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庇阿 · 第十三章 稍息
在羅馬國祚中最關鍵的八年里充當核心人物的西庇阿,在餘生中只是偶爾出現在歷史的聚光燈下。他曾在物質上拯救了羅馬,現如今,他隱退為私人公民,試圖在道德上拯救她。如果一個人曾經獲得如此難以企及的名望,卻能將自己的野心和利益拋之腦後,表示國家高於個人,那麼他的榜樣就可能會影響後世。終極的自我犧牲一直是世界文明中最強大的道德力量之一。只可惜西庇阿的榜樣力量被馬略、蘇拉和愷撒等人的自私自利埋沒了。
要追溯他職業生涯的後半段,也是時間較長的那段,是很困難的——帷幕只在一系列簡短的場景中拉開。我們聽說他關心麾下士兵的安置問題;對他每一個曾在西班牙和非洲服役的老兵按照服役一年兩英畝的比例分配了土地。扎馬之戰過去三年後,他當選監察官(censor),這個職位不僅是高階政務官之一,還被視為政治生涯的頂點。顧名思義,兩名監察官負責進行人口普查(census),這不僅僅是登記,也是檢查公共和私人生活情況的時機。屆時,監察官會發布關於他們打算施行的道德規範的法令,處罰違規行為,並選擇元老院的新成員。監察官無需為他們的法案負責,唯一的限制是禁止連任,以及沒有兩位監察官的一致同意,任何法案都是無效的。西庇阿的任職期似乎異常和諧,在處罰方面也無可指摘。
我們要等到公元前192年才再次聽說他的事跡,而這件事也再次成為他寬宏大量、眼界開闊的例證。在扎馬之後的七年和平時期,漢尼拔一直在新的領域施展才能——恢復迦太基的繁榮,改善迦太基的行政制度。但是在這項工作中,他得罪了很多同胞。他努力保護人民的自由,中止了司法權的濫用——這種濫用使人想起威尼斯最糟糕的時代。同樣地,他還發現,如果不開徵新稅,歲入就無法籌措每年支付給羅馬的賠款,於是他調查了侵吞公款現象,而這正是這種不完善行政制度的根源。一直在掠奪公眾財物的那些人勾結起來,奉法官(1)之命,挑唆羅馬人對付漢尼拔。羅馬人對這位迦太基偉人的恐懼還沒有消退,他們一直在滿懷嫉妒和猜疑地觀望迦太基的商業復興。他們如饑似渴地抓住了這樣一個干預的藉口。然而我們從李維那裡了解到,「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長期以來都在積極反對這種做法,他認為,與針對漢尼拔的仇恨和指控為伍,非常有損於羅馬人民的尊嚴;將公權力介入迦太基人的派系紛爭,覺得在戰場上戰勝那位指揮官還不夠,還要走司法程序起訴他……」西庇阿的反對雖然拖延了時間,卻無法阻止那些卑鄙小人的復仇欲望——這一年的執政官是加圖——羅馬派使團到迦太基去控告漢尼拔。漢尼拔意識到受審純屬徒勞,決定趁早逃跑,他乘船前往推羅(Tyre),一路上更多的是為國家而非自己的不幸而悲嘆。
第二年年初,西庇阿第二次當選執政官,與他共同當選的是提比略·隆古斯(Tiberius Longus),巧合的是,他們的父親曾在漢尼拔戰爭的第一年裡共同擔任執政官。西庇阿的第二個執政官任期相對比較平淡,至少在軍事上是這樣,因為元老院決定,由於沒有直接的外部危險,兩位執政官應當留在義大利。儘管西庇阿屈從了,卻強烈反對這一決定,而歷史也將再次證實他的先見之明,斥責那些目光短淺的羅馬元老院議員的「靜觀其變」政策。
在扎馬之戰和他第二次擔任執政官之間的這段時期,羅馬在希臘打了一仗。扎馬之戰給予羅馬人的行動自由,結合之前的某些因素,再次調整了羅馬的外交政策,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初次調整。自從擊退了皮洛士(Pyrrhus)之後,羅馬就一直在向與近東不可避免的接觸靠近。這裡的三個大國是亞歷山大大帝死後他的廣闊領土分出來的三個帝國——馬其頓、埃及和敘利亞,或者按照當時的說法,叫亞細亞。
羅馬與埃及在八十年前結為同盟,二者的同盟由商業聯繫加以鞏固。但馬其頓國王腓力五世與漢尼拔結了盟,雖然他的幫助只是口頭上的,沒有實際意義,但進攻義大利的威脅還是促使羅馬人在希臘諸國聯盟的支援下向他發起了進攻。羅馬在其他地方被掏空了資源,於是在公元前205年抓住了第一個機會,簽訂了一份並非決定性的和約。腓力利用羅馬專心對付漢尼拔無暇他顧之機,與敘利亞的安條克(Antiochus)簽訂了奪取並分享埃及領土的契約。
但是在扎馬之後,羅馬可以隨心所欲地響應盟友求助,也急於報復腓力派四千名馬其頓人在最後一戰中援助漢尼拔的偏袒行為。然而元老院只得謊稱腓力即將入侵義大利,才能說服渴望享受和平成果的人民大會投票同意。在狗頭山(Cynoscephalæ),軍團戰勝了方陣,腓力被迫接受和平條款,這些條款使他的國家淪為像迦太基一樣的二流強國,被剝奪了國外的占領地,未經羅馬同意不得開戰。
可是羅馬元老院並沒有意識到,這邊除掉了馬其頓的威脅,那邊與敘利亞國王安條克的戰爭就成了必然,因為羅馬一統天下的浪潮顯然預示著他自己遲早會被淹沒。羅馬實際上已經先把迦太基吞了進去,然後是馬其頓,而安條克並不喜歡扮演約拿(Jonah)這個角色(2)。地中海世界太小了,一山難容二虎。安條克為自己「萬王之王」的浮誇頭銜洋洋自得,決定趁此良機採取主動,擴大自己的領土。公元前197年至前196年,他征服了整個小亞細亞,甚至進入了色雷斯。
他的下一個目標顯然是希臘,羅馬人卻看不出來,不過西庇阿看出來了。他在一場預言性的演說中表示,「有充分的理由擔心即將與安條克發生一場危險的戰爭,因為他已經自己主動踏入歐洲;當他一方面受到羅馬人的不共戴天之敵埃托利亞人(3)的慫恿,另一方面又受到以戰勝羅馬人而聞名的將軍漢尼拔的鼓動(漢尼拔最近入駐了安條克的宮廷),因而對戰爭蠢蠢欲動時,元老們以為他將如何行動呢?」但元老院就像諺語中的鴕鳥一樣,拒絕了這個建議,決定不僅不向馬其頓派遣新的軍隊,還要把已經在那裡的軍隊帶回國遣散。如果把馬其頓作為西庇阿的任職地分配給他,那麼來自安條克的危險可能就會被扼殺在萌芽狀態,也能防止他後來入侵希臘。
在政治上,他這一年任期的主要特點是在義大利各地廣泛推行羅馬公民殖民地安置政策——這是為了預防漢尼拔入侵後義大利諸國那種危險的反叛。西庇阿本人享有被監察官指定為首席元老的榮譽,這個職位除了榮譽之外,比被它取代的主持元老的影響更大。因為主持元老的職能僅限於現代「議長」的職能,而首席元老既可以發表意見,也可以主持會議。
這一年裡唯一的重大戰事是在義大利西北部,那裡的因蘇布雷和利古里亞高盧人以及波伊人發動了一次周期性的起義。該地為另一位執政官隆古斯的任職地,他對波伊人動兵了。他發現他們兵力雄厚、意志堅決,便趕緊派人去找西庇阿,請他與自己合兵一處,如果他覺得合適的話。然而,高盧人見這位執政官採取守勢,也猜到了原因,在西庇阿趕到之前就立刻發動了進攻。很明顯,羅馬人僥倖逃過一劫,但這場戰役完全不具有決定性,他們平平安安地撤退到了波河畔的普拉森提亞(Placentia),而高盧人則撤回自己的土地。
後續情況就不清楚了,不過有些作家說,西庇阿與他的同僚會師之後,在樹林和沼澤地允許他前進的範圍內蹂躪了波伊人和利古里亞人的土地。無論如何,他都去了那裡,因為據記載,他是從高盧回來舉行選舉的。他的任期內還有另外一件事,在他的提議下,元老院議員們首次在羅馬節上獲得了專門預留的單獨席位。雖然許多人認為這是一項早該授予的榮譽,但也有一些人激烈反對,認為「元老院的威嚴每增加一分,人民的尊嚴就減少一分」,這種做法突出了階級意識,如果說這五百三十八年來普通席都已經很好了,那麼現在為什麼要改呢?「據說,最後連阿非利加努斯自己都後悔在執政官任上提出了這件事:要讓人們同意改變長久以來的習俗,實在是太難了」(李維)。
所有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西庇阿出於善意,考慮到了他人的舒適和體面——卻並不能增進他自己的舒適和體面——這可能是他昔日對人民的影響力被削弱的原因之一,而人民曾經是他與目光短淺的元老院對抗時的依靠。
選出繼任者後,西庇阿又一次隱退,而沒有像退休的執政官經常做的那樣,去掌管一個海外行省。後世有一兩位羅馬歷史學家試圖探究這種情況背後的動機。於是,加圖的傳記作者科爾內利烏斯·奈波斯(Cornelius Nepos)說,西庇阿想把加圖調離西班牙行省,自己接替他,由於沒有得到元老院的同意,西庇阿為了表示不滿,便在執政官任期結束後隱退。普魯塔克在他的加圖傳中又否定了這一說法,說西庇阿實際上接替了加圖在西班牙的職位。除了這兩位後世作家已知與史實不符之處外,這種卑鄙的做派也不符合關於西庇阿性格的所有確定事實。我們知道,加圖和西庇阿一向水火不容,但是就記錄下來的發言來看,始終都只有加圖一個人懷恨在心,西庇阿的希臘文化在他看來,就像公牛眼裡的紅布,西庇阿對迦太基的溫和態度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個人總是重複「迦太基必須毀滅」這句陳詞濫調——怕不是黃色新聞(4)的老祖宗——無法容忍那個精神境界和聲望都高於自己的人妨礙到自己,他的小心眼兒也不安分,直到促成迦太基和西庇阿的毀滅。如果可以將單方面的怨恨稱為不和的話,那麼他們的不和是從扎馬開始的,當時,作為財務官的加圖在西庇阿手下任職,早已對他的希臘習慣恨之入骨,甚至不想和他生活在同一座軍營里,將軍在分配戰利品時對士兵極為慷慨,也遭到了加圖的激烈反對。
幸虧有一些外在的事實推翻了奈波斯和普魯塔克在這件事情上的說法。元老院作出了遣散加圖在西班牙軍隊的決定,同時也拒絕了西庇阿把馬其頓作為執政官任職地分配給自己的要求,並遣散了那裡的軍隊。於是加圖回國,在西庇阿的執政官任期剛開始時獲得了一場凱旋式。既然沒有軍隊,顯然也就沒有前執政官的位置,這就說明西庇阿希望在執政官任期結束後赴任西班牙的說法是站不住腳的。
然而,他留在羅馬而沒有謀求去其他海外行省的真正動機並不難猜。他曾預言了來自安條克的危險,由於元老院對此不予考慮,雙方必有一戰,所以西庇阿希望到時候自己能在場,為他覺得必將到來的召喚作好準備。他是對的,因為漢尼拔當時甚至還建議安條克遠征義大利,漢尼拔一如既往地主張,在義大利作戰是打敗羅馬的唯一秘訣,因為這樣的入侵會削弱羅馬人力物力財力的最大值。漢尼拔提議給自己一支部隊,在非洲登陸,召集迦太基人,作為籌備,與此同時,安條克進駐希臘觀望,準備在時機成熟時橫掃義大利。
漢尼拔的一名特使,一個名叫阿里斯托(Aristo)的推羅人,在迦太基被反漢尼拔派系告發。阿里斯托逃了出來,但這一發現引起了迦太基人的內鬥,讓馬西尼薩認為侵吞其領土的時機已經成熟。
迦太基人遣使去羅馬告狀,馬西尼薩也遣使去為自己辯護。迦太基使節團因對阿里斯托出使和逃跑的描述引起不安,而馬西尼薩的特使則是煽起了懷疑的火焰。元老院決定派一個代表團去調查,西庇阿被提名為三人中的一員,但是在調查後,三人「完全拿不准,他們的意見沒有任何傾向性」。這次未能作出裁定,不太可能是西庇阿的緣故,因為他對當事雙方都十分了解,也很有影響力,完全可以當場解決爭端。但李維暗示道,代表們可能是奉元老院之命,放棄解決這件事,他還補充說,就總體情況來看,「讓這場爭端懸而未決方為上策」。他的意思大概是說,由於漢尼拔正在計劃入侵,讓迦太基人忙於此事,沒那個精力去支持他,才是明智之舉。
這一年的年底發生了一件事,照亮了西庇阿的職業生涯——不如說照出來的是黃昏。貴族執政官空缺的兩位候選人,分別是狗頭山戰役勝利者的兄弟路奇烏斯·昆克提烏斯·弗拉米尼努斯(Lucius Quinctius Flamininus)和與阿非利加努斯同名的同父異母兄弟(5)普布利烏斯·科爾內利烏斯·西庇阿。
李維巧妙地道出了選舉結果:「最重要的是兩位候選人的兄弟,這個時代最著名的兩位將軍,使得競爭變得更加激烈。西庇阿的名聲更響亮,相應地也更遭人嫉妒。昆克提烏斯的名聲在時間上比較近,他在同年獲得了一場『凱旋式』。此外,到目前為止,前者已有將近兩年(6)的時間頻頻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這種情況會使偉大的人物不那麼受人尊敬,僅僅是因為人們看膩了。」「昆克提烏斯受公眾青睞,因為他的所有資歷都是新鮮的,是最近取得的;自凱旋式以來,他既沒有向人民要求過什麼,也沒有從人民那裡收受過什麼;他說他拉票是為了自己的親兄弟,而不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是為了他作戰時的副官和戰友」——他的兄弟曾指揮艦隊與馬其頓的腓力作戰。「他憑藉這些論據達到了目的。」路奇烏斯·昆克提烏斯當選了,而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又遭遇了更進一步的挫折,儘管有他為自己的老戰友和副手萊利烏斯拉票,後者還是未能當選平民執政官。群眾永遠薄情、健忘,喜歡後起之秀勝過遲暮英雄。
與此同時,戰爭的陰雲正在東方聚積。安條克把女兒嫁給了埃及國王托勒密,保障了後方的安全。然後,他向以弗所(Ephesus)進發,但由於與皮西迪亞人進行了一場局部戰役,耽擱了時間。愛琴海對岸的埃托利亞人正努力挑起與羅馬人的戰爭,並為安條克尋找盟友。羅馬則相反,被經年累月的戰事折騰得疲憊不堪,想盡一切辦法推遲或避免與安條克的衝突。為此,元老院向他派去了一個使節團,李維說,根據阿奇利烏斯(Acilius)用希臘語書寫的記錄,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也在這個使節團中。使節們去了以弗所,中途停留在那裡時,「千方百計地促成了與漢尼拔的頻繁會談,為的是試探他的意向,並消除他對自己遭受羅馬人威脅的恐懼」。這些會面有一個附帶的後果,雖然是間接的,卻很重要,那就是他們的會面被上報給安條克之後,安條克對漢尼拔起了疑心。
但假設阿奇利烏斯的證言是可靠的,我們在這些會面中最感興趣的,是對西庇阿和漢尼拔之間的一次對話的記載。在這次對話中,西庇阿問漢尼拔:「你認為誰是最偉大的將軍?」後者回答說:「亞歷山大……因為他以一小支軍隊打敗了人數無法估量的大軍,還一路打到了最遙遠的地方,僅僅是去那些地方參觀都已經是人類所難以企及的了。」西庇阿又問:「排在第二位的是誰?」漢尼拔回答說:「皮洛士,因為他最先傳授了安營紮寨的方法,此外,他在地勢選擇和排兵布陣上表現出來的敏銳判斷力無人能及;同時,他還掌握了收攏人心之術,以至於義大利本地人甚至希望被他這樣一位異邦君主統治,也不願被羅馬人統治……」西庇阿接著問道:「排在第三位的又是誰?」漢尼拔回答說:「毫無疑問,是我自己。」聽到這個回答,西庇阿笑了,又說:「如果你戰勝了我,你會怎麼說?」「那麼我不僅會把漢尼拔排在亞歷山大和皮洛士前面,還會排在其他所有將帥前面。」
「這個答案透著布匿人的機靈勁兒,還傳遞出一種出人意料的恭維意味,讓西庇阿十分領情,因為這是把他當成了一位無與倫比的人傑,與一眾將帥截然不同。」
使節團並沒有從安條克那裡取得什麼直接成果,因為這位「萬王之王」為他在亞洲的成功而過分膨脹,驕傲自大,對自己的實力過於自信,根本無法從迦太基和馬其頓身上吸取經驗教訓。他的軍力衡量標準完全只是數量。
羅馬元老院終於意識到戰爭不可避免,而且迫在眉睫,於是開始為這場新的鬥爭作準備。他們的第一個步驟是提前舉行執政官選舉,以便為來年作好準備;新的執政官是上一年落選的普布利烏斯·西庇阿和馬尼烏斯·阿奇利烏斯(Manius Acilius)。接下來,巴埃比烏斯奉命率軍從蒲隆地西烏姆(Brundisium,即布林迪西)渡海進入伊庇魯斯(Epirus),使節也被派到了所有的同盟城市,抵制埃托利亞人的宣傳。儘管如此,埃托利亞人還是通過外交和武力雙管齊下的方式取得了一定的成功,除了在整個希臘引起普遍的騷動外,還竭力催促安條克的到來。要是他的精力和他的信心差不多的話,他很可能在羅馬人有能力妨礙他之前就控制了希臘。此外,他還自掘墳墓,拋棄了漢尼拔的計劃和對非洲的遠征,只因嫉妒讓他產生了恐懼,他擔心如果漢尼拔被授予了執行權,便會被輿論視為真正的指揮官。甚至當他帶著不足的兵力姍姍來遲、在希臘登陸時,還把兵力和時間浪費在了對色薩利城鎮小打小鬧的攻擊和在哈爾基斯(Chalcis)的遊手好閒上,從而錯失了留給他的機會。
與此同時,在羅馬,執政官抽籤決定了任職地;希臘落到了阿奇利烏斯手中,他要帶去的遠征軍在蒲隆地西烏姆集結。為了軍隊的給養,軍需官被派到迦太基和努米底亞去採購軍糧。迦太基人不僅表示要無償贈送,還提出自費裝備一支艦隊,並一次性付清之後多年的年度貢金,這既證明了迦太基人積極履行與羅馬條約的精神,也證明了西庇阿在扎馬之後的政策是明智的。然而,羅馬人不知是出於驕傲的自立精神,還是不喜歡欠迦太基人情,總之拒絕了他們的艦隊和金錢,並堅持要花錢購買軍糧。
在所有這些準備工作面前,安條克意識到了自己的危險,只是為時已晚。他的盟友埃托利亞人只提供了四千人,他自己的部隊在亞洲耽擱了,此外,他還疏遠了堅定地站在羅馬一方的馬其頓國王腓力。他帶著區區一萬兵力的部隊在溫泉關(Thermopylae)駐紮,但沒能重現名垂千古的斯巴達人的英勇抵抗,被擊潰了。於是,安條克把他的埃托利亞盟友拋下不管,自己乘船逃回了愛琴海對岸。
然而羅馬並不願安於這樣一個結果。她認識到,在希臘,她的軍隊打敗的只是安條克的先頭部隊,而不是他的軍隊主力,除非他被制服,否則永遠都是威脅。此外,只要他從以弗所控制小亞細亞,羅馬的忠誠盟友帕加馬人和羅得島人,以及愛琴海對岸亞洲一側的希臘城市,就都掌握在他的手中。所有這些動機都迫使羅馬反侵略。
漢尼拔的大戰略眼光再一次被證明是正確的,因為他表示「他毫不懷疑他們會來,讓他感到驚訝的是,羅馬人竟然還沒到亞洲」。這一次,安條克聽從了這位偉大謀士的建議,加強了駐防,並一直保持著海岸巡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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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迦太基的最高司法機關「百人會議」,由104名成員組成,其權力凌駕於元老院之上。在漢尼拔改革前,成員終身任職。漢尼拔將任期改為一年,並禁止連續兩年擔任法官。——譯者注
(2)約拿是《聖經》中的一位先知。上帝派他去尼尼微城勸人改悔,約拿不願執行,乘船逃跑。船在海上遇到風浪,約拿要求船上的人把他扔進海里,風浪平息。上帝派來一條大魚將約拿吞入腹中,約拿在魚腹里向上帝禱告並答應前往尼尼微,三天後,大魚把約拿吐在了岸上。——譯者注
(3)指埃托利亞同盟,古希臘以反對馬其頓和亞該亞同盟為初衷而建立的部落和城邦聯盟,曾與羅馬結盟對抗腓力五世,後又對羅馬產生不滿,轉而與安條克結盟對抗羅馬。——譯者注
(4)指聳人聽聞的煽動性報道,有點類似我們現在所謂的「震驚體」。——譯者注
(5)原文如此,但他實際上是阿非利加努斯的伯父格奈烏斯之子,也就是阿非利加努斯的堂弟。——譯者注
(6)原文如此,但李維的原文中為近十年的時間,指的是從扎馬之後西庇阿回到羅馬到現在(公元前193年年底)的近十年。——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