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殖民帝國 · 第10章 殖民擴張的「衍生品」:種族問題

考爾德科特 《大英殖民帝國》
由於無法繼續拓展殖民空間,歐洲殖民擴張運動進入尾聲。在歐洲國家涉足的殖民地中,雅利安人繼續按照自己的生活習俗繁衍生息,並積極開展殖民活動。試圖總結殖民活動對世界人種影響的做法不僅徒勞無益,而且為時尚早。但殖民活動對非雅利安人產生的影響是否與對英國的影響一樣,還有待考量。 不同人種之間的巨大差異使人們觀察世界時不至於單調乏味。不同的人種膚色各異,而且身材體格、頭骨形狀、面部輪廓以及器官發育等都不盡相同。各種族的語言、方言豐富多樣,心智情感的發展也因人而異,秉性迥然不同,道德觀念和宗教信仰更是大相徑庭。我們只能說,這些差異就像埃及豔后克莉奧帕特拉[1]幻變的魅力一樣,「歲月無法磨滅她的風情萬種,習俗也不能腐蝕她的萬千儀態」。 人種學家試圖根據人種差異進行人種劃分,但這種劃分並不是絕對的。一些學者將世界人種劃分為十一種,也有一些學者劃分為十五種或十六種。曾經通用的劃分方法是約翰·弗里德里希·布盧門巴赫的五分法,即高加索人、蒙古人、馬來人、印第安人和黑人。1870年,托馬斯·亨利·赫胥黎劃分出了五類人種,即血緣相近的金髮白種人和褐色人種、蒙古人、黑人、澳大利亞土著。後來,人們熟知的術語雅利安人、蒙古人、黑人和棕色人種取代了上述命名。 雅利安人包括白皮膚的金髮人,如斯堪的納維亞人,以及黑皮膚的黑髮人,如高種姓印度人。這一人種廣泛分布在愛爾蘭到恆河之間的區域,南至撒哈拉沙漠和印度洋地區。 蒙古人分布廣泛,特徵各異,北至拉普蘭,南經暹羅。馬來半島和美洲的蒙古人截然不同。 托馬斯·亨利·赫胥黎(左二)(1825—1895)與友人 黑人主要分布在中非和南非,與非洲東部群島的黑人差異較大。 棕色人種包括印度原住民、澳大利亞土著和尚待考證的埃及人與努比亞人。 以膚色劃分人種不但便於記憶,而且與上述分類完美契合。白皮膚為雅利安人、黃皮膚為蒙古人、黑皮膚為黑人。此外,還有棕色人種。然而,根據這種分類還無法對印度人進行合理歸類,因為印度人比其他棕色人種更接近歐洲人種,但稱其為「白人」不免牽強。 如果按語言的基本結構,即自由語素、單音節語素和黏著語素進行人種劃分,其結果與上述分類基本一致。 第1節 人種起源單一論 毫無疑問,世界種族的變遷各不相同,人種學家多傾向於人種起源單一論。但也有一些人堅持盛行一時的人種起源多中心論,直至地質學的發展推動了學者們對種族差異的研究,物種進化論逐漸開始主導自然歷史進程。後來,達爾文對人種學家約翰·弗里德里希·布魯門巴赫和詹姆斯·考爾斯·普里查德提出的人種起源單一論進行了深入研究。 法蘭西著名的人種學家卡特勒法熱非常支持人種起源單一論,愛德華·伯內特·泰勒也對此深以為然。然而,非亞當後裔的問題依然懸而未決。卡特勒法熱指出,非亞當後裔曾出現在第三紀和第四紀地質時代,人類同根同源,歷經繁衍生息,像碗裡溢出的水一樣,四散流去[2]。雖然漂洋過海困難重重,但查爾斯·萊爾卻為這一觀點提供了有力論據:假設世界只存在一類人種,無論其是否定居在新大陸的沿海地區,如澳大利亞或太平洋的珊瑚島,也無論其文明程度能否與愛斯基摩人媲美,歷經歲月的洗禮,這類人種的後代生生不息,終將遍及全世界。人們通常認為,人類起源於亞洲的某一個地方,如溫度極低的亞洲極北處,但現有地質、地理狀況尚未出現;或者是位於喜馬拉雅山脈和阿爾泰山脈之間的高原上,當時的地質、地理狀況與現在相同。上述四類人種聚集在高原附近馴化牲畜,並分化出三種語言類型。 達爾文(1809—1882) 約翰·弗里德里希·布魯門巴赫(1752—1840) 卡特勒法熱(1810—1892) 查爾斯·萊爾(1797—1875) 如果將世界人口預估為十三億,則雅利安人和蒙古人各有六億人口,黑色人種約為八千萬,棕色人種的後裔約為一千萬。時至今日,世界上還有兩千萬混血人種,包括南北美洲混血人種和黑白混血人種。 第2節 殖民擴張中的種族問題 1492年,雅利安人跨越南北美洲,直抵澳大利亞。歐洲人認為,「原住民目前且永遠是居民主體」,這一理念使歐洲人同各種族進行了親密接觸。 種族接觸的結果有三種,分別是種族滅絕、種族征服和種族融合。 如前所述,早期的西班牙殖民者對西印度群島的原住民實施了種族滅絕政策。譬如,海地的原住民約為一百萬至三百萬人,難以置信的是十五年後,人口驟減至六萬人。西班牙和葡萄牙殖民者對中南美洲原住民,即蒙古人,採取了種族征服為主、種族融合為輔的手段。卡特勒法熱稱,混血歐洲人、墨西哥和南美原住民的人數占世界總人口的五分之一,葡萄牙人在很大程度上與非洲和印度原住民進行了種族融合。 法蘭西人侵占阿爾及利亞、塔希提島和馬達加斯加時日尚短,對人類種族的影響與西班牙的殖民影響大同小異。但在拉丁美洲殖民地,種族融合更容易實現。 荷蘭殖民者以日耳曼民族自居,拒絕進行種族融合。南非開普敦殖民地定居著布須曼人和霍屯督人,他們都是黃色人種或棕色人種與黑人融合的後代,發育遲緩,心智不足。荷蘭殖民者對這兩支部落發起了一場慘絕人寰的種族滅絕行動。信念決定行動,荷蘭殖民者從未將這些原住民納入基督世界,如同以色列人驅逐迦南人和西臺人那樣。1803年,荷蘭殖民者在圭亞那建了兩座教堂,其中一座的碑文上刻有「奴隸和狗禁止入內」的字樣。但在爪哇島,荷蘭殖民者制定勞務暫行協議以管理當地勞工,卓有成效的產業活動使雙方獲益良多。然而,好景不長,荷蘭東印度公司因早期管理不善,引起了荷蘭人的抵抗。結合自由主義與貴族統治原則,現在的荷蘭殖民者默認了當地統治者的管理,推行城鎮衛生法;禁止當地長官聘用歐洲人為家傭,禁止雙方通婚,並嚴斥其求婚行為。歐洲水手及士兵不得在公共場所醉酒,一經發現會被關押到船上或兵營里[3],這些公共政策體現出平等性。荷蘭殖民者認為,英國在印度的教化實屬自取滅亡,但荷蘭人並沒有意識到教育及宗教的責任。究其原因,荷蘭殖民者並不認同「爪哇屬於爪哇人民」的觀點。 塔希提島上的原住民 第3節 英國的殖民擴張 為了進行殖民擴張,英國與其他種族交往甚密,尤其是和各殖民地的原住民。除了與英國有商貿往來的中國人和日本人以及遊走在印度和摩洛哥的波斯人和阿拉伯人,英國人幾乎和世界各主要人種都進行了接觸。 英國的主要殖民成就是對印度和錫蘭的雅利安人及混血人種進行治理。只有通過與印度原住民的友好交往,英國才能改變其臭名昭著的殖民影響,重獲國民的尊重。 一、西非黑人 英國人初次踏上西非的土地時,發現這裡的居民都是最純正的黑種人。這些黑人的捲髮、厚嘴唇和塌鼻樑往往會讓人聯想到幾內亞的土著。白人在西非殖民地建立貿易工廠,開始了長達二百五十年的奴隸貿易。然而,西非的部落紛爭自此得到平息,酋長們的貪慾也得到了滿足。1806年,情況略有改觀。英國派遣巡洋艦打擊販奴船隻,並在獅子山設置了奴隸救助站。隨著19世紀產業的復甦,英國在弗里敦、海岸角城堡和拉各斯設立了幾內亞貿易點,並增設了奈及利亞貿易點,通過奴隸貿易牟取暴利。 流離失所的原住民強烈反對英國殖民者在沿海地區的酒品貿易,因為這種貿易與奴隸貿易並無二致,有百害而無一利。公眾的譴責聲越來越大,但官方並未予以回應。 此外,葡萄牙、荷蘭和德意志公司為了謀取商業利益,完全漠視基本人權。 英國殖民者試圖教化獅子山殖民地的黑人,讓他們像歐洲人一樣生活,但收效甚微。模仿來的文明就像空心蘆葦,虛有其表,一旦遭受壓力,就會刺破人的手心。英國聖公會採取了一些措施,試圖淨化獅子山的教會。加內特·沃爾斯利子爵堅稱,沒有白人的教化,大部分殖民地將淪為蠻夷之地,非洲西海岸的集市上也將再現活人獻祭的場景。當然,不能一概而論,個別黑人受到歐洲文明思想的教化後,開始變得與眾不同。美屬賴比瑞亞殖民地的文明教化效果顯著。雖然文明教化的形式各異、程度不一,但教化進程已經步入正軌。 加內特·沃爾斯利(1833—1813) 黑人遷居美洲和西印度群島後,對當地造成的影響不可小覷。雖然眾說紛紜,但黑奴依然延續了早期的原始部落生活習慣。對此,我們不應該以英國的標準加以評判,也不能奢求黑奴的生活能有多大改觀。即使推行旨在提升黑人社會地位的法案,「黑奴」也不會一夜之間變得勤儉節約、自強不息、盡職盡責。詹姆斯·安東尼·弗魯德聲稱,英屬西印度群島的農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這一說法與遊人對馬提尼克島和瓜德羅普島的印象如出一轍。然而,斯賓塞·聖約翰爵士對海地共和國的印象卻與此大相徑庭,他發現海地盛行巫蠱之術,這片蠻荒之地上總是愁雲密布。此外,對英國政治的刻意模仿使海地的政治生活顯得荒誕不經。黑人勵精圖治,卻留下了無限傷痛。海地人民盼望杜桑·盧維杜爾的重現,如果能得償所願,海地的歷史一定會有所改變。 詹姆斯·安東尼·弗魯德(1818—1894) 美洲南部的殖民者認為,黑奴問題仍然沒有得到徹底解決。但黑人對此是否認同,仍不得而知。片面之詞使人們對英國的既得利益心存疑慮。除非黑人接受有效的組織管理,否則將永遠處於從屬地位。 廢奴主義者相信終有一日能看到勝利的曙光,但目前美國的廢奴運動是否會成功尚無定論。 二、南非黑人 與西非黑人不同的是,非洲東部和東南部的原住民並不是純種黑人,他們身體中流淌著阿拉伯人的血液,而且精力充沛、思想活躍。上一代歐洲殖民者認為,隨著開普敦殖民版圖的擴張,勇敢的卡菲爾人同仇敵愾,給殖民者造成了不少麻煩。但當代祖魯人與卡菲爾人相比,過猶不及。 英國應該早日結束與卡菲爾人和祖魯人的軍事敵對狀態。工業時代的曙光終將惠澤原住民,工人或農民的身份會使他們深感幸福。然而,質疑聲此起彼伏,因為野蠻的祖魯人破壞了殖民地的生態,納塔爾上空迴蕩著陣陣哀嚎。如果祖魯人不再蠻化未開,接受文明的教化,就可以進行自治。在開普敦殖民地,英國和荷蘭殖民者對能否教化當地黑人一事充滿疑慮。事實證明,白人並沒有欺壓黑人,而是與他們和睦相處,因為和平不僅有利於黑人的身心健康,也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所在。鐵路橫跨歐洲及沿海地區,連通了貝專納、馬紹納蘭、德蘭士瓦和奧蘭治自由邦等地,促進了這些地區的資金流通和人才流動。與巴貝多和馬提尼克島辛勤勞作的同胞相比,這些地方的原住民擁有更光明的未來。 然而,布須曼人和霍屯督人必然會遭到淘汰,但這並不是英國殖民者的本意,而是這些民族確實無法適應現代文明。布須曼人和霍屯督人逐漸退向內陸,而且人口驟減,日漸消亡。 英國希望南非黑人能夠安居樂業、豐衣足食。然而,南非黑人的發展歷史中充斥著永無休止的部落遷徙和部落衝突。我們有理由相信,歐洲文明終將拯救黑人,而不是毀滅他們,這一願景一定會實現。 三、北美印第安人 歐洲人發現,北美原住民的實際地位遠高於其在人類族譜中的地位。在美洲,除了「印第安人」,還有斯堪的納維亞和亞洲的「白種人」。「白種人」來自荒涼貧瘠的南北疆域。「印第安人」屬於蒙古人,抵達美洲的時間相對較晚,具體時期不詳。因此,「印第安人」的稱呼雖然沿用至今,但並不準確。他們在聖勞倫斯河與密西西比河流域繁衍生息,與英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關於印第安人的產業結構,歷來說法不一。人們通常認為,他們還處在獵獲野牛的狩獵階段,不屬於遊牧民族。印第安人的農業已經初具規模,主要種植印第安玉米和菸草,手工業以制陶為主。一些部落四處遷徙,沒有固定的領地,棚屋就是他們的營地。大多數男性印第安人奔赴狩獵場或戰場,女性多在沼澤地里種植玉米。 英國與印第安人的交流方式往往是先進行和平會晤,再簽訂合約進行交易。為了侵占印第安人的領土,一些殖民者騙取了印第安部落的信任,然後與他們簽約。印第安人知道實情後斷然毀約,發起了一系列燒殺搶掠、野蠻屠殺的報復行為,但最後的結果依然是領土易主。經歷一個半世紀的鬥爭之後,殖民地政府於1756年與英國開戰,並懸賞印第安人。印第安人支持英國皇家軍隊,反對殖民地政府。現在,印第安人依然視「英王喬治三世的軍隊」為朋友。 隨後,英國和美國輪流瓜分了北美洲,致使印第安各部落四分五裂。 北美印第安人獵殺野牛 北美印第安人狩獵棕熊 北美印第安人的宗教活動 在加拿大,法蘭西人對印第安人的態度還算溫和,從而留下了一份珍貴的友誼遺產,歷久彌新。加拿大的英國移民約有十萬人,超過加拿大總人口的四分之一。加拿大政府提供較多的補貼,鼓勵人們積極發展農業。哈德遜灣公司的部分員工還從事狩獵活動,進行皮毛交易。1885年,路易·里爾組織法印混血人種發動了起義,但由於孤掌難鳴,並沒有成功。1874年,達弗林伯爵弗雷德里克·漢密爾頓在塔斯卡洛拉的易洛魁聯盟會晤時稱,「幾乎所有印第安部落都將加拿大視為『信仰、人道與仁慈』的化身」,並對「正式承認酋長地位,鼓勵各部落自治」的政策大加讚賞。 美國的白人也渴望與印第安人和平共處,但事與願違。聯邦政府要為印第安人分配保留地,但由於白人人口過剩,侵占了保留地,聯邦政府的號令無法有效實施,只能將印第安人驅逐出境,因為政府認為印第安種族的力量太過強大。截至1872年,美國政府同印第安部落簽訂了四百多份條約。然而,這些條約「墨跡未乾,就已經無疾而終」[4]。條約的貫徹實施主要依賴強大的軍事力量,政府不想讓自身的利益受損,卻也無能為力。殖民者將山地與平原夷為「領地」與「州」,印第安人一無所有,四處漂泊。 路易·里爾(1844—1885) 難道印第安人就束手無策嗎?17世紀,在荷蘭殖民地新阿姆斯特丹,溫和派與激進派各執一詞:溫和派堅信唯有良善才能俘獲人心;激進派宣稱唯有殺戮才能得到安寧。賓夕法尼亞的政策傾向溫和派,認為種族滅絕的方式並不可取。現存的印第安部落與其他族群為此提供了佐證,如切羅基部落主要以農業為生,也發展畜牧業,人口增長較快,年均教育經費達七萬美元,還擁有報社與私人財產,白人對他們尊敬有加。 切羅基部落 現居紐約的奧奈達部落是易洛魁聯盟的餘部。這個部落已經完全內化了白人的社會習俗,L.A.拉斯羅普稱其為溫文爾雅、勤勞敬業的基督徒。 目前,約有二十五萬美洲印第安人散落在一百多個保留地,其中,近一萬五千人與白人聚居。 除非英國政府實行保留地制度,並永久開放加拿大獵場,否則印第安種族終將滅亡。赫爾曼·洛策生動講述了一位印第安酋長親眼見證變革之後的感受:「白人種的穀物生長周期短,他們坐收其成,一本萬利。然而,印第安人以打獵為生,耗時費力。」因此,白人都比較長壽,而且子孫滿堂。如果印第安人以農耕為主,就可以從食肉者轉變成耕種者。不可否認,只有經歷這樣的經濟變革,並將亨利·戴維·梭羅的哲學思想發揚光大,印第安人才能繼續生息繁衍。但即便如此,那些身體內流淌著印第安血液的土著人,由於逐漸被白人同化,最終成為混血人種。 奧奈達印第安人 四、毛利人 提到印第安人,還會讓人聯想到紐西蘭的毛利人。毛利人膚色偏黑、體格健碩,而且驍勇善戰,又被稱為玻里尼西亞人,即黃色人種、黑色人種和棕色人種的混血。他們勇敢捍衛家園,最終贏得和平,也獲得了殖民者的尊重。總體來說,英國在紐西蘭的殖民進程一直比較順利。紐西蘭首任總督威廉·霍布森遵守條約,承認了毛利人的土地所有權,並稱毛利人得到英國女王的直接庇護。1841年簽訂的《懷唐伊條約》成為毛利人的「大憲章」。但毛利人並沒有意識到,簽訂條約意味著放棄主權、永失領土。隨後,毛利戰爭爆發,毛利人痛失大片領土。現在,約有四萬毛利人居住在紐西蘭北部,而且人口數量銳減。他們遷徙到紐西蘭不足四百年,逐漸適應了新環境,卻遭到了英國殖民者的侵略。正如毛利人所言,他們註定會滅亡。無論是現在還是不久的將來,嶄新的文明將重塑毛利人。但毛利人不斷否定自我,似乎已經無法戰勝消沉的意志,重振旗鼓。 紐西蘭的毛利人 五、南太平洋土著 起初,英國與斐濟原住民之間的交往僅限於個人層面。傳教士逐漸教化了這些原住民,使他們接受英國的庇護,以御外辱。 英國政府不再向新幾內亞輸送移民,試圖保護原住民免遭非法殖民的侵擾,那裡管理秩序井然,攝政的帷幕逐漸拉開。 六、澳大利亞土著 翻開人類的歷史篇章,英國人對其殖民史深感羞愧。毫無疑問,澳大利亞土著並不引人注目,他們對澳大利亞的經濟生活也沒有什麼貢獻。印第安人的故事再次上演,澳大利亞僅存的一點浪漫色彩逐漸消失殆盡。澳大利亞土著屬於棕色人種,既不像新幾內亞北部的巴布亞人,也不像澳大利亞南部的塔斯馬尼亞人。托馬斯·亨利·赫胥黎曾在人種分類中補充了澳大利亞人種。澳大利亞部落眾多,散居在澳大利亞大陸上。澳大利亞的人種包括部分非洲人、東部的玻里尼西亞人、北部的馬來人。上述人種位於人類族譜的末端,與布須曼人和霍屯督人屬於同類。如果有人否認了這些人的人性,那麼他一定是心存偏見、冷酷無情的人。但也有人持相左的意見。卡特勒法熱在《人類種族》中寫道:「我非常不願談論澳大利亞的話題,白人從未像對待澳大利亞人那樣對待其他弱小民族,他們在澳大利亞肆無忌憚地詆毀誹謗,殘忍無情地掠奪殺戮。巴特勒·厄普認為,澳大利亞土著根本不能稱為人,他們擁有人類最邪惡的品性,甚至連猴子也要為此自慚形穢。正直的人一定會反駁這種刻薄的言辭,也會提醒前往澳大利亞的淘金者。澳大利亞土著的邪惡品性一旦釋放,就會證明上述刻薄之辭。到那時,我們就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了。如果想進一步了解澳大利亞和塔斯馬尼亞的故事,可以參照達爾文和珀蒂·圖阿爾的旅行記錄。」 斐濟原住民 現在,澳大利亞劃分了宗族部落,規定了疆界範圍,並利用木材製作船舶,通過織網捕捉袋鼠。這些事實完全可以消除「澳大利亞土著缺乏人性」的偏見。約翰·盧伯克斷言,澳大利亞土著缺乏信仰和文化習俗的傳承。卡特勒法熱駁斥說,自創世紀以來,澳大利亞土著就開始思考如何探索世界,他們通過祈禱祭祀的方式認識自然,而且相信來生,承認世間存在真假善惡。1890年12月,澳大利亞移民詹姆斯·邦威奇向皇家殖民地研究院遞交的報告指出,曾經的澳大利亞土著智力非凡,是令人敬佩的催眠師和讀心術師。 澳大利亞土著 目前,還沒有哪個權威機構能夠提供澳大利亞土著智力非凡的相關證據。但亞歷山大·坎寧安、詹姆斯·道森、查爾斯·威爾克斯[5]、羅森多·薩爾瓦多、W.E.斯坦布里奇和卡爾·索福斯·盧姆霍茲提供的依據尚可佐證,唯獨愛德華·約翰·艾爾、亞瑟·柯林斯和艾弗·麥吉利夫雷一直對這種觀點存疑。 殖民者對澳大利亞土著的教化初見成效,如詹姆斯·道森培養了很多土著農民,羅森多·薩爾瓦多訓練出能工巧匠,朱爾斯·布洛斯維爾[6]培訓出淘金工人,亨利·巴克利引導土著部落走向文明。這些教化帶來的影響將在下一章詳述。 無論盎格魯-撒克遜人怎樣暢飲朗姆酒,都不會導致種族滅絕。但澳大利亞土著卻未必如此,因為他們的人口數量持續減少,瀕臨滅絕。即使在人口眾多的殖民地,澳大利亞土著也不到一萬人。 澳大利亞殖民政府改進了管理方式,用澳大利亞原住民可以接受的方式進行有序管理。雖然西澳大利亞和北昆士蘭經常發生一些悲慘故事[7],但原住民致力於掃清殖民餘孽。 查爾斯·威爾克斯(1798—1877) 卡爾·索福斯·盧姆霍茲(1851—1922) 七、塔斯馬尼亞人 塔斯馬尼亞人的隕落為人類歷史增添了一抹悲情色彩。這段插曲記錄了塔斯馬尼亞人與白人的命運糾葛,令人感傷不已。殘暴的殖民者踏上這片領土時,發現了弱小的塔斯馬尼亞人。塔斯馬尼亞人的奮起抵抗激怒了殖民者。德意志作家喬治·格蘭曾描述了塔斯馬尼亞人的消亡:「殖民者像獵殺野獸一樣定期獵殺塔斯馬尼亞人。塔斯馬尼亞人的滅亡不是在文明降臨之前,而是在殘忍野蠻的白人到來之後。」1810年以前,殖民地的法律並沒有將「殺戮原住民」歸為謀殺罪。1826年,塔斯馬尼亞人遭到種族滅絕。殖民地政府規定:捕殺一名成年人獎勵五英鎊,捕殺一名兒童獎勵兩英鎊。塔斯馬尼亞人就像困獸一樣,無路可逃,慘遭殺戮。1876年,最後一位塔斯馬尼亞婦女慘遭虐殺,種族滅絕運動終於畫上了句號。白人殖民者的非人行徑人神共憤。駐塔斯馬尼亞代表堅信,如果殖民者擁有人性的善良,一定會庇護原住民,但如果殖民者被人性的邪惡打敗,邪惡終將吞噬一切。回顧這場大屠殺,正如達爾文所言,塔斯馬尼亞人不該像印度的困獸一樣被斬盡殺絕。 塔斯馬尼亞婦女和兒童 八、南太平洋島民 英屬南太平洋諸島,如斐濟,從未發生過上述種族滅絕運動,但與白人之間的商貿往來給當地的原住民造成了致命打擊。從豐富的史料中,我們不禁對這段歷史扼腕嘆息。歐洲各國的殖民擴張引起了殖民者的狂熱與貪婪,也成為公共輿論的焦點。 善於推卸責任的英國人在印度開展了慈善事業,以彌補殖民進程中的過錯。但與其他弱小種族的交易相比,這種做法不值一提。英國給予孟加拉的福利並不能挽回塔斯馬尼亞人的滅絕,對斐濟人的仁慈也無法抵消對印第安人的迫害,對牙買加黑人的補償更無法抹去黑奴的悲慘經歷。面對先輩們犯下的罪行,後代只能通過善待原住民來獲得救贖。同時這是英國、美國和澳大利亞的首要職責。 第4節 無可辯駁的殖民歷史 雖然英國竭力為自己在美洲和澳大利亞的行徑辯護,但依然無法用適者生存的法則抹去那段黑暗歷史,因為這既不符合人性與道義標準,也沒有貫徹基督的慈善精神。作為精神存在的人,不能簡單地以非精神層面的準則評判歷史。如果以「公正、善良和友愛」作為評判標準,就會發現歷史長河中最耀眼的賓夕法尼亞及其殖民者等例證中,的確存在抽象的標準,而且這些標準在本世紀依然行之有效。只要公正與慈善聯手、謙遜與信任同行,謙謙君子就會同聲響應。 歷史無法更改,但人類需要繼續前行。面對久病纏身的同胞,人們總是盡力給予寬慰。一些殖民地的原住民無法適應高度文明的社會,溘然長逝。因此,殖民者必須改變對原住民的態度。如此一來,我們是否有必要更耐心地對待瀕臨滅絕的種族呢? 托馬斯·布朗生性善良,他敏銳地觀察到:「歷史往往毀譽參半,難以複製,原本不應該發生的歷史註定會被人們遺忘。高尚的個體行為需要長時間精心培養,更何況是一個國家,甚至多個國家。」這段話歷經兩百年經久不衰。每每回顧殖民者與原住民的糾葛,英國人都會惴惴不安,飽受良心的譴責。 * * * [1]克莉奧帕特拉(Cleopatra,公元前69年—公元前30年),古埃及托勒密王朝的最後一位法老。——譯者注 [2]《人類種族》,第十五章。——原注 [3]J.W.B.馬尼,1861年,《殖民地管理辦法——以爪哇為例》。——原注 [4]L.A.拉斯羅普,1890年12月,《新評論》。——原注 [5]查爾斯·威爾克斯(Charles Wilkes,1798—1877),美國海軍軍官、探險家,1838年至1842年率領美國探險隊環遊世界,於1840年1月25日發現南極。——譯者注 [6]朱爾斯·布洛斯維爾(Jules de Blosseville,1802—1833),法國航海家、地理學家、探險家。1822年至1825年,他就職於法國探險遠征隊,後於1833年失蹤。——譯者注 [7]卡爾·索福斯·盧姆霍茲,1889年,《食人族》,默里出版社。——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