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國史 · 第八章 近代的後印度半島
第一節 平緬麓川的滅亡和緬甸建國
後印度半島地方,地勢的平坦,交通的便利,都以紅河流域為最;湄公河和湄南河流域次之;而伊洛瓦底江上流,則地勢頗為崎嶇,所以開化的先後,也就因此而定。然而伊洛瓦底江上游的人民,實際上頗為強悍。所以到近世,緬甸和暹羅、安南,就並列為大國了。
明初,永昌以外,最大的土司,要推平緬、麓川。如今保山以西的潞江安撫司,騰衝以西的南甸、干崖、達,以及緬甸北境,伊洛瓦底江右岸的孟拱、孟養,左岸的八莫、孟密等,都是其地。其南,如今蠻得勒、阿瓦一帶為緬甸,又其南為洞吾,又其南為古剌(如今的擺古——亦作白古)。其在普洱以南的為車裡,車裡以南為寮國,寮國以南為八百媳婦。觀此,可知明代雲南的疆域,實在包括伊洛瓦底江流域,和薩爾溫河、湄公河上流。
平緬、麓川,在元代,本分為兩個宣慰司。明太祖始命平緬酋思倫發,兼統麓川。後為部酋刀干孟所逐,逃到中國。太祖為發兵討平干孟,乃得還。於是分其地:設孟養、木邦、孟定、潞江、干崖、大候、灣甸諸土司。倫發卒,子行發立。行發卒,弟任發立。想恢復舊境,就舉兵犯邊。公元1441年(英宗正統六年),命王驥、蔣貴將大兵討之,任發逃入孟養,為緬人所執。子機發,仍據麓川為患。命王驥、蔣貴再出兵討之。先是任發逃走時,明朝命木邦、緬甸,有能捉到他的,就把平緬、麓川的地方賞他。緬人既捉住任發,就想要求明朝給了他地方,才把任發獻出來。明朝不曾答應。於是緬甸也幫著機發,列兵來拒。王驥、蔣貴把他打敗。然而緬甸終不肯交出任發,而機發也仍舊據著孟養。公元1446年,緬人才把任發來獻。公元1447年,再叫王驥帶著十三萬兵去攻機發,機發逃去(後來亦給緬甸捉住,景帝時候,把他送來,殺掉)。王驥兵才回來,部眾又擁戴任發的小兒子,名字喚做祿的。王驥曉得麓川畢竟不能用兵力打定,就和他立約,許他居住孟養;而立石於金沙江,說「石爛江枯,爾乃得渡」,遂班師。這一役,明朝連出了三次大兵,其結果,反默認把金沙江以外棄掉,真是天大的笑話。然而思氏給明朝屢次大舉,一種恢復統一的運動,始終沒有能成功。伊洛瓦底江流域統一之業,就讓給緬甸了(伊洛瓦底江流域的民族,本來很為強悍。平緬、麓川,地最大,又最近邊。太祖乘機把他分裂,似乎不是無意的)。緬甸地方,當明初,本分設緬中(洪武二十七年)、緬甸(永樂元年)兩宣慰司。宣宗以後,入貢的只有緬甸,而緬中遂不復見。思任發、思機發兩代,都給緬甸人擒獻,所以思氏怨恨緬甸。嘉靖中,思祿的兒子思倫,和木邦、孟密攻破緬甸。把他的酋長莽紀瑞殺掉,莽紀瑞的兒子,名喚莽瑞體;他的母親,是洞吾酋長的女兒,就逃到洞吾。洞吾酋長,把他養做兒子。於是莽瑞體就承襲了洞吾的基業。這時候,葡萄牙人初來東洋,莽瑞體雇他做兵,把古剌滅掉。孟密、木邦、潞江、隴川(宣撫司,王驥所立)、干崖諸土司,次第歸附。於是平緬、麓川舊地,殆悉為所並。只剩一個孟養,瑞體發大兵攻之,思氏的酋長名字喚做個的走死,思氏遂亡。公元1529年(嘉靖八年),莽瑞體卒,子應里襲。公元1531年,入侵。明將劉健、鄧子龍大破之。公元1532年四月,出兵直抵阿瓦(先是江西人岳鳳,在隴川經商。隴川宣撫使多士寧,用為記室,而且妻之以妹。岳鳳反和莽瑞體相結,殺多士寧而據其位。莽瑞體的跋扈,有許多是岳鳳所教。這一次,把岳鳳殺掉),定隴川而歸。於是暹羅乘勢攻擊緬甸,莽應里的兒子機撾,就為暹羅所殺。緬甸國勢驟衰,明朝的西南邊,就無復邊患。然而附近緬甸諸部,依然依附著他。緬甸建國的規模,到此就確立了。
第二節 清朝和緬甸的交涉
明桂王逃奔緬甸的時候,緬甸酋長,名喚布達剌(莽瑞體的曾孫),把他迎接到國里;合了諸土司的兵,共拒清朝。清兵沿伊洛瓦底江而下,直逼阿瓦。這時候,葡萄牙人,僑寓阿瓦的頗多,都幫著緬甸人守御。清兵不能攻破,只得退還。而緬甸人怕清兵再來,都抱怨布達剌。布達剌的兄弟怕刺都木,趁勢把布達剌殺掉,竊據王位。就把明桂王執送吳三桂。緬甸從此以後,內亂相繼。古剌乘機自立。公元1686年(康熙二十五年),借荷蘭人之助,攻破阿瓦,把緬甸酋長底布里殺掉,遂並緬甸全境。乾隆初,有一個人,喚做麻哈祖的,起而恢復故國,乘勢滅掉古剌。公元1754年,緬甸酋長莽達剌,又為錫箔江夷族所殺,木梳土司雍籍牙,起而平定其亂。取阿瓦,滅古剌。雍籍牙的兒子孟駁,又吞併了阿剌干,攻滅了剌羅,國勢又蒸蒸日上了。從緬甸強盛以來,瀾滄江以外諸土司,幾於盡為所並。清初,雲南邊外,只靠著茂隆、桂家兩個銀廠做屏蔽(茂隆銀廠,在普洱邊外,屬大山土司。桂家是明桂王的遺民,所經營的銀廠,名喚波龍。兩廠所聚的人,都有好幾萬)。公元1760年,茂隆廠主吳尚賢,為雲南官吏所誅。廠眾都散。不多時,桂家亦為緬甸所滅。公元1765年,緬遂侵沿邊土司。官軍三路皆敗。詔罷總督吳藻,代以楊應琚。應琚到了雲南,剛好緬甸兵退去。就張皇說緬甸可取,其實毫無方略。公元1767年、公元1768年兩年,和緬甸相持,屢次敗北。詔代以明瑞,和參贊大臣額勒登額,分兵兩路進討。額勒登額頓兵不進,明瑞敗死。詔磔額勒登額,以傅恆為經略,阿桂、阿里袞為副將軍。更調索倫、吉林兵,健銳火器營,和廣東水師。公元1769年,陸軍夾著瀾滄江,水師則在江中,順流而下,三路皆捷。然而走到老官屯(在孟養南邊),經略已因水土不服,害病。攻打老官屯,又不能破。只得因緬人請和,許之而還,緬甸人明知清朝無能為,竟就不來朝貢,清朝也拿他無可如何。後來暹羅鄭氏復國,緬兵屢為所敗(緬人徙都蠻得勒)。公元1786年,鄭華又受封於中國。緬甸才懼而請和,詔封其酋孟云為緬甸國王(孟駁卒,子贅角牙立。孟駁弟孟魯,弒而代之。國人又殺孟魯,而立雍籍牙少子孟雲)。
第三節 黎莫新舊阮的紛爭和清朝討伐新阮
安南黎氏的建國,已見前一章。公元1527年(嘉靖六年),黎氏為其臣莫登庸所篡。後來明朝前去詰問,莫登庸急了,只得入鎮南關,「囚首徒跣,請舉國為內臣」。於是明朝赦其罪,削去國號,把他的地方,建立一個都統使司,而以莫登庸為使(公元1539年)。
黎氏之亡,遺臣阮淦,立其後於寮國,是為安南莊宗。公元1533年,復入兩都。自是安南之地,黎、莫二氏並立。公元1592年,安南世宗入東京,滅莫氏。明朝說莫氏是中國的「內臣」,仍立其後於高平,而且要討伐安南。安南大懼,世宗只得也仿照莫登庸的辦法,入關受都統使之職,明朝才算罷休。公元1666年(康熙五年),清朝冊封黎氏為安南國王,而高平莫氏,亦仍受都統使之職。公元1674年,安南乘三藩之亂,清朝顧不到南邊,把莫氏滅掉。請兩貢並進,許之,一場對中國的外交,也總算了結。
先是安南莊宗復立之後,以婿鄭檢為太師。而阮淦子潢,因和鄭氏不協,南鎮順化。自是鄭氏世執政權。世宗死後,鄭檢的兒子松,廢掉太子,而立其弟敬宗(公元1599年,明萬曆二十七年)。阮潢舉兵討之,不克。就自立為廣南王。自此廣南對於安南,不過名義上稱臣,實際則完全獨立。廣南的立國,以西貢為重鎮(因其瀕湄南河下流,最富饒)。乾隆時,阮潢的八世孫福嶼,置副王以鎮之。後來福嶼殺其長子,而傳位於次子福順。西貢家族阮文岳、文惠、文慮弟兄三人,藉此起兵。攻破順化,福順走死。而這時候,鄭松的五世孫鄭森,恰好也廢其嫡子棟,而立庶子干為後。鄭森卒,棟仍廢干而自立。鄭干就遣使乞師於新阮。公元1711年,阮文惠入東京,鄭棟自殺。文惠留其將貢整守東京,自還西貢,而貢整又想扶黎拒阮。文惠還兵把他攻殺,安南末主維祁遁去。其臣阮輝宿,保護著他的妻子,逃到廣西(公元1712年)。事聞,高宗命兩廣總督孫士毅出兵。公元1712年十月,士毅和提督許世亨出鎮南關。十一月,到富良江。殺敗了安南的守兵,遂入東京。黎維祁出謝。士毅承制,封為安南國王。這時候,孫士毅十分得意。聽了阮文惠來降的假話,想把他捉回來,算做功勞。不肯退兵,又不仔細提防。1713年正月初一日,就為阮文惠所襲,許世亨戰死。兵士回來的,不到一半。高宗大怒,再命福康安出兵,恰好阮文惠也怕中國再舉,遣人乞降。高宗就掩耳盜鈴地許了他,而把黎維祁編入旗籍。
第四節 暹羅的建國
暹羅,隋以前稱為赤土(第二篇第十四章第五節)。後來分為暹和羅斛兩國。暹國事實無考。羅斛王孛羅隆亞,以公元640年建國(唐太宗貞觀十四年。暹羅人現在用這一年紀元)。是為暹羅第一朝。後來史乘闕略,事跡也無甚可考。公元1364年(元順帝至正六年),羅斛王參烈勃羅達怡菩提,把暹國合併,號為暹羅斛國,定都於今猶地亞。參烈勃羅達怡菩提卒,子參烈昭毗牙立,為伯父參羅多羅祿所篡。入貢於明,明太祖封為暹羅國王。從此遵中國之命,以暹羅為國名。莽瑞體強盛的時候,把暹羅攻破,暹羅王自己吊死,太子給莽瑞體擄去而第一朝亡。公元1603年(明神宗萬曆三十一年),有一個名喚孛羅遜曇的,又據地自立。是為第二朝。暹羅之制,常立正副兩王;王位或傳弟兄,或於諸子中任意擇立一個,以致常啟紛爭。明熹宗時,日本人山田長政,流寓暹羅。暹羅王用他做將,攻破六昆(就是現在的六昆,當時是獨立的),又打破緬甸和呂宋來侵犯的兵,就用他做宰相。長政勸王定立儲之法,頗想圖個長治久安。而長政行政大嚴,國人不悅。起兵廢王,長政亦兵敗而死。有一個喚做扶拉約扶拉參的,定亂自立。是為第三朝。第三朝建立之後,四十多年,而為緬甸孟駁所滅。緬人徵稅甚苛,暹人又群起反抗。第三朝的宰相鄭昭,原是中國潮州人,以公元1778年(乾隆四十三年),復國自立。是為第四朝。旋為前王餘黨所弒。華策格里,本來是暹羅人。鄭昭早年,把他收做乾兒子,後來又把女兒嫁給他。這時候,正用兵柬埔寨,還兵定亂自立,公元1786年,入貢,受封於中國。其表文自稱鄭華,大約是襲前王的姓,而以自己名字譯音的第一字做名字的。這就是現在暹羅王朝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