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一百九十八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一百九十八 洪武二十二年十一月乙丑朔,上御謹身殿,翰林院學士劉三吾侍,因論治民之道。三吾言:「南北風俗不同,有可以德化,有當以威制。」上曰:「地有南北,民無兩心,帝王一視同仁,豈有彼此之間?汝謂南方風氣柔弱,故可以德化,北方風氣剛勁,故當以威制,然君子、小人何地無之?君子懷德,小人畏威,施之各有攸當,烏可概以一言乎?」三吾悚服,稽首而退。 丙寅,命宣德侯金鎮、宣寧侯曹泰、六安侯王威、安陸侯吳傑往湖廣諸處訓練軍馬,各賜鈔五十錠。 上以河南彰德、衛輝、歸德、山東臨清、東昌諸處土宜桑棗,民少而遺地利,山西民眾而地狹,故多貧,乃命後軍都督僉事李恪等往諭其民,願徙者驗丁給田,其冒名多占者罪之,復令工部榜諭。 己巳,紹興府餘姚縣民有妄訴其族長私下海商販,當抵罪。上召諭之曰:「人由祖宗積德,是至子孫蕃衍。今倉顏皓首者,爾族之長也,而妄訴之,是干名犯義,不知有祖宗矣。自古帝王之治天下,必先明綱常之道。今爾傷風敗俗,所訴得實,猶為不可,況虛詐乎?」命寘於法。 擢海州同知陳龔福為太僕寺少卿。龔福,故元南台御史大夫福壽之子。始由中書宣使授海州同知,至是坐事當戍邊,上念其父死節,特宥而擢之,仍賜以鈔錠。 庚午,以郭鎮為駙馬都尉,尚第十二皇女永嘉公主。鎮,武定侯英之子也。 辛未夜,太白入南斗。 壬申夜,太陰入羽林軍。 乙亥,特賜韓國公李善長鈔千錠。 己卯,遣太常博士薛文舉致祭祖陵、皇陵。上謂文舉曰:「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古之明王冬至祭始祖以配天,所以重報本也。朕承天命,以典神天,實由祖宗積德累善所致,惟我仁祖克配上帝於大祀之禮,固已行之,今冬至甫臨,哀悼罔極。卿其肅將朕命,往致祭焉。敬之,毋忽。」 命通政使司經歷楊大用使百夷。初,百夷思倫發寇摩沙勒,及定邊西平侯沐英率兵討之,思倫發凡再拒戰,皆敗,乃遣其把事招綱等至雲南,言往者叛逆之謀,實非己出,由其下刀廝郎、刀廝養所為,乞貸其罪,願輸貢賦雲南。守臣以聞,上乃遣大用賚敕,往諭思倫發曰:「麓川僻居西南,遠在萬里,非中國所圖也,豈特麓川為然,若雲南之地道路險遠,其民仰巢顛崖,俯飲川澗,獸形夷面,俗無倫理。曩因故元遺櫱,梁王不順天道,擅生釁隙,誘我邊郵,藏匿有罪,誑惑愚民以倡亂,延及良民,故地雖荒遐,人雖化外,不可以不征,遂命征南將軍傅友德等帥甲士三十萬,往問其罪。於是雲南悉平,獨爾思倫發復效尤梁王,納我逋逃,又數年矣。金齒、景東之役,皆爾所致,朕謂爾欲圖人民,廣土地,與中國較勝負,故敢數生釁隙,繼命諸驍將率師屯營,且耕且守。今爾來訴往者犯邊之罪不由於己,皆刀廝郎等所為,未審其果然否,爾雖聲言歸誠,於心實懷不軌,果若此,何以釋我諸將之憤乎?如欲釋憤,當躬修臣禮,悉償前日用兵之費,則麓川無問罪之師,土酋各保世祿。不然,則旌麾所向,醜類為空。」大用既至麓州,思倫發聽命,遂以象、馬、白金、方物入貢,謝罪。大用復令思倫發追獲雲南逃去叛賊自處等二人、把事刀廝郎等一百三十七人,百夷遂平。 壬午,雲南水西土官奢香遣使進馬,賜其使人、把事、通事鈔有差。 癸未,上謂侍臣曰:「興治之要,當進君子,退小人也。」兵部尚書沈溍對曰:「君子、小人,猝未易識。」上曰:「獨行之士不隨流俗,正直之節必異庸常,譬如良玉委於污泥,其色不變,君子雜於眾人,德操自異,何難識也?」溍又曰:「自古君子常少,小人常多,亦豈能悉去?」上曰:「善者進之,足以勸善;惡者去之,足以懲惡。故太陽出而群陰消,賢者舉而不仁遠,夫何難去哉?」 命吏部令天下州縣選民間耆年有德者,每里一人,以次來朝。既至,令隨朝觀政,三月遣歸。 乙酉,安南陳煒陪臣阮同叔來貢方物及金銀器皿,賜同叔及其從人鈔有差。時陳煒已為其國相黎一元所弒,一元恐朝廷討之,乃匿其事,仍假煒名,遣同叔來貢。 丙戌夜,電。 己丑,以山西行都指揮使司都指揮使王約為左軍都督僉事。約守邊歲久,累著勞績,故召用之,仍賜鈔千錠。 庚寅冬至,上御奉天殿受朝賀,大宴群臣於華蓋殿,皇太子宴國戚及東宮官屬於文華殿。 壬辰,詔禮部復咨諭安南,自今惟三年一朝,毋數遣使往來煩勞。 甲午曉刻,歲星入房宿,熒惑犯東咸。 十二月乙未朔。 丁酉,廣東南海縣丞楊庸奏:「本縣田賦總八萬四千九百四十六石,比年荒歉,其未徵入官者尚二萬五千四百一十九石。」上憫其民貧,命悉蠲之。 己亥,申嚴巾帽之禁。凡文武官除本等紗帽,外遇雨許戴雨帽,公差出外許戴帽子,入城不許,其公差人員出外者亦如之。將軍、力士、校尉、旗軍常戴頭巾或榼腦官下舍人並儒生、吏員、民人常戴本等頭巾,鄉村農夫許戴斗笠、蒲笠出入市井,不禁,不親農業者不許。 甲辰,以周王橚檀棄其國,來居鳳陽,謫遷雲南,遣使敕西平侯沐英曰:「周王遷鎮雲南,至日擇第居之,應有軍民之務,爾英自理之。」 命定遠侯王弼往山西,雄武侯周武往河南,全寧侯孫恪往陝西,俱訓練軍馬,聽征漠北。 遣使敕遼東都指揮使胡旻、朱勝訓練精銳馬步官軍各一萬,聽調征進。 丁未,右軍都督僉事兼陝西都指揮使聶緯等領兵討把撒川黑章匝番賊,敗之,斬真剌麻、哈答兒等四百七十二人,獲馬四百餘匹、牛羊六千八百九十餘頭,並獲土官哈即爾等、馬一千四十匹而還。 己酉,授六尚局宮官。敕曰:「朕觀帝王為治,必自齊家始,未有家不齊而能治國、平天下者。周之內宰,以陰禮教六宮九嬪,以婦職之法教九御,各有所司,非細故也。朕起布衣,陟尊位,而於內治之道不敢忽焉,是以內設六尚,以職六宮,斯列聖相繼之道也。近年精選民間淑德入宮者數人,使兼六尚事,人各克勤,事多周備。今特命某為某官,爾尚克遵前規,慎守乃職,毋怠,毋忽。其外有家者女子,服勞既多,或五載六載,歸其父母,從與婚嫁,婦人受命年高者許歸,以終天命,願留者聽其在宮闈,及見授職者,家給與祿,視外品等差。」 庚戌,魯王檀薨,上第十子也。生兩月而受封,幼聦慧,好文學,善歌詩。年十五之國,服金石藥,致毒傷目,至是疾作而薨。訃聞,詔議喪制。禮部尚書李原名等奏曰:「考之宋制,宜輟朝五日,皇帝於諸子無服,宜素服五日而除,諸王齊衰期年,以日易月,皆十三日而除,素服期年,世子、郡王服與親王同,公主服齊衰期年,下嫁者服大功九月,郡主服同公主,諸王妃及靖江王世子、郡君皆服小功五月。」從之。尋賜諡,冊曰:「朕惟有天下者,必封建諸子,藩屏帝室,所望恪守彝訓,永終天年,而或有不如願者,豈足慰朕心?爾檀教自孩提,期於成立,及年既長,遂錫魯封,夫何之國以來,昵比匪人,怠於政事,屢嘗屈法伸恩,冀省厥咎,乃復不知愛身之道,以致夭折。生封死諡,古典昭然。嗚呼!父子,天性也。諡法,公議也。朕於爾親,雖父子,詎得以私恩廢公義?今特諡爾曰『荒』,昭示冥漠,用戒方來。」 癸丑,魏國公徐允恭、曹國公李景隆自湖廣練兵還。 夜,熒惑犯天江,太陰犯內屏。 甲寅,北平行都指揮使司都指揮使周興言:「大寧軍儲不給,請令商人納粟中鹽。」乃命戶部定議,凡於大寧輸粟五斗者,給淮浙鹽一引。 山東都指揮僉事藺真奏:「近者,倭船十二艘由城山洋艾子口登岸劫掠,寧海衛指揮僉事王鎮等御之,殺賊三人,獲其器械,赤山寨巡檢劉興又捕殺四人,賊乃遁去。」 丙辰,遣儀禮司丞古里哥、舍人火兒忽答孫等出塞,尋訪故元丞相咬住、太尉乃兒不花等所在。 丁巳,賜魏國公徐輝祖、曹國公李景隆鈔各千一百錠,長興侯耿炳文鈔千錠,平涼侯費聚例不當賜,特以勛舊之臣半給之。輝祖舊名允恭,賜改今名。 夜,太白犯壘壁陣,太陰入氐宿。 戊午,魯府左長史胡秉忠奏:「王府歲給米五萬石,折收金銀、鈔錠,已移文山東布政使司。今魯王薨而有司送納如故,未敢即收。」上諭戶部尚書楊靖曰:「王府歲用,已有定製,王雖薨,國用不可缺也。」命如數收受。 白虹貫日,良久乃散。 富川縣逃吏首賜紏合賊人盤大孝等為亂,殺知縣徐原善等,常往來富川、永明、江華三縣劫掠。廣西都指揮韓觀遣千戶廖春等討之,禽殺大孝等二百餘人。觀因奏:「富川縣靈亭鄉乃猺蠻出沒之地,雖征剿累年,未盡殄滅,恐復有構亂者,宜以桂林等衛贏餘軍士置千戶所鎮之。」詔從其請。 己未,賜在京文武官明年正旦節錢:公侯伯各十錠,武職一品、二品七錠,三品至八品五錠,文職二品至六品六錠,七品至九品三錠,未入流官二錠,監生一錠。 庚申,賜信國公湯和鈔千一百錠。 戶部令史蔡鏄言:「初為陝西邊儲之計,召商輸粟,給淮浙鹽以酬之。近商人利其收糴之便,輙以陳米入倉,恐儲積久而腐爛,宜禁止之。武臣之在邊者,月俸請給以鈔,馬軍月糧二石,亦宜減半給之,如此則邊儲可充,軍餉不乏矣。」從之。 復置湖州守御千戶所,以千戶芮禮署所事。 詔免四川重慶府瀘州民夫所運軍糧。初,以畢節衛糧餉不足,命四川趲運以給之,繼令本衛開屯耕種,足以自給,故有是命。 辛酉,北平布政使司奏喜峰口、灤陽等處在倉軍儲,計四十八萬八千五百一十餘石。 壬戌曉刻,歲星犯東咸。 甲子,享太廟。 置武昌衛指揮使司,命指揮僉事鮑同守之。 上以故元兀納失里大王居和林之西,因命來降太子八郎、鎮撫渾都帖木兒往招諭之曰:「昔中國大宋皇帝主天下三百一十餘年,後其子孫不能敬天愛民,故天生元朝太祖皇帝,起於漠北,凡達達、回回、諸番君長盡平定之,太祖之孫以仁德著稱,為世祖皇帝,混一天下,九夷八蠻、海外番國歸於一統,百年之間,其恩德孰不思慕,號令孰不畏懼,是時四方無虞,民康物阜。自脫歡帖木兒皇帝即位,政出權臣,法度廢弛,是以上天降亂,民墜塗炭,草野間豪傑因而並起。朕時在淮甸,見生民靡寧,乃與鄉黨、豪傑紏合士馬,不四五年,群雄悉定,故元番將降附者接踵而至,凡兩遣兵,直抵漠北,時稱帝者脫古思帖木兒奔往也速迭兒之地,遂遇害,其餘士馬為知院捏怯來、國公老撒、丞相失烈門三人所有,今已悉來降附,朕處於美水草蕃,畜牧之所,俾樂生安業。朕今主宰天下,遣使告諭爾兀納失里大王知之,如有所言,使還,其具以聞,朕有以處之。」 大華長官司土官幸也來朝,貢馬。 高麗遣門下贊成事安宗源上表,貢金銀器並方物,賜宗源及通事郭海龍等文綺、鈔有差。 是歲高麗李成桂廢其主王昌而立定昌國院君王瑤。 徵士梁寅卒。寅字孟敬,臨江新喻人,世業農,家貧,能自力於學,由是通六經之旨,累舉於鄉不第,遂棄不復念。嘗游金陵,至錢塘,一時名士多願與之交,闢為集慶路儒學訓導,居二歲以親老辭歸。明年,天下兵起,遂隱居教授。及上平定四方,徵天下名儒修述禮樂,以新一代之制,寅就徵,已六十餘矣。時以禮、律、制誥分為三局,寅在禮局中,討論精審,諸儒皆推服之。書成,賜以金帛,將授以官,寅以老病辭,許之。寅歸結屋石門山,四方士多從之學,相與稱為「梁五經」。至是,年八十二,以歲十二月卒。所注有《周易參議》《詩書演義》《周禮考注》《春秋考義》及《漢唐以來君臣事略》《宋元史節要》及《石門集》行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