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國防軍大本營 · 第三章特別行動:占領丹麥—挪威
1940年春季,德國大本營的建設工作尚未就緒,德軍便占領了丹麥和挪威。它從諸多方面反映出德國在戰爭期間所實施的特別行動的特點。這一點,前文已經作了簡要闡述,它主要表現在:
希特勒對於海軍總司令向他提出的德軍主要應採取守勢的觀點,起初是猶猶豫豫地採納了;爾後,又頑固堅持,其程度遠遠勝過他的倡議者。同時,將原來的純軍事和受戰爭制約的根據,置於他自己的世界政治和進攻目標之下;
在此次戰局中,希特勒將陸軍總司令、陸軍總參謀長及其作戰處,排斥在陸軍兵團的備戰和指揮工作之外,僅依靠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和其他他自己指定的機構,第一次親自擔負起陸軍總司令部的指揮任務;
在他尚未將大本營全部組建完畢之前,就已經以一種違背迄今一切準則的指揮體制,將大本營的組織基礎破壞殆盡;
此次戰局帶來的危機,已經將在性格和軍事能力上的缺陷表露無遺,給以後的指揮帶來了災難性後果。
1938年12月12日,海軍大將雷德爾,結合前不久剛剛爆發的俄芬冬季戰爭,提醒希特勒注意英國占領挪威可能給德國的作戰和軍事經濟帶來的危險。他不僅把這看成是他的權力,而且是海軍總司令的應盡義務。他不知道,此時他所作的與溫斯頓·丘吉爾不謀而合:這位英國海軍大臣此時正急於占領挪威重要港口,其中包括納爾維克和卑爾根,企圖以此和其他手段控制挪威的海岸線。如果在這種論據十分充分的情況下仍然保持沉默,那麼對雷德爾來說,將意味著對國家和人民的嚴重央職。至於由這種觀點得出什麼結論,只能留待國家元首根據政治和戰爭之間的關係作出定奪。
希特勒選擇了軍事道路。在1939年在總理府舉行的12月大會上,——凱特爾和約德爾在座,經過一番討論,首先提出問題和任務。對此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在他的日記里寫道:
「兩個方案:如果我們宣戰,將會發生什麼事情?如果我們必須以武力站住腳跟,我們要作此什麼?國防軍統帥部應擬定方案」。
這裡,給人一種假象,似乎希特勒只滿足於他作為最高統所應盡的義務,即將有關軍事部門召來,從各種不同角度深入探討作戰中的新問題。可是我們再看一看約德爾下面這句話,剛剛那種假象就會被徹底揭穿,他寫道:「同時就應支持前國防大臣」。這裡指的是吉斯林,他並不是受挪威政府的委託而是作為挪威政府的敵人來到柏林的。指揮參謀部參謀長日記中的這後一句活,對於吉斯林來說,是一語雙關。然而,希特勒卻公然宣稱,吉斯林會「有求於我們」,並認為他是「我們必須以武力站住腳跟」這一方案中的重要的中間人。
希特勒在這條道路上繼續走著。他原來的軍事動機,隨著1940年3月12日俄國和芬蘭冬季戰爭地迅速結束,失去了它的緊迫意義,取而代之的是他最原始的政治思想願望。然而「阿爾特馬克」事件又使他竭全力為占領挪威尋找理由。1940年3月10日,當約德爾第一次獲悉俄芬戰爭停戰的消息後,寫道:「對於我們來說,軍事形勢已被打亂,因為兩國一旦媾和,我們準備採取行動的動機..就會站不住腳」。兩天後,他更露骨地寫道:「芬俄媾和,剝奪了英國,但同時也剝奪了我們占領挪威的政治依據」。
對於這件事,國防處長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他經過自己獨立思考之後,在這些天裡向他的上司遞呈了一份書面的「形勢判斷」,從各個不同角度充分闡述了他認為目前占領斯堪的納維亞國家是大可不必的觀點。同時,他還令人信服的論據指出,德國即將發動的西方攻勢,必將把英、法的全部兵力吸到該線,因此,在可預見的將來,無需考慮英國進攻挪威的問題。約德爾的觀點卻恰恰與此相反。他認為,由於德國在發起西方戰局時,將要破壞比荷盧三國的中立,英國將會「立即占領納爾縱克」。然而,他在3月13日的日記里,卻完全拋棄了他以前的論點,他寫道:「元首還沒有下達進行維悉河演習——此次作戰行動的代號——的命令他還在尋找藉口」。
3月1日,希特勒簽署了占領丹麥和挪威的「指令」,促使他下定這一決心的主要動力可以從他下面的言行中找到說明。4月9日傍晚,即開始行動的第一天,希特勒對「帝國領袖」羅森貝格說:「1866年出現了俾斯麥帝國,今天,將要出現大日耳曼帝國!」在這種思想里隱藏著一種特殊的期望,即擴展海、空軍基地以對付英國,從長遠考慮,即從狹窄的德國海灣中解放出來,為確立帝國的海上優勢地位創造條件。
在大本營里能夠發揮巨大影響的海軍總司令。為了表示他對英國侵犯斯堪的納維亞的擔憂,徒勞地強調維護挪威中立的好處,以阻止事態的發展。擔負此次行動的陸軍部隊司令法爾肯霍爾斯特將軍提出,在軍事占領前,應採取「外交行動」,爭取在時間上有更大的活動餘地,以儘量避免付諸武力。他的這一建議遭到希特勒的斷然拒絕。對抱有與法爾肯霍爾斯特相同思想的些擔任要職的下級軍官,約德爾也以同樣方式打發了他們,就象以前打發國防處長一樣。約德爾在3月28日日記里寫道:「某些海軍軍官在威悉河演習問題上表現得滑稽可笑,看樣子要使用滅火器了。法爾肯霍爾斯特的三位參謀長的想法怎麼樣。」
這些充滿希特勒本性和意志的語言,是「總理府精神」的一種強烈象徵,它意味著「審慎」在「冒險」中是怯懦的表現。同時,也典型地表現出當時大本營存在的那些基本的、從未克服的缺點,即人們相信無需掌握部隊及其指揮宮們的脈搏,就可以發號施令——甚至具體到細枝末節,——就可「指揮」軍隊。
眾所周知,同盟國也已經決定占領挪威,並幾乎與德國同時即4月7日,開始向挪威港口運送部隊。但人們很少知道,英國原來藉以採取行動的所謂防禦和戰爭經濟的理由,個久便被否決,認為是超越了界限。在德國西線攻勢的強大壓力下,英國戰時內閣於1940年5月24日從挪威的納爾維克地區撤出最後一批,也是最重要的一批盟軍部隊。到1940年6月10日,英軍全部從挪威撤出。德軍未受任何攻擊便占領了挪威和丹麥,直至1945年5月停戰,其全部兵力一直駐紮在那裡。
在挪威戰局中出現的第二個奇怪現象。是違反一切常規和準則的命令體制。
需要三軍強大部隊實施準確協同的「聯合作戰」,恰恰要求有一個聯合司令部,並根據當初組建指揮參謀部時的指導思想進行工作。然而,約德爾將軍也許不會忘記,1937年秋季舉行國防軍演習期間,由於他的指揮參謀部力單勢薄,國防軍統帥部不得不只賦予他下達一般指示的任務,把組織演習的大大小小工作都委託給陸軍總司令部。此間,國防軍指揮參謀部的體制幾乎沒有擴大,因此對約德爾來說,在這戰爭的嚴重關頭,他不得不選擇兩年前在軍事演習中那樣的出路。由於受這種舊事的束縛,以及受一種認為挪威行動的重擔應由空軍擔負的意見的影響,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首先想到是,根據統帥部的指示,將挪威作戰行動的組織和指揮轉交給空軍總司令部。按照這個邏輯,約德爾便違反常規地將希特勒12月13日的命令轉給了國防處中空軍第一總參謀部軍官施佩克·馮·施特恩堡上尉。命令中寫道:「應探討以最小型的參謀部占領挪威的方法。」數天後,約德爾在與空軍總參謀長耶順內克將軍談論「挪威事宜」時,他的中心一句話是:「挪威問題應怎樣進一步處理?」似乎就在約德爾向希特勒報告了這次談話之後,希特勒第一次出面進行干涉,並指出,「挪威方案不能放手」。這樣,此項任務又回到了國防軍指揮參謀部手裡。
12月底,國防處將加工後的第一份草案呈報給希特勒,不久,希特勒——可能是偷偷地——將草案轉給了三軍總司令部。其中有一條雖是新的、但改動不甚大的建議,要求組建一個由空軍總司令領導的指揮部,繼續籌劃。希特勒對組織形式一貫棄新厭舊,貪婪地接受了這一思想,認為必須為占領挪威成立一個特別司令部。但是他再次拒絕在空軍組建;他指示應在國防軍統帥部里組建一個「特別司令部」。希特勒還拒絕這個「特別司令部」由一名空軍軍官領導的建議,而是由三軍各派一名」組成,由統帥部參謀長領導。戈林對這一規定一直表示反對,但未獲任何結果。
促使希特勒採取這種態度的原因,可以從1月27日的命令中找到答案。命令說:北方行動草案,應在「他個人直接影響下,並緊密結合作戰全局進行擬制」。這就是說——事態的發展也表明,希特勒認為「威悉河演習」這一不尋常的艱巨的作戰行動,只有掌握在他自己手裡,才是上策。此外,他還想以這種最簡單的方法,並以此為轉機,挽回約德爾草率允諾空軍對挪威戰局指揮權的要求而造成的局面,他認為,不論是空軍總參謀部,還是其總司令戈林,對組織計劃一次大規模的聯合作戰,都是力不能及的。不僅如此,他比約德爾更早地認識到,「威悉河演習」的重任,不能交給空軍,也不能交給海軍。
約德爾在2月5日的日記中有一句簡短的話:「特別司令部」開會時,「空軍代表缺席」。這是戈林對「他的」空軍所遭到的冷遇的惱怒和失望的表現,在以後的幾天裡,只有海軍和陸軍的兩名軍官,在國防處毗鄰的房間裡開始他們的工作。他們連地圖都沒有,更不用說缺少有關「北方行動草案」的任何資料,因為過去德國總參謀部從未對斯堪的納維亞進行過研究。而且,人們不久就看清楚了,「特別司令部」在作為一個固定的高效率的指揮機構方面,幾乎無法與指揮參謀部相比。
在「阿爾特馬克」事件壓力下,希特勒經過一段猶豫之後,急迫決定「儘速準備威悉河演習行動」。這使得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到2月19日清楚地認識到,此次行動只能由一個具備各種領導職能的指揮機構來領導,這也是能最快解決目前狀況的唯一辦法。希特勒在聽了他報告以後,當天便同意委任陸軍的「一名新任軍長」連同其司令部,繼續進行「威悉河演習」的準備工作,並在國防軍統帥部領導下,負責整個行動的指揮。
由於約德爾的建議,短短几天內,終於在「威悉河演習」的指揮機構中,形成了一個堅強的核心。然而,就在這以後,不可思議之事仍然接瞳而至。首先是,在經過一系列動盪之後陸軍重新回到中心位置。此時,統帥部不是請陸軍總司令至少將任務委派給一個集團軍司令部;而是利用自己的絕對權威,將這一特殊任務交給了一個軍司令部,也就是說是陸軍位於考慮之列的指揮級別中最低的一級。驅使統帥郎採取如此作法的重要原因,可能是認為在未來的西方戰局中,不可能指望陸軍派出一個較高級的司令部。而更大的可能性是,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和副官處長將此看成第一次機遇,即通過不考慮合適人選級別的方法,按照希特勒的意向並以革新者的姿態,對陸軍習以為常的等級制度加以考驗。最後,陸軍總司令部只是得到這樣的通知:「元首認為馮·法爾肯霍爾斯特將軍是個芬蘭通。」
第二天,希特勒親自接見了法爾肯霍爾斯特,面授機宜,並委以此任。當他和他的第21軍司令部進入「特別司令部」,再次與國防處緊密配合著手工作時,出現了一種稀有的奇特狀態:國防軍統帥不是由於陸軍對挪威作戰行動的參與而依靠陸軍總司令部,而是僅僅依靠一個軍司令部,甚至——在同防軍統帥部領導下,將全盤指揮權都交給了它!凱特爾和約德爾也是上行下效,越過陸軍,直接與後備軍總司令協作,挑選他們認為適於擔負執行「威悉河演習」任務的部隊。正是由於這件事情,陸軍總參謀長才進一步獲悉占領丹麥和挪威計劃的有關情況。為此,他在他的日記里無可奈何地寫道:「在這件事情上,元首與陸軍總司令之間沒有交流過一字一句。這應當載入戰史。」
促使希特勒採取這種前所米聞的蔑視陸軍總司令部態度的動機,只能用這樣一句話來解釋:「為避免來自空軍的困難第21軍司令部應隸屬於國防軍統帥部。」這種缺乏說服力的理由——幾天後經戈林的調解,說明這一理由純屬虛構,完全是希特勒意志的另一種表現,是為了在三軍所擔負的戰局中,維持「他個人的直接影響」,或者說,是為了早日戴上那頂朝思暮盼的統帥桂冠。另一種簡單的推測認為,希特勒在讓陸軍總司令部準備西方戰局的同時,不想再給它增加挪威的負擔。這種理由也是沒有說服力的。因為陸軍作戰處以及它的高級領導們,還有陸軍其他部門,如情報、運輸、後勤等都統統會被排斥在西方戰局之外的它們的真正負擔不是來自於這裡,而是來自於將同時為兩個機構服務,即一個大的——陸軍總司令部;一個小的——「特別司令部」。儘管挪威戰局中的指揮機構是一件「即興之作」,但它仍成了爾後整個戰爭中建立的所謂「統帥部戰場」的樣板。
希特勒和他的參謀部對於直接領導一次作戰行動的能力,在「關於威悉河演習方案的指令」頒發之後,便開始經受嚴格的考驗。
法爾肯霍爾斯特和他的軍司令部的進展迅速,頗有起色。在他們的口頭報告和希特勒贊同的基礎上,約德爾立即親自草擬「指令」文稿,國防處僅負責「簽發」。希特勒將挪威行動視為個人的事情,這對大家來說已習以為常。在這種情況下,指揮參謀部參謀長象從前那樣與國防軍陸、海、空三軍總司令部進行接觸,將陸軍和空軍能夠籌措到的兵力數量和種類,寫入命令中,並規定了與陸軍實施協同的空軍部隊,在戰術上接受法爾肯霍爾斯特的指揮。
從下面的日記中可以再清楚不過地看出由於希特勒和國防軍首腦違反軍事常規而帶來的副作用。
3月1日哈爾德:「提出要求之前應事先與我們接觸,這一諾言並沒有遵守。」
約德爾:「陸軍總司令對於我與那順年克商談..工作安排大發雷霆,降低了要求。」
3月2日哈爾德:「凱特爾要求提供精良的部隊..布勞希奇指出,我們陸軍總司令部的20%預備隊已經重任在身。」
約德爾:「與陸軍協調。元帥(戈林)勃然大怒,對國防軍統帥部參謀長態度粗暴。13時,他去見元首。下午,在經過與陸軍和空軍商談後,提出新的要求,調子有所降低..」
3月3日約德爾:「元首尖銳指出,對挪威迅速採取有力行動的必要性..,空軍總司令反對空軍部隊隸屬於第21軍指揮的任何安排。」
4月4日約德爾:「空軍的全部兵力隸屬於第10航空軍。根據第21軍司令部的要求,第10航空軍受命於空軍總司令。博登莎茨將軍對把元帥排斥在威悉河演習之外牢騷滿腹。他認為,事先沒有徵求空軍任何一個軍官的意見。隸屬陸軍是無法忍受的。對凱特爾大將大發雷霆。我糾正了這一錯誤認識。」
4月5日約德爾:「與國防軍三位總司令就成悉河演習進行認真磋商。元帥從未發過這麼大脾氣。他搶過話頭,指出,迄今的一切準備工作,全部無效..討論結果:
(1)向納爾維克運送強大兵力;(2)海軍應向各港口派遣艦隻;(3)...(4)對挪威,計劃投入6個師的兵力。3月6日約德爾:「準備工作的框架已經確定。元首簽署指令,3月5日磋商中確定的各種改動均寫入指令之內。自此,再不允許有任何變動。」
從上面這件事情的發展過程,可以充分看出當時德國大本營在建設時期的特徵:
1、國防軍統帥部下達的命令缺少權威性,就連希特勒親筆簽署的指令,下級都可以違背軍隊的上下級關係,加以反對並迫使其修改,更不用說「元首國家」的準則了。
2、由於特別司令部的組建,陸軍總司令完全被排斥在一邊,未提出任何反對意見;而空軍總司令則不只一次地提出,擔負支援陸軍的空軍部隊的指揮權不能交任何人;也不能暫時隸屬於陸軍一個軍司令部。
3、經過多次申辯,陸軍的兵力終於可以增加一個整師和其他部隊;空軍也由此保住了自己的主動權。4、起初海軍似乎尚未提出什麼異議,但不久,便要求希特勒取消他關於在登陸以後海軍艦隻留在挪威各港口決定。。5、希特勒在與眾多人員,特別是與戈林和雷德爾的談話中,儘量克制自己;但事後,他對其身邊的人卻出言不遜,要求苛刻。在行動準備時期發生的諸般事情,已經給擔負總司令角色的希特勒的形
象,投下不光彩的陰影;而他在作戰中的行為舉止更為這種陰影雪上加霜。由於對眼前危機判斷錯誤——每次大的作戰行動前均是如此——頭一天晚上他還陶醉在「大日耳曼帝國」的幻景之中,然而僅一個多星期過後,接踵而來的卻是危機四起,漏洞百出。約德爾將軍的日記是一個無可懷疑的證人,但是,充斥其全部日記的是那些日子裡他的地位和責任感,以及他站在領導職位上,為獲取戰局的勝利而立下的汁馬功勞。在這裡,將約德爾這些天的日記,再加上哈爾德的部分日記摘引如上,給讀者提供一個直觀概念,並由此為作出自己的判斷提供依據。
4月14日約德爾:「迪特爾未受到攻擊,但與北部集群的聯繫被切斷。(希特勒)激動異常。事無巨細,一切命令都要從這裡下達。」哈爾德:「布勞希奇大將從元首那裡回來。結果:人們認為納爾維克無法堅守。」
「我們算倒了霉「(希特勒的話)。4月15——16日約德爾:「責備海軍,主要是因為未派戰艦參加戰鬥,也未能加速運輸。這是沒
有道理的——我(約德爾)表示強烈反對。」
哈爾德:「陸軍總司令從凱特爾那裡獲悉,應撤離納爾維克。我們不能這樣做——與約德爾商討。約德爾說:納爾維克城無法守住。山地部隊將撤入山里。是否最後放棄納爾維克地域的問題,尚未決定。」
4月17日約德爾:「元首再次激動異常地指出,迪特爾集群必須向南開進,或者替換下來。我(約德爾)再次強烈主張:
(1)向南開進是不可能的;(2)部隊,物資只有很少一部分能運走,會損失大量飛機,同時,迪特爾集群的士氣將受到挫傷。他們可長時間地在瑞典邊界作戰。只有當一件事失敗了,才應將其丟棄..15時30分..由納爾維克集群進行的戰鬥重新打響。每個壞消息都使人增添一分憂慮。國防處長和國防處陸軍組長對形勢的判斷,我完全同意。
我(約德爾)將這一形勢判斷,以及我們沒有足夠的遠程飛機將部隊從納爾維克運回的證據,呈送元首。此外,還有一份指令草稿.其中包含了我們的(約德爾、國防處長和國防處陸軍組長)意願。戰鬥和兵力將我們束縛,無法中途停止。
甚至將研究挪威的教授,從因斯布魯克請來(根據希特勒的安排),關於山地部隊能否從納爾維克向福斯克轉移的意見。根據我的(約德爾的)山地經驗,這是不可能的。傍晚,元首簽署了給迪特爾的命令,..「要儘可能長時間地堅守。」4月18日約德爾:「元首恢復了平靜..甚至有可能按照堅守的思想來修改昨天晚上的命令..平靜的一天,使神經緊張的人們頗感愜意。」哈爾德:「(1)約德爾說:陸軍總司令必須聽取納爾維克的情況。對陸軍施加影響..
(2)元首說:不能長時間堅守納爾維克..昨天,元首想撤回納爾維克的部隊,首先放棄納爾維克。」
4月19日約德爾:「危機再現。政治行動已經失敗,按照元首的觀點,必須付諸武力。省黨部頭目特博文應當上任元帥也在這方面推波助瀾。他指責沒有對老百姓採取足夠有力的,..海軍沒有運送足夠部隊。空軍不能什麼都干。
國防軍統帥部參謀長退出會議大廳;因為(希特勒)對所有有小事情都親手安排,使有關軍事指揮機構的每項井然有序的工作被打亂..
傍晚,特博文到來,元首單獨與他談話。能否將他的全權代表工作僅局限在民事領域——根據國防處的建議,這還很成問題,必須與他親自談話。」
4月20日
約德爾:「元首的誕辰..全部攻擊停止。
顯然,是空軍的報告促使元首產生這樣的想法,即認為挪威人已經廣泛開展小型戰爭和破壞活動。我已在19日表示反對這種觀點。我們不允許挪威人進行消極的或積極的抵抗,因為這正是英國人的目的。」
4月21日
約德爾:「大將(凱特爾)於4月20日晚,(與希特勒進行了長時間爭辯)。在起草特博文任職命令中關係到軍事必要性時元首想用大型船隻「不萊梅」號將人員和物資運往特隆赫姆。海軍總司令認為現在毫無考慮的餘地。」
4月22日
約德爾:「元首對英國(在翁達爾斯內斯和納姆索斯)的登陸日益不安..而我則認為英國人的處境困難,因為他們沒有合適的港口和機場。」
4月23日
約德爾:「不安的心情有增無減..在納爾維克的兵力應立即(在國內)整編,以重整第3山地師的旗鼓。」
4月24日
約德爾:「形勢似乎有利得多了。」
4月25日
約德爾:「繼續保持樂觀情緒。」
4月30日
約德爾:「13時55分我向元首報告,奧斯陸與特隆赫姆之間的陸上聯繫已經建立。元首格外高興,中午,我必頃坐在他的身邊。」每一個人不抱偏見的人都會從事情的發展過程中,得出這樣一種看法,即挪威戰局的勝利並不歸功於希特勒,而應當歸功於敢於抵制他對下級指揮和部隊進行粗暴干預的強大的國防軍。可以肯定,納爾維克這個整個作戰的關鍵環節,如果按照希特勒的意見辦,就會在占領之後的幾天裡,在海軍損失一多半大型驅逐艦,而且在並非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再次放棄。
德國獨裁者企圖將指揮機構和作戰指揮權從屬於個野心和政治威望的首次冒險,由於國防軍各級指揮的充滿理解的合作,終於獲得一個良好的結局。然而,人們要求除去這個立於帝國之首的人的情緒依然根深蒂固。對於希特勒那些缺乏頭腦的暴躁場面,指揮參謀部參謀長的日記已經作了繪聲繪色的反映。作者想作一些補充,這是作者在那些緊張的日子裡到總理府拜訪約德爾時所親眼目睹的場面。當時,希特勒蜷縮在房間角落的一張椅子裡,呆若木雞,默默無語,與指揮參謀郵參謀民守在電話機旁,象盼救星一樣等待新消息的到來。國防處長看到這一有失尊嚴的場面只好迴避了。這不由處主地使人們想起德國歷史上那些偉大的統帥。他們的素質、自我控制能力和經驗,無愧於領袖的地位和身份。毛奇由於他的「鎮定自若,沉著冷靜「使」他在波希米亞和法國戰場上不斷創造驚人之舉」,至今還為後人所傳頌。一位偉大的歷史學家這樣寫道:毛奇的舉止「與其說來源於鋼鐵般的意志,倒不如說是他準確清晰的判斷力的結果」,而歸根結底,他的「全部人格」的最深厚的根源是他的「理性和倫理之間無法割裂的緊密結合」。
而希特勒在挪威戰局中,卻揭示了另外一種「人品」。但是,大本營的混亂的組織體制,在總理府的那些日子裡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約德爾將軍在挪威事件的高潮時刻,曾多次表現出「剛直不阿」,但他卻忽視了一點,即恰恰是他,過去曾竭盡全力排除眾議支持希特勒直接掌握軍事領導權,也正是他在將陸軍總司令部排斥在挪威戰局之外一件事中助桀為虐,起了重要作用。此後,指揮參謀部參謀長或許也感到了驚訝,一個希特勒竟無法無天,超越了一切界限,他插手一切,甚至干預具體的戰術細節,並為他爾後的全部「領導」,樹立了帶有警告性質的樣板。國防軍統帥部首腦在總理府辦公可以使希特勒隨意串來串去,接連不斷地向他們提出新的問題和要求。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通常是將任務轉嫁給他們的國防處。國防處懂得擺脫希特勒的影響,在當時和以後,都盡力給指揮參謀部參謀長以支持。
戰地大本營在它首次聚會之前,還沒有在其外部的或是內部形式方面,吸取任何經驗教訓。由於挪威戰局的值得慶幸的結局——其他戰局也是如此,就其組織體制和最高領導的指揮來說,真不亞於天方夜譚——人們不僅要將一切敗筆都忘掉,而且還想證明——不久就這樣作了——他們所運用的指揮方法是正確無誤的。國防軍指揮參謀部參謀長約德爾將軍從中得到了一份最危險的報酬:除了他的辦公桌被榮幸地「允許」安放在希特勒的案旁達兩年多以外,他的誠實態度還鞏固了最高統帥對他在軍事判斷方面的信任——他同時也背起了一個敗壞名聲、束縛雙手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