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破玉佛寺 · 第四回 睹艷思淫無賴子做出無賴事 移花接木風流賊巧逢風流女
外面報告這一個女英雄到底是什麼人呢?原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代尤物胡娟娘。胡娟娘是青蓮庵悟覺師太的徒兒,論她的武藝劍術,確實可稱上乘。只可惜她生成是個愛好風流的女子,所以仗了一身的絕技,在江湖上時常鬧著桃色的事情。因為她生得年輕,且貌又美麗,故而綠林中好漢,無不樂而和她交往。好在胡娟娘的胃口極大,仿佛韓信點將,多多益善,所以在她門下做客的男子,已不知其數,同時為了她,而喪性命的,也不可勝計。女人是禍水,果不虛矣!
娟娘自從在青龍寨逃奔下山之後,一路上還是幹著她風流的勾當。這天晚上,她經過一家大戶人家,因為她囊中金盡,所以不得不動竊盜之心,於是飛身上屋,偷偷跳進花園。這個花園的面積很不小,雖是人工築造,但亭台樓閣,點綴其中,頗覺幽靜清雅,十分美觀。娟娘暗想:這家主人不知是誰?看來一定是官宦之家了。正在想時,忽然那邊假山旁走出兩個家人模樣的人來,手提燈籠,且談且行。一個說道:「阿根,你說天下最風流的人是誰?」一個答道:「那還用問嗎?當然是我家大爺了。」兩人說著,便哈哈大笑起來。
娟娘聽了,心頭忐忑地一跳,暗想:我在江湖上人皆稱為風流女皇,不料她們說天下最風流的人是他家大爺。那位大爺到底是怎樣風流人物,我胡娟娘今夜倒要見識見識呢!一面想,一面便跟在他們背後。
只聽那個阿根又說道:「阿福,你想,我家大爺已經有了九個老婆了,誰知他還是那麼色迷迷的,見了女人就愛,把白員外的媳婦搶了來,這件事情我覺得未免太魯莽了。」
阿福冷笑道:「你難道還不曉得大爺的脾氣嗎?只要他看中了的女人,哪裡還有管得了什麼白員外黑員外呢?」
阿根沉吟著說道:「話雖不錯,但白員外也不是好惹的人,我怕大爺會吃虧的。」
阿福笑道:「白善民在這西頭鎮上是個數一數二的老實人,我家大爺是個狠天狠地的有勢力之人,怎麼會怕一個白善民呢?假使怕他的話,也不會把他媳婦在廟門口搶劫回來了。」
阿根說道:「白善民雖然老實,但他的兒子白人龍可也是個有武藝的人,他知道妻子被搶,豈不是要跟大爺來報仇了嗎?只怕我家大爺不是他的對手。」
阿福笑道:「你也太小覷大爺了,大爺的武藝也不算低弱,兩手能舉千斤之石,這力量是多麼大呢!再說家中請了十多個教師,個個都有些能耐,不要說一個白人龍,就是十個白人龍到來,也管教他來得去不得哩!」
阿根嘆了一口氣,似乎有些感觸地說道:「世界上的事情,強中還有強中手,大爺一味地作威作福,搶劫有夫之婦,我覺得到底有傷陰鷙的。」
阿福吃驚地說道:「阿根,你要死了!你敢批評大爺的行為嗎?假使被人聽見了,傳到大爺的耳朵里,那你我的性命,恐怕就要危險了!」
阿根笑道:「你這人也太以膽小如鼠了,瞧這兒除了我們兩人外,連個鬼影子也沒有,你怕誰會聽見我們的談話呢?」
不料阿根話聲未完,忽聽有女子的聲音喝道:「你們這兩個惡奴才,膽敢罵姑奶奶是鬼嗎?」這突然而來的話聲,當然使阿根阿福大吃了一驚,慌忙回身望去,但並無一個人影子。阿根阿福不覺毛骨悚然,立刻拔步奔逃。但前面好像有座牆壁擋住去路,兩人的額角,竟碰起了一片烏青。同時又聽女子的聲音喝道:「該死的東西!你們還敢奔逃嗎?」阿根阿福在這個情形之下,還以為真的遇見了鬼怪,嚇得冷汗直冒,全身發抖。兩腿軟綿綿的再也站不下去,撲的一聲,便跪在地上了,連連叩頭,同聲說道:「女菩薩在上,奴才們該死,不知道女菩薩在天上聽見了,千萬饒了我們的狗命吧!」
原來是娟娘用隱身術把身子隱沒了,無非戲弄他們一下。今聽兩人這樣說,倒又忍不住感到好笑,遂撩手在他們頰上啪啪地各量了一記耳光,打得阿根阿福魂飛魄散。回頭四望,並沒有一個人兒,因此益發相信遇到了鬼怪,他們幾乎嚇得泥塑木雕似的呆住了。娟娘又問道:「你們大爺姓什麼叫什麼,今年多大年紀?快快說來。」阿根阿福都沒有聽見,因此默不作答,實在是嚇昏了的緣故。娟娘恨恨地說道:「什麼?老娘問你們的話,你們聽見了沒有?」
阿福才口吃著道:「女菩薩,你……你再問一遍吧!我們實在沒有聽清楚呢!」
娟娘道:「你家大爺叫什麼姓名,多少年紀了?」
阿根忙道:「我家大爺姓陸名士傑,今年三十二歲了。」
娟娘道:「他今天搶來的一個女子,關在什麼地方?」
阿福把手向右面一指,說道:「那邊樹篷內不是有燈光透露出來嗎?白員外的媳婦就關在那間臥房內。」
娟娘又問道:「你們剛才說天下第一風流的人是誰啊?」
阿根搶著答道:「我們說是我家大爺呀!」
娟娘聽了,啪的一記,又量了他一個耳光,打得阿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倒又怔怔地愕住了。聽娟娘又問道:「他媽的,你知道老娘風流不風流?」
阿根是不敢開口了,阿福暗想:「風流」這兩個字,並不十分雅聽,尤其用在女人身上,至少包含了一些侮辱性質,所以她竭力討好地說道:「女菩薩,你是一個慈悲為懷的正經好人,你怎麼會風流呢?」
在阿福心中的意思,以為這兩句話必定能討她的好,誰知事情出乎意料之外,阿福的話未說完,頰上也早已著了娟娘兩下子纖掌,喝道:「放屁!我不風流,難道你倒風流嗎?」
阿根阿福方才知道她是喜歡承認風流的人,這就異口同聲地說道:「奴才們說錯了,實實在在我覺得天下第一風流的人是你這位姑奶奶哩!」
娟娘聽了,這才很滿意地笑出聲音來了。一面在袋內取出迷魂帕,把他們迷倒在地,一面悄悄地走到那邊的屋子旁來,在窗口旁偷眼望了進去。只見有個小婦,年十六七歲,生得芙蓉其頰,楊柳其腰,十分的美艷。她坐在桌子旁,手托香腮,暗暗地啜泣。旁有一個老媽子,卻滔滔不絕地勸告著說道:「你這位奶奶也太以想不明白了,為什麼千勸萬勸地勸你,你終勸不聽呢?要知道我家大爺是個多麼有錢的人,不但有錢,而且有勢。就是以他的人品而論,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又風流又多情,真像《紅樓夢》中的賈寶玉一般的令人可愛。也不知道有多少的女子,自願陪伴大爺睡覺呢!可是大爺別的女人都不愛,偏偏地愛上了你,那還不是天大的造化來了嗎?照理,你是應該歡喜才是,誰料你還哭泣傷心,那不是成了一個大傻瓜了嗎?」
那少婦聽了老媽子這一番話,立刻收束眼淚,不覺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猛可站起身子,向她嬌叱道:「放屁!你這該死的老娼婦,你快給我停住了口吧!想我乃是個有夫之婦,在這青天白日之下,你家主人居然無法無天地搶劫良家婦女,這還成個什麼世界?豈不是造了反嗎?我老實告訴你,你不必前來勸我,還是轉勸你的主人去,說他若不把我放送回家,等我丈夫回來,只怕你的主人就難逃法網的判決了。」
那老媽子聽了,卻一陣子冷笑,說道:「你說這話,真是在做夢了。你難道不曉得我家大爺的厲害嗎?他說一句話,官府里不敢放一聲屁,你丈夫就是有三頭六臂的本領,恐怕也沒有什麼效用了。並非我嘵嘵多舌,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若嫁了我們大爺,那你的福氣可真不少哩!」
老媽子一面說,一面還笑嘻嘻地走上來,拍那少婦的肩胛。不料那少婦真有膽量,她嬌怒滿面,惡狠狠地向她啐了一口,同時撩上手兒去,在那老媽子頰上啪的一記耳光。打得那老媽子滿頰通紅,把手按住了,一面氣呼呼地說道:「好,好!你打,你打!你這不識抬舉的賤人,老娘好言相勸,你不聽從,難道一定要老娘拿些手段出來給你看看嗎?」那老媽子一面兇巴巴地說,一面捲起衣袖,伸張了兩隻魔掌,預備向她虐待的神氣。那少婦心中有些害怕起來,遂一步一步地向後退,而且急得香汗盈盈,大有失聲欲泣的樣子。
娟娘看到這裡,正欲入內相救,忽然房中走入一個三十左右的男子來,生得一表人才,滿面顯著英武的氣概,他大喝道:「什麼?老娼婦,你預備欺侮我的愛寵嗎?」
那老媽子一見主人,急得連忙退了回來,笑嘻嘻地說道:「大爺,因為她不肯答應,所以奴才原是嚇嚇她的意思,怎敢動她一根汗毛呢?」
原來這個男子就是陸士傑,他聽了老媽子的話,雖然怒容收起,但口裡還狠狠地叱道:「你這混賬的老不死,你不好好地相勸,誰叫你去威嚇她的呀?她是一個花朵兒般的玉人,假使把她嚇壞了,我可要你的狗命!你還站在這兒做什麼,快給我滾出去吧!」老媽子聽了,不敢哼一聲兒地連連稱是,便急急地退出房外去了。士傑方才又向那少婦深施一禮,非常溫文的樣子,說道:「奶奶,剛才你受驚了,真對不起,小生在這兒向你謝罪了。」
那少婦冷著了一聲,柳眉一豎,薄怒嬌嗔的表情,恨恨地說道:「你既然明白你自己的罪惡,那麼你應該快些送我回家。要知道我是一個有夫之婦,你也是一個有身份的公子,你今日干出這樣無恥的行為來,我試問你,你的人格在哪裡?你的良心在哪裡?常言道:淫人妻女,妻女淫人。將來恐怕會得到報應的呀!為了我,為了你,我是一番苦心相勸,還請你三思才好。」
那少婦怒氣沖沖地說到後面,語氣又緩和了許多,是包含了諄諄善誘的成分。但士傑平日橫行不法,一味地作惡多端,雖然她是金玉良言,但頑石哪肯點頭?望著她的粉臉兒,兀是笑嘻嘻地說道:「奶奶,你這話錯了,常言道:哪個男子不愛花?哪個少婦不懷春?你是一個美人,真仿佛一朵美麗鮮花一樣。你的丈夫,我也看見過,好像一個判官,簡直令人見了作嘔。所以你嫁給這種醜惡的男子做妻房,就好比鮮花插在牛糞上一樣,我實在代你非常的可惜。不是我自己誇獎自己的美,我雖然沒有像宋玉潘安那麼的風流美麗,但到底還算俊美。再說一句粗俗的話,我在女人身上的功夫,著實不錯,所以家中九個奶奶都肯服服帖帖地跟著我,也可見她們是少不了我這個寶貝的。好奶奶,你若不相信的話,反正今夜良宵佳節,我們馬上就可以同登巫山,作雲雨之嬉呀!」
士傑這一番話,聽得那少婦滿面羞憤,低了頭,卻難以回答。不過窗外的娟娘聽了,她那顆芳心倒是怦怦地跳動起來,暗自想道:在我眼睛裡見識的男子也不算少了,他自己這樣誇大著,諒必果然是一個有功夫的人。這個少婦太傻,換作了姑娘,我倒要試試他的功夫,到底深幾許呢?正在想時,忽聽那少婦竭聲叫喊起來。娟娘連忙往裡看時,原來那男子已把那少婦抱在懷內,欲強行非禮了。
士傑氣喘喘地說道:「我的好娘子,你說答應我吧!我實在是太愛你了!」
那少婦一面掙扎,一面哭泣,一面大罵,鬧個不休。就在這當兒,有個小丫頭匆匆地進來,叫道:「大爺,大奶奶在叫你去哩!」
士傑回頭一見是大奶奶房中的丫頭阿紅,一時只好放下了那少婦,皺眉暗想:他媽的,又是什麼人泄露了聲音,給大奶奶知道了呢?那真是太可恨了。不過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一個大奶奶,她來叫我,叫我又有什麼勇氣拒絕呢?他嘆了一口氣,便怏怏不樂地跟著阿紅走出房外去了。
那少婦哭泣了一回,忽然靈機一動,立刻起身向房外走。萬不料房門已經被倒鎖了,她心中一急,方欲回身奔到窗口旁去,誰知窗口開處,早已跳入一個年輕的女子來。那少婦倒是怔怔地愕住了。娟娘笑道:「不要害怕,我是特地來救你的。」那少婦聽了,方才轉憂為喜,慌忙向她拜伏在地,連連地叩謝。
娟娘一面把她扶起,一面問道:「你且起來,姓什麼,叫什麼,快告訴我聽吧!」
那少婦說道:「我姓金,名愛蓮,丈夫白人龍,公公名叫白善民,在這西頭鎮上是個最良善人家。這位恩公貴姓大名?倘蒙相救回家,真是難女的重生父母了!」
娟娘道:「我叫胡娟娘,那你如何會被這個姓陸的搶來呢?」
愛蓮道:「因為我丈夫出門收賬去,到如今一月多日子了,還未見他回家,我們全家擔憂,所以我乘轎到大願寺去進香求佛。不料被這惡賊用強搶來,你想,這世界不是太沒有王法了嗎?」
娟娘點頭說道:「原來這惡賊這樣的可惡,我非殺死他除害不可。請你伏在我的肩上,我就救你出去吧!」娟娘一面說,一面負了愛蓮,飛身跳出窗外。她把愛蓮暫時藏在花園內的假山洞裡,低低地說道:「你在這裡稍等片刻,待我去殺了這個惡賊,再來救你出去吧!」
愛蓮忙拉住她說道:「恩公,你是一個單身女子,千萬不可造次。因為惡賊家中雇有教師多人,且本領高強,恐恩公寡不敵眾,反遭毒手,豈非叫難女心中不安?」
娟娘笑道:「大嫂不要害怕,姑娘奔走江湖,劍仙大俠,看得多了。諒這些小輩,何足掛齒?」
娟娘說完,已飛步奔回房來,把窗戶關上,然後暗暗地沉思了一回。忽然臉含笑容,把桌子上燭火吹熄,她便悄悄地走去床邊,脫了衣服,睡在被窩裡去了。
約莫半個時辰,忽聽門外有人進來,一見室內黑漆漆的,便叫了一聲「不好」,自言自語地說道:「難道逃走了嗎?」
娟娘在床上答道:「我在這裡等候大爺好久了。」
士傑一聽女子的聲音,正從床上發出來,一時又驚又喜,急忙走到床邊,伸手摸了下去,齊巧摸著娟娘光滑滑的面龐。士傑心中蕩漾了一下,笑道:「好奶奶,你答應我了嗎?但是剛才為什麼這樣的拒絕我呢?」
娟娘哦了一聲,說道:「我想已經到了大爺家中,縱然有了翅膀,也難以飛出去的了。所以我仔細想想,還是依順了你。不過大爺千萬要輕憐蜜愛,因為奴家心裡實在感到有些害怕哩!」
娟娘這兩句嬌聲嬌語的話,把士傑樂得心花怒放,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樣子,馬上像一頭瘋狗似的躥進帳子裡去了。娟娘是個見多識廣的女子,她在江湖上浪蕩了幾年,花花式式的世面都見得多了。所以對於士傑那種本領,在她批起分數來,至多還只有六十分剛及格。不過在士傑心中覺得娟娘的厲害,實在使自己甘拜下風,所以心愛得如獲珍寶,甜言蜜語的,還向娟娘說了許多痴情痴意的話。娟娘聽了,由不得暗暗好笑,遂假痴假呆裝出親熱的樣,低低地問道:「大爺,你到底愛不愛我呢?」
士傑忙道:「我怎麼不愛你?我到死都也愛你哩!」
娟娘道:「外面都說你有錢,金元寶也有不少哩!這話可真的嗎?」
士傑認真地說道:「當然真的,我家銀子可以打牆哩!」
娟娘撇撇小嘴兒,說道:「可不大相信,你一定在吹牛充闊。」
士傑急道:「你不信,我明天拿給你看。老實說,別的地方藏著不算,單在大奶奶的房中箱子裡,也藏了一百多錠金元寶哩!」
娟娘聽了,暗暗歡喜。她偷偷地取出迷魂帕,把士傑迷倒了,然後匆匆地披衣起身,結束定妥,開出房門。齊巧遇見那個阿紅丫頭,手捧桂圓湯,從廚下出來。娟娘連忙把身子隱藏起來,偷偷地跟在她的身後,一同走進了大奶奶的臥房。只見陸大奶奶在床邊坐著,獨自嘆氣。
阿紅把桂圓湯放在桌子上,低低地說道:「大奶奶,你也不要生氣了,大爺既然這樣好色如命,你也管教不好,還是隨他去胡鬧,裝個不聞不問,豈非乾淨嗎?」
陸大奶奶說道:「話雖不錯,但鬧出事情來,也是不好。」
娟娘在她們說話之間,便端起桂圓湯來,就大口兒喝了下去。阿紅回頭一見,不禁啊呀一聲叫起來。原來她只見碗兒騰空地飛上去,卻並不見有什麼人。過了一會兒,那碗桂圓湯早已沒有了,而那隻碗卻又平平穩穩地放在桌子上了。阿紅這一驚奇,忍不住大叫「有鬼有鬼」。可是叫聲未完,阿紅的頰上早又著了一記耳光,還聽得嬌聲叱道:「什麼?你這小丫頭敢說我是鬼嗎?我是天上女菩薩是也。」
陸大奶奶一見情形不對,遂即跪倒在地,叩頭說道:「女菩薩在上,下界女子在此拜見了。不知女菩薩到來,有什麼吩咐嗎?」
阿紅見大奶奶如此,慌忙也拜伏在地,叩頭不已。聽娟娘又認真地說道:「只因你丈夫陸士傑作惡多端,淫人妻女,有傷陰鷙,所以上天震怒,特命我來取你丈夫性命。」
陸大奶奶聽了這話,已經吃驚不小,誰知果然半空里顯現一柄寶劍,直向自己面前飛過來。這就哭求著道:「女菩薩饒命,我丈夫不良,以後我一定勸告他是了。女菩薩的廟在哪裡?小婦人一定給重裝金身,報答你的大恩。」
娟娘忍不住暗暗好笑,遂又說道:「要你丈夫不死也可以,我倒不要你重修廟宇,只要你把房中藏著的一百錠金元寶拿出來,就完事。否則,哼!連你也不必再想活性命了。」
陸大奶奶聽到這裡,額角上的汗水仿佛雨點一般地冒上來了,暗暗想道:真是奇怪,我房中箱子內藏著的金元寶,除了大爺和我知道外,連阿紅也不曉得的,怎麼她竟會知道了呢?莫非果然是天上的神明嗎?然而既是神明,為何還要貪財呢?這倒叫人有些不解其意了。忽然想到這一句「財能通神」的俗話,她才恍然了。可見古人老話,真是言之不虛。因為見了這一柄亮閃閃的寶劍,實在令人心驚肉跳,這就忍痛說道:「可以,可以,女菩薩既然要金元寶,那我馬上可以拿給你。不過,我丈夫的性命,千萬要請你饒了他吧!」
娟娘說道:「只要你肯把金元寶交出,我當然可以饒你丈夫一死的。那麼閒話少說,快把金元寶取出要緊。」
陸大奶奶不敢怠慢,慌忙站起身子,命阿紅兩人把箱子抬上,揭開箱蓋。娟娘湊過頭望去,果然見黃澄澄的金元寶,安放在箱子裡面。當下陸大奶奶把金元寶用布包紮起來,放在桌子上,說道:「女菩薩在上,我給你金元寶已預備好了。」娟娘伸手提來,說聲「我去也」,早已匆匆奔出房外去了。
不說陸大奶奶和阿紅暗暗吐舌不已,且說娟娘取了金元寶,來到花園假山洞內找尋愛蓮的人,已經不在洞內,一時暗暗稱奇,匆匆出外尋覓。這時月明星稀,抬頭見西北角天空上有一黑影,疾飛而行。娟娘眼尖,見背上負有一物,心頭暗想:莫非愛蓮被劫了嗎?這就縱身一躍,也沖天飛去,追蹤那個黑影了。不知那黑影是誰?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