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國史 · 第五章 清朝的盛世
第一節 滿洲內部特殊勢力的消滅
清朝以區區一個小部落,居然能入主中原二百餘年,遠非元朝所及。這是什麼緣故?其中固然也有許多原因,而君主的能夠總攬大權,也是其一端。
原來未開化的部族,「天澤之分」,本不如久經進化之國之嚴。而一朝開創之初,宗族之中,又總是個個都想覬覦非分的。倘使擁兵相爭,始終不能得一個解決,那就禍亂相尋,沒有安穩的日子了。元朝就是個適例,清朝卻不是如此。
清太祖共有十六個兒子。其中唯長子褚英,在明萬曆中,犯罪被殺,此外都到太宗時還在。又有太祖的兄弟舒爾哈齊的兒子,都是身經百戰,手握兵權的。其中最有權勢的,是太祖的次子代善(大貝勒)、第五子莽爾古泰(三貝勒)、第八子太宗(四貝勒)和舒爾哈齊的兒子阿敏(二貝勒),並稱為四貝勒。太祖死後,是四大貝勒,同受朝拜的。可想見滿洲此時,並沒一個共主。天聰四年(崇禎三年。參看第三章第五節),太宗入關,取永平等四城,留阿敏守著。這四城在當時是無可守的。孫承宗來攻,阿敏棄城而歸。太宗就乘機宣布他的罪狀,把他幽禁。天聰六年,莽爾古泰死了,亦追舉其罪狀。於是四貝勒之中,除太宗外,只剩一個代善。代善是個武夫,太宗不甚忌他。莽爾古泰死的前一年,已經取消和太宗並坐之禮。可見這時候,太宗的權力,已漸漸地穩固了。太宗於諸王中,最親信的,是太祖第九子多爾袞。太宗死後,多爾袞輔立世祖,年方六歲,多爾袞代攝國政。征伐之事,則歸阿敏的兄弟濟爾哈朗(鄭親王)。到入關後,多爾袞才奪去濟爾哈朗的事權,而代以自己的兄弟豫親王多鐸。世祖入關之後。多爾袞的聲勢,是很為赫奕的。當時他的稱號,是皇父攝政王。群臣章奏,都逕用攝政王旨意批答。一切符信,也都收入府中。順治七年十二月,攝政王死了,詔臣民都易服舉哀,追尊為義皇帝,廟號成宗。第二年二月,近侍蘇克薩哈,發其生前罪狀,濟爾哈朗從而證成之。乃追奪尊號,並籍其家,誅其黨譚泰等。
多爾袞死後,世祖就親政。亦頗聰明,於治法多所厘定。公元1661年,世祖卒。子聖祖嗣,還只八歲,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同為輔弼大臣。鰲拜專權橫恣,遏必隆亦附之,索尼不能禁,只有蘇克薩哈,和他爭持,為鰲拜所害。公元1678年,聖祖陰選力士,為布庫之戲(角力之戲)。乘鰲拜入見,把他捉住,幽禁起來,而誅黜其黨。從此聖祖就大權獨攬了。
然而宗室諸王的特殊勢力,還沒有劃除掉。聖祖共有二十三子,直郡王胤禔最長,而非嫡,嫡長子理密親王胤礽,以公元1675年(康熙十四年)立為太子,諸王之中就大起陰謀。而胤禔和第八子胤禩,運動尤力。諸王各有黨羽。聖祖親征噶爾丹時,太子留守京師,嘗有賢名。其後忽「窺伺乘輿,狀類狂疾」,公元1708年(康熙四十七年),把他廢掉,旋得胤禔令蒙古喇嘛用術厭魅狀,乃復立胤礽為太子,把胤禔拘禁起來。而太子復位之後,狂易如故,旋又廢掉幽禁。聖祖自此異常憤懣,不再說及立太子的問題。群臣有以為言的,都獲罪。公元1722年,聖祖死,世宗立。世宗之立,據他自己說,是他的母舅隆科多,面受聖祖遺命的。但據另一種傳說則是聖祖彌留時,召隆科多入內,親寫「皇十四子」四字於其掌內。世宗撞見了,硬把「皇十四子」的「十」字拭掉。這話雖無確據,然觀聖祖第十四子胤,當康熙末年,曾任撫遠大將軍,柄用隆重,則其說似非無因(參看第六章第四節)。世宗初立,以胤禩為廉親王,和恰親王胤祥,同理國政,而安置胤禟於西寧。胤禟和胤禩,仍有密謀。胤禟並用西洋人穆經遠,另造新體字通信。公元1726年,乃把這兩個人都拘禁起來。並改胤禩的名字為阿其那,胤禟的名字為塞思黑(滿洲話,譯言豬狗),屏之宗籍之外。不多時,兩個人就都死了。而胤䄉(聖祖第十子)、胤禔,亦遭監禁。胤在西寧,是和年羹堯共事的(參看第六章第四節),所以世宗也忌著羹堯。羹堯時兼督川陝。公元1725年,世宗把他調做杭州將軍,旋即把他殺掉。還有一個岳鍾琪,是年羹堯出征青海時,調他做參贊大臣的。也藉口他征討衛拉特,頓兵不進,逮到京城論死。高宗即位,才釋放回里。隆科多是世宗即位之際,與聞密謀的。初時把他推崇得極為隆重,命群臣章奏,都要書寫舅舅隆科多。年羹堯得罪時,世宗硬指他為徇庇,從此種種尋他的短處。公元1727年六月,也把他拘禁起來。從此以後,和諸王有關係的人,大略都盡了。原來清初諸王的所以有權:一則因他們和內外諸臣交通,極為自由。二則清初的所謂八旗兵,有上三旗(正黃、鑲黃、正白)、下五旗的區別。上三旗為禁衛軍,亦稱內府三旗。下五旗則為諸王的護衛。所以他們都是有兵權的。到世宗,才禁止宗藩和外官交通。又藉口胤禩擅殺軍士,把諸王府的衛兵都撤掉。從此以後,他們就都無拳無勇,無甚可怕了。
大凡北族的滅亡,總是由於內潰。而其內潰,則總是由於宗室之中,相爭不決的。這是自從匈奴以後,都是如此。本書篇幅有限,未能一一列舉。讀者請把匈奴、突厥、薛延陀等的事情,一加考校,自然見得。其互相爭而能夠終定於一的,就可以暫時支持。遼金兩朝的初葉,就是其適例。清朝從太宗到世宗,累代相承,總算把驕橫的宗室壓服。其部族,就可以保得不至於內潰了。
清世系圖
第二節 清朝對待漢人的政策
至其對於漢人,卻又是怎樣呢?清太祖時候,排漢的思想,是很厲害的,當時得了漢人都拿來分給滿人做奴隸。到太宗時才加以限制,把其餘的漢民,另行編為民戶。因為他們和滿人同居,時時受滿人的欺侮,就把他們分開,另選漢人治理。太祖最惡儒生,得到了都要殺掉。太宗則舉行考試(天聰三年),考取的,還賞給布帛,減免差徭。這都是明知國力不足,不得不撫用漢人,所以政策隨著改變的。
但是到入關之後,還不免有野蠻的舉動,其中擾害最甚的,就是籍沒明朝公、侯、伯、駙馬、皇親的田,以給旗民和禁隱匿滿洲逃人兩件事。因此破家致死的很多。其尤激起漢人反抗的,就是剃髮之令。
按辮髮之俗,由來很久。古書上或寫作「編髮」,或寫作「被發」,其實都是一音之轉(《論語》:「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袵矣。」《皇疏》:「被發,不結也。禮:男女及時,則結髮於首,加冠笄為飾。戎狄無此禮。但編髮被之體後也。」則被發,就是俗話所說的拖辮子。《漢書·終軍傳》「解編髮,削左袵」。顏師古注「編讀曰辮」)。《漢書·匈奴傳》文帝送匈奴單于「比余」一具。顏師古注,說是「辮髮之飾」。又《隋書·突厥傳》載啟民可汗上書,說辮髮之俗,由來已久,一時未能解去。可見北族自古皆然。至其形狀,則稻葉君山《清朝全史》說:
綜合宋代之紀事,則蒙古人之辮髮:前頭與左右兩側皆留髮,他盡開剃。其前頭所留之發,如今南方支那婦人之前發,仍然垂下。兩側所留則辮之,余端垂下。此見之竹崎季長《蒙古襲來之繪詞》。圖中蒙古人皆兩辮,但不見留有前頭之發耳。
稻葉氏又說:據《金國記錄》,太宗天會七年,有「削髮令」,不如式者死。但其施行之範圍,唯限於官吏。蒙古則不然,無論為公人,為私人,皆一般強行辮髮(按:朝鮮人當元代,也都有辮髮的。可參看《韓國小史》)。他引洪武元年的《皇明實錄》。
詔使復冠如唐制。初元世祖自朔漠起而有天下,盡以胡俗變易中國之制。士庶咸辮髮椎髻,深襜胡帽,無復中國衣冠之舊,甚至易其姓名。為胡名,習胡語,俗化既久:恬不知怪。上久厭之,至是悉令復舊衣冠,一如唐制。士民皆以發束頂。其辮髮、椎髻、胡服、胡言、胡姓,一切禁止。於是百有餘年之胡俗,盡復中國之舊。
則漢族人除掉辮髮,實際還不過二百七十七年(洪武元年至順治元年,公元1368年至公元1644年)。如何又碰上滿洲人,來強行起辮髮令來呢?清兵的入北京,是五月初三。第二日,即下剃髮之令。到二十四日,又聽民自由。江南既下之後,又下令強行起來。京畿之內,限十日,外省限文到之後十日,盡行開剃。倘有不遵,即行處死。於是江南民兵,蜂起反抗。其結果,就釀成嘉定屠城等慘劇。按稻葉氏書又載世祖遷都之後,對於南方的檄文,有「爾明朝嫡胤無遺,勢難孤立。用移大清,宅此北土……其不忘明室,輔立賢藩,戮力同心,共保江左,理亦宜然,予不汝禁」云云。則清朝初入北京之後,還承認明朝自立的。到既下江南之後,才斷然有併吞中國的意思。所以辮髮令即強行於此時。
清朝這種行為,斷無可以持久之理。漢人所以都為其所壓服,全是吳三桂等一班軍閥,為虎作倀。然而福、唐、桂三王滅亡之後,實權也還不全在滿人手裡。只要看當時吳三桂的用錢用兵,兵部戶部,都不能節制。用人也不由吏部,另稱西選。西選之官半天下,就可知道西南半壁,差不多完全不在北廷手中了(順治八九年間,歲入在14000000兩左右,兵餉在13000000左右。而三藩之餉,即已占9000000)。直到三藩平定之後,漢人才真為滿人所壓服。
然而一味用高壓政策,也是不行的。所以從聖祖以後,對於漢族,也頗取懷柔的手段。一面尊崇明太祖,封建其後,以減少漢族的反感(聖祖南巡,每過南京,必向明太祖陵致祭。世宗雍正二年,又封明後朱之璉為一等侯)。一面開博學鴻詞科(康熙十七年),纂修巨籍(可參看下節),以網羅人才。一面表章程朱,尊崇理學,想喚起漢人尊君之心。一面又大興文字之獄,焚毀許多書籍,以摧挫他們的氣焰(清朝文字之獄,大的有好幾次。其一是莊廷之獄。廷是湖州富人。明朝的朱國禎,曾著了一部《明史稿》,明亡之後,稿藏於家。後來朱氏的子孫竊了,把稿子抵押給莊廷。廷替他補全了崇禎一朝的事實,要想刊刻,未成而死。他的父親允誠,遂替他刻完了。為歸安知縣吳之榮所告。延戮屍,並殺其弟廷鉞。列名書中的人,和失察的官吏,死掉七十多人。其二是戴名世之獄,戴名世,桐城人。所著《南山集》,多采同縣方孝標的《滇黔紀聞》。中多涉及吳三桂處。事發,孝標戮屍,名世棄市。替他刊刻的尤雲鍔,收藏板本的方苞都坐罪。以上是康熙時的事情。其三是汪景祺之獄。景祺,浙江人。著《西征隨筆》,頗議論康熙時的朝政。世宗就坐他個「大逆不道」的罪名,把他殺掉。妻子和「期親」都遣戍,五服以內族人,皆斥革拘管。其四是查嗣廷之獄。雍正四年,查嗣廷典試江西,以「惟民所止」命題。世宗說他是把雍正兩字,截去了頭。嗣廷死於獄中,仍戮屍梟示,兒子亦坐死,家屬都遣戍。其五是陸生楠之獄。生楠廣西人,著《通鑑論》十七篇。中有論君權太重,及封建制度,萬世無弊等語。被殺。其六是曾靜、呂留良之獄。呂留良,字晚村,浙江人,嘗講學於家。湖南人曾靜,見其所評時文中,有論井田封建的話,頗以為然。叫自己的門徒張熙,去找他的兒子呂毅中,把他的遺稿取來。後來諸王布散謠言,曾靜以為有隙可乘,叫張熙到四川去見岳鍾琪,勸他造反,為鍾琪所舉發。世宗把呂留良剖棺戳屍,曾靜、張熙,卻免死拘禁。到乾隆初,亦被殺。以上是雍正時的事情。其七是胡中藻之獄。胡中藻,鄂爾泰的門生,著有《堅磨生詩鈔》。高宗摘其中字句,指為有意謗毀。下獄,凌遲處死。鄂爾泰的侄兒子鄂昌,高宗說他詩中稱蒙古為胡兒,沾染漢人習氣,也勒令自裁。其八是徐述夔之獄。徐述夔,浙江舉人,高宗時已死。高宗亦摘其詩句,指為懷挾異志,剖棺戮屍,殺其二子。其九是王錫侯之獄,王錫候,江西舉人。因刻了一部《字貫》,怨家訐發他,說是刪改《康熙字典》,亦被拿問。巡撫以下,都得失察的處分。以上是乾隆時的事情。「禁書」起於乾隆三十九年,本說以五年為限,後來屢次展限。到五十三年,仍有很嚴厲的諭旨,勒令各處銷毀。據當時刑部所奏,共燒毀二十四次,五百三十八種,一萬三千八百六十二部)。這種政策,是康、雍、乾三朝一貫的。他們想把這種剛柔並用的政策,壓服漢族——然則到底曾收多少效果呢?我敢說是絲毫的效果也不曾收到。請看第十三章第五節,自然明白。至於清朝所以能享國長久。還靠康雍兩朝,政治總算清明的力量。請看下節。
第三節 順康雍乾四朝的政治
當明朝末年,中國的社會,是凋敝得不堪的。世祖入關之後,即罷免「三餉」。又定《賦役全書》,取民之數,都照萬曆中葉的舊額。其時雖各處用兵,軍費浩繁,總算始終沒有加賦。聖祖親政,又裁撤十三衙門,罷諸種織造。宮中用度,更為省儉。聖祖是個聰明特達的君主。他樂於求學,勤於辦事。於天文、地理、律歷、算術……學問,多所通曉。又頗能採用西洋的學問(見第十章第二節),而尤其相信理學,佩服程朱。他嘗說:「昔人每曰:帝王當舉大綱,不必兼親細務。予心殊不謂然。一事不謹,則貽四海之憂;一時不謹,則貽千百世之患……故予之蒞政,不論巨細,即奏章之內,有一偽字,必加改正,而後發出。」這幾句話,固然不免有幾分矯飾;然而他能勵精圖治,確是實在的。他又說:「明季宮中一日之用,萬金有餘。今朕交付於內務府總管,應付之銀,一月僅五六百兩。並一切賞賜,不過千金。」又說:「所有巡狩行宮,不施采繪,每處所費,不過一二萬兩。較之河工歲費三百餘萬兩,實不及百分之一。」這種話,固然也不免有過情之處,然而他能儉於用財,也確是真的(聖祖於康熙二十三、二十八、三十八、四十二、四十四、四十六年,嘗六次南巡,所過確未聞有多大的擾累)。
所以當三藩平後,國內已無戰事,政治亦頗清明,百姓就得以休養生息——原來中國的人民,勤苦治生的力量,是很大的。只要沒有天災人禍去擾累他,他的富力,自然一天一天會增加起來。就財政上頭,也看得出他的反映。當三藩亂時,清朝的財政,還是入不敷出的。亂平之後,收入便逐年增加。到公元1709年(康熙四十八年),國庫里就有了五千萬兩的儲蓄了。聖祖是主張藏富於民的,於是下詔:令三年之內,將全國錢糧,通行減免一次。公元1712年,又命以後徵收錢糧,即以康熙五十年所收為定額。以後新生的人丁,永不加賦(參看第十四章第五節)。這種辦法固然是疏節闊目;朝廷不甚誅求,行政官吏,也就無所憑藉以作弊,百姓可以得到許多好處。然而聖祖晚年的政治,也不免流於寬縱些。即如各省欠解的錢糧很多,也都沒有認真查追。吏治長此因循,不但財政,一切政治,都要受其影響。世宗即位,就一變方針,而以嚴肅為治。首先盤查各省的庫款,迫繳欠解的錢糧。又把徵收時的「火耗」,化私為公(火耗是因賦稅征銀,官吏把百姓所繳的碎銀,熔鑄大鋌,然後起解,所生的一種消耗。官吏藉此名目,多取於民,其數目也頗為可驚)。對於鹽課,關稅,也竭力整頓,都得到很大一筆收入。國家財政基礎,就更形鞏固。雍正年間,國庫餘款,曾積至銀六千萬兩。末年雖因用兵消耗,高宗初即位時,仍有二千四百萬兩。公元1782年,國庫又積到七千八百萬兩。這就是清朝財政極盛的時期了。
世宗的治法,是極端主於嚴刻的。當聖祖時候,群臣頗有結黨相爭之風。而居南書房的高士奇,以文學家世,為人所依附的徐乾學,和居言路的許三禮、郭琇等,聲勢尤其赫奕。世宗深惡朋黨,嘗御製《朋黨論》,以儆戒諸臣。又設立軍機處,以分內閣之權。把六科改隸都察院。以摧折言路的氣焰。另設奏事處,令奏事的不必盡由通政司。機要事情,並許直達御前,以防臣下的壅蔽。這種大權獨攬,真有「一人為剛,萬夫為柔」的氣概。然而鄂爾泰、張廷玉分黨相爭,仍舊沒有免掉。世宗為對付諸王起見,多設密探,以為耳目。此後遂至刺探朝臣的隱私,格外弄得朝臣都惴惴不自保,只知道小心謹慎,以求免禍。高宗的明察,不及世宗。而一副「予智自雄」的神氣,卻是如出一轍。動輒嚴詞駁詰,有類罵詈。又時時要用不測的恩威,使得臣下恐懼,「待大臣以禮」之風,是絲毫沒有的。所以到後來,全剩了一班「阿諛取容之士」,沒有一個「正色立朝之臣」。這是清朝政治的短處。
還有一件,康雍乾三朝,對於文化事業的盡力,也頗可一述的。御製或敕撰的書籍,是歷代都有。國家搜羅書籍,把他校勘珍藏,更是歷代都有的(考校經籍的歷史,頗可以見得歷代學術的派別,文化的升降〈質而言之。就是有學術史的一部分的價值〉,也是頗有趣味的事情。簡單一點,可以把漢、隋、唐、明各史的《經籍》、《藝文志》,《文獻通考》的《經籍考》,以及清朝的《四庫總目》瀏覽一遍)。其中官纂的巨籍,要推明朝的《永樂大典》為最。清朝康熙時的《圖書集成》,也是照這部書編纂的。都是「類書」的體例。高宗時的《四庫全書》,卻是「叢書」的體例。這種書籍,編纂固未必盡善(譬如《永樂大典》,本是類書的體例。然而後來有許多編得極草率的,並不將全書按內容分析,編入各類,卻把一部書硬抄入某一類之內,不管它內容合不合。這竟是笑話了。四庫館開時,對於各處送來的書,有予以「著錄」的,有僅予存目的,其中去取,也未必盡當。當時曾從事於「輯佚」,把已亡之書,尚存於《永樂大典》中的,搜集出來。固然輯出許多緊要的書,也有許多緊要的,並沒有輯出來)。然而清朝人畢竟靠了《永樂大典》輯出許多佚書來,《四庫全書》,則現在大略完全的,還有四部(北京文淵閣,圓明園文源閣,奉天文溯閣,熱河文津閣,謂之內廷四閣。揚州文匯閣,鎮江文宗閣,杭州文瀾閣,謂之江浙三閣。文瀾頗有散亡,文淵、文溯、文津三閣的書,則還大都完好)。於保存文化上,究竟有很大的價值。
以上所述,都是內治一方面的事情。還有康雍乾三朝的武功,也是極有關係的,請於以下三章,述個大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