坐失良機。時至今日,這一問題一直沒有提到日程上來。 國防處長攜帶幾份粗略草擬的方案,由他的黑森林客店,來到I號宿營地的掩體群。然而,他在這裡卻遭到其上司從未有過的冷遇。約德爾從不喜歡看見他的參謀部提出超出所制定的作戰方針的建議。此時,他似乎處於極其複雜的內心衝突之中。也許他想的與其參謀部完全一樣,只是現在不想說。因為前不久,雷德爾海軍大將向希特勒提出這一問題時,希特勒對此幾乎不感興趣,隨便搪塞過去。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民的這種拒絕態度使瓦利蒙特費解。返回途中,他猜想,約德爾也許是出於政治動機。接著,瓦利蒙特去找大本營的外交部的代表。外交部代表極其保留告訴他,現正以外交手段試探倫敦的態度,將來也許會使以軍事手段對付英國成為多餘之舉。但這一信息也沒有從軍事上對德國最高領導正處於僵局的問題給予滿意的解釋。在人們心裡不由地出現了一種象義大利外長齊亞諾伯爵前不久在慕尼墨與希特勒會晤後,以尖刻的筆調所描寫的那種印象:「希特勒現在好比一個把賭本輸得精尤的賭徒,他相離開賭桌,不願再冒一點風險了。」 國防處的軍官們沒有放棄努力。這一次,他們查明,陸軍總參謀部再次與他們站在一邊。此外,他們還深信他們會得到海軍總司令部的支持。第一步,只是他們努力的間接結果,他們於6月28日促成國防軍統帥部簽署了一道命令。據此命令,「各通訊單位應利用一切途徑」,製造假象,使敵人相信,德軍將準備在愛爾蘭實施登陸,以此加強對英國的「圍困」。 在此期間,約德爾為闡明他的觀點而繼續奔走。在國防軍統帥抵達「聖誕樹山」的當天,約德爾便向希特勒呈送了一份他對形勢的判斷。 約德爾考慮到希特勒曾拒絕雷德爾建議這一事實,以及正在進行的對英國的外交試探,他把在英國的登陸僅看成是「最後的手段」。這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認為,德國戰勝英國只是個時間問題。因此,德國應該也能夠選擇一條既不冒險又能保存實力的上策。他進言希特勒,德國應首先以占優勢的空軍力量,消滅英國皇家空軍。接著,空、海軍協同作戰,攻擊英國列島的倉庫、重要運輸線,同時對人口集中地區實行恐怖性轟炸。如果能以此折服英國人民的抵抗意志,英政府提出投降,然後便可在英國實施登陸,給其「致命一刀」。備戰工作必須立即著手,約在8月底,9月初就緒。另外,也不可忽視利用世界範圍的反英力量對大英帝國進行作戰的可能性,特別要爭取那些對摧毀大英帝國感興趣的國家,首先是義大利,其次是西班牙、俄國和日本。 當時,國防處長及其同僚對這份備忘錄以及他們與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在觀點上的根本區別,既未耳聞,也沒有意識到。於是,他們竭盡全力,將一切手段都集中使用到「海獅」行動上,想方設法加強德國戰爭計劃上最強大的攻勢。這樣,按照約德爾的計劃,對英作戰的主要任務由空軍擔負,而登陸成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薄弱的環節。 希特勒最終同意的這個計劃,成了7月2日和7月16日國防軍統帥部命令的基礎,命令中首先規定,登陸的各項準備工作應即刻著手;14天後,將提出詳細方針。1940年8月1日,國防軍統帥部又發布了第三道「指示」即第17號指令,這份題為「空、海軍對英作戰的指揮」的指示特彆強調了此次行動的目的,即「德國空軍部隊..要儘速征服(英國)..,為最終戰勝英國創造先決條件」。在所有這些由國防處軍官們遵照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的作戰方針起草的命令,都攙雜有國防處軍官們的觀點。然而,根據這些命令,奪取制空權的戰鬥——即英國人後來所稱的「閃電」行動——似乎,僅是登陸作戰的前奏,但也是整個作戰的高潮。但其前提是,空軍要能完成應盡的使命。 從這個基礎和這些觀點出發,國防處軍官們傾注了他們的全部願望和才能,為登陸計劃的順利實施,排除接踵而來的各種障礙。此前此後,國防處軍官們都沒有象這次作戰準備工作中,有這樣能充分發揮自己主觀能動性的自由天地。但是,從他們的上司直至希特勒,也從來沒有象這一次表示出如此冷淡和懈怠。值得人們特別注意的是,希特勒對戈林和空軍一貫寬容大度,甚至對英的空中攻勢直到8月13日即與法國停戰後兩個月才開始的重大延誤,沒有給以更多的責怪。但是,當9月中旬國防處長到格里內角的空軍第2航空隊指揮所訪問時所耳聞目睹的,卻使他感到莫名其妙:在這裡人們剛剛開始討論支援渡海和上陸問題,還根本沒有形成任何固定看法。從飛機和碼頭向近處望去,海峽沿岸的所有港口都已擠滿了運輸船和駁船。 約德爾將軍在他的處長向他報告前線之行時,仍然沒有告訴他,根據他的建議和希特勒的意志,空戰依然是對英作戰的重要手段,登陸只是「附屬物」。國防處的軍官們——據他們當時判斷——還有陸軍和海軍總司令部一直認為,贏得對大不列顛列島的制空權,只是為成功地實施登陸創造條件,只有登陸才是決定性的戰鬥行動。這不僅在目的上,而且在實施、時間和進攻重點上都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事物。從戰後公布的一些資料可以表明,近30年來德國空軍一些上層機構所進行的研究得出的結論是,空軍依靠自己的力量,或者再加上海軍,也無法達到使「大不列顛投降」的目的,這一目的只有通過占領不列顛列島才能達到。在這樣一個問題上,當時一名身居國防軍統帥部高級職務的軍官,也誤入迷途。希特勒至少應向一問戈林,空軍到底有多大能量。 另一個思想——這在約德爾將軍6月末的日記中已有記載——即從外圍來解決大英帝國問題,也沒有任何結果。但大約一個月以後,國防處和陸軍總參謀部在未受約德爾的影響下,也不約而同地進行了同樣的努力——儘管程度有限。此事的起因可能是德國駐羅馬大使館武官林特倫將軍向國防處和陸軍總參謀部所作的一次口頭匯報,他認為,幾周來義大利人對埃及的作戰,即使到將來,成功的希望也不大。同時,國防處長由於對希特勒在英國登陸的堅定態度也日益產生懷疑,遂於1940年7月30日向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呈遞了一份「對總態勢的判斷」,建議「向義大利人提供裝甲兵力,以加強其對蘇伊士運河的攻勢」。國防處的建議以及陸軍總司令部同樣內容的口頭動議經約德爾綜合整理後,呈送希特勒,贏得了希特勒的讚許,同意給陸、海軍總司令部寫信,責成他們進一步研究向盟友提供這種援助的可能性。這份於8月11日由希特勒簽署的文件,再次清楚地反映了德國的作戰指揮在那段時間裡的搖擺不定。文件中稱,在下列前提下:(1)「海獅」行動不能在今年實施;(2)義大利對蘇伊士運河的攻勢未能奏效,或是推遲到秋季進行;那麼就可能要考慮元首的想法,即向義大利人提供裝甲部隊,支援意軍的進攻,或待爾後再奪回蘇伊士運河。 在這件事情上,似乎既沒有對前因後果的綜合認識,也沒有聯繫陸軍總司令部的新的設想,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就於第二天即8月13日,向希特勒呈交了一份自己對形勢的新判斷。一開始,他就開門見山地寫道:「登陸行動無論如何不能失敗。失敗將會帶來政治後果,其影響將遠遠超出軍事範圍」。在另一段,他以同樣的觀點補充說:他認為,倘若全部先決條件——包括海軍方面的——均未達到,那麼,「登陸行動是一次在絕望形勢下,必須實施的絕望行動,但現在我們並沒有任何理由這樣做」。約德爾繼續寫道,對英國,「可以通過其他途徑迫其屈膝」。然後,與義大利一起進行一場真正的聯盟戰爭,共同對付大英帝國,以取代勞而無獲的「平行戰爭」。為此,義大利應儘可能派遣大量空軍和潛艇部隊,將不列顛列島緊緊圍困;除了對埃及採取軍事行動外,還要準備在同西班牙、義大利達成一致的基礎上,占領直布羅陀。 約德爾的同僚們在消化並進一步發展這一思想的同時,希特勒對這些建議——其中涉及到地中海問題——仍保持著謹慎的克制態度。經過長時間考慮後,他仍然將在英國登陸放在次要位置。1940年9月初,希特勒卻命令對占領東大西洋群島,即從馬德拉群島、卡納里亞群島、直至亞速爾群島和弗得德角群島的可行性進行研究,「情況允許時,也考慮..占領..葡萄牙」。他的這一戰略遠遠背離了「海獅」計劃。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對這些——部分是海軍制定的——計劃居然沒有採取斷然否定態度,反而讓他的參謀部用這一新的方針對他們的方案作出回答。這樣,長達一個月的時間,白白地耗費在這個無益的和毫無結果的問題上。 然而,在此期間,又出現了一件意外的情況,它比其他任何計劃都更嚴重地危及到在英國的登陸,這就是希特勒突然要掉轉方向對付蘇聯!這一可怕的決策顛倒了當時的各種關係,留下難以測度的後果,甚至時至今日。 希特勒在柏林作了短暫逗留,7月19日在國會發表演說,竭誠希望與英國和解,重歸干好。此後,德國大本營分若干小組,再次在貝希特斯加登地域集中。國防處乘坐他們的特別列車「阿特拉斯」號由巴特賴興哈爾車站出發。在這裡,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在這次國會上被希特勒由少將越級提升為炮兵上將——在7月29日突然來到國防處,與處里的領導們磋商軍情,這種難得的作法,使大家驚異作常。國防處的軍官們,儘管貢獻甚少,沒有其他奢望,但這一極不尋常的訪問,也算是西方戰局勝利後,對他們的一種不一般的嘉獎。約德爾將四面門窗關死,坐在餐車的桌子旁,對四位參謀軍官開門見山地說,希特勒已經決定,儘可能在早些時候即1941年5月,對蘇俄發動一次突然襲擊,將布爾什維克主義的危險,從世界上「徹底」剷除。 約德爾的活尤如晴天劈雷。更使他們感到迷惑不解的是:對英國的作戰無論如何不會先於對俄作戰結束,而恰恰相反,即在不能通過其他途徑迫使英國和談的情況下,取得對俄國這個最後的「大陸勇士」將是最好的手段。然而,約德爾的話音剛落,四名軍官情緒激昂地異口同聲表示反對:迄今得以倖免的兩線作戰,難道要由我們自己發動嗎?儘管陸軍主力能夠調向東方。而空軍又以什麼來對付日益給德國城市帶來沉重負擔的空戰呢?為什麼與莫斯科締結的「友好互不侵犯條約」幾乎還不到1年,迄今俄國一直按照條約,準時、充分地向德國提供武器裝備時卻突然調轉矛頭呢?約德爾對所有問題,都作了回答,但沒有一個令人信服。記憶中,有一句話印象頗深:他說,希特勒認為——也許他自己也這樣認為,同布爾什維克主義的分歧是無法迴避的;因此,對俄戰局最好是己方軍事實力處於鼎盛時期進行,這要比若干年後重新號召德國人民赴敵作戰好得多。而且,德國空軍在經受了東線作戰的鍛煉之後,可最遲於1941年秋季,以強盛的戰鬥力重返英國戰場。在經過約一個小時的激烈辯論之後,他要求我們起草一份命令。據此,陸、空軍在波蘭西部占領區的輸送展開和宿營準備工作應即刻著手。這項命令是有關「進攻蘇俄的最早文件,代號「東方建設」。 在所有計劃突然轉向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呢?當時,即約德爾剛剛披露此事後,人們僅僅知道。根據希特勒的意願,對俄戰爭本應早在1940年晚夏就開始了。只是凱特爾與指揮參謀部參謀長一起向希特勒呈遞了一份緊急進諫書,說明時間、空間、氣候等因素均不利於對俄作戰之後,似乎才說服希特勒罷手。國防軍統帥部的首腦們的這一異議是應當讚揚的,但可以肯定地說,他們提出異議並不是為了取消這場戰爭,只不過是推遲而已。 為了使讀者有一個更全面的了解,作者想再列舉幾件戰後才了解到的事情: 上面提及的希特勒的指示,是1940年春季對他的親信提出的; 英國政府首相溫斯頓·丘吉爾於1940年7月初,通過英國駐莫斯科大使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爵士轉交給史達林一封信。信中建議俄國將矛頭轉向德國。幾天後,蘇聯便將該信內容通告德國駐莫斯科大使: 陸軍總參謀長的日記:1940年7月3日與作戰處長的談話:「當前,擺在首位的是英國問題題..和...東方問題。對後者必須重點考慮,即給俄國以軍事打擊,迫使它承認德國在歐洲的統治地位;」 1940年7月13日,在聽了希特勒的一次報告之後:「元首最關心的問題是,英國為什麼不願求和...對這個問題,他似乎與我們找到的答案不謀而合,即英國對俄國還抱有希望;」1940年7月22日,陸軍總司令對他前一天與希特勒進行的一次談話的印象是:「俄國問題應著手解決。要做好思想準備;」 1940年7月30日,與陸軍總司令一起對總態勢作的部分判斷:「如果不能迫使英國就範,並出現英俄結盟的危險,那麼是不是要首先對付俄國,從而實施兩線作戰。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保持與俄國的友誼更為適宜」。 1940年7月31日,希特勒終於在山間別墅指示:「..俄國將主要賭注壓在英國身上..但俄國一旦被摧毀,英國的最後希望也將破滅。德國便將成為歐洲和巴爾幹的主人。 決心:在一系列衝突中,必須將俄國除掉。時間:1941年春。 僅從這簡短的引語中,就能十分清楚地看出,希特勒的反俄決心早就是無條件的,用他自己常用的表達方式叫作「無法更改」的。此外,還可以看出,他的這一決心無疑是建築在對布爾什維克主義的根深蒂固和從未泯滅的深仇大恨之上。這一思想大約是在1940年7月中旬形成的。也就是在同一時間裡,希特勒又由於受軍隊方面的催迫,下達了在英國登陸的命令。 由此可以看出,這兩個決定的份量差別,一目了然。1940年夏季,參預者中能認識到這一點的已大有人在。然而,這種打破德國戰略僵局的方式,並沒有結束戰爭,相反卻意味著一場新的戰爭的開始。 新舊矛盾在國防處內外,凡知道希特勒這一新的企圖的人,再次提出這個急迫的問題:如何對付希特勒的新企圖;怎麼才能避免這場在時間和空間上也許是沒有止境的新的戰爭。雖然未作深入研究,但他們確信,「與俄國保持友好關係是上策」。進攻俄國將給人民和國家帶來可怕的威脅。在這種形勢下,人們希望能夠在國防軍首腦人物中找到一位軍人。人們信賴他,理解他,他能以無法辯駁的軍事論據,加上自己在軍隊中的威望,與獨裁者及其基於政治和世界觀而作出的決定相對抗。然而.這隻足徒勞空想。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楚,希特勒已及時地排除了這種可能性,他已親自站在了國防軍統帥的職位上,同時也將國防軍參謀部——它的參謀長卻為此歡心鼓舞——作為他的「工作班子」為其服務。 國防處所能物色到的對象超不出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然而也就是他,目前在這個問題上,已無法指望發揮重要的政治和戰略影響。至於凱特爾就更不足掛齒,他越來越依賴約德爾,毫無主見。儘管如此,國防處第一海軍總參謀部軍官仍於8月初,前往貝希特斯加登,向約德爾陳述從長遠看矛頭轉向俄國後,英國及其海軍對德國處境勢必帶來的後果。這一進諫看來相當必要,因為海軍總司令絲毫不知道希特勒的計劃。然而,這次拜訪卻證實了這樣一件事:希特勒之所以認為要打敗這個島國,必須要走首先除掉俄國這樣一條「迂迴道路」,是因為希特勒對英國海軍力量估計過高。而對自己的裝備估計不足。 這種新的設想,同過去的一樣,缺少說服力,然而它卻促使網防處下定決心,全力以赴,為「海獅」行動鋪平道路。依靠這一途徑似乎還有避免冒俄國風險的可能性。據戰後傳言,希特勒長時間為渡海登陸作準備,唯一目的是為了威脅和恫嚇英國。這一說法是不能成立的。他在此問題上的反覆強調,更多地是為了說明他還是贊同登陸計劃的,只是德國還沒有贏得能確保排除來自英海、空軍巨大威脅的空中優勢。他的這一觀點作者似乎在他的言談中親耳聆聽過。他說,如果德國士兵不得不為德國而捐軀,他是可以忍受的:但他絕不會為成千上萬人無謂地葬身於海底而承擔責任。 毫無疑問,其結果是,他越是關心俄國問題,氣候越是不利於空戰的實施,他就越會將登陸計劃置於次等地位。事實上早在1940年晚夏,希特勒已經將登陸準備僅僅當作恫嚇和威脅英國的手段。到1940年10月12日,情況終於迫使他向國防軍的首腦們公開亮出自己的觀點;所謂暫時廢止登陸計劃。這裡順便提一句,1941年春季,為了迷惑敵人,希特勒又重操「海獅」計劃。與此同時,他還命令各情報單位廣為散播一種說法,即向俄國進軍是為了轉移人們對在英國登陸的注意力。 空軍和海軍對放棄在英國登陸一事輕易妥協了。因為,海軍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此事;而空軍則認為無力取得海峽上空的絕對制空權。只是陸軍總司令部和國防處對此事堅定不移。他們儘管處於被分隔狀態,但仍想方設法企圖迫使空軍通過不斷改善裝備和戰術,以足夠的優勢,實施登陸。 1940年11月12日第18號,便是國防處鍥而不捨的努力和在其有限的範圍內所產生影響的證據。這份指令綜合了國防軍統帥部對爾後德國戰爭計劃的基本要點。國防處長在這份指令的初稿里,——將「海獅」行動放在頭等位置上——儘管到1941年春季才實施;然而,第二天,約德爾向他指出, 這種強調問題的方式也許符合陸軍總司令部的觀點。但卻不合希特勒的胃口。瓦利蒙特反駁說,他之所以堅持在英國登陸的觀點,是因為它是決定戰爭成敗的重大問題。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也許同意了瓦利蒙特的觀點,但是。他還是指出——顯然他對希特勒的意圖理解頗深——必須將「海獅」這段文字從指令的第一段移至最後一段。同時,他還大筆一揮,劃掉了瓦利蒙特對這一條文所加的加重號。。 這樣,遍體鱗傷的「海獅」又挨了「致命一刀」,而這一刀本來是應落在不列顛列島身上的。隨著未來大規模作戰行動可能性的逐漸消失,德國大本營再次化整為零,以小組為單位活動。8月29日,希特勒在英國皇家空軍第一次空襲柏林的轟炸聲中回到德國首都,如從前一樣,與他的親信住在總理府。而國防處野戰隊,鑒於其有較大的機動性,因此仍暫留在停于格呂訥瓦爾德車站的特別列車上。由於時令的變遷,到了秋季,他們希望能為參謀部找到一所既能辦公又能住宿的駐地。直到11月中旬即戰爭爆發前夕,他們才住進波茨坦附近的克拉姆波尼茨騎兵學校,離總理府約有一小時的汽車路程。第二年的頭幾個月,國防處仍住在這裡;國防軍統帥部的首腦凱特爾和約德爾將軍則與希特勒一起,住在貝希特斯加登。在此期間,陸軍總司令部還在楓丹白露等待統帥部對「海獅」行動作出決斷。此後,他們便又遷回到措森。海軍回到了它以前柏林蒂爾皮茨駐地;空軍回到了它在波茨坦附近的掩體群。 這樣,到了1940年秋季,出現了一種從總體上說與法國戰局前夕相仿的狀況。信使、軍官或官員來往於大本營各小組與三軍總司令部之間保持著相互聯繫。同過去一樣,由國防處收集的情報,仍是約德爾每天在總理府或山間別墅中作形勢報告的基本材料。陸、海、空三軍總司令大部分時間裡,只是到這裡作口頭匯報,接受希特勒的命令和安排。在這種場合下,希特勒總是對一些懸而未決的政治問題發表滔滔空論。 表面看來,國防軍領率機構里一派協和氣氛。但進一步觀察便可發現三軍總司令部在組織形式和工作方法上的原始缺點。依然如故。首先,象以前一樣,陸、海、空三軍總參謀長從未與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一起磋商軍情。此外。不是因為特殊原由,三軍總司令們也很少聚會,既使碰頭。在希特勒的淫威下,誰也不會說一句真話。更有甚者,在海軍和空軍以不充裕的手段艱難地對英國實施「圍困」的時候。陸軍卻通過研究和圖上作業逐漸形成了俄國戰局的作戰基礎;而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對此卻絲毫沒有參與。第三點——儘管不很重要——國防處、國防軍指揮參謀部與其參謀長直到1941年,一直被分隔在柏林——克拉姆波尼茨和貝希特斯加登兩地,只有通過電話以及國防處長親自乘飛機取得聯繫。 因此,被大為稱頌的「國防軍領率機構的團結」,是名不副實的,完全是紙上文章。如果說,早在準備在英國登陸期間,國防軍總參謀部的工作就缺乏統一步伐和共同目標,那麼在爾後的數月時間裡,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問題上的意見和觀點就更是大相徑庭。 國防處長及其軍官們象約德爾將軍一樣,直到1940年12月,幾乎沒有參與過東方戰局的準備工作。這在以往重大戰局是極少見的。在這種情況下,國防處卻在全神貫注於適合於將國防軍全部兵力調向西線的計劃,並將其1940年7、8月的最初成果部分納入上文提及的11月12日的國防軍統帥部第18號指令中。進攻直布羅陀的計劃是指令的中心內容。希特勒放棄在英國登陸以及10月23日與佛朗哥將軍進行一次不太成功的會晤之後,大力推進這一計劃的實施。原來設想,由空軍將海港摧毀,爾後趕走英國艦隊,就算達到預期目的。在國防處的建議下,最後將占領全部陸地作為目標。與此同時,國防處還在致力於另一項計劃:德國派一個空軍軍和一個裝甲軍去支援義大利軍隊對蘇伊土運河的遲緩推進。他們認為,這種對英國人的主要基地的雙管齊下的進攻,似乎有可能最終「摧毀英國在地中海的地位」,使戰爭進程有一個轉折。但在支援義大利的問題上,希特勒卻改變初衷,拒絕進一步向義大利提供支援。然而,在堅決拒絕支援義大利之後,希特勒卻又違心地要襲擊希臘。可以肯定,他的這一態度是由於德國拒絕提供援助,促使墨索里尼及其統帥部堅持其原來觀點而造成的。但是,當時,希特勒並不是不願意放棄遠征北非。因為,他不願看到為了推動這項計劃的實施,而將兵力由對付俄國轉向其他地方。由於這個緣故,進攻直布羅陀的行動最遲不應超過2月初。 在這個階段,作為國防處大然「盟友」的海軍總司令部,也將當時大家已經知曉的希特勒進攻蘇聯的計劃,看成錯誤的和災難深重的。由於國防處的海軍軍官們對這一共同觀點的不懈支持,於8月底,提出了第三個建議,即在世界海洋上「德意聯合實施海戰」的計劃,以便將注意力由東方移開。這一計劃,一開始得到了希特勒的讚許,但因必須待到徹底解決地中海地區問題以後才能下定決心而作罷。 1940年11月1日,國防處長在一次商討關於「冬季作戰企圖」的會上想再次使約德爾將軍確信,這些計劃「不可能..全部令人滿意..。假如德國不向利比亞派兵,那麼義大利對埃及的進攻就難以取得重大成果,..也不會解決地中海的問題。因此,義大利艦隊應繼續堅守地中海,不應考慮..與德國重型艦隻在大西洋聯合作戰的問題」。然而,約德爾——不管他自己確信與否——只是把希望寄託於在此期間採取的德國空軍對西西里島的行動,並希望能為占領直布羅陀,在地中海地區贏得充足的空中優勢。因此,這一設想也寫入「第18號指令」里。 指令的開頭還有一項計劃,這是國防處長傾其全部心血的一件事,即與法國進行軍事合作。如果說在戰爭進程中,這種「通敵行為」至今還仍被兩國官方視為聲名狼藉的冒險行為,那麼對當時參與這一合作的軍官來說,只能意味著是次利用他們力所能及的途徑和手段促成歐洲鄰邦真誠諒解的嘗試。這種聯合反英的嘗試,或者用「指令」的話說,由初期的共同安全任務,發展成「法國全面參加反英戰爭」,是從當前現實出發的。這一目的的最充分的理由是,沒有那個計劃更能阻止可怕的戰爭,向東方擴展,以及有效地阻止美國參戰。 在這裡,不可能對由於希特勒一貫運用政治欺騙伎倆,將法德軍事關係搞成僵局的發展過程,作詳細描述。但不妨只回憶一下初期,它與1940年7月英國攻擊停泊在凱比爾港和達喀爾的法國軍艦,是聯繫在一起的。此後,德法高級官員在威斯巴登,爾後在維希不斷進行接觸,在1940年9月23日德國從海上對達喀爾實施攻擊之後,約德爾向他的親信說:「他與國防處長協調一致,充分利用每一時機說服元首。利用德法共同利益,進行高於一切的對英國的戰鬥。」在他對當前「元首觀點的轉變」進行一番評論之後,完全接瓦利蒙特的思想補充說:「人們必須清楚地認識到,這是關於繼續進行戰爭和戰爭目的的基本觀點的徹底轉變」。最後,約德爾出人意料地宣布,一個月以後,即1940年10月24日,希特勒將與貝當元帥會晤。 在對「與法國進行合作..的形式」進行詳細研究之後。國防處長應約德爾的要求,對合作形式提出的原則是:「法國人的參加..必須同時為法國的生命攸關的利益服務」。雙方進行耐心合作共同對大不列顛列島作戰的問題,在此之前就已被排除在外。瓦利蒙特認為,保障和維護法國殖民地,是符合德法雙方利益的。因此,停戰協定的實施。以及與義大利的關係,都應置於這一目的之下。 在以後的數周時間裡,即希特勒與貝當元帥會晤前後,與這一軍事願望相聯繫的「嚴重的政治問題」在各方都變得突出起來。義大利人認為,德法親近會危及他的戰爭目的,因此不顧眼前其他方面的許諾,斷然拒絕德國人的要求,並得到德國外交部長的支持。在這種狀況下,貝當元帥說了一句人人皆知的話:「6個月討論問題,6個月後便把它遺忘。」最後希特勒——在凱特爾的熱情支持下——提出,「將來對法國的讓步,應附以超出停戰協定的要求」。這樣,在「第18號指令」的有關條文還沒有出台之前,其份量就已大大降低了。 在國防處長與大使阿貝茨一起,在巴黎與法國人談判期間,有機會到約德爾那裡商談「重大調整」問題,同時向他強調指出「有一半措施似乎不妥」。其間,凱特爾再次強調了希特勒的要求,「與法國人的談判僅按步就班地進行..這不符合..德國作戰的利益。因為,這會使用以繼續對英作戰的非洲基地長時間不得開放;而且在這情況下,法國人還可能要求德國,在其所屬的非洲殖民地國家裡。恢復秩序和安定,更談不上,在預見的未來,與德國實行有效的軍事合作,共同對英作戰。」儘管有各方面的反對意見,希特勒最後仍指示他的軍事全權代表,可採取全盤「接受」的方針。 11月29日,德、法總司令部代表,在巴黎德國大使館舉行了會晤。這是德法戰爭結束半年後,兩國代表在相互平等的基礎上進行的第一次無拘束的會談。瓦利蒙特少將出乎意料地看到,坐在他對面的除了法國陸、海軍首腦恩特西熱將軍和達爾朗海軍上將外,還有副總理皮埃爾·賴伐爾。此後不久,這位副總理和達爾朗便成了法國的棟樑。會談中,雙方沒有採用恩特西熱提出的將來旨在針對非洲內部地區而安排的計劃,而是在全面諒解的基礎上,接受了瓦利蒙特少將提出的方案,即——違背全部既定方針,加強法屬西北非和西部非洲的安全,德國國防軍將此作為德、法軍事合作的最重要和最迫切的目標。然而,上述所指地區不僅包括在戰略上保衛薄弱的歐洲南翼而且還包括擺脫了英國封鎖的重要的經濟區。12月10日,在同一地點,相同的代表,舉行了第二次會晤。會談中,法國方面提出的部分問題,第一次得到滿意的回答。同時,使人們加深了一種印象,即只有法國人自己能夠有效地保衛他們在海外的領地。今後會談的內容將是,通過遠遠超出停戰協定的,在軍事上作出重大讓步。以及進行必要的政治和軍事的「一體化」,使法國能夠勝任這些任務。 然而,德國再次——決不是最後一次——自食其言。作為德國大本營的一名軍官,除了按時赴會以外,幾乎什麼都無權決定。而這就足以使剛剛建立的聯繫中斷。在第一次同法國代表會晤之後,希特勒一反慣例——儘管是明顯克制地——親自審閱了國防處長的報告。在瓦利蒙特第二次在巴黎參加會談時,希特勒接到了一份關於法國駐北非總司令魏剛將軍不可靠的情報,而希特勒早就對他懷有疑心。於是,命令國防軍統帥部,近日內火速發布指令,一旦法屬北非脫離維希政府,便占領全部法國領土,並接收法國的艦隊。在這種情況下,國防處長發往貝希特斯加登關於第二次與法國人會晤的書面報告,看來不會受到重視。此前,約德爾曾寫道:「要趁熱打鐵,我們的盟友的進一步反悔」——指在利比亞的義大利人——「很容易導致法國態度強硬」;而現在,希特勒已將大局造就。12月13日,當法國貝當無帥突然解除了他的副手德法合作法方的奠基人——賴伐爾的職務,甚至暫時關押起來之後,希特勒立即丟下全部外交策略,重又恢復了他對法國的戰勝者姿態。 半年後,即到1941年5月下旬,在達爾朗海軍上將——在貝當政府里接任賴伐爾的職務——以及阿貝茨大使的共同努力下,希特勒才同意恢復德、法雙邊軍事會談。經過10多天會談——雙方代表仍為恩特西熱和瓦利蒙特——產生的紀要形式的條約,並未能發揮德國的倡議者過去所尋求的政治和戰略作用。因為進攻俄國的戰局即在眼前。但是,一些極好的機會,希特勒也沒有充分利用。譬如,當時一方面按照條約法國應支援德國奪取尼羅河谷和中東的戰爭;另一方面——比前者還重要——在法屬北作和西非從背後構成對英國的威脅。希特勒的疑心妨礙了法國在軍事上作出任何真正的讓步。在政治上,法國要求給以回報,但希特勒以歐洲獨裁霸主自居,不願受到任何約束。 國防處長於5月底從巴黎返回德國。凱特爾和約德爾十分冷淡和毫無興趣聽了他的報告,接著便讓瓦利蒙特單獨一個人前往山間別墅向希特勒報告——這真是一種前所未聞的程序。隨後來到山間別墅的是一個令人生厭、舉止粗俗的人,此人便是德國外交部長里賓特洛甫。瓦利蒙特的匯報,贏得了希特勒的注意,當瓦利蒙特講到的按照法國的態度,法屬北非和西非可能給德國形勢帶來的利益及其作法時,里賓特洛甫插了幾句話,使人難以遺忘。他說:「這一切又會對您怎麼樣呢,我的元首」如果在非洲真的發生了事變,只需隆美爾將軍的坦克,就能將全部騷亂平息。在這件事情上,我們肯定不需要法國人..」里賓特洛甫一邊說著,一邊抽出插在上衣口袋的手,指著在希特勒面前攤開的地中海地圖,首先從埃及、利比亞邊界開始,經過突尼西亞、阿爾及利亞、摩洛哥,一直指向下面的達喀爾」希特勒終於打破了里賓特洛哺對這一方案的自問自答,給這位將軍造成的尷尬局面,他要求瓦利蒙特「向外交部長先生再說一遍」,這些地區在非洲相距多遠;坦克在這些地區、機動靠什麼取得地面聯繫;還會遇到哪些障礙。 幾個月後,法國在敘利亞受挫,但沒有德國支持倘能堅持;與此同時,德國在俄國旗開得勝,取得重大戰果。所有這些事,都有使德法協議有全部被遺忘的危險。直到1941年8、9月,國防處才利用東線戰事暫停的機會,向威斯巴登的停戰委員會發出一項新指示,命令他們恢復就「協定書」的實施的談判。鑒於德國繼續考慮到與義大利的關係,又因為法國拒絕就承擔力所能及的任務作出妥協,會談未取得重要成果。最後一次會談是由德國駐巴黎大使促成,於1941年12月底在柏林舉行的,法方參加會談的是新任駐北非司令朱安元帥,德方為戈林。此時,正是德國在俄國陷入嚴重危機,以及美國參戰的時刻。當法國貴賓早已等候一個多小時的時候,戈林才趕到,並匆忙向國防處長打聽這次談判的軍事題目;而且在會談中,戈林似乎總是處在一種瞌睡狀況,造成會談迅速不了了之。無疑,戈林的態度是希特勒對此毫無興趣的一種反映。希特勒經常說,成功時不需要談判,處於困境時不想談判。 地中海、巴爾幹和中東 如果追溯到1940年底。就會發現,早在那個時候,根據第18號指令所制定的旨在從外圍解決與英國衝突的一切計劃,都已宣告失敗。這個給1941年頭幾個月留下陰影的事態的根本原因在於,德國戰勝法國後,德國的作戰已與現實不相符合,似乎被小事所糾纏。毫無目的,處於癱瘓狀態。它將一大部分精力花費在挽救其盟國義大利在海洋、希臘和東北非所遭受的嚴重挫折上。佛朗哥將軍之所以拒絕同意向直布羅陀的進攻,並不是因為義大利的這些失敗,而是德國未能在英國登陸的結果。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約德爾在1940年8月對形勢判斷中就提出,「通過其他途徑迫使英國就範」。如果希特勒對其他一切反英計劃都給予全力支持,那麼約德爾對形勢判斷本身就可能是不正確的。 從1940年底發生的一些事情上,「軸心國」的作戰就已顯露出困難重重、危機四伏的徵兆。1940年11月中旬,經國防處組織安排,德國統帥部的首領凱特爾和約德爾,與義大利統帥部參謀長巴多里奧元帥,舉行了此次戰爭中的第一次會晤。致詞時,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高仰著頭顱,一臉傲氣。開頭他便說:「我們已贏得戰爭,它不可能再失去,我們必須結束戰爭。為此,必須使英國認熾到,它已失去這場戰爭。」相比之下,雷德爾海軍大將倒現實一些。1940年底當談到對英戰爭的現狀時,他對希特勒說:「想把英國艦隊趕出地中海,不是短時間能辦到的。——雖然海軍總部一直將此看成是尋求戰爭出路的關鍵,並多次提出。但目前問題不在這裡,而是在非洲又出現了一種危害德國和歐洲利益的形勢。」 1940年12月中旬,德國空軍第10軍移防義大利南部:此後,迫於利比亞和希臘的形勢,於新年過後,派隆美爾遠征軍遠征北非;同時派精兵進行巴爾幹戰局。這全部對義大利的支援計劃意味著——在兩個獨裁者看來,是一種勉強達成的妥協。經數月猶豫之後,在一方面希特勒通過與墨索里尼協商,另一方面與陸、空軍協商後,這些決定終於付諸實施了。在此期間,指揮參謀部充分扮演了一個希特勒工作班子的角色。它的全部工作主要是協調友好和結盟國家的政治和軍事利益,尤其是在巴爾幹地區;除此之外,還要為希特勒完全根據陸軍總司令部的建議所採取的決斷,以及為監督準備工作的實施而起草命令。 德國在北非和巴爾幹採取的一系列措施,儘管是針對英國的,但由於俄國戰局的迫近,這些措施基本是防禦性的。德國空軍第10軍所取得了偉大勝利;特別是隆美爾率領的那支力量單薄的部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提前到達利比亞、埃及邊界;與此同時,由於總參謀部和部隊表現非凡,在很短的時間裡,到達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南緣。這樣,到1941年4月中旬,出現了一種事先未曾預見的戰略態勢,似乎有使整個戰爭進程發生轉折的希望。在英國,人們一貫將地中海看成橋樑,而不是鴻溝,因此,人們當時只希望通過對克里特島的強大的空中突擊,對亞里山大的英國艦隊,以及中地中海和東地中海的基地構成嚴重的危脅,此外,人們還希望美國海軍能占領克里特島,將英國艦隊驅逐出地中海,從而結束戰爭。這樣,德國領率機構最關心的是,不能在巴爾幹耽擱太久、以防俄國戰局的開始時間拖得太久當時,德國在地中海北岸和南岸,已經開始了統一的戰略行動。但現在的一些考慮與1940年春季想儘快到達英吉利海峽時的想法並不是沒有相似之處,它並不完 全是僅帶有防禦性質,而是為勝利結束東方戰局後的形勢而安排的。此外,毋庸置疑的是,國防軍的活動範圍——僅就其有限的向國外和海外輸送能力而言,使它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改變現狀,改變作戰方向。1941年5月和6、7月間,德國對伊拉克暴動和對敘利亞的法國人的支援,就是這方面的一個有力證據。儘管如此,如果國防軍統帥部是一個反應靈活、對各種可能性都預有準備的指揮機構,如果它的首腦不背上對布爾什維克主義實施十字軍東征的包袱,也不是不可能藉此機會重新斟酌一下下一步的戰爭計劃。 落在國防軍指揮參謀部頭上的工作,依然毫無意義。值得一提的是,4月22日,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奉希特勒之命前往伊皮魯斯,與希臘第二次簽訂停戰協定。因為第一次是德國常勝的第12軍司令、利斯特元帥經希特勒批准同希臘簽訂的,但它未滿足墨索里尼的要求——這在全部戰爭史上恐怕也是絕無僅有的事。此外,國防處在巴爾幹戰局剛剛開始的日子裡,還就占領克里特島或馬耳他是否對地中海的爾後作戰具有重要作用,專門進行了一次分析判斷。國防處的陸、海、空軍官一致同意國防處長關於占領馬耳他的意見,他們認為,只有如此才能保證通往北非的海上通道永久暢通。但是,在約德爾將軍還沒有跟上這一思路之前,他們的判斷已經過時了。因為希特勒已經決定,為避免羅馬尼亞油田遭敵突襲的危險,絕不能將克里特島讓給英國人;同時,同意空軍從克里特島上的一個德國空軍基地起飛,成進攻之勢,在地中海東部海域對克里特島施加廣泛的影響。在這事情上值得一提的是,此後不久,希特勒的副官長施蒙特上校來到國防處,要求國防處將最高指揮層的這一不同意見以及爾後出現的分歧看法都載入戰爭日誌里。此外,在巴爾幹戰局期間,兩列特別列車之間的聯繫相當鬆散。戰地大本營曾在這裡度過三周。兩列專車在施泰爾馬克一段僻靜的鐵路線上,附近便有兩個鐵路隧道入口,一有空襲危險,兩列專車便立刻進入隧洞。 德國大本營一回到柏林,國防軍指揮參謀部便突然受領了一項出人意外的新任務:「利用一切手段和可能實現希特勒的部署,即通過一切可行的途徑,儘速給伊拉克——對英國人——的戰鬥以支持」。不久就有入提出,要想迅速提供支援,只有從簽訂停戰協定的法國駐敘利亞軍隊里提取輕型武器。而空軍的介入——更不用說在克里特島登陸——不僅需要法國駐敘利亞行政機構的同意,而且還需要土耳其的友好的忍耐。然而在此期間,伊拉克的暴動到5月底,在英國的強大壓力下已岌岌可危。 此後不久,指揮參謀部面臨的是一種完全類似的局面:6月8日,英軍和從巴勒斯坦開來的法國戴高樂部隊,對敘利亞的法國人發動了進攻。根據德、法在巴黎達成的協議,德國應當對在敘利亞處於防禦地位的法國人給予支援。過去的討價還價和猶豫不訣都拋在腦後,現在,希特勒允許法國借道德國南部和巴爾幹占領區,用鐵路將若干個法國營從本上運往薩洛尼卡;同時,允許法國海、空快速部隊通過地中海,開向希臘基地。法國部隊通過英國海軍艦隊在賽普勒斯水域設置的障礙,到達敘利亞;德國第10航空軍也在具有效航程內,在貝魯特前成功地牽制了英國的巡洋艦隊。在敘利亞的戰爭,終於1941年7月12日功虧一簀,前後僅一月有餘。 在這場失敗即將釀成之時——它清楚地表明,在遙遠的異國它鄉進行軍事行動,需要周密的計劃——1941年6月,在德國大本營產生了在軍事文獻上倍受重視的「第32號指令草案」。這個文件初稿首先分析了歐洲大陸的形勢,認為「在摧毀俄國國防力量之後」,「軸心國」將稱霸歐洲。其作戰爭目標是「埃及由利比亞、土耳其由保加利亞、..以及必要時伊朗由外高加索,集中力量對英國在地中海和近東的地位發動進攻。」在西方,奪取直布羅陀,也被列入該計劃之內。 如果追根溯源,德國的這一「長遠」戰略計劃,最早還是由希特勒提出的。1941年2月,國防處受命以希特勒的名義,對在阿富汗進軍印度一事進行研究。1941年4月初,希特勒還認為,東方戰局將在數個月內結束,1941年秋有望在「北非展開大規模攻勢」。此外,希特勒在與齊亞諾伯爵談話時,還附帶提到巴爾幹戰局可以通過經由土耳其和敘利亞向前推進以尋求出路的可能性。他的這一占領直布羅陀、緊接著占領法屬摩洛哥的設想,在此期間幾經推延。因此,根據戰爭頭兩年的經驗,陸軍總參謀部對「澄清俄國戰局後的未來作戰行動」的倡議作到預有準備,不是沒有根據的。這一設想所涉及的範圍,可以從哈爾德1941年4月7日的日記中找到詳細依據。其中有「未來編制組織的要求」,以及按兵力和兵種對「作戰集群」進行精確的「兵力計算」的一覽表,並按區劃分為西班牙——摩洛哥,北非——埃及,安納托利亞——阿富汗。1941年6月初,陸軍總司令部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便建議國防軍統帥部和指揮參謀部將上述內容作為指令發出。此後不久,海軍總司令部又提交了一份將全部控制東地中海為作戰目的的形勢判斷,促使國防軍指揮參謀部於幾天後,即1941年6月19日,經希特勒批准,三軍各總司令部下發了這一計劃的初稿。 這一全球戰略的前景,主要取決於俄國戰局的進程,這裡無需詳加分析。但需要指出的是,它首先再次證明,在這些思想的背後,隱藏的並不僅僅是大本營或三軍總司令部的狂妄自大——如戰後某些評論家所評論的那樣。當時的一些敵對國家,如丘吉爾和英國軍事領導也曾經嚴肅地考慮過以與德國相似的計劃和可能性進軍俄國。之所以在這裡特彆強調一下國防軍的這一長遠計劃,是因為一些批評家——他們對這些計劃要麼不予以承認。要麼無所了解——不可能對所謂在各個時期表現出的「國防軍統帥部狹隘的大陸觀念」給予足夠的批判,並將責任歸咎到在領導崗位上的陸軍軍官身上。 在爾後的事態發展中,還有幾個可說明其胃口過大,以及片面的大陸設想的事例。國防處長在實施陸軍總司令部的倡議過程中,為他的同僚們提出了一條方針,即:「(1)通過奪取直布羅陀、馬耳他、賽普勒斯島和蘇伊士運河,解決地中海問題;(2)擴建歐洲——西非陣地,反對英、美聯合;(3)在英國登陸,給其致命一刀。」這仍是一種將德國軍事力量的重點,致力於西方的思想。然而,在第32號指令的第二稿中,卻企圖在俄國取得巨大初步戰果後,將中東作為未來作戰的主要目標——它主要代表希特勒的觀點,同時也是陸、海軍總司令部的思想。其中,沒有提到馬耳他、北非和西非海岸的防禦應由法國承擔,由德國提供空中保護;經希特勒的批准,準備給法國以必要的支援。 所有的計劃最終都要回到英國。東方戰局一俟告成,便以全部力量再次對不列顛群島實施「包圍」,與此同時,摧毀大英帝國在地中海的生命線,使不列顛列島「呈現」「崩潰」跡象,最後,「以登陸結束」全部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