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殖民帝國 · 第8章 貿易政策與殖民地財富的積累
熟悉殖民事務的人認為,貿易的核心是生財與易金。在英國國內,常常會有人問:「殖民地到底有什麼作用?」即殖民地對國家的財富積累有何助益?與此同時,殖民者也在質疑:「宗主國有什麼作用?」誠然,大英帝國遍布世界的殖民地、文明的推廣、宗教和道德觀念的傳播,都足以激發殖民者成就一番事業的熱情,但這也許有點理想化。考慮到英國的歷史與未來的外交政策,人們想知道英國和殖民地如何積累財富,以及如何使殖民利益根深葉茂。雖然這些質疑過於直接,但宗主國的首要任務依然是在殖民地攫取財富。此外,社會名流和民間組織進行的宗教活動已經上升至國家層面,深刻影響了英國對殖民地的態度及外交政策。
亞當·斯密在其扛鼎之作《國富論》第四卷的「殖民地」一章中指出:歐洲各國在美洲和西印度群島的殖民擴張與古希臘或古羅馬的建立不同。希臘的殖民統治體現在獨特的移民政策上,羅馬的殖民統治重在移民政策與軍事征伐的結合。雖然上述殖民手段在歐洲各殖民地都行之有效,但也僅僅是亞當·斯密著書立說的一己之見,並不是英國建立殖民地的唯一動機。亞當·斯密還提到,葡萄牙的本意不在殖民,而是效仿威尼斯交能易作、發家致富。西班牙對美洲的開發源於偶然發現的金銀礦山,以及墨西哥和秘魯的礦產資源。英國、荷蘭、法蘭西三國加入對黃金和東方財富的追逐遊戲,試圖在最繁華的美洲殖民中心攫取利益。
無論各國的殖民動機是什麼,都需要考慮以下幾個問題:歐洲的擴張、產業中心的興起、殖民地財富的積累、歐洲五大列強的利益交織。
第1節 經濟快速發展的原因
政治經濟學家可以抽取一些在殖民發展史中經濟繁榮、組織有序的樣例進行研究。歷史不斷重演,人類的財富創造力令人驚訝,以前的蠻荒之地成為人類的宜居之所,河流、盆地和海岸成為城市、城鎮、村莊和農場,這一切都被載入史冊。錫拉庫扎、阿格里真托、他林敦和以弗所的發展速度趕超了英國的眾多城市。迦太基人煙浩穰,其影響力已經超過提爾。英國殖民地發展迅速,譬如,墨爾本雖然只擁有四十年歷史,但比擁有六百年歷史的布里斯托爾更繁榮;多倫多一百年前只是一座小村莊,現在卻比古老沉寂的諾威奇和諾丁漢更興旺昌盛;赫爾港雖然物產豐富,頗負盛名,而且皇家山附近的建築與碼頭替代了曾經的印第安小木屋,但整體經濟依然不及蒙特婁;費城的發展突飛猛進,追趕利物浦、曼徹斯特和蘭開夏郡;芝加哥超越了蘇格蘭的格拉斯哥;與巴黎旗鼓相當的紐約令威尼斯、阿姆斯特丹、柏林和維也納望塵莫及,並有望在1920年超越倫敦。英國大規模的政治經濟活動為產業發展提供了廣闊的自由空間。亞當·斯密將新殖民地迅速發展的原因總結為「百畝良田、嚴苛律法、秩序井然、藝術蓬勃」。促進殖民地發展的主要因素如下:
多倫多
芝加哥
格拉斯哥
(一)「百畝良田」。加拿大的麥田與森林、澳大利亞和開普敦的牧羊農場、維多利亞殖民地的累累金礦和西印度群島的甘蔗園。這些土地都掌握在英格蘭、威爾斯和蘇格蘭手中,愛爾蘭人只能為其打工。
(二)「土地的自由利用及產品轉型」。財富的積累受到已有資產和持有者的影響。經濟學中所謂「不見成效的」土地消費者所有權和抵押權微不足道。殖民地發展早期,種植園主主導了生產的整個過程,並將積累的大筆財富用於僱傭勞動力。日漸積累的財富使種植園主迅速脫離了工薪階層,成為僱主。殖民地的人口增長既源於本土的生息繁衍,也得到外來移民的補充。
澳大利亞綿羊養殖業,工人在給綿羊沖洗
(三)「壟斷產品的生產」。作為弗吉尼亞搖錢樹的菸草業無法在歐洲發展。羊毛產業雖然已經落戶歐洲,但產量遠不及澳大利亞。菸草和羊毛都屬於壟斷產品。1884年,加拿大出口總額為七千六百萬美元,其中包括二十一種林產品、四十種農產品和八種海產品。維多利亞殖民地的出口額總計一千六百萬英鎊,其中羊毛織品為六百萬英鎊,黃金為四百萬英鎊。
(四)「國內貸款」。美洲殖民初期,移民或自籌資金,或由公司提供資金,或貸款。對美洲和澳大利亞的殖民地來說,英國能否提供資金是第一要務。隨著銀行和股份公司的蓬勃發展,英國的資金流通越來越順暢。譬如,在19世紀四五十年代,紐西蘭移民的貸款利率分別為20%和15%。現在,銀行信託和銀團的貸款利率分別降為6%和5%,而地方議會和市政當局的貸款利率為4%。只要殖民地發展穩定,殖民者就可以輕鬆貸款三十年,從而發展有前景的產業。阿爾弗雷德·馬歇爾認為,大英帝國的蓬勃發展受益於「交易不是以物易物,而是承諾未來以極高的利率將新資產抵押給舊市場,從而使巨額資金流通到新國家」[1]。
弗吉尼亞工廠的女工正在生產香菸
(五)「成年移民」。大英帝國對移民進行教化,但其他宗主國卻對此置若罔聞。據統計,一位英國人從出生到二十一歲,其撫養費用為一百七十五英鎊。三十年間,英國將十萬移民輸送到了澳大利亞,總價值為一億七千五百萬英鎊。
(六)「技能和知識儲備」。數百年來,殖民者掌控著歐洲大陸的藝術和科學發展。
(七)「機器發明和工具製造」。伯明罕和謝菲爾德的機器與工具隨處可購,而且一應俱全。
(八)「製造業和貿易」。殖民者在新大陸充分發揮各自的優勢,積極拓展市場,發展商業貿易。
此外,亞當·斯密在《法律、秩序和政府》一書中補充道:「從屬關係的慣習體現在新國家的政治、法律和司法方面。」然而,如果沒有黑斯廷斯戰役、班諾克本戰役、玫瑰之戰、納斯比戰役、克雷西戰役、西班牙無敵艦隊、布倫海姆戰役與豐特努瓦戰役,就不會有佇立的城堡,以及男爵與侍從、騎士與自由人。所有封建制度一貫如此,歷史也總是一去不返。印第安人和毛利人暫時不會對英屬殖民地構成威脅,但有必要對澳大利亞殖民者進行規訓。
只有全面考慮這些因素,才能從不同角度解釋殖民地的發展問題,尤其是澳大利亞殖民地[2]。
第2節 殖民地的產業進程
殖民地的產業進程並不複雜。殖民者投身農業生活,生產人類生活所需的原材料。熱帶和亞熱帶殖民地市場廣闊,提供了滿足歐洲需求的特殊產品,如弗吉尼亞的菸草,以及牙買加的糖料、朗姆酒和糖。這些產品需求量大,而且利潤豐厚。香料、咖啡、可可粉和茶逐漸成為歐洲人每日膳食的必需品。加拿大為英格蘭提供木材,羊毛替代了布料,玉米、綿羊、牛、魚供不應求。大自然慷慨地為人類饋贈了生活原料,而且這些原料不需要二次加工,一場變革應運而生。
英國的產業進程雖然與殖民地的發展方向不同,但效果顯著。由於殖民地生產的生活資料充足,英國開始縮減農業規模,自由發展手工業與商貿。其顯著優勢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煤鐵供應經濟且方便;
(二)氣候條件適宜紡織業的發展;
(三)航海條件得天獨厚;
(四)紡織、紡紗機器的發明和蒸汽機的應用具有科學性與實用性;
(五)滿足需求的產業與商貿組織。
18世紀末,英國停止出口玉米,並以羊毛、棉花和亞麻製品引領海上貿易,其船隊規模占據了世界船隊的半壁江山。
大英帝國五十年的貿易增長圖
A代表1836年英國的貿易
B代表1836年殖民地(公司)的貿易
A′代表1886年英國的貿易
B′代表1886年殖民地(公司)的貿易
英國同各殖民地貿易關係緊密,貿易總額達四億兩千九百萬美元。1880年至1883年,各殖民地的平均貿易額為一億九千九百萬美元。但如果考慮到路途遙遠、交通不便,以及競爭激烈、產品淘汰等因素的影響,英國的總貿易額為七億一千五百萬美元,約為殖民地貿易額一億八千六百萬美元的四倍。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的貿易總額為四億兩千五百萬美元,法屬殖民地的貿易額為兩千一百萬美元,約占總貿易額的二十分之一。荷蘭和法蘭西的情況相差無幾。西班牙殖民地的貿易額占其貿易總額的十分之一,葡萄牙殖民地貿易額占其貿易總額的五十分之一。
歐洲各國與殖民地的貿易(1880年到1882年平均值)
(源自1884年的羅森統計協會數據)
第3節 貿易政策壟斷時期
歐洲各國紛紛為殖民地制定了貿易政策,通過各種手段掠奪殖民地的財富。西班牙的殖民活動卓有成效,為王室賺得了巨額財富;美洲各殖民地情形迥異;葡萄牙對巴西漠然置之。亞當·斯密曾尖銳地指出,西班牙殖民地並未因獲得宗主國的過多關注而迅速發展,葡萄牙殖民地也未因被宗主國忽視而走向衰敗,因此,宗主國對殖民地關注與否並不影響其發展進程。如果瑞典重視自己的殖民地,其發展前景可能比現在更好。法屬聖多明戈並不承認法蘭西政府,無須殖民保護依然可以欣欣向榮。
英國的殖民事業步入穩定期,開始在美洲和西印度殖民地實施並不徹底的貿易壟斷。西班牙將貿易限制在位於美洲的韋拉克魯斯和迦太基港口,以及西班牙的加的斯和塞維利亞港口,英國不像西班牙那麼狹隘,也不像丹麥、葡萄牙和法蘭西那樣,將殖民地交給貿易特許公司管理。法蘭西效仿英國,對殖民地與宗主國之間的貿易建章立制,只規定部分商品的自由買賣。與此同時,東印度公司壟斷了東方貿易。
壟斷產品可以分成兩大類。第一類是《航海法案》規定的產品,如本國無法生產的糖、蜜、咖啡、菸草、生薑、棉花、皮毛、染色木材等,以及本國可以生產但供不應求的豬肉、木材、鐵、焦油、松節油、獸皮和毛皮等。前一類產品可通過直接撥款低價購買,後一類產品則被禁止從國外競爭對手處購買,因為現行政策必須把握的要點是「多出口,少進口」,以此維持「貿易平衡」。
第二類產品可以通過英國或殖民地船隻出口到他國,包括穀物、木材、食鹽和魚類,以及1731年後新增的糖和朗姆酒。
在美洲和西印度群島,殖民地實行自由貿易政策。
此外,英屬殖民地的購買範圍也受到了限制。為進一步加強殖民地對英國市場的依賴,英國政府禁止在殖民地建立工廠,除了諸如將木材製成桅杆和帆桁的簡單生產,即使是為了滿足本地消費,殖民地也不能提煉糖料、鑄造鋼鐵。鄰里之間互紡互織,羊皮製品不得自由運輸。
亞當·斯密認為,上述規定有失偏頗,而且對殖民地的影響微乎其微。主要原因是:第一,殖民者開發土地資源,利用奴隸進行初級加工生產,促進了殖民地的繁榮興旺;第二,英國本土市場優勢顯著,進口商品關稅高於殖民地商品,糖、鐵、菸草業也因此打開了市場。此外,政府還對生絲、麻、亞麻、顏料、建築木材和海軍合作社的產品給予補貼;第三,英國對舶來品加收入境關稅,如果消費者在馬薩諸塞購物免稅,在約克郡或蘇格蘭就必須支付關稅。
直到1776年,人為規定並沒有徹底改變殖民地產業的發展現狀。對殖民地來說,英國的商品物美價廉,而且運輸服務高效便捷,貿易市場首屈一指。這反映出當時的政治經濟是由商人主導,利潤為先、貿易方可平衡,也揭示出商業政策缺乏科學理論的指導。1776年,英格蘭的商業政策受到兩次重創,《國富論》對該政策進行了批判。十三個殖民地頒布的《獨立宣言》使英國的殖民貿易功虧一簣[3]。
第4節 自由貿易
1846年,《國富論》出版七十年後,英屬殖民地興起自由貿易運動,試圖擺脫英國政府的宏觀調控。此外,商品買賤賣貴的交易方式奠定了未來企業的自然基礎。
自由貿易發展呈現出階段性特徵。威廉·皮特認同亞當·斯密的理論,採取措施加強海關商貿。1820年,商人階層敏銳地察覺到了利益所在,提交了著名的《倫敦請願書》,表示支持自由貿易,反對稅收制度。愛丁堡商會也發起請願活動,宗旨與《倫敦請願書》大同小異。在政治經濟學家和商人的雙重施壓下,政治家不得不採取行動。《航海法案》放寬了對各國商貿的限制。1830年,利物浦和曼徹斯特鐵路公司開業前,威廉·赫斯基森極力提倡對進口棉花、羊毛、亞麻、絲綢、皮革和鐵製品徵收保護稅。1842年,羅伯特·皮爾支持理察·科布登和約翰·布賴特發起的反《穀物法》運動,並於1846年解散了反穀物法同盟。兩百年來,《航海法案》一直幫助英國發展商貿。1850年,該法案被廢除,沉寂在歷史的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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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署《獨立宣言》
英國繼續實施自由貿易政策,並授權殖民地政府進行管理。然而,殖民地的政治自由成了欺騙與干擾的手段以及產業和貿易發展的屏障。英國逐漸取消了商品限制,鼓勵殖民地進行自由商品交易。責任制政府一旦經憲法授權,就可以將貿易管制納入帝國事務中。然而,英屬加拿大和澳大利亞殖民地剛開始實施新憲法,就遇上了自由貿易的熱潮。英國自由貿易的勝利一開始就贏得了全世界的認同。唯有瞻前顧後的人依然有所顧忌,質疑是否有必要讓所有國家共同邁入自由貿易時代。這些人與受益於帝國發展的羅馬領事一樣,矢口否認帝國的成功。1846年至1880年,英國政府打算將商貿活動作為地方性事務交給殖民地政府管理。然而,美國和英屬殖民地斷然拒絕了這一計劃,仍然期待受到英國政府的保護和產業引導。
威廉·赫斯基森(1770—1830)
羅伯特·皮爾(1788—1850)
英屬各殖民地都徵收關稅。維多利亞殖民地和加拿大反對貿易保護,關稅點為5%。紐西蘭、南澳大利亞、昆士蘭和開普敦對此舉棋不定。紐西蘭和昆士蘭最終將關稅點定為7.5%,新南威爾斯採取了自由貿易政策。1880年,自由貿易風光不再,紐西蘭與昆士蘭日漸式微,開普敦瞻前顧後。作為自由貿易唯一的堡壘,新南威爾斯也並不是一呼百應[4]。紐西蘭作家威廉·吉斯伯恩在《紐西蘭殖民地》中提到,徵稅是對殖民者實行的保護政策。據說,加拿大和維多利亞人的勞動報酬往往低於傳統的鋼琴手工製作師。事實上,為了「保護」鋼琴製造業,加拿大對英國本土和國外鋼琴徵收五英鎊關稅,維多利亞徵收25%的關稅,開普敦則徵收15%,昆士蘭和紐西蘭增加了5%的關稅,只有新南威爾斯免稅。縱覽1886年的印度及其他英屬殖民地,數百萬英畝良田無人耕種,服裝業、襪業、機器及檯球桌產業方興未艾。維多利亞殖民地的民主憲政有助於手工業階層擺脫政府管制,發展手工業。進口鐘表、農具和車輛、絲綢製品、煤炭等均要繳納20%關稅,藥品、服裝製品繳納25%的關稅。鑒於維多利亞在商業活動中得到的豐厚回報,「藝術品免徵關稅」的規定讓商人們獲利不少[5]。
紐西蘭作家威廉·吉斯伯恩(1825—1898)
英國控制了殖民地的商業貿易,阻礙了代議制殖民地和直轄殖民地自由貿易的發展,作為稅收支柱的關稅也受其影響。英國議會必須決定是否對印度的棉花產業實施保護,使其免受蘭開夏郡自由貿易的影響。英國不需要考慮印度的需求,也不用決定是否在某些殖民地實施自由貿易。殖民關係在某種程度上限制了殖民政府的行動,以及殖民地與外國、殖民地之間的貿易洽談合作。目前,這種限制正在消失。英國嚴禁西印度群島與美國、加拿大單獨締約。令西印度群島更加不滿的是,英國政府規定任何殖民地都不得擅自與外國締約,而且締約對象僅限於某些特定國家或與其在製造業市場不存在競爭關係的國家。
第5節 商業聯盟
大英帝國不再團結一心,國內的社會狀況也不容樂觀。專制統治落下帷幕,但統一的商業聯盟依然難以建立,無法像穩固的奧匈帝國那樣,將商業聯盟作為國家事務予以解決,最終建立關稅同盟。基於商業目的,部分或全部歐洲國家都可以組成商業聯盟。英國與各殖民地,以及各殖民地之間的所有關稅將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對外國商品徵收單一關稅。人們普遍認為,這一政策不切實際,建議英國及其殖民地在關稅方面互惠互利。但英國實施了傾向性政策,如對美國小麥徵收薄稅,對印度、加拿大小麥免稅,對法蘭西的葡萄酒徵收重稅,降低澳大利亞葡萄酒的關稅,對德意志帝國的糖料徵收關稅,對西印度群島的糖料免稅。種族情感和政治紐帶影響了國家凝聚力。譬如,帝國主義者比較喜歡「熱愛家園」「老家」等字眼。商業聯盟降低了關稅,減輕了人民的壓力,從而形成單一的產業組織。雖然英國處在不利地位,但蘇丹代表樂觀地表示,英國與殖民地在商貿市場上依然互惠互利。
大英帝國的商業聯盟需要考慮以下幾個問題:
(一)優勢
1. 商業聯盟體現出無形的憲法精神,擴大了英國對各國議會的影響。
2. 英國對外增加關稅,並降低殖民地的關稅,自由貿易由此盛行。英國僅免除新南威爾斯的關稅,目前尚無跡象表明其是否放棄關稅保護。如果其他國家不遵從商業規則,英國將迫使其踐行諾言,世界範圍的自由貿易會日趨擴大。英國的成敗對自由貿易來說也是經驗教訓,因為它迫使其他國家審時度勢,考慮是否繼續屏蔽英國及其殖民地市場。
(二)困難
1. 商業聯盟的成立必定會引起其他國家的敵對與抵抗。1860年起,英國外交局勢驟變,在國外徵收的關稅總額遠低於產業苛稅。在某種程度上,敵對情緒將對英國構成威脅。可以想像,加拿大購買英國的特許商品以取代美國商品,美國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如果英國禁止西印度群島和圭亞那與美國和南美洲共和國進行貿易往來,美國可能會堅決反對,因為這些貿易占貿易總額的三分之二。
2. 工商階層對英國採取純粹的自由貿易政策表示贊同,並視其為一場精神與社會的勝利,其意義堪比奴隸制的廢除。世界終將接受自由貿易,英國也會一如既往地堅持這一政策。
3. 大部分殖民者以政治經濟學家的觀點為佐證,認為殖民地在一定發展階段仍然需要宗主國的貿易保護。自由貿易的擁護者亞當·斯密和約翰·斯圖亞特·米爾等認為,殖民地申請貿易保護是明智之舉。政治經濟學權威阿爾弗雷德·馬歇爾和亨利·西奇威克對此深以為然。殖民地堅決反對自由貿易,認為這一政策會導致廉價勞動力與生活窘迫的印度人之間的競爭。
4. 殖民地人口眾多,只有對進口貨物徵收關稅,才能增加收入。對英國貨物徵收的關稅比例較大,一般不會大幅降低關稅。售賣土地、建設鐵路與徵收關稅成為新興殖民地的主要收益來源:售賣土地的收益具有資本性質;鐵路收入可以產生商業回報,用以支付政務開支和債務利息;海關收入則構成稅收主體。
第6節 商業聯合會
加拿大自治領的商業聯合會運轉正常,澳大利亞也想建立商業聯合會,而南非早已先行一步。1890年,奧蘭治自由邦加入開普敦殖民地的關稅聯盟。在針對史瓦濟蘭問題的談判中,有人提出了「德蘭士瓦加入商業聯合會」的條件。一些高級專員認為,英屬貝專納和納塔爾也應該加入聯合會。政治聯盟失敗之際往往是商業聯合形成之時。
第7節 貿易與政治
現在流行的一句話是「政治方向主導貿易活動」,從中可以看出政治紐帶的重要性,數據統計也印證了這一點。
英國(UK)貿易分布(1866年到1884年的平均數)
圖表來源:法拉,《自由貿易》表七
以1884年為例,英國與德意志帝國、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美國的人均貿易額分別為二十四先令、三十五先令和四十七先令。但英國與英屬北美、南非和澳大利亞殖民地的人均貿易額高達一百六十八先令,發展速度令人震驚。
產生上述現象的原因可能是貿易全球化時代還沒有到來,或最佳買賣市場還沒有出現。顯而易見的是,政治方向引導人們攫取財富。然而,各國的社會環境不同,人們的需求也不同,因此,應該根據人們的消費需求生產商品。但這些具有國別差異的商品並不是貿易主體,紗線和棉布、石油和煤炭、羊毛和黃金才是兼具國際特點的商品。這種觀點完美解釋了美國的問題,但無法闡釋殖民地人均貿易額產生的原因。無論是政治體制還是立法機制,都無法改變美國的社會基礎與生活習慣。因此,不能將美國問題與其他英屬殖民地問題一概而論。
印度貿易分布
想要探究政治與貿易之間的關係,首先必須了解商業的本質。政治賦予社會以誠信,繼而促進國家繁榮與資本流通,並決定著現代貿易的發展方向。由於英國的立法機構對殖民地實施了貿易保護,英國資本呈現井噴態勢。雖然殖民部的權威遭到質疑,但英屬殖民地仍然與英國血脈相連。勞動力在殖民地毫無優勢可言,但少量資本依然可以通過極高的利率流通。出於帝國情結,英國對殖民地的證券業非常感興趣,從而增加了證券業的信用度。
不久前,中美、南美各殖民地明目張胆地騙取貸款,英國股票持有者必須用高利率償還西班牙、土耳其和埃及的債務。因此,英國的大量閒散資金外流,對投資者造成了致命打擊。在信貸市場,殖民政府與英國政府地位平等,資本借貸決定了貿易流通,借出去的資本不是黃金和鈔票,而是購買力。殖民者隨意購買自己喜歡的商品,卻無力償還貸款。英國通過船隊運輸商品,進行出口貿易,並形成了以倫敦為中心的帝國銀行體系。各殖民地除了在倫敦設有分行,非洲銀行、澳大拉西亞銀行、紐西蘭銀行、英屬哥倫比亞銀行的總部也設在倫敦。許多投資公司為殖民地企業提供方便且安全的貸款。政治對勞動力的影響並不大。只有具備了帝國特質,商業聯盟才能步入國際化行列。英國政治地位的降低對殖民地的財政與貿易產生了深遠影響,甚至是滅頂之災。
* * *
[1]阿爾弗雷德·馬歇爾,《經濟學原理》,第713頁。——原注
[2]上述分析可以在阿爾弗雷德·馬歇爾1890年出版的《經濟學原理》第251頁中找到相關論述。阿爾弗雷德·馬歇爾通過全面簡潔的論述指出:「數世紀以來,殖民地總能以旺盛的精力趕超宗主國。這源於殖民地廣袤的土地、物美價廉的商品、探險活動的自然選擇,以及不同種族間的心理聯繫,但更重要的是,殖民者渴望改變生活方式以尋求自由。」——原注
[3]亞當·史斯密詳細論述了本土產業受到殖民貿易壟斷的影響。與其他殖民國家相比,英國相對獲利較多。但毫無疑問,如果沒有殖民貿易的壟斷,情況會更好。壟斷導致英國國內外貿易資金流失,在其他市場也處在不利地位。這種間接貿易無法有效利用資本。自由貿易會使英國受益,但強行壟斷也沒有絲毫益處。
對政治經濟學家來說,如果要談及擁有最高權力的貿易公司,就必須涉及最大利益。過去的產業組織相互合併,公司與個人形成了「辛迪加(Syndicates)」,以吸引主要的消費生產,如銅業與「辛迪加」鹽業等。在早期殖民時代,大公司的運轉方式頗具啟發性。辛迪加自願組織無法擊垮私人企業,進行像瑞典和丹麥這樣的公司形式,從而通過特權和安全吸引股東進行競爭。如果貿易不受限制,資本充足的富裕國家會派遣更多船隻。瑞典和挪威進行殖民貿易的方式一點兒也不明智,它們最好從荷蘭購買東印度的產品。東印度公司的野蠻政策導致供大於求,商品價格低廉,它不得不限制產量。將東印度公司視為國家機構的行為犯有嚴重的瀆職罪,該公司依據利潤預算調控鴉片和大米產量,這種做法完全不適宜主權國家,只是為了股東的利益。英國的殖民和貿易不需要特權公司,因此,這些公司僅在美洲曇花一現。東印度公司歷史悠久,但其特權被逐年剝離。1793年,更新的憲章闡明了壟斷對貿易的影響。1813年,印度開放了貿易,私營貿易隨即超過了公司貿易(四百二十萬八千英鎊)。
在荒無人煙的加拿大北部和西部地區,皮毛貿易依據公司的計劃進行。多年來,哈德孫灣公司擁有特權和利益,隨著土地所有權的沒收,該公司的管轄地也被收回,如1858年的英國哥倫比亞公司。1868年,該公司的所有領土管轄權被收回,但保留了貿易特權。——原注
[4]1889年的大選中,自由貿易者贏得了七十一個議會席位,貿易保護主義者贏得了六十個議會席位。參加大選的四十一位代表中只有五位是自由貿易者。在1891年3月的聯邦會議上,維多利亞殖民地掀起反對澳大利亞內部自由貿易的運動,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澳大利亞商會的態度。——原注
[5]各殖民地徵收關稅的具體情況如下:
——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