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瑟爾 · 三十四
這一天的開始是那樣簡單純樸,我起床時感覺無比美妙,走到小溪邊,雙手掬起溪水喝了幾口,洗了洗臉,看見一條疲憊的褐色大腿在戴夫尼龍睡袋的墊子上搖晃,顯示出清晨愛的景象,事實上,後來吃早餐時羅瑪娜告訴我們:「今天早晨我醒來的時候看見周圍的樹、水還有雲彩,我就告訴戴夫『我們創造了多麼美麗的宇宙』」——真正的亞當和夏娃醒來了,事實這是戴夫最快活的一天,因為他真的希望再次逃離城市,這次還帶來了漂亮的寶貝,還帶來了他的大魚竿,準備度過不同凡響的一天——我們還買了許多可口的食物——唯一的麻煩就是沒有酒了,於是戴夫和羅瑪娜開著威利車到沿公路往南十三英里的商店裡去買酒——我和比莉在火邊閒聊——昨天晚上的酒精消退後,我馬上就感覺心緒無比低沉。
一切又顫抖起來,手顫抖著,事實上我甚至連火也生不了,於是只好讓比莉來干——「我連火也生不著了!」我大聲嚷道——「沒事兒,我能。」她這麼說,恰恰讓我感覺我就是個大傻瓜——小埃里奧特不停地拽著她問這問那:「這根棍子是幹什麼的?放在火里的?為什麼?它是怎麼燒起來的?為什麼要燒起來?我們在哪兒?我們什麼時候走呀?」最後的情形就成了她開始跟他說話,而不再理我,因為我就坐在那兒,盯著地板嘆氣——後來他睡午覺的時候,我們沿小路走到海灘,大概是正午時分,我們倆都憂鬱而沉默——「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大聲說——她說:「昨天晚上我們一起在睡袋睡覺的時候,一切都很好啊,可現在你連我的手都不肯拉……去他媽的,我死了算了!」——因為在清醒的時候,我開始意識到事情發展得已經有些過分了,我不愛比莉,我一直左右著她,我犯了個錯誤,我把每個人帶到這兒來,其實我現在只想回家,我真是厭惡無聊到極點,就像科迪一樣,我覺得周圍全是令人心神崩裂的景象,簡直糟透了,總是轉回到這個鬼魂出沒的可憐的峽谷。我們走在橋下的時候,它再次讓我心驚肉跳,我們走近那些無情的海浪,它們不惜粉身碎骨拍向高出地面的沙灘,像無情的智慧那樣揪扭纏打——另外,我仿佛第一次突然注意到被狂風卷到海浪中的樹葉的可怕樣子,它們膽怯地在陣陣颶風的威懾下躊躇向前,最後被一股腦扔進海浪中,被打亂,被綁縛,被驅散,被掠到海中——我轉過身注意到狂風是如何把它們從樹上扯拽下來投入海中的,風催促著它們,仿佛催促它們去死——在我看來,它們就像人一樣顫抖著走到懸崖邊緣——匆匆忙忙,匆匆忙忙——在大瑟爾怒吼咆哮的可怕的秋風中。
轟隆隆,嘩啦啦,海浪還在敘說,可是不管它從前說過什麼,將來會說什麼,我現在只感到既厭惡又厭煩,比莉想讓我跟她一起漫步到下面的洞穴,可我不想站起身來,我正靠著大石頭在沙灘上坐著呢——她一個人去了——我突然想起詹姆斯·喬伊斯在凝視海浪的時候意識到:「整個夏天你都坐在這兒寫所謂的海浪之聲,卻沒意識到我們的生存與毀滅嚴峻得無以復加,你這傻瓜,你這拿著鉛筆的快樂小孩,你沒意識到你像是玩開心的遊戲一樣玩弄語言嗎——你寫的關於墳墓和大海死亡的所有非凡奇妙、令人懷疑的東西都是真的,你這傻瓜!喬伊斯已經死了!大海把他帶走了!它也會把你帶走!」我朝海灘上望去,比莉正跋涉在陰險變幻的回潮中,她之前已經抱怨過好幾次了(看到我的冷漠,當然也因為在科迪家的絕望,還有對她殘敗住所的絕望,對痛苦人生的絕望)。「總有一天我會自殺,」我突然想到,她是不是要走進恐怖的回潮里,突然自殺,讓老天和我驚恐萬分——我看到她憂傷的金髮在風中飛舞,憂傷的纖細身影,孤零零地在海邊,樹葉匆忙捲入的大海,她突然讓我想起了什麼——我記起了她富有樂感的死亡嘆息,我意念中清晰地看到她沙灘的身影上寫著一些字:海邊的聖卡羅琳——「你是我最後的機會,」她說,可所有的女人不是都這樣說嗎?而且她說「最後的機會」,可能並不單單指婚姻,而是她深切而悲哀地認識到,我身上的某種東西是她要活下去所必須依靠的,至少這種想法在我們共同分擔過的憂傷的促動下閃過我的腦海——是不是像她所說,我阻止了某些神聖的思想,或者我就是個傻瓜,永遠學不會如何同女人建立起體面的,永恆的,有思想有深度的關係,總是為了一首歌、一瓶酒將它拋棄?——要是這樣的話,我自己的生命也就該結束了。那些喬伊斯的海浪張開空洞洞的嘴說:「沒錯,就是這樣。」那些樹葉也一個接一個匆匆忙忙墜落在沙灘上,跌了進去——其實每一分鐘,小溪都載著成百上千片樹葉,從後山徑直而來——狂風猛烈地咆哮著,到處都是明晃晃的陽光和蔚藍色的憤怒——我看到巨石在顫抖,似乎上帝真的為這樣一個世界而發怒,準備摧毀它:巨大的懸崖在我蠢笨的眼睛裡顫抖。上帝說:「無法挽回了,你們用這樣或那樣的方式摧毀一切吧,顫抖吧,轟鳴吧,末日就在眼前。」
「基督的第二次來臨,滴答滴答,」想到這兒我渾身發抖——海邊的聖卡羅琳越來越遠——我應該跑過去看看她,可是她走得那麼遠——我意識到要是那個傻瓜真的打算這樣做,我就要不顧一切地跑去下水救她——我站起來,慢慢往那邊靠,可這時她卻轉過身往回走……「要是我在思想深處悄悄叫她『那個傻瓜』,她會怎麼叫我呢?」——媽的,我對生命感到厭惡——要是我有膽量,我就應該投進這煩人的水裡淹死,可是那樣也不能一了百了,我正好看到下面翻騰旋轉,膠著在一起,詛咒我們在上面永遠承受苦難,不得脫身——我想那個孩子就是這麼想的——她看上去無比悲傷像奧菲莉亞[1]一樣,光著腳在雷電中彷徨。
現在上面來了一些遊客,是住在峽谷里其他小木屋中的人,正值陽光充足的季節,他們一周要出來兩三次,那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看我的眼光多麼惡毒,顯然她聽說了那個「作家」被蒙桑托秘密地邀請到小木屋來,不過卻帶來了一大夥人,一大堆酒,今天居然還帶來了妓女——(其實因為那天早晨戴夫和羅瑪娜也在沙灘上做愛,那時天已經大亮,不僅到海灘上的人都清楚地看到了,住在高高的懸崖上新建的小木屋裡的人也能看到)(儘管峭壁遮住了大橋上行人的目光)——於是現在大家都知道了,這個新聞那就是蒙桑托的木屋裡正在狂歡,可他基本不在這裡——這個老女人身邊跟著不同年齡的小孩子——因此,當比莉從沙灘遠處回來,跟我一起沿小路回去的時候(我嘴裡叼著一根一英尺長,很稀奇的大菸斗,還試圖迎著風把它點著,好遮掩一下,那樣子準是傻乎乎的),那女人在很近的地方上下打量著比莉,可比莉只是像小女孩一樣輕鬆地笑了笑,還脆生生地說你好。
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可恥的人,不僅如此,我還是最聲名狼藉的倒霉鬼,實際上我的頭髮被風吹散像野獸條紋一樣,掠過我那張蠢笨魯鈍的臉,宿醉現在已經使我的每一根可憐的毛髮都變得精神錯亂。
回到小木屋,我無法去砍柴,因為怕把腳砍掉,我無法睡覺,無法坐著,無法抬腳,我不停地去溪邊喝水,直到最後我去了有一千次了,這讓戴夫買酒回來後覺得無法理解——我們坐在那兒,使勁爭搶自己的酒瓶,在精神錯亂中,我又開始納悶,為什麼我要喝這瓶酒,而他喝那瓶——可是他很高興:「我現在要去釣魚,我要給大家釣一大堆魚,做頓超級美味的晚餐;羅瑪娜,你把沙拉和你能想到的一切都準備好,我們走了,你們自己待會兒吧。」他又補充了這一句,讓憂鬱的我和比莉覺得他妨礙了我們,「還有,我們為什麼不去忘憂草餐廳,晚上把憂傷藏起來,在陽台上喝著曼哈頓雞尾酒,享受美美的月光,或者去看看亨利·米勒?」——「不去!」我幾乎喊了起來,「我是說我太累了,我什麼都不想干,什麼人也不想見。」——(總之我已經對亨利感到無比愧疚,我們大約一周前就跟他約好,可我沒能在七點鐘的時候出現在聖克魯茲他朋友的家裡,我們都喝得爛醉,十點鐘的時候我們給他打長途電話,可憐的亨利只是說「沒事,不好意思,我不能見你了,傑克,我現在老了,十點鐘就睡覺了,你要過來怎麼也得後半夜才能到」。)(他電話里的聲音跟唱片中很像,帶著鼻音,布魯克林口音,好人的聲音,不過他有點失望,因為他給我的書寫序言的時候遇到了些麻煩。)(儘管我現在突然在極度悔恨的精神錯亂中想道:「哦,真該死,他只不過像其他所有那些傢伙一樣寫了前言,讓你甚至不用從作者的文字那裡讀起。」)(這是個例證,說明我是如此多疑和瘋狂,已經完全精神錯亂了。)
跟比莉單獨在一起的時候甚至更糟——「我看不出有什麼事要做,」她像古代撒冷[2]的主婦一樣坐在火旁說(「要不就是撒冷的巫婆?」我不懷好意地斜睨)——「我可以把埃里奧特送到私人看護那兒去,或者送到孤兒院,然後我自己就去修道院,這周圍有不少呢——要不我就自殺,把埃里奧特也殺死。」——「別說這些了。」——「沒有方向的時候只能這麼說話。」——「你根本就看錯了我,我不會帶給你任何好處的。」——「我現在知道了,你說你想當一名隱士,可我注意到你並沒有怎麼努力,你只是厭倦了生活,想睡覺而已,我現在也有這種感覺,只不過我還有埃里奧特讓我操心……我可以取我們倆的性命,來解決這個問題。」——「你,說得毛骨悚然的。」——「頭一天晚上你就告訴我你愛我,說我特別有趣,說你從來沒碰到讓你這麼喜歡的人,然後你就去喝酒,我現在真的看出來了,他們談論你的話,還有所有像你這樣的人都是真的,噢,我明白,你是個作家,承受了太多痛苦,不過你有時候特別暴躁……可是就算那樣我也明白,你控制不住自己,而且你也不是真的暴躁,只是像你跟我解釋的一樣,你是身心俱疲,還有那些原因……可是你總是抱怨說自己多麼噁心,我真的沒有為他人好好考慮過,可是我還是明白你身不由己,那是一種奇怪的疾病,我們大多數人都有,只是我們有時隱藏得更好……可是你第一天晚上說過的話,就連剛才你還說我是海中的聖卡羅琳,你的心知道什麼是好的,最好的,最真實的,你怎麼不將內心的選擇堅持到底呢,這麼輕易就放棄了,一點勇氣也沒有……不過我看你不是真的想要我,你只是想回家,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也許要和你的女朋友路易絲在一起。」——「不,我也不會跟她在一起,我就是像便秘一樣,從內部被綁縛起來,我的情感不通,無法活動,就像你說的情感選擇,儘管那是某種偉大神秘有魔力的感覺,每個人都在說:『哦,生活多麼美好,多麼神奇,上帝創造了這個,創造了那個,』你怎麼知道他不討厭他創造的一切:他沒準兒也喝高了,沒注意到他都幹了些什麼,當然那不是真的。」——「也許上帝已經死了。」——「沒有,上帝不能死,因為他還沒生出來。」——「可你一直在談論那些哲學呀,佛經呀。」——「可你沒發現它們都成了空無一物的文字,我意識到,我一直像個沒心沒肺的快活孩子,在一場嚴重的悲劇中拿文字遊戲,遊戲,遊戲,看看吧。」——「你該做些努力吧,操!」
不過更加難以言喻的倒霉情形,是她越勸我,事情就變得越糟糕,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像個無意識的巫婆,她越想幫助我,我就越顫抖,我甚至感覺她是故意的,她知道她是在給我施魔法,可是從形式上看,大家都把它理解為「幫助」,算了吧——她肯定是與我相匹配的某種化學物品,我一分鐘也不能忍受她了,我被負罪感折磨,因為所有的證據似乎都在說她心地是那麼好,寧靜,憂傷,富含樂感的聲音充滿同情,但她顯然是個無賴,不過那些理性的內疚根本無法觸動我——我所感到的就是她帶給我的無形刺痛——她在傷害我!——我們談話的過程中,我有時真成了名副其實的演員,跳起來扭動腦袋,這就是她的目的——「你怎麼了?」她柔聲問道——這幾乎讓我尖叫起來,我這輩子還沒尖叫過呢——我生命中頭一次感到我對控制住自己一點信心也沒有,根本做不到,不管發生什麼內心都保持沉靜,甚至帶著謙恭的笑容,面對瘋人院裡歇斯底里的瘋女人的尖叫——突然間,我也成了同一間瘋人院的病人——發生了什麼?怎麼回事——「你是故意逼我發瘋嗎?」我終於衝口而出——可是她自然會提出抗議,說我是一時衝動,她根本就沒有什麼明確的意圖,我們不過是在鄉下跟朋友們愉快地度周末而已,「那就是我自己有什麼問題!」我大喊道——「這再明顯不過了,你為什麼不能安靜一會兒,比如跟我做做愛什麼的,我求求你,一整天了,可你就知道不停地呻吟,轉身不理我,好像我是只又丑又老的蝙蝠似的。」——她走過來,輕柔而溫順地把自己給我,可我卻只盯著我那顫抖的手腕看——這真是太可怕了——難以言明的可怕——而且當比莉跪在我腿邊或者坐在腿上,或者想要撫摸我的頭髮給我安慰的時候,那小男孩總是來到比莉身邊,用可憐兮兮的聲音不停地說:「不要這樣,比莉,不要這樣,比莉,不要這樣,比莉。」直到最後,她回答他每一個傻問題的甜蜜和耐心徹底沒了蹤影,她大聲吼道:「閉嘴!埃利奧特,你給我閉嘴!非讓我再打你一頓是不是!」——我呻吟著說:「不要!」不過埃里奧特的吼聲更大:「不要這樣,比莉,不要這樣,比莉!」於是,她一把將他拖走在門廊上,把他打得哭叫不止,我準備認輸,呼出我最後一口氣,太可怕了。
另外,她打埃里奧特的時候自己還又哭又嚷,接著就像所有瘋女人那樣喊叫:「你再這樣咱倆都死了算了,你逼得我沒辦法了!噢,我的孩子!」突然把他抱起來摟在懷裡,淚眼婆娑,痛苦地咬著頭髮,這一切都發生在寧靜的藍鳥棲身的古樹下。事實上,那些藍鳥依然在等候食物,而且看到了這一切——儘管如此,聖騾阿爾夫也站在院子裡,等著有人餵它蘋果——我抬起頭,看到太陽已經穿過瘋狂而顫抖的峽谷,撕下一片餘暉,無惡不作的狂風從一英里外呼嘯而來,掠過樹梢,吼聲越來越大。當它撞上傷心哭號的母子,便把哭聲和瘋狂散落的樹葉一起捲起——小溪在尖聲哀號——門發出可怕的鐺鐺巨響,百葉窗也響個不停,房子都在顫抖——我在嘈雜喧鬧聲中拍打膝蓋,卻什麼也聽不到。
「你老說自殺,我該怎麼辦?」我大喊道——「行了,這跟你沒關係。」——「那麼好吧,你沒有丈夫,可是至少你還有小埃里奧特,他會長大的,一切都會好起來,同時你還可以一直做你的工作,結婚,搬家,做點什麼,也許是因為科迪或者其他原因,不過我得說,所有那些瘋狂的怪人把你搞得瘋瘋癲癲的,居然鬧到要自殺的程度——帕里——」——「別提帕里,他人特別好,而且很溫柔,我愛他,他對我可比你好多了:至少他把自己全都給了我。」——「把自己全都給出去是什麼意思,給出去又有什麼用?」——「你永遠不會明白,你把自己全都包裹起來了。」——我們現在開始侮辱對方,這是個健康的信號,可是她總是控制不住,一會兒就崩潰了,伏在我肩膀上哭泣,一再或軟或硬地堅持說我是她最後的機會(可這不是真的)——「我們一起去修道院吧。」她瘋瘋癲癲地說——「伊芙琳,我是說比莉,你也許會因為這個去修道院,上帝啊,讓你到修道院去吧,你看上去確實像個修女,也許你需要的就是談論科迪,談論宗教,也許這些俗世的恐慌恰恰阻擋你達成真正的感悟,有一天你會成為備受尊敬的嬤嬤,心中再也沒有煩憂,儘管我曾經碰到過一位痛哭的嬤嬤……啊,哭得特別傷心。」——「她哭什麼呢?」——「我不知道,跟我說完話就哭了,我記得我說了什麼愚蠢的東西,比如:『宇宙是個女人,因為它是圓的。』不過我覺得她哭是因為她想起了從前的日子,她以前跟一個士兵有段浪漫史,可那個士兵死了,至少他們是這麼說的,她是我見過的最了不起的女人,藍色的大眼睛,高大而聰敏的女人……你能做到這些,離開這些糟糕透頂的麻煩事,把一切甩在腦後。」——「可是我有太多要留戀的了。」——「不是因為你留戀肉體之愛,或者離不開你可憐的孩子。」——事實上我們安靜了一會兒,而且確實做愛了,儘管埃里奧特不停地拽著她說:「比莉,不要這樣,比莉,不要這樣,比莉,不要這樣。」做愛做到一半,我突然大喊道:「不要什麼?他什麼意思?——難道他是對的,比莉你不應該這樣做?難道我們所說的一切,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罪孽?啊,真是把人逼瘋了!——可是他是最瘋的一個。」事實上,孩子也和我們一起上床了,他像個成年人一樣用力拉著她的肩膀,像一個妒火中燒的情人,要把女人從另一個男人那裡拖走(她在上面,恰恰顯示出我是多麼無能和失敗,那時候才下午四點鐘)——小木屋裡正上演一齣好戲,這也許跟當初建小木屋的意圖有些不一樣,跟當地鄰居們的想像也有些出入。
* * *
[1] Ophelia,莎士比亞劇作《哈姆雷特》中的女主人公。
[2] Selem,印度南部一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