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破玉佛寺 · 第三回 單身投宿無意救節婦 獨奔匪窟有心尋強敵

馮玉奇 《大破玉佛寺》
話說甘小池的表兄馬阿虎,那天和小池到山上去打獵,因為談起金碧山上有劍仙隱居的話,甘小池便一心欲求名師,別了阿虎,管自地飛步奔向金碧山上去了。臨走的時候,曾經關照阿虎,說自己在半天之內沒有回來,必定是遭了危險,叫阿虎設法相救,阿虎當下答應回家。 馬老太的病早已痊癒,問小池到什麼地方去了,阿虎遂把實情相告。馬老太聽了,皺眉不悅,向阿虎埋怨著說道:「你這孩子太糊塗了,難道你不知道金碧山從來沒有人上去過的嗎?就是有人上山去,你可曾見誰下來過呀?這樣危險的地方,定然見凶多吉少,你不阻攔小池,你是何居心?莫非存心不良,預備害死他嗎?」 阿虎聽了母親的話,真是急得汗流浹背,慌忙拜伏在地,低低地說道:「母親這話從何處說起,表兄乃是孩兒救命恩人,孩兒若有害他之存心,那如何還能算為人類了嗎?所以母親的話,使孩兒實在擔受不起!」 馬老太怒叱道:「既然明白他是你的恩人,你為什麼不阻止他上山去呢?」 阿虎忙道:「我當然勸阻過他的,但是表兄不肯聽從,叫我又有什麼辦法?況且表兄素有神行太保之稱,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他說一日之間,定可來回。但願表兄拜了名師之後,還帶我一同上山,那時候孩兒劍術學成,豈不是可以為父報血海大仇了嗎?」 馬老太聽了,知道阿虎也無非一片孝思,所以心中倒又愛憐他起來了,遂吩咐他起身,一面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祈禱著:「但願小池平安回家。」 不料匆匆過了兩天,卻並不見小池回來。馬老太固然著急,但阿虎心中更覺時刻不安,一天到晚,長吁短嘆,愁眉不展,鬱鬱寡歡,顯形於色色。馬老太含淚罵道:「你這不肖畜生,嘆氣又有何用?小池至今未回,必定死於虎狼之口無疑矣!汝之良心安否?」 阿虎聽了,不覺涕泗橫流,萬分歉仄地說道:「事到於今,真叫孩兒徒喚負負,不過照孩兒猜測,以表兄一身高強武藝,絕不會死於虎狼之口,恐遇歹人,遭於暗算,倒未可知。故為今之計,孩兒欲往慈水縣柴家莊一行。因表兄之師尊原為柴綠珠,本領高強,劍術厲害,請她老人家上山去一看究竟,那麼表兄之生死如何,定可明白詳細了。不知母親意下如何?」 馬老太聽了,沉吟一回,問道:「此去慈水縣,不知有多少路程?你需幾日可以來回?」 阿虎道:「這個……孩兒倒沒有計算過,但不管路程遠近,孩兒終有辦法去找尋的。只是有一樁問題,孩兒實在放心不下。」 馬老太連忙問道:「是哪一個問題呢?」 阿虎道:「孩兒離家之後,十天八天,很難預計。剩下老母一人,留在貧寒的家中,這叫孩兒豈能放心呢?」 馬老太笑道:「原來是為了這個問題,那時絕對沒有關係,天下沒有餓死的人,我一個人也可活命,你就只管放心去吧!」阿虎依依不捨,卻不肯馬上啟程。馬老太催促他道:「阿虎,汝母乃年老垂死之人,生死兩路,原來不足以輕重,所以你不必再來顧我。小池乃年輕有作為之人,固然誼屬親戚,且又是恩人,你是理應設法相救。再說你生命中尚有血海大仇,株守家園,終非久策,故而你也應該在外面跑跑。願你遇個良師,學成武藝,然後報了大仇,那麼我在九泉之下,亦可以對得住你的父親了。」 阿虎聽母親這樣說,方才略為收拾行裝,含悲忍淚,拜別馬老太,匆匆出門而去。如此晝行夜宿,不知不覺來到一個村莊。因為天已入夜,急急找了一家鄉村人家去求宿。開門出來的是個徐娘半老的婦人,看她容貌,頗為娟好,而此刻滿頰沾有絲絲淚痕,好像雨打梨花那麼的令人楚楚可憐。當那婦人見了馬阿虎的時候,神情又顯出無限恐怖的樣子,灰白了臉兒,全身瑟瑟地發抖,卻默無一語。 阿虎心中好生奇怪,遂忙含了微笑,低低地說道:「這位大娘,我乃過路之人,欲在府上借宿一宵,不知大娘行個方便嗎?」 那婦人聽了他這話,心中方始略安,遂沉吟了一回,並又向他打量了良久,說道:「客官欲來借宿,本當可以,奈舍間只有我一個女人,恐怕諸多不便,所以還請原諒才好。」 阿虎聽了,心中甚為怏怏,遂只好說聲「打擾了」,便回身欲走。不料才走一路,忽聽那婦人又叫住道:「客官且慢,我有話請教。」阿虎遂又回身過來,忙問何事見教。但那婦人卻又欲語還停,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阿虎見她意態,顯然有難以告人之隱的模樣,一時猜疑愈甚,忍不住急急地問道:「大娘叫我何事?我見大娘滿臉淚痕,莫非有什麼為難之事嗎?倘若果有困難,不妨對我實告,咱馬阿虎雖然是個粗魯之人,卻很喜歡管天下閒事。只要咱能力及得到,必定相助以解決困難也。」 那婦人聽他這樣說,知道他是一個有血性的青年,這就放大了膽子,請阿虎入內就座,倒上了茶,說道:「馬大爺請用茶,待小婦人詳細告訴你吧!小婦人姓方,嫁何姓為妻,不幸丈夫早亡,遺留一個孤兒,取名濟棠。濟棠年方十六,被我佛山人收為徒兒,帶上崑崙山紫光洞去學藝,剩下小婦人在家苦度光陰。不料今日早晨來了一個強徒,名叫周光美,他說晚上要來與我成親,假使我不答應他,便要結果我的性命。」 阿虎聽到這裡,不由氣得暴跳如雷,大喝道:「哪裡來的野小子,竟敢如此放肆橫行?何大娘,你不要害怕,一切由我馬阿虎來對付這個強徒是了。」 何大娘起初倒是吃了一驚,及至聽了他的話,方知他是在代為不平,一時非常感激他,不過心中也有些擔憂,遂皺眉說道:「馬大爺,你這樣熱心仗義,我當然十分感謝,但這個周光美不是等閒之輩,恐怕你不是他的對手,反而遭了他的毒害,所以我又覺十分地放心不下。」 馬阿虎原是個好勝之人,聽何大娘這麼說,自然大為不滿意,遂冷笑著說道:「他媽的,姓周的是個什麼了不起的人物?我馬阿虎非跟他拼個死活不可。」 何大娘連忙說道:「馬大爺,你恐怕沒有知道吧!這個姓周的是飛虎嶺上的強盜哩,不但本領高強,而且還有種種邪術,並非小婦人小覷了你,只怕還是他厲害吧!」 馬阿虎一聽「飛虎嶺強盜」五個字,他的心頭真會別別地亂跳起來,微紅了兩頰,張大了眼睛,問道:「什麼,他是飛虎嶺的強徒嗎?何大娘,你知道飛虎嶺在什麼地方嗎?」 何大娘道:「飛虎嶺離此大約尚有二三十里路程,這山上強盜眾多,個個都是武藝高強,所以馬大爺要估量你自己的本領,千萬不能憑一時之勇。否則,萬一遭了不幸,豈不是我累害了你嗎?」 何大娘這幾句實心眼兒的話,聽在阿虎的耳朵里,多少有些羞愧,想當初爸爸在世的時候,尚且遭了飛虎嶺強盜的毒手,那何況是我一個略有蠻力的人呢?確實我一個人是不能憑一時之勇的。這就更加漲紅了兩頰,咬牙切齒,表示無限痛恨的神氣,說道:「我聽說飛虎嶺盜首乃是石雲海,不知道現在仍是他嗎?」 何大娘道:「這個我倒不詳細,馬大爺問他做什麼?」 阿虎嘆了一口氣,感傷地說道:「你不知道,石雲海乃是咱殺父之仇人也。」 何大娘驚問緣故,阿虎便把自己身世向她約略告訴一遍。何大娘連聲嘆息道:「這樣清淨世界,為什麼要允許這般盜匪來橫行不法、作惡多端呢?」 馬阿虎這時呆呆地出神,若有所思的樣子,忽然拍桌說道:「有了,有了!」何大娘驚問什麼有了。阿虎遂向她附耳低低地說了一陣。何大娘紅暈了粉臉,若有嬌羞之意。阿虎說道:「只有如此設計,方能除害。否則,我恐怕不是他的對手。」 何大娘道:「我不忍有累大爺,還是請馬大爺速離我家,小婦人唯有拼著一死而已,何足懼哉?」 阿虎聽了,甚為不忍,遂說道:「我倒並不怕死,只要大娘肯依計而行,我想惡賊一定逃不了我的手掌之中。」 何大娘見他熱心過人,當下便也答應下來,一面到廚下匆匆端上酒飯,先讓阿虎吃過,給阿虎躲入她臥房裡去了。這裡何大娘又備了一桌酒菜,燙了一壺美酒,靜靜地等待周光美到來。 不多一會兒,外面篤篤地有人敲門,何大娘知道周賊來了,一顆心靈,好像十五隻吊水桶般的,七上八下地跳個不停。但是也只好仗了膽量,拿了油燈,前去開門。果然見周賊笑嘻嘻地跨步入內。他在油燈光芒下瞧到何大娘的粉臉,愈覺得白淨可愛,令人慾念大動,這就把她抱在懷裡,用強地親了一個面孔,大笑著說道:「我親愛的大娘,叫你久等了吧!」 何大娘被他這麼一來,真是又羞又懼。照她意思,恨不得咬他幾口,但事情怎好魯莽,遂強顏含笑地說道:「周大爺,我已經給你預備好了酒菜,你此刻不要胡鬧呀!還是快些坐下來吃酒吧!」 周光美高興非凡,笑哈哈地說道:「很好,很好,那麼愛卿陪咱一同喝酒,我的心中更歡喜了。」 何大娘點頭道:「那當然,我們兩個人喝個成雙杯兒,那才覺得有意思哩!」 周光美一面笑,一面又拉著何大娘在桌子旁坐下。他握了酒壺,要給她斟酒。何大娘忙把酒壺搶過來,秋波逗給他一個媚眼,說道:「這是應該我來敬你三杯才是,怎麼能勞大爺來給奴家斟酒呢?」 周光美笑道:「你敬我,我敬你,那才可以說是相敬如賓哩!」 何大娘一面給他滿斟一杯,一面花眼笑地說道:「讓我先敬你三杯,然後你再敬我,這才是道理呀!」 周光美點頭說道:「也好,不過你敬我三杯,每一杯要說幾句吉利的話。你能夠說嗎?」 何大娘眉尖一蹙,不覺計上心來,遂笑道:「為什麼不能夠說?假使你一杯一杯地喝過去,我就一句一句地說下去,你也能夠喝嗎?」 周光美伸手在鼻子上一抹,說道:「能夠,能夠,喝幾杯酒算得了什麼稀奇?」 何大娘故意俏皮地說道:「只怕你會喝醉吧!」 周光美搖搖頭說道:「你放心,我的酒量不算壞,喝十幾杯酒,真是無所謂的事。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我喝一杯,你說一句吉利話,要句句不同的。否則,我就不喝了。」 何大娘含笑說好,把第一杯滿滿的酒先送到他的面前,然後沉思了一會兒,低低地說道:「大爺喝了這杯,我們今夜夫妻甜蜜,恩愛到老,你說好不好?」 周光美樂得聳著肩膀,大笑起來,握了酒杯,一飲而盡,說道:「好,好!這開頭兩句話太有意思了,我聽了太高興了。」 何大娘道:「你高興嗎?那麼應該再喝一杯,我以後吉利話還要說得好哩!」說時,又在杯子內斟滿了酒。周光美哪裡還有推卻的道理,便早又端杯喝了下去。何大娘於是又斟第二杯酒,笑道:「大爺喝了這第二杯酒,我們將來一定養個白白胖胖的大兒子。」 周光美心裡被她說得癢斯斯的,兩眼盯住她的粉臉,笑道:「結了夫妻之後,當然要養兒子,這也很好,我喝我喝。」光美一面說,一面端杯,又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何大娘邊斟邊說道:「這第三杯酒大爺喝下後,將來的前途,更加光明燦爛,一定會高升做了飛虎嶺的大王,威震四海,名聞全國。」周光美連連稱讚說得好,他歡歡喜喜地把酒又咽了下去。 何大娘費盡心思一句一句地說著,周光美的酒也就一杯一杯地喝著。足足喝了五十多杯,計算起來差不多有十斤以外了,喝得周光美滿面通紅,兩眼迷糊,不免大醉起來。何大娘見計劃成功,不由大喜,遂走到他的身旁,低低地說道:「周大爺,你有些醉了,我扶你到房中去睡吧!」 光美卻好勝地說道:「我沒有醉,我沒有醉,親愛的美人兒,莫辜負了這良宵一刻值千金。」光美說著,忍不住哈哈地大笑起來,他一手挽著大娘的頸項,一手老實不客氣地摸到大娘的胸部上去。何大娘在這個時候,也只好忍痛犧牲了一點,含恨扶他入房。房內是亮了一盞暗弱的油燈,周光美兩腳有些歪歪斜斜的,他見床上的帳子放下著,心裡就不住地蕩漾。遂把嘴兒湊到大娘的頰上去,嘖嘖地聞了兩下,笑道:「我的好寶貝,好心肝,你已經把被兒鋪舒齊了嗎?」 何大娘強裝笑顏地說道:「早已預備好了。大爺,你先睡到床上去,我要脫衣服來陪你睡覺哩!」 周光美含笑連說「好,好」,他便獨個兒先走近床邊去,伸手正欲把帳子撩開的時候,忽然帳內猛可跳出一個大漢,手執利刃,向光美面部狠命地一刀戮了下去。光美猝不及防,一時大叫一聲「啊呀」,身子便搖搖跌到地下。原來帳中躲著的大漢,不是別人,就是馬阿虎。當時阿虎見光美倒地,遂也撲身而下,把利刃在他面部上又猛刺十幾刀。可憐周光美一無抗拒餘地,早已一命嗚呼了。 何大娘拿燈來一照,只見光美的面都已分不出耳目口鼻,血肉模糊,慘不忍睹,這就又害怕又痛快,忽然向馬阿虎跪倒在地,拜了下去,說道:「多蒙恩公相救,真不知叫小婦人何以為報!」 阿虎要想扶她,但覺男女授受不親,不敢造次,只好連連擺手,把身子讓過一邊,急急地說道:「何大娘,除暴安良,這是我們人類應盡的義務,所以你可以不必說報答的話。假使我要望報答的話,我也不管這個閒事了。請你快快起來,倒不要把我折死了啊!」 何大娘聽了,益發敬佩他萬分,一面站起身子,一面說道:「馬大爺真是天下第一個好人哩!將來我兒子回家,一定叫他來報答你。」 阿虎聽了連問道:「你兒子叫什麼名字?我這人糊塗,聽過又忘記了。」 何大娘道:「他叫何濟棠,現在從師學藝去了。馬大爺,這個屍體怎麼辦呢?請你幫幫忙,能不能設法把他移去呢?」 馬阿虎道:「可以可以,我一定把這屍體給你弄到外面山野里去。」一面說,一面把周光美屍首負在背上,匆匆地奔向屋子外去了。 何大娘把房中地板上的血水揩抹乾淨,又泡了一壺好茶,等阿虎回來,便殷勤地招待他,說道:「馬大爺,那麼你就睡在這個臥房裡吧!」 阿虎很不好意思地推讓說道:「大娘,我怎麼能宿在你的房中?所以我的意思,還是給我在外面那間坐一夜,明天一早再趕路就是了。」 何大娘忙道:「恩公,你何必要避這些嫌疑呢?老實說,我已經是個三十七歲的人了,想大爺最多也不過二十幾歲罷了,難道……」說到這裡,兩頰微微地一紅,接著又誠懇地說道,「馬大爺,我看你還是不要客氣了。」 馬阿虎很感動地說道:「那麼大娘睡在什麼地方?我不好意思累大娘沒有睡處呀!」 何大娘道:「廚房隔壁還有房間的,你別為我擔憂。」說著,遂道晚安,悄悄地退出去了。 這裡阿虎躺在床上,熄了燈火,呆呆地想了一回心事,覺得這個周光美在何大娘說來,好像是狠天狠地、十分了不得的樣子。但被自己這麼地戮了十幾刀,也就一命嗚呼了,可見他也是有名無實的。那麼飛虎嶺的強盜雖多,我又怕什麼?既然已到仇人的所在地,我不是應該為父報仇嗎?阿虎打定了主意,也就沉沉地睡熟了。 次日起身,阿虎別了何大娘,一路趕奔到飛虎嶺來了。到了嶺腳下的時候,天色已經黃昏,遠望樹林密布,山峰矗立,形勢果然險惡萬分。正在暗暗想法如何上山的當兒,忽然一棒鑼聲,在森林裡面就擁出二三十個小嘍囉來。 為首的一個彪形大漢,面若判官,眼如銅鈴,手執朴刀,向阿虎大叫道:「前面行走的野小子,快快停步,可知道這兒規矩嗎?」 阿虎聽了,暗想:盜匪人多,咱一個怎麼是他們對手?於是心生一計,說道:「這位大爺,不要弄錯了,我是特地送信來的。」 那彪形大漢聽了,遂忙問道:「前面來的是哪一路人物?快快報上姓名,給誰送信來的?」 阿虎聽他語氣緩和了不少,遂又一本正經地說道:「咱乃這兒頭目周光美的表弟王阿虎是也,請問這位大哥貴姓大名?」 那大漢原來是小頭目徐志立,一聽王阿虎是山上大頭目的表弟,這就立刻搶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躬,低聲下氣地說道:「原來是王大哥駕到,恕小弟有眼無珠,剛才多冒犯之處,還請海涵原諒是幸。」 阿虎忙也拱手說道:「哪裡哪裡,不知者不罪,老兄何必客氣?」 徐志立忙道:「小弟姓徐名志立,王大哥以後直呼小弟之名好了,千萬不要如此稱呼。否則,小弟豈非要折死了嗎?敢問王大哥到來,不知有何消息相告?請道其詳。」 阿虎說道:「請你帶我上山,見了石雲海大王,方可明告。」 徐志立不敢有違,遂把手一擺,說聲「有請」,便帶了阿虎一路上山。阿虎沿路看著山勢,真是險惡非常,曲曲折折,都是羊腸小道,人入其中,不但迷了方向,而且不知東南西北,如一不小心,還有跌入山澗之危險。所以阿虎雖然上山,心頭倒忐忑地亂跳,暗暗地擔憂不止。經過了三道寨門,方才來到聚義廳的大校場面前,徐志立回頭向阿虎說聲「請稍等片刻」,他便匆匆入內去通報了。 不多一會兒,志立出來相請,阿虎便跟他上聚義廳來。只見廳上坐著一個面目猙獰的大漢,兩旁大小頭目,威風凜凜,好像到了閻羅殿一樣的陰森森,有些恐怖的成分。阿虎大了膽子,走了上去,就向上面跪下,也不知打哪兒來的傷心,竟放聲大哭起來。當中坐的大漢,就是寨主石雲海,他一見阿虎這個樣子,心中不勝奇怪,遂急問何事悲傷。阿虎心中已經有了一個計劃,所以帶泣帶訴地假說光美和自己在半路遇見仇人沈大通,把表兄光美一劍殺死,自己逃得快,方才保住了性命。現在請大王幫忙,千萬代為報仇才好,說罷又大哭起來。石雲海一聽「沈大通」三字,覺得綠林中並無這一個人,大概是外路人物。因為殺死了自己的大頭目,等於傷了自己一臂,所以也大為震怒。一面答應報仇,一面勸他不要傷悲,若無安身之所,不妨就在這兒暫時住下。阿虎見他中計,心裡大喜,當下謝了大恩。 從此以後,阿虎就在飛虎嶺住下。他的目的,預備有機會下手,把石雲海殺死,報了父親血海大仇。這天大家正在聚義廳議事,外面報告有個女英雄求見大王,不知來者是誰?且瞧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