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時代的文藝與社會 · 井原西鶴及其《好色一代男》[1]

…… 這個春假我在寫作本書的時候,我最先想寫的是藤本箕山。藤本箕山這個人的存在,對我來說實在是一個驚詫。我認為,搞清藤本箕山這個人及其著作,是理解江戶時代不可思議的文化現象的一把鑰匙。……對我來說,看重箕山的另一個理由,最初是想把他與西鶴相比較。這次,我想把這個問題深入探索一下,首先是找來西鶴全集、西鶴文集,並反覆加以閱讀,然後參閱手頭的兩三種關於西鶴研究的參考書,並試圖將兩人加以比較研究。然而在閱讀思考中不知不覺時間到了,我必須動身回去履行我的本職工作。在對箕山做深入研究之前,我著急寫完本書,因而不得不把箕山的研究延遲到暑假。像這樣斷斷續續的研究,是我這樣的作為業餘愛好者的外行人的可悲之處。現在的主題將變為井原西鶴及其《好色一代男》,想寫成多少具有某種系統性的補遺的片斷札記,對此,請有識之士原諒我這個業餘愛好者的淺薄。 在我寫作關於井原西鶴及其《好色一代男》這一部分的時候,想閱讀的許多材料有一大半沒有弄到手,這是我乞求讀者原諒的。在我閱讀的文獻材料中,最成體系的是片岡良一的《井原西鶴》。片岡在這部書中所引用的文獻,我大約百分之六十沒有看過。造成這個缺陷的當然主要是我的時間有限,但更為重要的原因是在仙台這個偏僻之地,那些沒有整理出版的「假名草子」「評判記」和雖有出版但又已絕版的稀見的古籍很難搞到手。這篇東西主要以常見的活字版和「狩野文庫」中的幾種版本為材料,加上自己的心得而寫成…… 這裡順便說一下片岡氏的《井原西鶴》。我所注意到的明治以降的關於西鶴研究的文獻,除了片岡的這部書之外,還有《近世列傳體小說史》中的水谷不倒執筆的西鶴傳。我認為,在片岡氏大量引用的各種文獻論文中,像這樣精緻、銳利、周到、富有同情心地考察西鶴一生的著作,此外再也沒有了,因而該書在西鶴研究史上是值得記憶的業績。要說這部書的缺點,就是作者的頭腦太精明、體系太嚴謹。就現在的問題而言,我在考察《好色一代男》的時候感到了該書的令人遺憾之處。但不管我跟他的意見有多麼不同,我覺得像他那樣理解西鶴,還是很值得推崇的。比較而言,片岡良一的研究進步多了,但這不是片岡個人的進步,而是整個時代文學研究之進步的一個體現,對此,我們當代人應該擁有充分的自信。在我以下的論述中,我對前輩的看法與我的看法有哪些不同,不再一一指出,這是因為過分拘泥他人的意見會影響自己的徑直的表達,但這絕不意味著我無視前輩諸位的研究成果。 《好色一代男》是長篇小說,還是「游女評判記」,抑或是短篇小說集?如果把它作為長篇小說來看,則主人公的性格缺乏一貫性,也缺乏一氣呵成的完整性和自足性。它只是顯示了長篇小說創作的一種萌芽狀態,但這個萌芽由於其他因素過多而受到了妨害。如果我們把它作為通常的「游女評判記」來看的話,它對具體的生活場景又充滿著生動的饒有趣味的描寫,雖然絕不缺乏「評判」的或者好奇心的因素,但這卻不是《好色一代男》創作的主要動機,而是服務於主要動機,使之充滿生動性的一種次要因素。無論次要因素如何發展,都不能成為作品形成的動因。假如我們把它看作是短篇小說的集合體,但我們又明顯可以看出作者有著比這更高的追求。這是因為全書有世之介這個貫穿始終的主人公,而且是以主人公的年齡推進來謀篇布局的。在外在形式上,作者有意識地特別突顯長篇小說的特徵。假如我們不是按照作者所凸現的特徵來評價這部作品的話,那麼我們究竟從什麼角度來鑑賞它呢?這不僅僅是作品的體式分類問題,而是作品的鑑賞解讀的根本視角問題。這個視角不可能從《源氏物語》中獲得,也不可能從《枕草子》或《徒然草》中來獲得,近松的《天網島》不必說,就是西鶴的《好色五人女》也不能成為評價《好色一代男》的基準。我們只能從日本文學(特別是江戶時代的文學)的發展過程中,在西鶴本身的創作過程的演進中,從創作過程中的未成熟、矛盾,以及創作力的角度加以解釋。我認為,《好色一代男》是「游女評判記」與長篇小說的聯姻產生的Homunculus(嬰兒),是長篇小說的不足月的早產兒。而且這個日本的早產兒正如有著一連串關節的蜈蚣一樣,每一節都有相對獨立的形態。這其中有一個「Idee」(理念),但是這個理念並不是靠描寫世之介這個主人公一生中與若干人產生相互關係而形成一個完整的世界來實現的,這也絕不是作品內部機制出了問題,而是將每個獨立的關節都賦予獨立的不可思議的生命,以此來充分實現這一理念。 因而,《好色一代男》的藝術價值在於,它超越了並不成功的長篇小說的外形,而將若干短篇小說穿成一個花環,來明確表現自己的理念。而主人公世之介所帶給小說的統一性,是極為表面、極為皮相的。若從主人公的統一性這個角度來看《好色一代男》,則作品是非常粗糙、破綻百出的。而從內部來考察作者的創作動機並以此來解讀作品,則《好色一代男》的主人公其實是「浮世」。更嚴密地說,是浮世的一個側面的「好色」,而絕不是體現浮世和好色的、作為個人的世之介。用更為學術化的語言來說,這部小說不是以Typus(類型),而是以Gattung(種)為主人公的。這個「種」作為一部異彩紛呈的短篇小說集,就像萬花筒一樣保持著統一性。以下我想闡述的,主要就是這個問題。 那麼,《好色一代男》在何種程度上含有長篇小說的萌芽呢?依我之見,可以從以下幾條中看出: 第一,第一卷所描寫的世之介,從七歲的時候「開始懂得戀愛」「十二歲時就已經變聲,已經像是一個成年人……一點也不羞澀」。這個世之介並不是一個性異常者,或者性變態者的代表,而是一個超乎常人的異常早熟的男人,他在這個方面的成長和發展引人注目。世之介的成長過程並不是作為一個個體的成長過程,而是作為性早熟者的一般的發展過程。只有注意到這一點,我們才能理解為什麼說《好色一代男》是一部長篇小說。 第二,五卷以下,到寫世之介花大錢嫖太夫,作為長篇小說的情節結構已經顯示出來了。被斷絕父子關係而在外飄蕩的世之介,是嫖太夫的準備階段。那個時候他與「若眾」、各地的賣淫女,以及各階層的良家女子的接觸多,還沒有去嫖太夫的必要。三十三歲時陪同大財主夢山踏入吉原的時候,卻被隨從善吉搶了風頭,自己遭到了敲大鼓伴唱的游女的拒絕,於是非常懊惱。這個事件使世之介的好色生活,形成了被斷絕父子關係之前和之後兩個階段。看來作者最初就設計好了布局,這是沒有任何疑問的。 第三,讓世之介最後去女護島,也是作者精心的構思。從他二十五歲時在越後寺住宿與游女調情,到自己大財主似的一擲千金,令偏僻的當地游里大為驚訝。作者通過一個把世之介送上船的女人對世之介的耳語,暗示出世之介最後的歸宿:「您可不像是日本這塊土地上的人啊!」「世之介雖然很注意這句話,但不明所指何意。」如果說這段文字不是為世之介最終去女護島埋下的伏線,那又是什麼呢? 第四,需要注意的,卷一寫的是世之介好色的起始,到了卷八就寫到了他好色達到了老熟的境界,但到了五十六歲以後,世之介在好色上就不再嘗試新的開拓了,而是進入了幫助別人玩、自己在一旁觀看並以此為樂的階段。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世之介已經放棄了色戀,他在去長崎的途中還與大阪的野小子們玩耍,在長崎的游廓還把京都、大阪、江戶的太夫人偶拿給別人觀看。這些都顯示出他進入了自得其樂的、平和恬靜的心情,最終到達了好色之境。他用「從前吉野太夫遺留下的紀念之物——貼身裙」做了一個鮮紅的皺綢風帆,登上了不知所終的「好色丸」船,漂向無垠的好色之道。這一描寫也體現了作者在整體結構上的用心。 第五,就這樣,作者描寫了世之介幼年的好色及其成長,好色中遇到的挫折與痛苦,好色的成就與輝煌,好色的老熟和無限的追求。這幾個階段就形成了這部小說的基本構思(conception),這是我們不得不承認的。其中,也有局部的場景的轉換,例如二十九歲那年在信濃無端被投入牢獄,又意外看見了自己想念的那個女人的屍體,於是領悟道:「這個世界無非是由五行構成,人的生命最終要歸還給閻王爺,算起來我活了三十年了,其實就是一場夢。今後前途在哪裡呢?」對此,通過三十歲的他在最上寒河江居住時,睡夢中遭遇的刀光劍影,就可以想像了。 通過以上梳理,《好色一代男》作為長篇小說的謀篇布局就很清楚了。但是,長篇小說要有長篇小說的藝術特色,不僅僅需要有一個框架結構,還要寫出人物性格和故事情節的自然的流動和必然的發展。《好色一代男》有必然的發展邏輯嗎?在我看來,要在一段段的插話中見出必然的聯繫,去尋找作品中本來沒有的東西,那是白費力氣的。作者的興趣主要在於列舉出一樁樁的情事,滿足於場面的變化並使事件複雜多樣,而對內在的聯繫和發展邏輯卻不甚措意。西鶴只是興致勃勃地在長篇小說的框架中,塞進游女評判記或名勝見聞記,這就是《好色一代男》不能成為藝術性的「Novellenkranz」(小說之光)的原因所在。當然,作者的好奇心和對個別事件的趣味,都由「好色」這一主題統一起來,編成了一個花環,但這種統一性還不足以使它成為一部真正的長篇小說。 在《好色一代男》中,不可能也沒有理由將以前的「評判記」這種樣式原封不動地接受過來,並使這種樣式在作品中發揮主要作用,這是因為「評判記」原本的性質是評判,而不是具體的描寫。在《好色一代男》中,固然也有對游廓、遊客深刻徹底的剖析評判,與歷來的「評判記」有些類似,在這一點上,它甚至超越了藤本箕山的《色道大鏡》。然而西鶴的創作目的不在於評判,而在於對好色生活的種種樣相加以表現,評判只不過是作為表現的背景,是材料的選擇、突顯與構成的一種指向,或者是藉此表達一種感想、一種看法。西鶴有強烈的「浮世草子」的創新意識,將「評判記」本來所具有的「評判」的使命儘可能推到後台作為背景,而將切實的描寫鑑賞和玩味置於正面來加以表現。在這個方面,西鶴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成功。所謂「評判記」最後都會走向兩條歧途,一個是寫成了冶遊指南或寫成了戒嫖的教訓,一個是津津樂道地誇耀自己是「通人」。西鶴把這兩點都克服了,他通過具體的描寫很好地表現了對色道的玩賞、玩味和憧憬。表現出此前所沒有的藝術表現的純粹與徹底,在這方面西鶴的功績是不可抹殺的。同時我們也不能忽視作為理論家的箕山與作為藝術家的西鶴之間的顯著的不同。我們更要看到,西鶴在從「評判記」到「浮世草子」的轉變的時候實現了一種道德上的超越,這需要倫理觀念上的勇敢大膽,在當時的精神生活中,西鶴的創作的意義就顯得更為重大了。 那麼,所謂「道德的超越」是什麼呢?那就是超越了世俗的道德,不要假面、不找藉口,而一頭扎進好色世界中的那種勇氣,是將一切理想、空想、夢想都融化到鮮活的現實生活中,將色道的烏有鄉描寫出來的那種大膽。當然,在其深處所蘊含的西鶴的那種冷靜銳利的現實感,使得他不能像一個多情善感的浪蕩兒一樣沉湎其中,這就自然而然地產生出一種游於色道而又不能沉溺於色道的訓誡。這種訓誡的色彩在《好色一代男》中已經有了萌芽,到了《好色二代男》中表現得就更為顯著了。但這種訓誡是在好色生活中自然而然產生的,與他律的、拘謹的世俗道德觀念是頗為不同的。從人生的正道上看,這種飛躍、這種大膽是如何需要鑑別和批判,這又當別論,不可否認的是它與新的時代精神的發展(特別是町人文化的勃興)有著深刻的必然的聯繫。在這個意義上,西鶴的好色文學與藤本箕山的著作再次殊途同歸了。西鶴在箕山的《色道大鏡》的起步線上走出了一大步,同時又以游里勃興的時代現象為其背景,這一點是需要我們記住的。特別是《好色一代男》是西鶴在這方面的處女作,是將色道加以理想化描寫的最為突出的作品。《好色一代男》中的種種特點也都可以從這一中心點得到解釋。既然他沒有任何迴避地描寫了性愛的機微,把性愛作為一種單純的遊戲玩樂,那麼他對性愛加以辯護就是必然的了。他在世之介的性格描寫和整體生活描寫上有種種疏漏,是因為他的中心目的不是描寫人物性格,而是表現浮世或者好色的種種樣相,考慮到這一點,那也就不足責怪了。在人物的整體生活中特彆強調好色的一面,在種種興味中僅僅集中於好色的「情種」方面,於是其關注點便自然地脫離了作品整體的統一性,便帶上了一種短篇連綴的性質,這應該是必然的歸結。…… 「評判記」的性質是評判。然而對於以游女為對象的評判記,如果不能對不同游女的特點特徵加以冷靜的、具有理性色彩的評判,就會流於低俗。只要是有享樂的動機,或有一定的享樂動機,那就必然會具有強烈的好奇心。在這一點上,游女評判記與貫穿整個江戶時代的名勝記、指南、見聞記等都有著內在的聯繫。名勝記、見聞記是基於一種好奇心,在廣泛旅行的基礎上將世間百態加以描述的一種文學樣式。 當然,江戶時代的這類文學作品,興味雖很廣泛但卻失之於膚淺,大多數作品見識不高。但假如深入地加以分析的話,也可以看出其中包含著浮士德式的、體驗一切(Alles Leben)的衝動。尤其是在時代精神處於朝氣蓬勃階段的時候,在享受歌舞昇平而又享受得得心應手的時候,由於交通方便,異地的風氣人情傳入,使人耳目一新的時候,人們心中的內在和外在的旅行欲——通俗地說就是去各地走走看看的欲望,就是漫步世間、耳聞目睹,體驗並享受人生種種樂趣的欲望,就會使人躍躍欲試起來。仔細收集會發現這方面的作品很多,而較為容易看到的,就是德永種久的《色音論》(又名東巡)(寬永二十年版)、淺井了意的《東海道名勝記》(萬治年間版)等,都是此類文學中的初期的代表作。而見聞記又與好色趣味相結合,更為滿足見聞記讀者的好奇心,正如《滿散利久佐》的著者所理想的那樣:「要把好的寫得更好,把不好的寫好。」好奇心導致評判記的出現,這可以從德永種久的《吾妻物語》(寬永十九年版)中明顯看出來。這樣的評判記比起單純的游女評判記來更有文學意味。而這些又與作者的告白式的動機相結合,在西鶴之前形成了一種小說雛形,例如,從我案頭上的一部作品——以帶有師宣的插圖和記載萬治高尾死亡年月而著名的《高屏風管物語》(萬治年間版)就可以看出,這類作品是確實存在的。《好色一代男》中所繼承的評判記的傳統,其實就是這種評判記加見聞記,也許可以說,比起評判記來,見聞記的因素表現得更為明顯些。從文學的價值上說,《吾妻物語》《東巡》《東海道名勝記》《高屏風管物語》或者天和三年的《島原大和歷》等,與《好色一代男》相比還是差得太遠。因而我們不能不驚嘆於西鶴在文學上的獨創性,但無論如何,這種獨創也不是橫空出世,而是有著時代基礎的。 井原西鶴在內外兩個方面都具有旺盛的浮世旅行欲,這一點無須援引其他作品,只從《好色一代男》中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世之介的色道修行的足跡,西從長崎,北至仙台鹽窯酒田,從結交的對象來看,「五十四歲前交好的女子三千七百四十二人,少年七百二十五人。這可以從其日記中知道」。從這些人所屬的階層來看,女性有女傭、侍女、小姑娘、人妻、寡婦、尼姑等良家女性,更有澡堂的搓澡女、旅館女招待、蓮葉女[2]、縣巫子[3]、化緣的比丘尼、端女郎、天神、太夫的形形色色;男性有野郎[4]、飛子[5]、香具賣[6]、寺小姓[7]等,那個時代所能玩的所有項目他都嘗試了。當然,如果把書中所描寫的一切場面都看成是作者的直接經驗,把作者看成是世之介那樣的好色的怪物,那是不對的,實際上這作為單個人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他抱著無所顧忌的遊戲態度,把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浮世的遊戲都寫到了,由此可見他的「體驗一切」的欲望是何等的旺盛。這種興致勃勃的見聞記的趣味,要在長篇小說的構架中加以表現,那就如同駕馭一匹可怕的野馬。《源氏物語》的時代已經遠去了,作為一個小說技巧極為幼稚的元祿年以前出生的井原西鶴,駕馭這匹悍馬實在有點力不從心,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好色一代男》之所以帶有短篇連綴的性質,原因也在於此。 順便說一下,世之介所遊玩的地方,未必是西鶴親自去過的地方,對此我在這裡可以舉出一個例子,就是第三卷中的《木棉襖也是租來的》,開頭寫道: 干鮭魚要在霜降以後吃。那年冬天佐渡島上沒有謀生的門路,世之介就托出雲崎的一位老闆,替自己找了一個賣魚的活兒,於是就越過北國的群山去賣魚。今年他二十六歲,春天他初次來到酒田這個地方,這裡是海濱,櫻花像是一片海洋。一首和歌吟詠道「釣舟遊蕩於花海」,讚美的就是這個地方。從寺院門前遠眺,化緣的比丘尼念著經文走過來了。 這裡明顯是把酒田與象瀉兩個地方混同了。這兩地之間相隔有十幾里地,對於江戶時代的徒步旅行者來說,混淆兩地幾乎是不可能的。在後來的《惜別之友》中,象瀉這一名字才與「釣舟遊蕩於花海」這首和歌結合在一起,假如這是在芭蕉的《奧州小道》寫出之後才出現的,那也不足以證明西鶴一生中曾來過這個地方。可以肯定,西鶴寫作《好色一代男》的時候是不知道酒田這個地方的。這本來是細枝末節的小事,然而就是這種最像是事實的事實,他也是靠道聽途說或空想虛構出來的。看到這一點,我們就可以知道《好色一代男》中事實與虛構之間是有距離的。至於他和知名妓女的關係在後文中我們還要談到。不管怎麼說,這種距離的存在為我們確認他的構思方面的想像力,提供了有力的證據。 …… 注釋 [1] 本章屬於《前編》與《後編》之間的「補遺」部分,該部分共有7節,以下選譯第1—5節。 [2] 蓮葉女:江戶時代在京都和大阪之間的批發店裡接待客人的女子,後來也指旅館中的下女。 [3] 縣巫子:在各地輾轉化緣消災驅邪的巫師。 [4] 野郎:出賣男色的人,男妓。 [5] 飛子:四處遊動的年輕男妓。 [6] 香具賣:表面上做香道用具買賣、實則賣色的男妓。 [7] 寺小姓:寺院中的年幼的男性勤雜工,有的也是男色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