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破玉佛寺 · 第五回 荒山草庵機關密布幾遭劫 情海愛河捷足先得成孽緣

馮玉奇 《大破玉佛寺》
這一個黑影到底是誰呢?原來是長蛇嶺寨主蕭大成。大成這夜下山訪友,道經西頭鎮,見了這大戶人家,心中也生了歹意,於是跳入花園來,預備盜財,不是偷色。誰知愛蓮因為一個人等在假山洞內時已很久,並不見胡娟娘前來相救,所以暗暗焦急萬分。況且山洞裡面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耳聽外面風聲呼呼地吹著樹葉,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使她疑惑有什麼蛇蠍爬到她身旁來似的,所以心頭愈加地感到害怕,覺得還是出洞來等候,比較安全些。愛蓮想定主意,遂移步來到假山洞門外,抬頭見明月當空,發射出無限清輝的光芒,使她多愁善感的心靈,又起了無限悲思的情緒。人龍出外收賬,一月多來,還不見他回家。可憐他單身在外,莫非是生了病而不能回家嗎?抑是遇到了強徒而發生了意外的不幸呢?但願都不是為了這種才好。否則,叫我心中太悲痛了。一回又想到自己為了人龍的久不回家,方才到寺院裡去求佛進香,誰知因此又遇到了這個不講道理的無賴,把我硬生生地強搶回來。假使家中的公婆知道了之後,可憐他們兩個年老之人豈不是要急壞了嗎?愛蓮東思西想,覺得無一不是失意的事情,因此長嘆了一聲,忍不住也暗暗地流下淚來了。 正在對月長嘆、迎風暗泣的時候,誰料她的身子又被跳入花園來的蕭大成發現了。大成在月光之下,見花園內站立了這麼天仙化人般的一個少婦,他本是好色之徒,所以心中快樂得甜蜜蜜的十分歡喜,遂悄悄地走了上去,低低地說道:「這位大嫂一個人在花園裡散步嗎?」 愛蓮冷不防見了大成,由不得大吃了一驚,灰白了臉兒,倒退兩步,問道:「你……你……是什麼人呀?」 大成深施一禮,他已見到愛蓮面帶淚痕,遂彬彬有禮地說道:「我是一個專打抱不平的人,因見大嫂愁眉苦臉,淚沾滿頰,所以前來相問。莫非你有什麼委屈的事情嗎?假使你告訴了我,我一定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哩!」 大成這兩句話聽到愛蓮的耳朵里,倒放心了不少,暗想:他既是個任俠好義的英雄,我何不求他救我出去呢?於是望著他臉兒,秋波盈盈地把實情向他告說一遍,並且說道:「這位英雄倘能把我相救回家,那我的公婆一定會重重地相謝。」 大成聽了,不覺大喜,遂連忙說道:「那麼請大嫂伏在我的背上,我來救你回家是了。」 愛蓮因為他是一個男子,所以甚為羞澀,紅暈了兩頰,卻遲疑了一回,並不實行。大成明白她的意思,遂故作誠懇的樣子,說道:「雖然男女授受不親,但事在急難之中,請大嫂也不必顧到這麼許多了,終是逃命要緊。」一面說,一面把他身子蹲下。愛蓮聽他言之有理,遂只好把身子伏到他的背上去。 大成又好意地關照道:「你不要害怕,假使你膽子小,你就把眼睛閉上是了。」 愛蓮聽了,果然把兩眼緊閉。就在這時,身子好像騰空而飛,慢慢地升上去了。只聽耳邊風聲呼呼甚急。愛蓮心中暗想:難道這個人會飛的嗎?那真是叫人好奇怪了。 誰知娟娘正從陸大奶奶房中走出,當下發覺了黑影疾飛而行,她卻道愛蓮定又被人劫去,所以也追趕上去了。論娟娘的輕功,要比大成好得多,況且大成身上又負了一個愛蓮,所以不上頓飯時分,早已把大成趕上了。大成這時也早已發覺後面有人追趕,因為不知來者是誰,所以倒也暗暗吃驚。但娟娘卻又放出一道劍光,預備逼大成停下的意思。大成不甘示弱,遂也吐出一道劍光,向娟娘抗拒。兩劍在半空相觸,好像是發生了電流一般,頓時火星四射,窸窸窣窣地大戰起來。愛蓮聽到這聲音有異,芳心暗暗驚奇,情不自禁地睜開眼來,向四周望了一下。這一望,真是把一個弱女嚇得心膽俱碎。她再想不到自己會在半空裡面,同時又見兩柄電光劍,在黑漆漆空中惡鬥不已。她全身瑟縮地一抖,兩手挽著他頸項也不免鬆了開來。經此一鬆手,她的身子早已骨碌碌地直翻落到地下去了。大成和娟娘因為彼此在勁敵之間,所以誰也沒有去顧到她。況且這一跌下去,不要說粉骨碎身,簡直是恐怕要跌成一個肉餅哩! 且說娟娘見對方的劍光不弱,彼此戰了良久,不分勝負,於是把劍光收起。一面向前疾馳,一面嬌叱道:「好大膽的賊子,竟敢搶劫良家女子也!」 大成一聽是女子的聲音,他便慢慢地落在一個山峰之上,也佯作大怒地喝道:「你這小妮子,不要胡說白道,我乃救她出虎穴也。如今你不問青紅皂白地急急相追,倒害了人家可憐女子一條性命,這是你的罪大惡極哩!」 娟娘天生好淫,她見了男子,心中就會有了愛意。況且大成是個劍俠之流,更配她的胃口。當下也在山頂上站住,向他打量了一下,說道:「哦!原來你也是相救她的好人嗎?那麼倒是我誤會你了。請教貴姓大名?」 大成見娟娘生得非常艷麗,且風流之情,溢於眉間,心中也不覺大喜起來,遂拱手笑道:「咱乃蕭大成是也,請教姑娘尊姓大名?」 娟娘一面告訴,一面凝眸問道:「蕭大成三字好生耳熟,莫非就是長蛇嶺寨主嗎?」 大成驚喜道:「胡小姐何以知之?」 娟娘笑道:「咱與飛虎嶺寨主石雲海頗為知己,曾經聽他說起你,也是江湖上一條好漢也。」 大成忙道:「石雲海亦乃咱之好友也,如此我們均為自己人。剛才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原諒才好。」 娟娘盈盈一笑,說道:「大家都誤會了,何必說這些客氣話呢?大成兄預備往何處而去啊?」 大成聽她叫自己為兄,更加喜歡,遂說道:「並無一定目的之地,胡小姐若不見棄,我們不妨找個地方談談?」娟娘見他色迷迷的樣子,也早已明白他的意思,當下點頭稱好。 兩人遂攜手偕行,且行且談,大有相見恨晚之慨。大成說道:「我本來有一個妹妹名叫秀娟,貌美性慧,可惜不幸早夭。所以我每憶此妹,令人心酸淚下。」說罷,似有悽然欲淚的樣子。 娟娘不知道他此話是真是假,遂把秋波斜乜了他一眼,笑道:「大哥不要悲傷,我有資格做你妹妹麼?」 大成聞說,驚喜欲狂,猛摟其腰,笑道:「此話真嗎?我若得你為妹,誠前生修來之福氣也。然委屈了你,我心頗為慚愧。」 娟娘笑道:「彼此既有同心,何必客套?」一面說,一面以臂緊摟其頸,把小嘴向他面部狂吻。 大成到此,方知娟娘乃是水性楊花之淫奸,當下被她撩撥得情難自禁,幾乎躍躍欲試。抬頭見前面有一庵堂,在月光之下,見庵門上寫著「蓮花庵」三字。大成這就笑道:「有了,有了,妹妹不要性急,我們何不到庵內去借宿一宵,你我就可共享溫柔之情了。」娟娘這時心頭如火焚燒,兩頰發紅,也已春情爆發。聽他這樣說,明眸逗了他一瞥勾人靈魂的目光,嫣然媚笑,點頭稱好。 於是兩人急奔到蓮花庵前,伸手扣門。敲了許久,並無人答應。大成罵道:「他媽的!裡面尼姑死完了不成?」 娟娘笑道:「深更半夜,恐怕裡面都已熟睡了。我們還是跳進庵中去,找個坐地,大家先敘幽情,再作道理。」 大成聽她這樣說,可見她已迫不及待,想不到她的好色,猶勝我一倍也,真令人甘拜下風,遂含笑說好。 兩人飛身上屋,跳進庵中,只見黑漆漆的一片,並無一點兒燈光透現。借著一縷淡淡月光,望進大殿裡面,更是烏黑黑,陰森森,令人毛骨悚然。兩人到此,慾念全消。大成說道:「是一個無人管理的荒庵嗎?」 娟娘搖頭道:「不會的,既是荒庵,為何大門緊閉呢?恐怕裡面盤踞著不法歹徒,作為盜窟,倒未可知。」 大成說道:「妹妹猜測甚是,我們且入大殿,看個究竟。若有強徒在此,殺他一個雞犬不留。」 娟娘說道:「大哥不可大意,千萬小心才是。」 兩人說著話,仗劍已跨步走入大殿。大成腳下踏著一物,叫聲「不好」,「好」字還未叫出,身子已跌入地洞下去了。娟娘慌忙縮步,低頭一看,地上現著一洞,裡面黑漆一片,也不知深幾許。芳心暗想:原來這個小小庵堂,還有這樣奧妙的機關,可見裡面住的絕非善良之輩。正在想時,忽然大佛菩薩的兩眼放射出兩道光芒,娟娘只覺寒氣逼人,知道又是機關中的暗器來了,慌忙騰身躍起,果然五支金鏢,接連似飛般地射來。娟娘躍身飛到佛座旁邊,偶然伸手一摸佛腳,忽然旁邊現出一道門來,裡面其光線透出。 娟娘無意之中發現秘密,心裡暗暗歡喜,遂舉步入內。見裡面一間房間,有一尊彌勒佛,朝南而坐,拉開了嘴兒,笑嘻嘻的樣子。娟娘暗想:這個彌勒佛恐怕又是什麼機關了,我倒要小心提防才是。這就低頭向地上尋找,看有沒有什麼破綻。果然,被她找出一個小小的鐵鈕子來。她把劍頭向鐵鈕子一碰,只聽哧哧兩聲,那尊彌勒佛的嘴裡飛出十五把小尖刀來。說時遲,那時快,幸而娟娘早有預備,縱身飛躍,一一地躲避過去了。娟娘在彌勒佛背後輕輕落地,手起劍落,彌勒佛的光頭被她砍了下來。萬不料天花板上立刻掉下一塊千斤石來,娟娘叫聲「不好」,慌忙把手中寶劍丟開,兩手向上一伸,就把那方千斤石輕輕托住。 但這兒的機關倒著實不少,忽然右面壁上顯現了一洞,洞中躥出一隻怪物。娟娘見了,不由大吃一驚。你道為什麼?原來這隻怪物生得實在太駭人了,似獅非獅,似豹非豹,又像虎,又像熊,簡直說不出它是哪一種獸類。頭大身細,腿長腳小,血盆大口,兩隻利牙,足有一尺多長,還吐出一條長舌,不住地卷攏措開。滿頭披著紅毛,屁股上豎著一根短尾。全身金黃,耀人眼目。它那雙兇惡的目光,只向娟娘身上射來,完全有把她吞吃的樣子。假使換作了膽小的人兒,早已嚇得一個半死。但娟娘是個身懷絕技的女子,她當然還不至於嚇得昏厥的地步。不過心頭是像小鹿般地亂跳,因為她兩手還有千斤石托著,所以弄得英雄無用武之地了,不免急得滿頭大汗。 正在危急之間,忽然被她想出一個主意來。連忙把口一張,立刻吐出一道劍光,向那怪獸飛射過去。那怪獸被劍光繞在身上,大吼一聲,卻倒在地上,暴跳不止,好像非常痛苦的神氣,亂顛了一會兒之後,便死在地上不動了。娟娘用足了氣功把兩手一抬,那塊千斤石竟向上飛了上去,娟娘身子早已躲過一旁。等千斤石落下的時候,地板早已陷了一個窟洞。娟娘吸了一口冷氣,連叫「好險」。誰知叫聲未完,不知她又觸動了什麼機關,身子就直跌落到地洞下去了。娟娘暗暗叫苦:我今日必死在此地無疑了。但她身子落下的時候,卻起了撲通一聲,原來下面是個水池。 娟娘睜眼一瞧,見池中尚有一人,這人不是別人,卻就是蕭大成。一時忙叫道:「大哥,你怎樣也被困在此呀?」 大成聽有人招呼,連忙也仔細望來。見了娟娘,倒笑起來道:「我在大殿上落下就落到這兒呀!今日和妹妹死在這兒做對同命鴛鴦,死也甘心了。」說罷,在水中抱住娟娘,連連親吻。 娟娘嗔道:「你這人太以好色了,在這樣危險的環境之下,我們還不快快想個脫身之計,你倒還這樣窮尋開心嗎?」 大成說道:「妹妹,你倒仔細看看這四面壁上都是鋼鐵打成的呢!我們雖然本領高強,但是也難以再想飛出這個鐵池了。」 娟娘蹙了眉頭,說道:「照你說,我們難道就坐以待斃了嗎?」 大成嘆道:「可是,你還有什麼脫身之計嗎?」 娟娘道:「我們既然從上面掉落下來,那麼我們又可以向上面飛出去呀!」 大成道:「但是,你瞧天花板吧!那兒還有一個洞嗎?」 娟娘抬頭望去,果然見天花板是好好地覆蓋著,自己當時掉下來的地洞早已不見了。這就長嘆了一聲,說道:「想不到我胡娟娘今天會死在此地了。」 大成摟著她嬌軀,作親熱之狀,說道:「妹妹,我們臨死之前,能不能作最後之歡愉,以留紀念呢?」 娟娘笑道:「死在臨頭,還戀戀女色耶?」 大成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死已死了,憂亦無益,還是尋片刻之歡,以掩飾將死之痛苦,何樂而不為?」 娟娘道:「此非大陸之上,乃在汪洋之中,我不慣這等玩意兒,請勿胡鬧。」 大成笑道:「常人之鴛鴦戲水,皆徒有虛名耳!今日我倆此時此地,才能稱謂真正鴛鴦戲水也!」一面說,一面緊吻娟娘之香唇不止。 正在這個時候,忽然池水慢慢退盡,外面顯出一個鐵柵子來。娟娘笑道:「我們有救矣!」隨了話聲,鐵柵外顯出燈光,有個年輕的女尼,走到鐵柵旁邊,含笑說道:「不知師妹到來,多有得罪,還請諒鑒才好。」 娟娘定睛一看,這就啊呀了一聲,也急忙說道:「你不是燕青師姊嗎?那年與你別師下山,在半路分手至今,倏有兩易寒暑,想不到你竟在這兒出家為尼了嗎?」 燕青一面開了鐵柵門兒,一面說道:「別後情形,說來話長,我們回頭慢慢地細談吧!如今兩位全身濕淋淋,很不舒服,先請到內房去更衣吧!」說著,遂帶兩人向裡面臥房內走。 娟娘邊走邊問道:「師姊,你怎麼知道是我落在這水中呀?」 燕青說道:「我原先也不知道,因為機關上都有小尼把守,她聽你長嘆一聲,說出『胡娟娘』三個字,才知道你是我的師妹,所以急來向我報告。我慌忙趕來看究竟,誰知果然是師妹哩!請問這位是……誰呀?」 娟娘聽他問到大成的身上去,心中暗想,我用什麼名義來介紹好呢?因為要想在她庵中宿一宵,於是不得不厚著麵皮,說道:「你瞧,我這人真也糊塗得可憐,竟忘記介紹了。這位蕭大成,是你的妹夫。這位沈燕青,是你的姨媽。」 大成聽她這樣說,心頭樂得甜甜蜜蜜的,遂向燕青鞠躬招呼,顯出非常溫文的樣子。燕青忙還禮招呼,心中卻是暗暗羨慕,倒是師妹福氣好,找著這樣一個強壯而英武的丈夫了。 三人到了禪房,燕青命小尼備好熱水,給兩人分頭前去洗澡。這時燕青心中暗暗沉思:我自出家以來,好久沒有和男子親近,今日見了大成,使人心跳甚劇,自然而然會起了愛慕之心。現在趁大成洗澡的時候,何不到大成那兒去獻些殷勤呢? 燕青想定主意,遂取了一套尼姑的衣服,悄悄地走到大成那間洗浴的房中來,伸手篤篤地敲門。只聽裡面大成問道:「是誰?」燕青道:「是我,你的姨媽,送衣服來給你換身的。」 大成這時全身精赤地正坐在浴桶內洗浴,一聽燕青親自送衣服來給自己,心頭這就別別亂跳,暗想:她這是什麼意思呢,難道是屬意於我嗎?那我的艷福可太不淺了。但轉念一想,我和娟娘還未成過好事,若先和燕青發生愛情,娟娘知道,定必醋性勃發。萬一反目無情,大家傷了和氣,這也太不犯著。於是忙低低說道:「哦,原來是大姨媽,真對不起,還勞你親自送來,我心裡太不安了。」 燕青笑道:「我們是至戚,還用得了客氣嗎?你快開門吧!」 大成聽她催自己開門,一時更慌慌張張地說道:「大姨,請你把衣服放在門口外吧!因為我此刻坐在浴桶內,不能起身開門哩!」 燕青聽他這樣回答,覺得他倒還是一個老實的男子,於是笑嘻嘻地說道:「哦喲,你又不是一個女人家,難道還怕什麼難為情麼?老實說,我是出家人,就是見了你一絲不掛,我也不會動一點兒春情哩!」 大成在房中聽了,覺得燕青一定也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尼姑,恐怕還是個愛好風流的師太,一時情不自禁,遂跳起身子,把門開了。燕青眼睛裡是舒服極了,而且也得意極了,立刻回身把房門掩上,秋波向他盈盈地一看,緋紅了兩頰,抿著小嘴兒卻微微地笑。大成雖是一個好色之徒,然而今日在這樣情景之下,他倒也有些像女孩兒家那麼羞人答答起來,慌忙伸手撩過脫下來的衣衫,掩遮了下身,目瞪口呆地,竟怔怔地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燕青笑道:「我們庵中沒有男子衣服,所以只好請你暫時把這女尼的衣服換了身,等你的濕衣服曬乾之後,你再穿自己的衣服好了。」 大成囁嚅著說道:「很好,很好,一切要你費心了。」 燕青見他還是把衣衫緊緊地遮住了下身,這就未免覺得未窺全豹為憾,遂挨近身子過去,把他遮住的衣衫去奪了過來,說道:「那麼你的濕衣服快交給我,我可以給你去曬乾了呀!」說到這裡,透明的眼睛,已經是一覽無遺了。燕青心內一陣發燒,因此忍熬不住地瘋狂起來了。你想,一個男子,尤其是一個好色之徒,在一個瘋狂了的女人的手掌之下,哪裡還有什麼抵抗的能力呢?於是大成就屈服在燕青的熱情之動作下了。因為彼此心慌意亂,遂也草草而已。燕青目的達到,含笑說聲「後會有期」,遂匆匆別去了。 這裡大成把尼姑的衣服穿在身上,呆呆地坐了一會兒,暗自想道:天下的事情,變化起來,真是捉摸不定。我以為今夜終是和娟娘共成好夢,萬不料半路里躥出一個燕青來,反而讓她捷足先得,這在娟娘心中又豈能夢想得到呢?一時暗暗好笑,忍不住感到有趣。想了一回,忽聽門外又有女子聲音,說道:「蕭大爺,你洗好了浴沒有?師父和師叔都等著你去喝酒呢!」大成知道是燕青的徒兒,遂答應著來了,他便開門出外,由小尼帶入一間禪房。只見裡面燈火通明,房中設一酒筵,燕青和娟娘坐在桌旁,正在等大成同飲。當她們見到大成穿了尼姑衣服,大踏步地走來。娟娘哧哧笑道:「哪裡來的人妖,不男不女,是何怪物耶?」說得大家都笑個不停。 大成因在旁邊坐下,笑道:「我乃大姨門下新收之徒兒,從此我已出家為尼了。」 燕青聽他妙語雙敲,一時芳心亂跳,免不得兩頰微赤,默不作聲。 娟娘不知底細,反而哈哈大笑,說道:「這兒清淨佛地,誰要你這種骯髒東西做徒兒?」大成聽了,以目示燕青,也哈哈大笑。 燕青心懷鬼胎,被他們笑得非常羞愧,因此兩頰益發紅暈起來。但是又怕娟娘起疑,遂連忙舉起杯子,一飲而盡,說道:「瞧你們兩人酒也不喝,老是傻笑,瞧我主人先來喝一滿杯吧!」 娟娘、大成聽了,方才停止了笑聲。大家也各飲一杯。燕青握了酒壺,給他們杯中又慢慢地斟上了。娟娘望著燕青,笑道:「姊姊,你的臉兒好紅呀!」 燕青竭力鎮靜了態度,微微地一笑,說道:「我不是已喝下了一杯酒嗎?」 娟娘道:「姊姊的酒量這樣淺嗎?才喝了一杯酒,臉就紅了。那你比從前不是退步得多了嗎?」 燕青點頭道:「我自從出家之後,就戒了酒,日久生疏,所以倒不會喝了。今天我們姊妹重逢,我心中很快樂,所以破例再喝幾杯,敘敘我們姊妹闊別之情。」 大成聽了,接口很俏皮地說道:「照說呢,大姨好久不喝酒,如今應該更多喝更愛喝的。」 燕青忙問道:「這是為什麼呢?」 大成笑道:「因為好久沒有嘗到酒的美味,此刻有這樣好機會,不是要愛不忍釋了嗎?」一面說,一面向她脈脈地一看。 燕青聽了他話中句句包含著俏皮成分,一時頗覺坐立不安。雖然娟娘是聽不懂其中的意思,但自己終得有些心跳,遂並不理他,管自地和娟娘說話。 娟娘一面喝酒吃菜,一面也向她探問道:「姊姊,你為什麼在此出家?剛才你說事情說來話長,那麼現在不是可以詳詳細細地告訴我了嗎?」 燕青聽她這麼問,忽然粉臉慘白,長嘆一聲,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不知她為何如此傷心?在她生命中不知究竟有著什麼慘變?且待下回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