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記選譯 · 卷六

劫比羅伐窣堵國 原典 劫比羅伐窣堵國①,周四千餘里,空城十數,荒蕪已甚。王城頹圯,周量不詳。其內宮城周十四五里,壘磚而成,基跡峻固。空荒久遠,人里稀曠。無大君長,城各立主。土地良沃,稼穡時播。氣序無愆,風俗和暢。伽藍故基千有餘所。而宮城之側,有一伽藍,僧徒三十餘人,習學小乘正量部教。天祠兩所,異道雜居。 宮城內有故基,淨飯王正殿也。上建精舍,中作王像。其側不遠有故基,摩訶摩耶唐言「大術」夫人寢殿也。上建精舍,中作夫人之像。其側精舍,是釋迦菩薩降神母胎處,中作菩薩降神之像。上座部菩薩以嗢呾羅沙荼月三十日夜降神母胎,當此五月十五日。諸部則以此月二十三日夜降母胎,當此五月八日。 菩薩降神東北,有窣堵波,阿私多仙相太子處。菩薩誕靈之日,嘉祥輻湊。時淨飯王召諸相師,而告之曰:「此子生也,善惡何若?宜悉乃正,明言以對。」曰:「依先聖之記,考吉祥之應,在家作轉輪聖王,舍家當成等正覺。」是時阿私多仙自遠而至,叩門請見。王甚慶悅,躬迎禮敬,請就寶座,曰:「不意大仙今日降顧。」仙曰:「我在天宮,安居宴坐,忽見諸天群從蹈舞。我時問言:『何悅豫之甚也?』曰:『大仙當知,贍部洲中,釋種淨飯王第一夫人,今產太子,當證三菩提,圓明一切智。』我聞是語,故來瞻仰。所悲朽耄,不遭聖化。」 城南門,有窣堵波,是太子與諸釋角力擲象之處。太子伎藝多能,獨拔倫匹。淨飯大王懷慶將返,僕夫馭象,方欲出城。提婆達多素負強力,自外而入,問馭者曰:「嚴駕此象,其誰欲乘?」曰:「太子將還,故往奉馭。」提婆達多發憤引象,批其顙,蹴其臆。僵仆塞路,杜絕行途。無能轉移,人眾填塞。難陀後至,而問之曰:「誰死此象?」曰:「提婆達多。」即曳之僻路。太子至,又問曰:「誰為不善,害此象耶?」曰:「提婆達多害以杜門,難陀引之開徑。」太子乃舉象高擲,越度城塹。其象墮地,為大深坑,土俗相傳為象墮坑也。其側精舍中作太子像。其側又有精舍,太子妃寢宮也,中作耶輸陀羅並有羅怙羅像。宮側精舍作受業之像,太子學堂故基也。 城東南隅,有一精舍,中作太子乘白馬凌虛之像,是逾城處也。城四門外,各有精舍,中作老、病、死人、沙門之像,是太子游觀,睹相增懷,深厭塵俗,於此感悟,命仆回駕。 城南行五十餘里,至故城。有窣堵波,是賢劫中人壽六萬歲時,迦羅迦村馱佛本生城也。城南不遠有窣堵波,成正覺已見父之處。城東南窣堵波,有彼如來遺身舍利。前建石柱,高三十餘尺,上刻師子之像,傍記寂滅之事,無憂王建焉。 迦羅迦村馱佛城東北行三十餘里,至故大城。中有窣堵波,是賢劫中人壽四萬歲時,迦諾迦牟尼佛本生城也。東北不遠有窣堵波,成正覺已度父之處。次北窣堵波,有彼如來遺身舍利。前建石柱,高二十餘尺,上刻師子之像,傍記寂滅之事,無憂王建也。 城東北四十餘里,有窣堵波,是太子坐樹陰,觀耕田,於此習定而得離欲。淨飯王見太子坐樹陰,入寂定,日光回照,樹影不移,心知靈聖,更深珍敬。 大城西北有數百千窣堵波,釋種誅死處也。毗盧擇迦王既克諸釋,虜其族類,得九千九百九十萬人,並從殺戮。積屍如莽,流血成池。天警人心,收骸瘞葬。 誅釋西南,有四小窣堵波,四釋種拒軍處。初勝軍王嗣位也,求婚釋種。釋種鄙其非類,謬以家人之女,重禮娉焉。勝軍王立為正後,其產子男,是為毗盧擇迦王。毗盧擇迦欲就舅氏請益受業,至此城南,見新講堂,即中憩駕。諸釋聞之,逐而詈曰:「卑賤婢子,敢居此室!此室諸釋建也,擬佛居焉。」毗盧擇迦嗣位之後,追復先辱,便興甲兵,至此屯軍。釋種四人躬耕畎畝,便即抗拒,兵寇退散。已而入城,族人以為承輪王之祚胤,為法王之宗子,敢行兇暴,安忍殺害?污辱宗門,絕親遠放。四人被逐,北趣雪山。一為烏仗那國王,一為梵衍那國王,一為呬摩呾羅國王,一為商彌國王。奕世傳業,苗裔不絕。 城南三四里尼拘律樹林,有窣堵波,無憂王建也,釋迦如來成正覺已,還國見父王為說法處。淨飯王知如來降魔軍已,遊行化導,情懷渴仰,思得禮敬,乃命使請如來,曰:「昔期成佛,當還本生。斯言在耳,時來降趾。」使至佛所,具宣王意。如來告曰:「卻後七日,當還本生。」使臣還以白王。淨飯王乃告命臣庶,灑掃衢路,儲積香華,與諸群臣四十里外佇駕奉迎。是時如來與大眾俱,八金剛周衛,四天王前導,帝釋與欲界天侍左,梵王與色界天侍右,諸苾芻僧列在其後。唯佛在眾,如月映星。威神動三界,光明逾七曜。步虛空,至本生國。王與從臣禮敬已畢,俱共還國,止尼拘盧陀僧伽藍。 其側不遠有窣堵波,是如來於大樹下東面而坐,受姨母金縷袈裟。次此窣堵波,是如來於此度八王子及五百釋種。 城東門內路左,有窣堵波,昔一切義成太子於此習諸技藝。門外有自在天祠,祠中石天像,危然起勢,是太子在襁褓中所入祠也。淨飯王自臘伐尼國迎太子還也,途次天祠,王曰:「此天祠多靈鑒,諸釋童稚,求祐必效,宜將太子至彼修敬。」是時傅母抱而入祠,其石天像起迎太子。太子已出,天像復坐。 城南門外路左,有窣堵波,是太子與諸釋角藝射鐵鼓。從此東南三十餘里,有小窣堵波,其側有泉,泉流澄鏡,是太子與諸釋引強校能。弦矢既分,穿過鼓表,至地沒羽,因涌清流。時俗相傳,謂之箭泉。人有疾病,飲沐多愈。遠方之人,持泥以歸,隨其所苦,漬以塗額,靈神冥衛,多蒙痊癒。 箭泉東北行八九十里,至臘伐尼林,有釋種浴池。澄清皎鏡,雜華瀰漫。其北二十四五步,有無憂華樹,今已枯悴,菩薩誕靈之處。菩薩以吠舍佉月後半八日,當此三月八日。上座部則曰以吠舍佉月後半十五日,當此三月十五日。 次東窣堵波,無憂王所建,二龍浴太子處也。菩薩生已,不扶而行,於四方各七步,而自言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今茲而往,生分已盡。」隨足所蹈,出大蓮花。二龍踴出,住虛空中,而各吐水,一冷一暖,以浴太子。 浴太子窣堵波東,有二清泉。傍建二窣堵波,是二龍從地踴出之處。菩薩生已,支屬宗親莫不奔馳,求水盥浴。夫人之前,二泉湧出,一冷一暖,遂以浴洗。其南窣堵波,是天帝釋捧接菩薩處。菩薩初出胎也,天帝釋以妙天衣跪接菩薩。次有四窣堵波,是四天王抱持菩薩處也。菩薩從右脅生已,四大天王以金色衣捧菩薩,置金機上,至母前曰:「夫人誕斯福子,誠可歡慶。諸天尚喜,況世人乎!」 四天王捧太子窣堵波側不遠,有大石柱,上作馬像,無憂王之所建也。後為惡龍霹靂,其柱中折仆地。傍有小河,東南流,土俗號曰油河。是摩耶夫人產孕已,天化此池,光潤澄淨,欲令夫人取以沐浴,除去風虛。今變為水,其流尚膩。 從此東行,曠野荒林中二百餘里,至藍摩國中印度境。 注釋 ①劫比羅伐窣堵國:釋迦牟尼佛誕生的國家,在古代屬於五印度的中印度。地域在今印度北方邦北部,包括相鄰的尼泊爾部分地區。「劫比羅伐窣堵」既是都城的名字,又是國家的名字,梵文原文是Kapilavastu。舊城的確切位置在哪裡,尚有爭議。劫比羅伐窣堵是釋迦族在公元前五六世紀建立的國家。在佛教的歷史上,因為釋迦牟尼誕生在這裡,故成為聖地。玄奘到過這裡,在《大唐西域記》中詳細地記載了他的見聞和有關的一些歷史和傳說。近代的考古發現,有不少證實了玄奘的記載,例如玄奘講到的在佛誕生處印度阿育王豎立的石柱。玄奘之前的法顯以及之後的義淨等中國僧人,也都到過這裡。直到今天,世界各國的佛教徒,仍然不斷地到這裡來巡禮和朝拜。 譯文 劫比羅伐窣堵國,方圓四千餘里,有十來座空城,非常荒蕪。王城倒塌,四周長度不詳。內宮城方圓十四五里,壘磚砌成,基址高峻堅固。久已空荒,人煙稀少。沒有大國王,各城自立君主。土地肥沃,莊稼適時播種。氣候適宜,風俗和暢。伽藍的舊基有千餘所。宮城的旁邊,有一座伽藍,僧徒有三十餘人,學習小乘正量部的教義。有外道的神廟二所,異道雜居。 釋迦太子的傳說 宮城內有舊的房基,原是淨飯王的正殿。上面建有精舍,其中有淨飯王的像。旁邊不遠又有舊的房基,原是摩訶摩耶(大唐的語言翻作「大術」)夫人的寢殿。上面建有精舍,其中有夫人的像。旁邊有精舍,是釋迦菩薩降生母胎的地方,其中有菩薩降生像。上座部說,菩薩在嗢呾羅沙荼月三十日的夜間降生母胎,相當於中國的五月十五日。其他諸部則認為在此月的二十三日夜間降生母胎,相當於中國的五月八日。 菩薩降生處的東北邊,有一座塔,是阿私多仙為太子看相的地方。菩薩降生的那天,出現了許多祥瑞。淨飯王把各位相師召集來,對他們說:「這孩子出生,是善是惡?究竟怎麼樣,你們要細心推想,明白地告訴我。」大家說:「從先聖的預言和各種吉祥的朕兆來看,這孩子將來在家應該是轉輪聖王,出家則能成等正覺。」這時阿私多仙從遠處來,叩門請見。淨飯王非常高興,親自起身去迎接,請阿私多仙坐在寶座上,說:「想不到大仙今日降臨。」阿私多仙說:「我正在天宮安居宴坐,突然看見天神們群起舞蹈。我當時便問:『你們為什麼這麼快樂呀?』他們回答說:『大仙您要知道,贍部洲中釋迦族淨飯王的第一夫人今天生了一位太子,他將來要證得等正覺,圓明一切智。』我聽了這話,因此下來瞻仰。遺憾的是我已經老朽了,趕不上他成聖那一天了。」 城的南門,有一座塔,是太子與釋迦族的族人比賽力氣,擲象的地方。太子多才多藝,無人匹敵。淨飯王懷著高興的心情將要歸來,僕人們駕馭大象,正要出城去迎接。提婆達多向來自負力氣大,從城外進來,問駕象人說:「你駕著這頭象,是誰要乘?」駕象人回答說:「太子將要返回,所以奉命去迎接。」提婆達多生氣地把象拉過來,打象的頭,又用腳踢象的胸。象倒下來死去,屍體堵塞道路,斷絕了交通。沒有人能搬動它,堵了一大堆人。難陀隨後來到,問駕象人道:「是誰打死了這象?」駕象人回答:「是提婆達多。」難陀便把象的屍體拖到旁邊的路上去。太子來到,又問道:「是誰這麼兇狠,打死了這頭象?」駕象人回答說:「是提婆達多把象打死,堵塞了城門,難陀又將它拖走,把路讓開的。」太子便把象高高舉起,擲過城外的壕溝。死象墮地,成一大坑,這就是老百姓相傳的象墮坑。在它旁邊的精舍中,有太子像。再旁邊又有精舍,是太子妃的寢宮,其中有耶輸陀羅和羅怙羅的像。宮旁的精舍中又有太子學習像,這是太子學堂的舊址。 太子越城處 城東南角,有一座精舍,其中有太子乘白馬騰空的像,是太子越城的地方。城的四門外,各有精舍,其中有老人、病人、死人、沙門的像,是太子出外遊覽時,看見這四種人,有感於懷,深深厭倦塵世,由此而覺悟,便命令僕人回駕歸去。 二古佛本生處 從城南行五十餘里,到一座舊城。城中有一座塔,這是賢劫中人壽六萬歲時,迦羅迦村馱佛誕生的城。城的南邊不遠,有一座塔,是迦羅迦村馱佛成正覺後見父親的地方。城東南的塔,有如來遺身舍利。前面建有石柱,高三十餘尺,上面刻有獅子像,旁邊記載著如來涅槃的事,是無憂王所建造的。 從迦羅迦村馱佛誕生的城向東北行三十餘里,到一座大的舊城。城中有一座塔,這是賢劫中人壽四萬歲時,迦諾迦牟尼佛誕生的城。東北邊不遠有一座塔,是迦諾迦牟尼佛成正覺後度父親的地方。再往北不遠有一座塔,內有如來遺身舍利。前面建有石柱,高二十餘尺,上刻獅子像,旁邊記載著如來涅槃的事,是無憂王所建造的。 太子坐樹蔭處 城東北四十餘里,有一座塔,是太子坐在樹蔭下,觀看耕田,在此入定,脫離世間情慾的地方。淨飯王見太子坐在樹蔭下入定,陽光移動,但樹蔭卻不移動,心中知道這是靈聖的表現,對太子更加珍重尊敬。 釋種誅死處 大城的西北,有成百上千座塔,這是釋迦族被殺死的地方。毗盧擇迦王打敗了釋迦族以後,俘虜了釋迦族,有九千九百九十萬人,將他們全部殺死。屍體堆積如同叢林,血流成池。天神們為了警誡人心,將屍骨都收埋了起來。 在釋迦族被殺死之地的西南,有四座小塔,是四位釋迦族人在這裡抵抗敵軍的地方。當初勝軍王登位時,曾向釋迦族求婚。釋迦族瞧不起他,認為他不是同一種姓的人,便用一個僕人的女兒騙他,讓他重禮娉納。勝軍王把她立為正後,生下一個兒子,就是毗盧擇迦王。毗盧擇迦要到舅氏這邊來就學,走到這城的南面,看見一座新講堂,便進去休息。釋迦族人知道了,把他趕了出去,還罵他道:「你是一個卑賤奴婢的兒子,怎麼敢進入這座房子!這房子是釋迦族人建造,準備讓佛來居住的。」毗盧擇迦王繼位以後,想起以前所受的侮辱,便興兵來討伐,讓軍隊停在這裡。有四位釋迦族人正在地里耕種,馬上起來抵抗,兵寇退散。事後四位釋迦族人入城,族人們認為,釋迦族繼承的是轉輪王的血統,是法王的後代,怎能夠做凶暴的事,容忍去殺害別人?這玷污了宗族的名聲,應該和他們斷絕關係,把他們放逐到遠處。這四個人被放逐,往北到了雪山。一個成為烏仗那國的國王,一個成為梵衍那國的國王,一個成為呬摩呾羅國的國王,一個成為商彌國的國王。世代相傳,苗裔不絕。 釋迦牟尼歸見父王處 城南三四里的尼拘律樹林中,有一座塔,無憂王所建,是釋迦如來成正覺後,歸國見父王,為父王說法的地方。淨飯王知道如來已經降伏魔軍,遊行各處,化導人眾,非常想念他,希望他能回來接受自己的禮敬,於是派了使者去請如來,說:「從前如來說過,成佛後要回出生之地。這話現在還在我耳邊,時候到了,請他降臨。」使者到了佛的住所,傳達了淨飯王的意思。如來告訴使者說:「七天之後,我就會回到我的本生地。」使臣回來告訴淨飯王。淨飯王便命令臣民們,灑掃街道,預備好香花,他與群臣到四十里外的地方等候迎接。這時如來領著大批僧人,八位金剛四周侍衛,四位天王前面引導,帝釋天與欲界的天神侍候在左邊,梵王與色界的天神侍候在右邊,比丘僧們跟隨在後。佛在大眾當中,像月亮映照眾星一樣。佛的神威驚動了三界,光明超過了七曜。佛在空中步行,來到本生國。淨飯王和群臣向他禮敬後,一起進入城中,停留在尼拘盧陀僧伽藍。 旁邊不遠有一座塔,是如來在大樹下東面而坐,接受姨母金縷袈裟的地方。再過去還有一座塔,如來在此化度八王子以及五百釋迦族人。 自在天神廟及箭泉 城的東門內,路的左邊,有一座塔,從前一切義成太子曾在這裡學習各種技藝。城門外有自在天神廟,廟中有石刻的天神像,高高地像是要站起來的模樣,這是太子在襁褓中進入過的神廟。淨飯王自臘伐尼國迎接太子回來,途中經過這座神廟,淨飯王說:「這座神廟很靈驗,釋迦族的孩子求他保佑,都有效應,應該送太子進去致敬。」這時保姆抱著太子進入神廟,石頭的天神像站起來迎接太子。太子出來,天神像又坐了下來。 城南門外,路的左邊,有一座塔,是太子與釋迦族人比武藝,射鐵鼓的地方。從這裡往東南三十餘里,有一座小塔,塔旁邊有泉,泉水澄清如鏡,這是太子與釋迦族人在這裡牽引強弓,比賽本領的地方。箭射出去以後,穿破鐵鼓,到這裡沒入地中,於是從這裡流出清泉。老百姓相傳,便稱它為箭泉。人要有病,喝了泉水,用泉水洗澡,大多能痊癒。遠方的人,則把泥土帶回去,不管痛在什麼地方,把泥土塗在額上,神靈保佑,大多能痊癒。 臘伐尼林及釋迦牟尼誕生的傳說 箭泉東北行八九十里,到臘伐尼林,有釋迦族的浴池。池水澄清如鏡,周圍雜花瀰漫。從此向北二十四五步,有無憂花樹,今已枯萎,是菩薩誕生的地方。菩薩誕生的日子在吠舍佉月後半月的第八日,相當於中國的三月八日。上座部則認為是在吠舍佉月後半月的第十五日,相當於中國的三月十五日。 從此再往東,有一座塔,無憂王所建,是二龍浴太子的地方。菩薩生下來以後,不用人扶,便向四個方向各走七步,自己說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從今以後,不再轉生。」隨著他足踏的地方,出現大蓮花。又有兩條龍從地中跳出,停在空中,各自吐水,一冷一熱,為太子沐浴。 浴太子塔的東邊,有兩處清泉。旁邊建有兩座塔,是二龍從地中跳出的地方。菩薩生下來後,家屬和宗親莫不趕來,求水為菩薩洗浴。在摩耶夫人的面前,有兩處泉水湧出,一冷一熱,便取以洗浴。泉水的南邊,有一座塔,是天帝釋捧接菩薩的地方。菩薩初出生時,天帝釋以妙天衣跪接菩薩。再旁邊有四座塔,是四大天王抱持菩薩的地方。菩薩從右脅生下來後,四大天王以金色棉布衣捧接菩薩,放置在金桌上,併到他母親的面前說:「夫人生下了這位有福的孩子,真是令人高興。天神們都喜悅,何況世人呢!」 四大天王捧接太子塔旁邊不遠,有一根大石柱,上有馬的像,是無憂王所建的。後來石柱為惡龍霹雷所擊,攔腰折斷,倒在地上。旁邊有小河,東南流,當地的老百姓稱為油河。這是摩耶夫人生育後,天神變化出這池,光潤澄淨,讓夫人取水沐浴,除去風虛。現在池中的油已經變成水,但水流仍然滑膩。 從此往東,在曠野荒林中行二百餘里,到藍摩國(在中印度境內)。 拘屍那揭羅國 原典 拘屍那揭羅國①,城郭頹毀,邑里蕭條。故城磚基周十餘里,居人稀曠,閭巷荒蕪。 城內東北隅,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准陀舊曰「純陀」,訛也。之故宅也。宅中有井,將營獻供,方乃鑿焉。歲月雖淹,水猶清美。 城西北三四里,渡阿恃多伐底河唐言「無勝」,此世共稱耳。舊雲「阿利羅跋提河」,訛也。典言謂之「屍賴拏伐底河」,譯曰「有金河」。。西岸不遠,至娑羅林。其樹類槲,而皮青白,葉甚光潤。四樹特高,如來寂滅之所也。其大磚精舍,中作如來涅槃之像,北首而臥。傍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基雖傾陷,尚高二百餘尺。前建石柱,以記如來寂滅之事。雖有文記,不書日月。 聞諸先記曰:佛以生年八十,吠舍佉月後半十五日入般涅槃,當此三月十五日也。說一切有部則佛以迦剌底迦月後半八日入般涅槃,當此九月八日也。自佛涅槃,諸部異議,或雲千二百餘年,或雲千三百餘年,或雲千五百餘年,或雲已過九百,未滿千年。 精舍側不遠,有窣堵波,是如來修菩薩行時,為群雉王,救火之處。昔於此地,有大茂林,毛群羽族巢居穴處。驚風四起,猛焰颷急。時有一雉,有懷傷愍,鼓濯清流,飛空奮灑。時天帝釋俯而告曰:「汝何守愚,虛勞羽翮?大火方起,焚燎林野,豈汝微軀所能撲滅?」雉曰:「說者為誰?」曰:「我天帝釋耳。」雉曰:「今天帝釋有大福力,無欲不遂,救災拯難,若指諸掌。反詰無功,其咎安在?猛火方熾,無得多言!」尋復奮飛,往趣流水。天帝遂以掬水,泛灑其林。火滅煙消,生類全命。故今謂之救火窣堵波也。 雉救火側不遠,有窣堵波,是如來修菩薩行時,為鹿救生之處。乃往古昔,此有大林。火炎中野,飛走窮窘。前有駛流之厄,後困猛火之難,莫不沉溺,喪棄身命。其鹿惻隱,身據橫流,穿皮斷骨,自強拯溺。蹇兔後至,忍疲苦而濟之。筋力既竭,溺水而死。諸天收骸,起窣堵波。 鹿拯溺西不遠,有窣堵波,是蘇跋陀羅唐言「善賢」。舊曰「須跋陀羅」,訛也。 入寂滅之處。善賢者,本梵志師也,年百二十,耆舊多智。聞佛寂滅,至雙樹間,問阿難曰:「佛世尊將寂滅,我懷疑滯,願欲請問。」阿難曰:「佛將涅槃,幸無擾也。」曰:「吾聞佛世難遇,正法難聞。我有深疑,恐無所請。」善賢遂入,先問佛言:「有諸別眾,自稱為師,各有異法,垂訓導俗,喬答摩舊曰「瞿曇」,訛略也。能盡知耶?」佛言:「吾悉深究。」 乃為演說。善賢聞已,心淨信解,求入法中,受具足戒。如來告曰:「汝豈能耶?外道異學修梵行者,當試四歲。觀其行,察其性,威儀寂靜,辭語誠實,則可於我法中淨修梵行。在人行耳,斯何難哉?」善賢曰:「世尊悲愍,含濟無私。四歲試學,三業方順。」佛言:「我先已說,在人行耳。」 於是善賢出家,即受具戒。勤勵修習,身心勇猛。已而於法無疑,自身作證。夜分未久,果證羅漢。諸漏已盡,梵行已立,不忍見佛入大涅槃,即於眾中入火界定②,現神通事,而先寂滅。是為如來最後弟子,乃先滅度。即昔後渡蹇兔是也。 善賢寂滅側有窣堵波,是執金剛躄地之處。大悲世尊,隨機利見,化功已畢,入寂滅樂,於雙樹間北首而臥。執金剛神密跡力士見佛滅度,悲慟唱言:「如來舍我入大涅槃,無歸依,無覆護!」毒箭深入,愁火熾盛,舍金剛杵,悶絕躄地。久而又起,悲哀戀慕,互相謂曰:「生死大海,誰作舟楫?無明長夜,誰為燈炬?」 金剛躄地側有窣堵波,是如來寂滅已,七日供養之處。如來之將寂滅也,光明普照,人天畢會。莫不悲感,更相謂曰:「大覺世尊今將寂滅,眾生福盡,世間無依!」如來右脅臥師子床,告諸大眾:「勿謂如來畢竟寂滅,法身常住,離諸變易。當棄懈怠,早求解脫。」諸苾芻等歔欷悲慟。時阿泥盧骨反 陀舊曰「阿那律」,訛也。告諸苾芻:「止止,勿悲,諸天譏怪。」時末羅眾供養已訖,欲舉金棺,詣涅疊般那所。時阿泥陀告言:「且止,諸天欲留七日供養。」於是天眾持妙天華,游虛空,贊聖德,各竭誠心,共興供養。 停棺側有窣堵波,是摩訶摩耶夫人哭佛之處。如來寂滅,棺斂已畢,時阿泥陀上升天宮,告摩耶夫人曰:「大聖法王今已寂滅。」摩耶聞已,悲哽悶絕,與諸天眾,至雙樹間。見僧伽胝、缽及錫杖,拊之號慟,絕而復聲曰:「人天福盡,世間眼滅。今此諸物,空無有主!」如來聖力,金棺自開,放光明。合掌坐,慰問慈母:「遠來下降,諸行法爾,願勿深悲!」阿難銜哀而請佛曰:「後世問我,將何以對?」曰:「佛已涅槃,慈母摩耶自天宮降,至雙樹間。如來為諸不孝眾生,從金棺起,合掌說法。」 城北渡河三百餘步,有窣堵波,是如來焚身之處。地今黃黑,土雜灰炭。至誠求請,或得舍利。如來寂滅,人天悲感。七寶為棺,千纏身。設香華,建幡蓋。末羅之眾奉輿發引,前後導從,北渡金河。盛滿香油,積多香木,縱火以焚。二不燒,一極襯身,一最覆外。為諸眾生分散舍利,唯有發爪儼然無損。 焚身側有窣堵波,如來為大迦葉波現雙足處。如來金棺已下,香木已積,火燒不然。眾咸驚駭,阿泥陀言:「待迦葉波耳。」時大迦葉波與五百弟子自山林來,至拘屍城,問阿難曰:「世尊之身,可得見耶?」阿難曰:「千纏絡,重棺周斂,香木已積,即事焚燒。」是時佛於棺內為出雙足,輪相之上見有異色。問阿難曰:「何以有此?」曰:「佛初涅槃,人天悲慟,眾淚迸染,致斯異色。」迦葉波作禮,旋繞興贊。香木自然,大火熾盛。故如來寂滅,三從棺出:初出臂,問阿難治路;次起坐,為母說法;後現雙足,示大迦葉波。 現足側有窣堵波,無憂王所建也,是八王分舍利處。前建石柱,刻記其事。佛入涅槃後,涅疊般那已,諸八國王,備四兵至。遣直性婆羅門謂拘屍力士曰:「天人導師,此國寂滅,故自遠來,請分舍利。」力士曰:「如來降尊,即斯下土。滅世間明導,喪眾生慈父。如來舍利,自當供養。徒疲道路,終無得獲。」 時諸大王遜辭以來,既不相允,重謂之曰:「禮請不從,兵威非遠。」直性婆羅門揚言曰:「念哉,大悲世尊忍修福善,彌歷曠劫,想所具聞。今欲相凌,此非宜也。今舍利在此,當均八分,各得供養,何至興兵?」諸力士依其言,即時均量,欲作八分。帝釋謂諸王曰:「天當有分,勿恃力競。」阿那婆答多龍王、文鄰龍王、醫那缽呾羅龍王復作是議:「無遺我曹。若以力者,眾非敵矣。」直性婆羅門曰:「勿喧諍也,宜共分之。」即作三分:一諸天,二龍眾,三留人間,八國重分。天龍人王,莫不悲感。 分舍利窣堵波西南行二百餘里,至大邑聚。有婆羅門,豪右巨富,確乎不雜,學究五明,敬崇三寶。接其居側,建立僧坊,窮諸資用,備盡珍飾。或有眾僧,往來中路,殷勤請留,罄心供養。或止一宿,乃至七日。其後設賞迦王毀壞佛法,眾僧絕侶。歲月驟淹,而婆羅門每懷懇惻。經行之次,見一沙門,厖眉皓髮,杖錫而來。婆羅門馳往迎逆,問所從至,請入僧坊,備諸供養。旦以淳乳煮粥進焉。沙門受已,才一嚌齒,便即置缽,沉吟長息。婆羅門侍食,跪而問曰:「大德慧利隨緣,幸見臨顧,為夕不安耶,為粥不味乎?」沙門愍然告曰:「吾悲眾生,福祐漸薄。斯言且置,食已方說。」 沙門食訖,攝衣即路。婆羅門曰:「向許有說,今何無言?」沙門告曰:「吾非忘也,談不容易,事或致疑。必欲得聞,今當略說。吾向所嘆,非薄汝粥,自數百年,不嘗此味。昔如來在世,我時預從,在王舍城竹林精舍,俯清流而滌器,或以澡漱,或以盥沐。嗟乎今之淳乳,不及古之淡水。此乃人天福滅使之然也。」婆羅門曰:「然則大德乃親見佛耶?」沙門曰:「然。汝豈不聞佛子羅怙羅者,我身是也。為護正法,未入寂滅。」說是語已,忽然不見。婆羅門遂以所宿之房,塗香灑掃,像設儀肅,其敬如在。 復大林中行五百餘里,至婆羅痆女黠反斯國舊曰「波羅奈國」,訛也。中印度境。。 注釋 ①拘屍那揭羅國:釋迦牟尼佛最後入涅槃的地方,在古代屬於五印度的中印度。「拘屍那揭羅」一名的梵文原文是Kuśīnagara。故城一般認為在今印度北方邦境內的戈勒克布爾縣(Gorakhpur dist.)東約五十六公里處的伽西亞村。因為佛在此入涅槃,這裡遂成為佛教的聖地。古代中國到印度求法的僧人,沒有不到這裡來瞻仰的。 ②火界定:又稱火界三昧、火光三昧、火生三昧,乃由己身發出火焰之禪定。 譯文 拘屍那揭羅國,城郭頹毀,邑里蕭條。舊城的磚基方圓十餘里,居民稀少,街巷荒蕪。 准陀舊居 城內東北角,有一座塔,無憂王所建,原是准陀(舊譯「純陀」,是錯誤的)的舊居。舊居內有井,是准陀為了供養佛而開鑿的。雖然歲月已經過去很久,但水仍清美。 娑羅林及釋迦牟尼涅槃處 城西北三四里,渡過阿恃多伐底河(大唐的語言翻作「無勝」,這是一般的稱呼。過去稱作「阿利羅跋提河」,是錯誤的。典語稱作「屍賴拏伐底河」,意譯「有金河」)。西岸不遠,到娑羅林。娑羅樹看著類似槲樹,但樹皮青白,樹葉很光潤。其中有四棵樹特高,是如來涅槃的地方。有磚砌的大精舍,其中有如來涅槃像,頭向北而臥。旁邊有一座塔,是無憂王所建的。塔基雖已傾陷,仍然高二百餘尺。塔前建有石柱,記載如來涅槃的事。雖有文字記載,但沒有記日月。 據過去的記載說:佛在八十歲時,在吠舍佉月後半月的第十五日入涅槃,相當於中國的三月十五日。說一切有部則認為佛在迦剌底迦月後半月的第八日入涅槃,相當於中國的九月八日。自從佛涅槃後,各部派說法不一,或者說已經一千二百餘年,或者說已經一千三百餘年,或者說已經一千五百餘年,或者說已經過了九百年,未滿一千年。 雉王本生故事 精舍的旁邊不遠,有一座塔,是如來修菩薩行時,做群雉王救火的地方。從前,這裡有一大片茂密的樹林,鳥獸在此巢居穴處。忽然狂風四起,林中大火沖天。這時有一隻雉鳥,心懷悲憫,飛到河裡,把羽毛澆濕,又飛回樹林上空,奮力把水灑下來。這時天帝釋俯身告訴雉鳥說:「你為什麼這麼愚蠢,枉費羽翼之勞?大火燃起,焚燒林野,豈是你小小的身軀所能撲滅的?」雉鳥問:「這是誰在說話呀?」答道:「我是天帝釋。」雉鳥說:「天帝釋有大福力,沒有辦不到的事,救災拯難,易如反掌。現在不但不來相救,反而責備我徒勞無功,你的責任哪裡去了?現在火勢正旺,不要再多說了!」雉鳥又奮力飛向河邊。天帝便用雙手捧起水,遍灑樹林。頓時火滅煙消,眾生的生命賴以保全。所以現在稱這座塔為救火塔。 救生鹿本生故事 雉鳥救火處的旁邊不遠,有一座塔,是如來修菩薩行時,做一隻鹿救生的地方。很早很早以前,這裡有一片大樹林。野火燃燒,飛禽走獸走投無路,四處亂竄。前有急流,後有烈火,野獸們掉在河裡,丟掉了性命。這一隻鹿心懷惻隱,身據急流,皮穿骨斷,奮力拯救掉在河裡的野獸。跛兔最後來到,鹿忍著疲乏和痛苦,將兔渡過河去。最後筋疲力盡,掉進水中而死。天神們將屍骨收起來,建起一座塔。 善賢證果處 鹿救生塔的西邊不遠,有一座塔,是蘇跋陀羅(大唐的語言翻作「善賢」。舊譯「須跋陀羅」,是錯誤的)入寂滅的地方。善賢原來是婆羅門師,年齡一百二十歲,年長而多智。他聽說佛將要入寂滅,便來到雙樹間,問阿難說:「佛世尊將要入寂滅,我還有一些疑難,想向他請教。」阿難說:「佛將要涅槃,請不要打擾他吧。」善賢說:「我聽說佛在世上這樣的時候,很不容易遇到,正法也難於聽到。現在我有很難解決的疑問,恐怕以後無法向人請教了。」善賢進去,先問佛說:「有各種派別的人,自稱為師,各有不同的主張,訓導一般大眾,喬答摩(舊譯「瞿曇」,是錯誤的)能都知道嗎?」佛說:「我都做過很深的研究。」 佛於是對善賢一一解說。善賢聽罷,完全理解,心悅誠服,請求進入法門,受具足戒。如來告訴他說:「你能行嗎?外道異學中想修習梵行的人,要試驗四年。觀看他們的行為,考察他的性情,如果威儀寂靜,言語誠實,才可以在我法門中修習梵行。但這也是事在人為,沒有什麼困難的。」善賢說:「世尊悲天憫人,濟世無私。四年考驗,身、口、意三業合格,就可以通過。」佛說:「我先前已經說過,事在人為。」 於是善賢出家,受具足戒。他勤奮修習,身和心都勇猛精進。此後他對佛法堅信無疑,並且要用自身去證明。半夜後不久,果然證得阿羅漢果。他一切煩惱已盡,梵行已成,不忍看見佛入大涅槃,便在大眾中入火界定,現出神通,而先入寂滅。這是如來最後一個先佛滅度的弟子。他就是從前最後求渡的跛兔。 執金剛撲地處 善賢寂滅處的旁邊有一座塔,是執金剛撲地的地方。大悲世尊根據眾生的根機而施以教化,教化之功完畢,便進入涅槃的安樂之中,在雙樹間,頭向北而臥。執金剛神密跡力士見佛滅度,悲傷地喊道:「如來捨棄我們進入大涅槃,我們無所皈依,無人保護了!」執金剛神像被毒箭射中,被憂愁的大火燒身一樣,丟掉金剛杵,悶絕撲地。不久又甦醒過來,心中悲哀,懷念世尊,相互說道:「在生死的大海中,有誰做我們的舟楫?在無明的長夜裡,有誰為我們燃燈照明?」 釋迦牟尼寂滅諸神異傳說 金剛撲地處的旁邊有一座塔,是如來入寂滅後,受七日供養的地方。如來將要入寂滅的時候,光明普照,人和天神們都來了。大家莫不悲傷,相互說道:「大覺世尊現在將要寂滅,眾生福盡,人世間無所皈依了!」如來右臥在獅子床上,告訴大家說:「不要以為如來真的寂滅了,如來的法身常住,不會變化。你們不要放鬆努力,爭取早日得到解脫。」比丘們唏噓悲慟。這時阿泥(盧骨反)陀(舊譯「阿那律」,是錯誤的)對比丘們說:「停住停住,不要悲傷了,天神們就要譏怪了。」這時末羅族人已供養完畢,正要抬金棺到火化的地方去。阿泥陀又說:「暫且停下,天神們要留下金棺,供養七天。」於是天神們手持美妙的天花,往來空中,稱讚聖德,各自懷著虔誠的心,共修供養。 停棺處的旁邊有一座塔,是摩訶摩耶夫人哭佛的地方。如來寂滅後,棺殮已畢,這時阿泥陀上升天宮,告訴摩耶夫人說:「大聖法王現在已經寂滅。」摩耶夫人聽了,悲哽悶絕,跟天神們一起來到雙樹間。她見到僧衣、缽和錫杖,撫摩痛哭,絕而復甦,說道:「人和天神的福分盡了,世界的眼睛隕滅了。這些東西,今後都沒有主人了!」由於如來神聖的力量,金棺自開,放射光明。如來合掌而坐,慰問慈母說:「您從遠處下降到這裡,諸行之法就是如此,請您不要太悲傷!」阿難傷心地問佛:「後世的人問到我這件事,我將怎麼回答呢?」如來說:「佛已經涅槃,慈母摩耶夫人自天宮下來,到雙樹間。如來為了那些不孝的眾生,從金棺坐起,合掌說法。」 從城北渡河,行三百餘步,有一座塔,是如來焚身的地方。地上如今顏色黃黑,土中雜有灰炭。如果虔誠地祈求,有時能得到舍利。如來寂滅時,人和天神悲傷。用七種珍寶做成棺木,用千層棉布纏身。擺設香花,建立幡蓋。末羅族人抬著棺輿前引,前後導從,向北渡過金河。大家倒滿香油,堆積起很多香木,點起火,焚燒金棺。有兩層棉布沒有燒著,一層是最里的襯身,一層覆在最外。眾人分發舍利,只有發和爪一點也沒損壞。 焚身處旁邊有一座塔,是如來為大迦葉波現雙足的地方。如來的金棺卸下後,香木已經堆起,點了火卻燒不起來。大家既驚奇又害怕,阿泥陀說:「這是在等候迦葉波。」這時大迦葉波正與五百弟子從山林中出來,到了拘屍城,問阿難道:「世尊的身體還可以看到嗎?」阿難說:「已經用千層棉布纏繞,重棺入殮,香木已經堆積好,馬上就要焚燒了。」這時佛從棺內為大迦葉波伸出雙足,雙足輪相上現出奇異的顏色。迦葉波問阿難說:「為什麼會有這種顏色呢?」阿難回答:「佛最初涅槃的時候,人和天神們悲慟,大家的眼淚流下來,便染成這奇異的顏色。」迦葉波行禮,旋繞金棺,讚頌如來。這時香木自燃,大火熾盛。所以如來寂滅,三從棺出:第一次伸出手臂,問阿難路怎麼走;第二次坐起來,為母親說法;最後現出雙足,給大迦葉波看。 八王分舍利的傳說 現足處的旁邊有一座塔,無憂王所建,是八位國王分舍利的地方。塔前建有石柱,上面刻記著這件事。佛入涅槃後,焚化完畢,八國的國王也率領步、馬、車、象四兵來了。他們派遣直性婆羅門對拘屍力士說道:「天神和人的導師在此國涅槃,因此我們從遠處來,請求分給舍利。」力士們說:「如來世尊,降臨在我們這裡。世界的導師寂滅了,眾生的慈父喪失了。如來的舍利,自應由我們供養。你們只是在路上徒勞奔走,什麼也得不到。」 當時,大王們客氣地請求既然沒有得到滿足,就又說道:「我們客氣地請求既然不能答應,使用武力就不遠了。」直性婆羅門高聲說:「想一想吧,大悲世尊慈悲忍辱,修福習善,經歷了種種劫難,想來你們都已知道。現在要以武力相加,這太不合適。現在舍利在這裡,可以平分為八份,各國都得供養,何至於要興兵動武呢?」力士們依了他的話,馬上準備平均量出八份。帝釋天對國王們說:「天神們也應當有一份,不要只憑恃武力。」阿那婆答多龍王、文鄰龍王、醫那缽呾羅龍王又提出意見:「不要把我們給忘了。如果要使用武力的話,大家都不是我們的對手。」直性婆羅門說:「不要吵鬧了,大家平分吧。」於是把舍利分作三份:第一份給天神們,第二份給龍王們,第三份留在人間,由八國重分。天神、龍王以及國王們,莫不悲感交集。 大邑聚及羅怙羅的傳說 從分舍利塔往西南行二百餘里,到一個大村鎮。有一位婆羅門,是個大富豪,行為與一般人不同,專心研究五明,崇敬三寶。他在住宅旁邊建立了一座僧坊,設備周全,用各種珍寶做裝飾。如有行路的僧人中途到達這裡,都受到殷勤挽留,悉心供養。或者住一夜,或者一直住七天。後來設賞迦王毀壞佛法,來往的僧人便沒有了。歲月過得很快,而婆羅門時常懷念僧人。他一次經行,看見一位粗眉白髮的沙門,持著錫杖走來。婆羅門趕忙上前迎接,問他從哪裡來,到哪裡去,請他進入僧坊,準備各種物品供養。早上,婆羅門用最好的牛奶煮粥進奉。沙門接受後,剛嘗一口,便放下缽,沉吟嘆息。婆羅門侍候在側,跪著問道:「大德智慧隨緣,幸蒙光臨,您嘆息是因為晚上睡得不好呢,還是粥的味道不好呢?」沙門難過地說:「我是傷心,眾生的福佑日漸淡薄。且不說這話,吃完飯再說吧。」 沙門吃完飯,提起衣服就要上路。婆羅門說:「剛才您說有話要講,現在為什麼不說了?」沙門對他說道:「不是我忘記了,而是不容易說清楚,事情說得不清楚,反生疑問。如果您一定要知道,那就簡單地說吧。我剛才嘆息的,不是覺得您的粥不好,而是數百年來我沒有嘗到這種味道了。過去如來在世的時候,我經常跟隨他,在王舍城竹林精舍中,在清澈的流水中洗滌器物,或者洗漱,或者沐浴。可嘆今天最好的牛奶還比不上古時的淡水。這是人和天神的福分減少了的緣故。」婆羅門說:「那麼大德曾經親眼見過佛了?」沙門說:「對。您沒聽說過佛的兒子羅怙羅吧,我就是羅怙羅。我為了維護正法,所以未入寂滅。」說完後,忽然不見。婆羅門便將他住過的房間塗香灑掃,恭敬地設立了他的像,敬奉他就像他在的時候一樣。 從這裡再進入大森林中行五百餘里,到婆羅痆(女黠反)斯國(舊譯「波羅奈國」,是錯誤的。在中印度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