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國史 · 第六章 近代的蒙回藏
第一節 種族和宗教的變化
中國地方,除內地十八省和關東三省外,可以大體為兩個高原(參看第三篇第八章第二節)。便是:
一、蒙古新疆高原。
二、青海西藏高原。
其中蒙古高原,向來是遊牧民族占據的。新疆高原,即遊牧(行國)、耕稼(居國,即城郭之國),民族錯居,而大部分是城郭之國。其民族:則占據蒙古高原的,是匈奴、柔然、突厥、回紇(其實可稱匈奴、丁令兩種人。因為柔然所用的,都是丁令之眾;突厥、回紇,又都是丁令的分部。參看第二篇第十三章第一、二、三節)。占據新疆高原的,是塞種和氐、羌(第二篇第四章第二節)。其占據青海西藏高原的:則系氐、羌和藏族;而印度雅利安人,侵入其南部的雅魯藏布江流域(第二篇第十四章第二、三節)。這些話,前文都已說過了。卻是到近世,起了一個大變化。便是:
1.從回紇為黠戛斯所破,遷入天山南路,而丁令種族,占據了新疆高原。
2.從回紇敗亡之後:黠戛斯沒有能夠占據漠南北;契丹的實力,也只及於漠南的一部分;蒙古高原,就多時沒有強大的民族。直到蒙古人興起,才盡為所據(蒙古是靺鞨韃靼的混種。然其種族,究當以靺鞨為主。所以近世,可算是肅慎種族極興盛的時代)。
3.從蒙古人興起之後,新疆高原,也為所征服。雖沒有能將本來的民族——回族——融化(這因回紇也是大族之故),而在近世,蒙古高原和新疆高原的歷史,也發生極密切的關係。
4.青海西藏高原,向來和別處地方,關係較少。卻是近世,喇嘛教大行;而又適值蒙古人勃興之際,於是在政治上,則蒙古征服西藏,在宗教上,則西藏征服蒙古,而蒙古高原和西藏高原的歷史,也就發生極密切的關係。
5.當此時代,蒙古人又侵入青海,就使蒙藏兩高原,歷史上的關係,更加一層密切。
6.在近世,喇嘛教大行於青海、西藏和蒙古高原——其餘波並及於關東三省——而新疆高原,則仍為天主教流行之地。
更簡而言之,則是:
在種族上:(一)蒙古高原的回紇人,侵入新疆高原。(二)關東三省的靺鞨人——蒙古——侵入蒙古、新疆、青海高原。
在宗教上:則(一)起於阿拉伯半島的天主教,侵入新疆高原。(二)起於印度地方的佛教傳入西藏、青海和蒙古高原。這種變化,也算得重大而可驚了。除1、2兩條,前文業經說明外;其3、4、5、6四條,分別說明之如下。
第二節 黃教的盛行和天山南路的回教
蒙古人的信仰喇嘛教,已見第三篇下第九章第二節;但是到明朝,喇嘛教又另開了一個新派。喇嘛教的入西藏,事在公元747年(唐玄宗天寶六年)。其初祖,名巴特瑪撤巴巴(見《蒙古源流考》)。從此以後,喇嘛教的勢力,日盛一日,竟兼握西藏政教兩權(吐蕃贊普的統系,也不知絕於何時)。推緣其故:則吐蕃本不是什麼統一的國家;當從印度侵入的勃窣野氏(《唐書》吐蕃贊普的姓)強盛的時候,暫時能統一青海西藏高原。到後來衰弱了,各地方的酋長,自然要現出獨立的形勢。而當這時候,喇嘛教既已盛行,1、諸喇嘛自然有篡部酋之位的;2、諸部酋也一定有入教為喇嘛的;3、諸喇嘛也自然有直接轄眾的機會,不知不覺之間,政教兩權,就自然混合了。從蒙古征服西藏以來,極其崇信僧侶。喇嘛的勢力,自然更加增長(西藏政教的所以合一,就是政權所以從部酋而移入於喇嘛之手,史無可考;以上是我據臆見推想的話)。
喇嘛教是佛教中的「密宗」。這密宗,是要講究「顯神通」的;和西藏人民信仰的性質相合,所以易於盛行。但是到後來,就弄得只剩了迷信,別無所謂教義。甚至以「吞刀吐火」,誑誘流俗,發生出許多弊病來。於是黃教乘之而起。黃教的始祖宗喀巴,以公元1417年(明成祖永樂十五年),生於西寧衛。入雪山修苦行,別創一教。以舊教衣尚紅色,就黃其衣冠以示別。所以人稱他為「黃教」,而稱舊派為「紅教」。紅教不禁娶妻,所以法王能生子襲衣缽。黃教卻不然。於是宗喀巴遺言:他的兩大弟子達賴、班禪,世世以「呼畢勒罕」(譯言轉生),普度眾生。宗喀巴以公元1479年(明憲宗成化十五年)示寂。達賴一世敦根珠巴,本來是吐蕃王室之裔,世為藏王,舍位出家,傳宗喀巴衣缽,所以兼有了西藏政教之權。二世根敦嘉措,始置「弟巴」等官,以理政務,而自己專理教務。三世索南嘉措,始得蒙古諸部尊信。公元1579年(明神宗萬曆七年),俺答和他的孫兒子黃台吉入藏,迎接索南嘉措到青海漠南去布教。索南嘉措勸俺答勿得好殺,俺答也勸他交通中原。於是從甘州貽書張居正,請入貢。居正以聞,許之。是為中國和黃教交通之始。四世雲丹嘉措便是俺答的曾孫,教義直推行到漠北。漠北因離西藏較遠,就自奉宗喀巴第三大弟子哲布尊丹巴的後身,居於庫倫。這便是現在外蒙的所謂活佛了。五世阿旺羅桑嘉措,其教並行於滿洲。袁崇煥和滿人相拒的時候,就有喇嘛往來其間。崇煥也利用他,做傳達國書等事情。公元1651年(崇禎十年),太宗始因衛拉特的使者,貽書達賴、班禪。達賴、班禪,也復書報使。公元1652年(清世祖順治九年),清世祖就把達賴迎接到京城,封為西天大善自在佛,於是清朝人利用喇嘛教以撫綏蒙藏的機緘又開。從宗喀巴降生以後,到此,凡二百三十六年,喇嘛教的勢力,可謂極磅礡鬱積之勢。而其和蒙藏兩高原民族的關係,也可謂複雜極了。
蒙古的侵入青海,起於公元1509年(明武宗正德四年)。其酋長名亦不剌、阿爾禿廝。後阿爾禿廝為明朝所攻,遁去。而亦不剌和他的黨羽卜兒孩,仍相繼據有其地,役屬番人。公元1559年(明世宗嘉靖三十八年),俺答和他的兩個兒子賓兔、丙兔,襲取其地。留賓兔、丙兔守之,自此青海地方,為套部所有。漠南和西藏的交通,大為方便。這也是喇嘛教盛行於蒙古的原因。
天山南路,在元時,均屬察合台後王,明初既定甘肅,於其西設安定(漢婼羌國地)、阿端、曲先(酒泉縣西南)、罕東(在安西縣境)諸衛,均隸西寧。又設赤斤(在嘉峪關西三百四十里)、沙州(唐朝時沙洲)二衛,隸肅州。再向西,就是哈密衛(新疆的哈密縣)。後來土魯番強(新疆的吐魯番縣),哈密為其所並,並據罕東、赤斤。而曲先、安定二衛,則為亦不剌、阿爾禿廝所破。自是甘肅無復屏蔽,邊患頗深。當這時候,分王天山南路各城的,還都是察合台的後裔。到後來,回教徒和卓木的後裔得勢,而形勢又一變。和卓木是回教教主摩訶末的後裔。當帖木兒強盛時(見第十一章第一節),也極其相信回教。於是回教教徒,多聚集撒馬兒罕。和卓木以教主之後,尤是尊重。和卓木有兩個兒子:長名加利宴,次名伊撒克(加利宴之後為白山宗,伊撒克之後為黑山宗),遷居到喀什噶爾,也極得人民信奉。其後遂漸代察合爾後王,握有南路政教之權。這是近世天山南路回教興盛的一因。然而當這時候,蒙藏的交通既開,天山南路,介居其間,自不得不發生關係。而天山北路,又來了一個野心勃勃的衛拉特,其波瀾就愈擴而愈大了。
第三節 衛拉特的盛強和清朝征服蒙古
從元順帝退出中原以後,漠南北的歷史,簡直是蒙古和瓦剌——衛拉特——鬥爭的歷史,已見前第一章。達延汗之興,蒙古人總算恢復其勢力,而衛拉特亦仍不失其為大部。從明朝末葉以後,蒙古人尊信了喇嘛教,獷悍好殺的性質,漸次變化,其勢頗流於弱,而衛拉特轉強。當清初,衛拉特四部分布的形勢如下:
從明中葉以後,黃教雖行於西藏,但紅教的法王(紅教法王,稱薩迦呼圖克圖。薩迦,即釋迦之轉音,呼圖克圖,譯言後身),仍居扎什倫布,保有其勢力。而拉克達城的藏巴汗,為之護法。公元1643年(崇禎十六年),西藏第巴桑結,始招和碩特的固始汗(亦作顧實汗)入藏,襲殺藏巴汗。於是和碩特部徙牧青海,兼據喀木,干涉藏事,就開了西藏和衛拉特部的關係(固始汗奉班禪居扎什倫布,是為達賴、班禪分居前後藏之始)。
當和碩特部之強,準噶爾部長渾台吉,也同時蠶食近部。把土爾扈特逐去(土爾扈特移居伏而加瓦河流域,準噶爾遂與喀爾喀接壤),又脅服杜爾伯特。渾台吉死後,子僧格立,為異母兄所殺。僧格的同母弟噶爾丹,從西藏回來,定亂自立(公元1673年,清聖祖康熙十二年)。噶爾丹在西藏,和桑結要好。而固始汗的兒子達延汗,和桑結不協。於是公元1677年,桑結又暗召噶爾丹,襲殺達延汗,於是準噶爾統一衛拉特四部,勢大張。這時候,喀什噶爾的白山黑山兩宗,方互相爭鬥。白山宗亞巴克,敗走拉薩。公元1678年,噶爾丹又以達賴喇嘛之命,破黑山黨,而立亞巴克為喀什噶爾汗。於是從伊犁徙牧阿爾泰山,以窺蒙古。公元1684年,故意差人去侮辱土謝圖汗。土謝圖汗果然大怒,把他殺掉。公元1688年,噶爾丹率眾三萬,往襲喀爾喀。喀爾喀三汗(車臣、土謝圖、札薩克圖)部眾數十萬,同時奔潰,都走漠南降清。
清朝同蒙古的關係,起於太祖時的九國之師(見第三章第四節)。這時候,察哈爾的林丹汗強盛,頗憑陵諸部。於是東方的科爾沁等部,就歸附於清。林丹汗之妻,是葉赫貝勒錦台什(明朝人稱為金台吉)的孫女,所以林丹汗和清朝不協。明朝人就厚給歲賜,叫他聯合諸部,共御滿洲。後來林丹汗陵轢諸部不已,土默特也乞援於清。公元1638年(崇禎十一年),清太祖會合蒙古諸部,出其不意,襲擊林丹汗。林丹汗走死青海的六草灘。1639年,其子額哲,奉傳國璽降清。漠南蒙古遂平。然對於漠北,還沒有什麼主從的關係。
到這時候,清聖祖忙受了喀爾喀的降,發粟賑濟,而且把科爾沁的地方,借給他放牧。公元1690年,噶爾丹入寇。清聖祖分兵兩路,出古北、喜峰二口迎敵,自己也親幸邊外。噶爾丹破清兵於烏珠穆沁,進至烏蘭布通(在遼河南,離赤峰七百里),為清兵所敗,退據科布多。公元1695年,又以兵三萬,據克魯倫河上流。於是聖祖派將軍薩布素,以滿洲科爾沁兵出其東。費揚古調陝甘兵出寧夏,攻其西。車駕親出獨石口。1696年四月,渡瀚海,指克魯倫。噶爾丹夜遁,至昭莫多(在庫倫東),為費揚古所敗,退居塔米爾河(鄂爾坤河的支流)。1697年,聖祖幸寧夏。命薩布素、費揚古分兵深入。這時候,噶爾丹的伊犁舊地,已為僧格的兒子策忘阿拉布坦所據。阿爾泰山以西盡失,回部青海亦叛。連年用兵,牲畜和精銳的兵,死亡殆盡。聞大兵出,遂自殺。阿爾泰山以東平,喀爾喀三汗,依舊回到漠北。
第四節 清朝平定西藏
噶爾丹才平,而策忘阿拉布坦又起。從准部強盛以後,土爾扈特,已為所逐;杜爾伯特,亦為所脅服;只有和碩特部,雖然達延汗為噶爾丹所襲殺,究竟還據有青海,勢力足以相敵。策忘阿拉布坦就注意於此。
西藏的第巴桑結,是個狡黠不過的人。暗中招噶爾丹襲殺達延汗之後,藏事已大權在握。公元1682年,達賴五世卒,桑結秘不發喪,而矯達賴命請封。公元1694年,封為圖伯特國王。當噶爾丹侵喀爾喀的時候。聖祖叫桑結勸噶爾丹罷兵,桑結反嗾使他入寇。烏蘭布通之役,桑結的使者,又代噶爾丹乞和,讓噶爾丹乘間遁去。公元1696年,聖祖得到厄魯特的俘虜,才盡知其事。於是賜書切責。桑結無法,才奏稱:「達賴五世,死已十六年,轉生已十五歲;今年十月里,就要去迎立他。仍請暫守秘密,免得諸部聽得達賴死了要騷動。」聖祖也答應了他。這時候,聖祖正傳檄西北,叫諸部協擒噶爾丹。策忘阿拉布坦,業已出兵;桑結的使者,在路上遇著他,又叫他不要動。桑結又叫青海諸部,到察罕陀羅海去會盟,意甚叵測。剛剛這時候,達延汗之孫拉藏汗,又圖干涉藏事。因議立新達賴,和桑結意見不合。公元1705年,把桑結殺掉。奏廢桑結所立達賴六世,而別立伊西嘉措。詔封拉藏為翊法恭順汗。而青海諸蒙古,又說伊西嘉措是假的,自奉里塘的噶爾藏嘉措為六世達賴,把他迎接到青海,請賜冊印。詔暫居西寧的塔爾寺,以圖調停。而策忘阿拉布坦的事起。
策忘阿拉布坦蓄意吞併和碩特,先假意和他交歡。娶拉藏汗的姐姐為妻,又把自己的女兒,嫁給拉藏汗的兒子丹衷,把丹衷招贅在伊犁。公元1716年,以送丹衷夫婦歸國為名,遣將策零敦多布,率兵六千,從和闐逾崑崙山,突入拉薩。襲殺拉藏汗,把伊西嘉措,幽囚起來。於是聖祖派年羹堯備兵成都,皇十四子胤,駐兵西寧。恰好西藏也承認青海所立的達賴為真。於是公元1720年,西寧、成都,兩路出兵。策零敦多布,由舊路逃去。新達賴入藏,於是以拉藏汗舊臣康濟鼐、頗羅鼐,分掌藏務。
藏亂平後兩年,而聖祖崩,世宗即位。固始汗嫡孫羅卜藏丹津,暗約策忘阿拉布坦為援,誘青海諸部,盟於察罕陀羅海。遊牧喇嘛二十萬,同時騷動。公元1723年,十月,世宗派年羹堯、岳鍾琪去打他。1724年,二月,鍾琪乘青草未生,出兵掩其帳,獲其母及弟妹。羅卜藏丹津逃奔準噶爾,於是置辦事大臣於西寧,以統領青海的厄魯特蒙古。
第五節 清朝平定衛拉特
青海西藏平後,准部的聲勢已衰。然而要犁庭掃穴,卻還早著哩。公元1727年,策忘阿拉布坦死,子噶爾丹策零立。朝議欲一舉而覆其根本。公元1729年,詔傅爾丹屯阿爾泰山,岳鍾琪屯巴里坤,豫備出兵,策零自言願執獻羅卜藏丹津,於是緩師一年。而策零卻出兵犯巴里坤。公元1731年,傅爾丹信間諜之言,出兵襲准部於和通泊,大敗。准部就從烏魯木齊、額爾齊斯河兩路攻喀爾喀。土謝圖汗所屬的額駙策零,為元太祖十八世孫圖蒙肯之裔。憤喀爾喀衰微,自練精兵一支,頗為強悍。及是,與準噶爾兵接戰,大破之。於是進策零爵為親王,使之獨立為一部。是為三音諾顏部(圖蒙肯是個熱心護持黃教的人。三音諾顏的名號,是達賴喇嘛賞給他的,譯言「好官人」),喀爾喀就有了四部了。1732年,準噶爾再發兵襲擊策零,又為策零所敗。1733年,准部遣使乞和。世宗也下詔罷兵。公元1737年(高宗乾隆二年),定以阿爾泰山,為準部和喀爾喀遊牧的界限。
公元1745年,噶爾丹策零卒,次子策妄多濟那木札爾立(因為「母貴」)。公元1750年,其姐夫賽音伯勒克弒之,而立策零長子剌麻達爾濟(外婦所生)。部眾有想立策零少子策妄達什的,剌麻達爾濟把他殺掉,並殺小策零的兒子達什達瓦。所謂大小策零者,世為準部家將。從土爾扈特北徙之後,杜爾伯特的屬部輝特,徙居其地。丹衷之妻改嫁輝特部長,生子,名阿睦爾撒納,就做了輝特的部長。於是大策零的孫兒子達瓦齊,和阿睦爾撒納合兵,攻殺剌麻達爾濟。達瓦齊自立,又和阿睦爾撒納相攻。公元1784年,阿睦爾撒納來降。1785年,高宗派班弟和阿睦爾撒納出北路,永常和降人薩拉爾(達什達瓦部下)出西路。五月,到伊犁。達瓦齊逃到烏什城,為城主所執獻,並獲羅卜藏丹津。
於是高宗想仍杜爾伯特、和碩特之舊。以輝特補土爾扈特,以綽羅斯特代準噶爾。仍為衛拉特四部,各封降人為汗,令如喀爾喀之例,為外藩。而阿睦爾撒納想兼統四部,不肯奉詔。高宗詔班弟殺之。班弟為大兵已撤,不敢動手;只催他入覲,想到半路上害他。阿睦爾撒納乘機逃去。伊犁復叛,班弟兵敗自殺。又擾攘了兩年,到公元1757年,兆惠和成袞札布,才兩路出師。這時候,衛拉特諸部內訌,又痘疫大行,阿睦爾撒納不能抵禦,逃入俄境,病死。俄人把他的屍首送還。兆惠又留剿餘黨,到公元1760年才還。衛拉特的戶數,共有二十多萬。這一次,死於天痘的,十分之四;死於兵戈的,十分之三;逃入俄國和哈薩克的,也十分之二;存者不及十一,人稱為「衛拉特的一浩劫」。
於是在伊犁、烏魯木齊、塔爾巴哈台,各用滿兵駐防,並令漢兵屯種,而在伊犁設立一個將軍以節制之。
准部既滅之後,土爾扈特來歸,而烏梁海(就是從前的兀良哈)亦盡入版圖。分其地為唐努烏梁海、阿爾泰烏梁海、阿爾泰淖爾烏梁海三部。分隸於定邊左副將軍,和科布多參贊大臣。
第六節 清朝平定回部
准部既亡,清朝的兵力,就及於天山南路。先是噶爾丹破黑山宗而立白山宗,策忘阿拉布坦又排斥白山宗而代以黑山宗。白山宗瑪罕木特,想據葉爾羌自立。策忘阿拉布坦把他擒獲,囚在伊犁。瑪罕木特有兩個兒子:長名波羅尼都,次名霍集占,就是向來的史家,稱為大小和卓木的。清兵初入伊犁。阿睦爾撒納想得回部之援,把波羅尼都放回,而且借兵給他。波羅尼都就盡定天山南路。霍集占則留居伊犁,掌管北路的回教。清兵再定伊犁,霍集占也逃回去,清朝差人前往招撫,為其所執。公元1758年,兆惠移兵南征。以兵少,被圍於葉爾羌。富德前往救援,亦被圍於呼拉瑪(在葉爾羌東邊三十七里),到底以援至得出。後來清兵聚集漸多,而大小和卓木,偏信在伊犁時的舊人;又用兵之際,稅斂甚重,諸城解體。公元1760年,兆惠打破喀什噶爾(大和卓木所居),富德打破葉爾羌(小和卓木所居),大小和卓木逃到巴達克山,為其城主所殺,函首以獻。於是天山南路亦平。設參贊大臣,駐喀什噶爾。大城設辦事大臣,小城設領隊大臣,以治軍。各城皆設伯克以治民(以回人為之)。公元1763年,希哈爾以巴達克山殺大小和卓木,發兵滅之。烏什的回民,也想圖響應,為將軍明瑞所定,於是把參贊大臣移駐烏什。
蔥嶺本來是東西交通唯一的要路;從回教盛行以後,天山南路和蔥嶺以西的關係更深;所以從回疆平定之後,蔥嶺以西諸國,到清朝來朝貢的就很多。現在約舉其名如下:
巴達克山(以下七部,清朝的書,都稱他為城郭回部)
克什米爾(《唐書》的個失密,亦稱迦隰彌羅)
乾竺特(即坎巨提,亦作喀楚特)
博羅爾(就是鉑米爾,《唐書》作波謎羅。唐朝於其地置羈縻州名巴密)敖罕(亦作浩罕。所屬有敖罕、納木干、瑪爾噶朗、安集延四大城,窩什、霍克占、科拉普、塔什干四小城,故稱敖罕八城。安集延城的人,來中國經商的最多,故中國亦通稱其人為安集延)
布哈爾
阿富汗
哈薩克(共分三部:左部鄂爾圖玉斯,俄人稱為大吉爾吉思。中部齊齊玉斯,俄人稱為中吉爾吉思。西部烏拉玉斯,俄人稱為小吉爾吉思。小吉爾吉思,就是黠戛斯的音轉。哈薩克和布魯特,都准每年一次,到烏魯木齊互市。哈薩克三年一貢,布魯特則每年進馬。哈薩克的部長,清朝曾各授以王公台吉的稱號。布魯特的頭目,也由將軍大臣奏放)
布魯特(分東西兩部,俄人稱為喀喇吉爾吉思)
這許多部落到英俄勢力擴張之後,都為其所並。事見第九章後。
和卓木是教主的後裔,雖然一時失敗,回部對他的信仰,是不會減弱的。清朝初定回疆的時候,以回眾強悍,頗加意撫恤。租稅則四十取一。辦事和領隊大臣,都慎選滿員中賢明的人。回民遭大亂之後,驟得休息,亦頗相安。朝廷就漸不在意,用起侍衛和在外駐防的滿員來,都「黷貨無厭」,而且要「廣漁回女」。於是大和卓木的孫兒子張格爾,於公元1820年(仁宗嘉慶二十五年)乘機導浩罕入寇,陷喀什噶爾、英吉沙爾、葉爾羌。詔楊遇春以陝甘兵進討。1821年,恢復諸城。張格爾走出邊。遇春設計誘他入寇,把他擒住。朝廷遂詔浩罕執獻張格爾家屬,浩罕不聽,乃絕其貿易。於是浩罕又借兵給張格爾的哥哥摩訶末,叫他入寇。直到公元1831年,才算議明:中國仍許浩罕互市,浩罕則代中國監守和卓木一族,不許他來擾亂。
第七節 清朝征服廓爾喀
蒙藏准部和回疆,都已平定。卻還有一件,對於廓爾喀的兵事,也是因西藏而起的。
廓爾喀,就是唐朝的泥婆羅。松贊干布曾娶其公主;中國使臣於玄策,又曾調其兵攻印度的叛臣阿羅那順,均已見前(第二篇第十四章第三節)。泥婆羅和西藏,是極接近的。雖沒有什麼記載可憑,卻可以推想其歷代的交通,都不曾斷絕。當清朝時候,尼泊爾分為三部,推加德滿都為盟主。公元1767年,為其兩鄰的廓爾喀所並,仍以加德滿都為首都。
公元1780年,班禪六世入都,祝高宗七旬萬壽。賞賜甚多,諸王公的布施,也有好幾十萬。班禪害了天痘,死在京城裡。1781年,喪歸扎什倫布。他的哥哥仲巴,把所有財寶,通統占據了起來。藉口他的兄弟舍瑪爾巴,是信紅教的,一個大錢也不曾分給他。舍瑪爾巴,因此大憤,逃入尼泊爾。又有班禪部下的丹津班珠爾,因受了刑罰,也逃入其地。勸他的酋長拉特木巴珠爾入寇。
公元1790年,廓爾喀入西藏。侍衛巴忠等,不敢抵敵。私許以歲幣銀一萬五千兩講和。又繳不足額。公元1791年,廓爾喀再入西藏,駐藏大臣保泰,把班禪移到前藏。廓爾喀在扎什倫布,大肆剽掠。分兵一半,載所掠而去。一半仍留屯界上。事為高宗所聞。詔福康安、海蘭察出兵。公元1792年,二月,把他留屯的兵趕掉。六月,分兵三路攻入其國。六戰皆捷。離加德滿都,只有一天路程。福康安志得意滿,揮羽扇出戰,自比諸葛武侯。為廓爾喀所襲擊,大受損失。乃因其請和,許之而還。自此廓爾喀定五年一貢,算做清朝的屬國。
自經此戰以後,政府曉得聽西藏自由和人家交通,不大便利。乃擴大駐藏大臣的權限。在儀制上,和達賴、班禪平等。把軍政、財政的權柄,漸次收歸掌握。並且慮及達賴、班禪繼世之際,不免紛爭。就想出掣籤之法,頒發「金奔巴」(譯言瓶)兩個:一個放在西藏的大昭寺里,一個放在北京的雍和宮裡。達賴、班禪和各大呼圖克圖,繼承之際,遇有紛爭,就把名字寫在簽上,放入瓶中,以抽籤之法定之。從此以後,清朝對於西藏的管束,就覺得更為嚴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