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的奴隸制度 · 五 為什麼經濟學者肯定謊言?
科學家們斷言,人類的幸福應該是那種完全違背人類感情的東西,也就是單調的、強制性的工廠勞動。不管這一論斷是怎樣明顯地不公正,但是科學家們卻仍然不可避免地得出這種明顯不公正的論斷,正如神學家們不可避免地得出同樣明顯不公正的論斷,即奴隸和老爺是不同的人,他們在人世間地位的不平等,在將來會得到補償。
產生這種明顯不公正的論斷的原因是:過去和現在確立科學原理的人全都屬於富裕階級,他們是如此習慣於他們生活的有利條件,以致不可能設想社會能離開這種條件而存在下去。
富裕階級的人們所習慣了的生活條件,就是大量生產為他們的舒適和享樂所必需的各種物品,而這些物品只是由於有了現存的工廠,在其現今的制度下才能得到。因此,屬於富裕階級的科學家們,在議論改善工人的狀況時,經常只提出使得工廠的生產仍然保留原樣的改善,因而他們所享用的生活舒適也仍然保留原樣。
甚至最先進的科學家——社會主義者,在要求把生產工具完全轉到工人手裡的時候,也總是設想要在這些或這樣的工廠里,以現在這種勞動分工方式,繼續生產同樣的那些產品,或者生產幾乎是現在生產的那些產品。按照他們的想像,區別只在於到那時,不只他們,而且所有的人都將享用現今只有他們才能享用到的舒適。他們朦朧地想像著,在實現勞動工具社會化以後,連他們,這些科學家們以及整個統治階級的人們,也都將參加勞動,但是多半是以指揮者的身份出現,比如像畫家、學者、藝術家。至於怎麼樣和由誰來戴著面罩製造鉛粉,誰來當火夫、礦工和排水溝的清理工,關於這些,他們或是避而不談,或是設想所有這些工作都將得到改善,即使在排水溝里和在地底下勞動也都是愉快的事。他們在貝拉米[7]式的烏托邦里,在學術論文裡都是這樣來想像經濟生活的。
按照他們的理論,工人們組織同盟、合作社,培養團結一致的精神,到那時通過結成同盟、組織罷工和參加議會,將最終達到占有包括土地在內的一切生產工具。到那時吃的好,穿的好,歡度禮拜天,人們會認為,生活在城市裡,在石頭和煙囪中間要勝過生活在鄉下,在植物和家畜中間,在廣闊的天地里,認為單調的、按鈴聲上下班的機械的勞動勝過多樣化的、健康和自由的農業勞動。
儘管這推想是如此不可信,就像神學家們關於天堂的推想一樣(神學家們推想工人們由於在人世間這樣痛苦地勞動,他們死後將享受天堂的生活),但是我們階層的聰明和有教養的人們卻仍然信仰這個荒唐的學說,就像從前聰明和有學問的人們相信工人死後會進天堂一樣。
而學者及其門徒們(這些都是富裕階級的人)相信這一點,是因為他們不可能不相信。他們面臨著二者必居其一的抉擇:要麼他們應該看到,他們在自己的生活中享用的一切,從鐵路到火柴和香菸,都是他們的弟兄們以付出許多人的生命為代價而創造的勞動成果,他們不參加這種勞動,卻享用勞動成果,因而是非常不正直的人;要麼就應該相信,一切發生的事情都是遵照經濟學的永恆法則,為了共同的幸福而發生的。這就是那種內在的心理原因,這種原因迫使科學家們,這些聰明和有教養的,但卻不開明的人們,信心十足而又頑固地堅持諸如此類明顯的謊言,即工人們為了他們自己的幸福最好拋棄他們在大自然中幸福和健康的生活,而到工廠去摧殘自己的肉體和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