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五十八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五十八
洪武三年十一月丙戌朔。
庚寅,上以高昌王和尚降卒冬寒無衣,命人給布二匹。
壬辰,征虜大將軍、中書右丞相信國公徐達、左副將軍、浙江行中書省平章李文忠等師還至龍江,車駕出勞於江上,達等奉車駕還宮。明日,率諸將上平沙漠表。上御奉天殿,皇太子、親王侍,百官朝服陪列。達奉表賀,表曰:「乾坤宣五德之運,歷數在於一人。帝王開萬世之基,功業超於百代,干戈載戢,文軌既同。欽惟皇帝陛下聖神合德,文武成能,天命所歸,人心攸戴,拯黎民於塗炭,布霖雨於焦枯,奮六師而江漢奠安,楊九伐而荊吳底定,旋收淮甸,遂略中原。齊魯十二之山河,兼旬俱下;幽薊百年之腥穢,一旦廓清。既驅氊毳之群,遂復衣冠之治。何我師之奏凱,而彼孽之再萌?掊凶鞠頑,敢寇攘於邊鄙;乘間抵隙,乃賊害於忠良。蜂蠆之毒,豈可復遺?熊羆之師,烏容不舉。是用祇承明詔,恭行天誅,以今年夏四月,師至定西之北,逼虜營而築壘,出峪口以陳兵,將校懷敵愾之心,士卒奮超乘之勇。霆驅電擊,渠凶棄甲而遁逃;獸駭禽驚,虜眾望風而降附。吐蕃、枹罕,列障土崩,忙忽、高昌,群酋面縳。山川為之震耀,草木為之昭蘇。壼漿以迎,無思不服,幅員之廣,有德必歸。臣等仰遵廟筭之成,幸獲大勛之集,治平有象,適遭千載之期,功德難名,願祝萬年之壽。」文忠表曰:「日月麗中天,萬國仰照臨之德;乾坤大一統,群生荷覆載之恩。文教誕敷而治具畢張,武威繼揚而妖氛頓息。臣民欣戴,海宇歡騰。欽惟皇帝陛下,卓冠群倫,茂膺景運,皇圖啟祚,粵申命之自天,歷數在躬,遂化家而為國,拯生民之墊溺,救亂世之劻勷。大鈞播而品物亨,皇極建而彝倫敘。凡有血氣,莫不尊親,惟彼殘胡,敢行肆毒,竊乘間隙,侵犯邊陲,赫怒皇心,用加天討。爰聲罪而致伐,乃鞠旅以陳師。臣文忠賦質庸愚,托屬外戚,忝受副將之寄,慚無贊畫之能。拜命闕庭,俾率熊羆之眾;總戎行陣,誓空胡馬之群。前茅度關而興和之將即降,後騎出塞而駝山之兵旋衄。進開平而乘破竹之勢,克應昌而奮覆巢之威。皇子、后妃、兩宮之貴人俱獲,玉璽、金冊、歷代之重器全收。皇風遠被於遐荒,胡運竟終於此日。凡茲勛庸之建,豈因臣下之能?茲蓋伏遇皇帝陛下,廣運如天,宏謨蓋世,明見萬里之外,遂成千載之功。東日窟而西月氐,莫非王土;南炎荒而北瀚海,共惟帝臣。一統太平,萬年悠久。」是日,禮成。達等退自西階,皇太子、親王入行賀禮訖,中書省左丞相李善長率文武百官上表賀。又明日,以武成告於郊廟,命大都督府兵部錄上諸將功績,吏部定勳爵,戶部備賞物,禮部定禮儀,翰林院撰制誥,以封功臣。
甲午,以開封府知府宋冕為戶部尚書。
丙申,大封功臣。上御奉天殿,皇太子、諸王侍,左丞相李善長、右丞相徐達率文武百官列于丹階左右。上召諸將臣,諭之曰:「汝等其聽朕命,朕今日定封行賞,非出己私,皆仿古先帝王之典,籌之二年,以征討未暇,故至今日。思昔創業之初,天下擾亂,群雄並起,當時有心於建功立業者,往往無法以馭下,故皆無成。朕本無意天下,今日成此大業,是皆天地神明之眷佑,有非人力之所致然。自起兵以來,諸將從朕被堅執銳,以征討四方,戰勝攻取,其功何可忘哉?今天下既定,是用報以爵賞,其新附將帥之有功者,亦如之。凡今爵賞次第,皆朕所自定,至公而無私。如御史大夫湯和,與朕同里閈,結髮相從,屢建功勞,然嗜酒妄殺,不由法度;趙庸從平章李文忠取應昌,其功不細,而乃私其奴婢,廢壞國法;廖永忠戰鄱陽時,奮勇忘軀,與敵舟相拒,朕親見之,可謂奇男子,然而使所善儒生窺朕意向,以徼封爵;僉都督郭子興不奉主將之命,不守紀律,雖有功勞,未足掩過,此四人止封為侯。平章李文忠總兵應昌,逐前元太子遠遁漠北,獲其皇孫、妃嬪、重寶悉歸朝廷,此功最大;御史大夫鄧愈自幼相從,屢更任使,雖經摧挫,口無怨言,此二人者,宜列公爵。左丞相李善長,雖無汗馬之勞,然事朕最久,供給軍食,未嘗缺乏;右丞相徐達,與朕同鄉里,朕起兵時,即從征討四方,摧強撫順,勞勩居多,此二人者,已列公爵,宜進封大國,以示褒嘉。余悉據功定封。書云:『德懋懋官,功懋懋賞。』今日所定,如爵不稱德,賞不酬勞,卿等宜廷論之,無有後言。」諸將咸頓首悅服,遂班爵行賞。封公者六人:銀青榮祿大夫、上柱國、錄軍國重事、中書左丞相兼太子少師宣國公李善長,授開國輔運推誠守正文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師、中書左丞相,進封韓國公,參軍國事,食祿四千石;征虜大將軍、銀青榮祿大夫、上柱國、錄軍國重事、中書右丞相兼太子少傅信國公徐達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傅、中書右丞相,進封魏國公,參軍國事,食祿五千石;翊運推誠宣德靖遠功臣、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太保、中書右丞相開平忠武王常遇春之子茂,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封鄭國公,食祿三千石;榮祿大夫、浙江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李文忠,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大都督府左都督,封曹國公,同知軍國事,食祿三千石;銀青榮祿大夫、都督府右都督兼太子右詹事馮勝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封宋國公,同參軍國事,食祿三千石;榮祿大夫、御史大夫兼太子諭德鄧愈,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封衛國公,同參軍國事,食祿三千石。俱令子孫世襲,惟常茂如無後嗣,兄終弟及。封侯者二十八人:榮祿大夫、御史大夫兼太子諭德湯和,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中山侯,食祿一千五百石;榮祿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唐勝宗,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延安侯,食祿一千五百石;榮祿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陸仲亨,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同知大都督府事,封吉安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資善大夫、湖廣等處行中書省左丞周德興,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江夏侯,食祿一千五百石;榮祿大夫、燕相府左相兼同知大都督府事、北平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華雲龍,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燕相府左相兼北平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封淮安侯,食祿一千五百石;驃騎上將軍、副大都督府事兼太子右率府事顧時,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同知大都督府事,封濟寧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資善大夫、秦王相府左相兼陝西等處行中書省右丞耿炳文,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秦王相府左相,仍兼陝西行省右丞,封長興侯,食祿一千五百石;鎮國上將軍、僉大都督府事陳德,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同知大都督府事,封臨江侯,食祿一千五百石;鎮國上將軍、僉大都督府事郭子興,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鞏昌侯,食祿一千五百石;昭勇大將軍、平陽衛指揮使王志,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同知大都督府事,封六安侯,食祿九百石;明威將軍、朔州衛指揮使司副使鄭遇春,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同知大都督府事,封榮陽侯,食祿九百石;鎮國上將軍、僉大都督府事費聚,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平涼侯,食祿一千五百石;鎮國上將軍、僉大都督府事吳良,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同知大都督府事,封江陰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資善大夫、吳王相府左相兼僉大都督府事吳禎,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吳王相府左相,封靖海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資善大夫、中書右丞兼太子副詹事趙庸,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同知大都督府事;封南雄侯,食祿一千五百石;榮祿大夫、中書平章政事兼同知詹事院事廖永忠,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德慶侯,食祿一千五百石;榮祿大夫、江淮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俞通源,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南安侯,食祿一千五百石;榮祿大夫、湖廣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華高,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廣德侯,食祿六百石;榮祿大夫、湖廣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楊璟,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營陽侯,食祿一千五百石;推忠翊運宣力懷遠功臣、光祿大夫、湖廣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柱國蘄國武義公康茂才之子鐸,授榮祿大夫、柱國,封蘄春侯,食祿一千五百石;中奉大夫、浙江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朱亮祖,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永嘉侯,食祿一千五百石;中奉大夫、江淮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傅友德,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同知大都督府事,封潁川侯,食祿一千五百石;榮祿大夫、中書平章政事兼同知詹事院事胡羙,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豫章侯,食祿一千五百石;榮祿大夫、山東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韓政,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東平侯,食祿一千五百石;中奉大夫、江西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黃彬,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宜春侯,食祿九百石;榮祿大夫、山西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曹良臣,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宣寧侯,食祿九百石;資善大夫、浙江等處行中書省右丞梅思祖,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汝南侯,食祿九百石;中奉大夫、山東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陸聚,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河南侯,食祿九百石。俱令子孫世襲,惟華高嫡子,許令承襲食祿米五分之四,康鐸嫡終,如無後嗣,庶長及之。並賜誥命、鐵券,仍賜文綺及帛:李善長、徐達各百疋,常茂八十疋,李文忠六十疋,馮勝八十疋,鄧愈六十疋,湯和、唐勝宗、陸仲亨、周德興各四十疋,華雲龍三十疋,顧時、耿炳文各四十疋,陳德、郭子興、王志、鄭遇春各三十疋,費聚四十疋,吳良、吳禎各三十疋,趙庸、廖永忠、俞通源各二十四疋,華高、楊璟二十二疋,康鐸、朱亮祖、傅友德、胡羙、韓政、黃彬、曹良臣、梅思祖、陸聚、汪興祖各二十疋,僉都督金朝興、平章李思齊各一十四疋,平章李伯昇十六疋,參政戴德、曹興才各二十四疋。征進回還復征興元指揮二十四疋,千戶衛鎮撫二十疋,百戶所鎮撫十六疋;征定西、興元、應昌指揮二十疋,千戶衛鎮撫十六疋,百戶所鎮撫十二疋。遍賞守御未出征指揮文綺及帛十六疋,千戶衛鎮撫十二疋,百戶所鎮撫八疋。諸軍士除在逃不賞外,人賞銀十兩、錢六千。
賞陝西、蘭州等處守御將士。詔曰:「蘭州乃西北重地,近因大將班師,元將王保保乘隙攻城,指揮張溫獎勵將士,堅壁固守,屢出挑戰,大振軍威,元兵力屈。又聞大軍入關,彼遂歛兵遁去,以此保障關中一方以安,其功最大。指揮,人賞文綺帛十四疋,千戶衛鎮撫十二疋,百戶所鎮撫十疋;圍城之日,在內守御軍士,不論新舊,總旗人賞白金十兩,小旗九兩五錢,軍人九兩。鳳翔乃秦隴襟喉之地,向因大軍攻圍慶陽未下之時,王保保令其將賀宗哲來攻城,穴地通道,指揮金興旺、張龍、黃旺與舊軍二千餘人,多方備御,出奇挫敵,致其退遁,關中晏然。指揮人賞文綺帛十二疋,千戶衛鎮撫十疋,百戶所鎮撫八疋;圍城之日城內軍士,總旗人賞白金九兩,小旗八兩五錢,軍人八兩。臨洮城瀕洮河,密邇吐蕃,與寇壘相鄰,雖無蘭州、鳳翔攻圍之急,然寇盜出入,往往近城剽掠。指揮王子明、韋正、孫德、趙脫脫帖木兒備御有方,人民安堵,屢出精銳,攻剿賊類,威振西陲,其功次於鳳翔。指揮人賞文綺帛八疋,千戶衛鎮撫六疋,百戶所鎮撫四疋;曾禦敵征守軍士,總旗人賞白金八兩,小旗七兩五錢,軍人七兩。鞏昌城在鳳翔、臨洮之間,當固關、定西未定之時,群盜出沒,人心動搖,僉都督郭子興、指揮楊廣、汪靈真保、張虎都帖木兒、於光、潘貴、陳德成等屢出討捕,轉糧餉,應援臨洮,元兵嘗駐洮河西岸,子興等率眾履冰度河,掩殺甚眾,保障一方,其功與臨洮不異。僉都督郭子興文綺帛十四疋,指揮以下賞與臨洮同。延安、綏德地接察罕腦兒等處,元之殘兵,不時出沒,剽掠邊民。指揮朱名李恪累出兵剿捕,殺獲甚多,完築城壁,固守疆境,其功次於鞏昌。指揮賞文綺帛六疋,千戶衛鎮撫四疋,百戶所鎮撫二疋;曾禦敵征守軍士,不論新舊,總旗人賞白金五兩,小旗四兩,軍人三兩。」
丁酉,詔天下曰:「曩者,有元失馭,海宇紛爭,朕自布衣奮身行伍,睹群雄之無律,遂率眾渡江,撫太平,定建業,選將練兵,征討四方,幾二十年。荷皇天宗社之眷,山川百神之助,諸將效謀,六軍用命,遂致華夏清寧,蕃夷臣伏,一統之業,屬予一人。今者,班師振旅,定功封爵,朕重念諸將士委身暴露、艱苦之狀,欲加重賞,則天下守鎮之兵及京師護衛之士不下百萬,而民之資力有限,是用計倉庫之所儲,度民力之可具,均其等第,崇爵祿,頒金帛,以勞將臣。仍稽古制,定有勳爵者,俾其子孫世襲。諸軍士人,賜白金十兩、錢六千文。朕之此言,通於天地,昭布中外,咸使聞知。」
詔禮部考定元降臣高昌王、岐王陪祭禮儀。尚書陶凱等言:「謹按唐諸蕃酋長在朝陪祭,班於蕃客位;宋降王李煜、劉鋹陪祭,各依所授官職立班。今岐王、高昌王既未授名爵,宜借三品法服,隨班陪祭。」從之。
戊戌,上大宴諸功臣。宴罷,因曰:「創業之際,朕與卿等,勞心苦力,艱難多矣。今天下已定,朕日理萬幾,不敢斯須自逸,誠思天下大業,以艱難得之,必當以艱難守之。卿等今皆安享爵位,優遊富貴,不可忘艱難之時,人之常情,每謹於憂患,而忽於宴安,然不知憂患之來,常始於宴安也。明者能燭於未形,昧者猶蔽於已著。事未形,猶可圖也;患已著,則無及矣。大抵人處富貴,欲不可縱,欲縱則奢,情不可佚,情佚則淫,奢淫之至,憂危乘之。今自與卿等宴飲極歡,恐久而忘其艱難,故相戒勉也。」明日,魏國公徐達率諸將詣闕謝。上退,御華蓋殿,賜達等侍坐,從容燕語。上曰:「今成一統之業,皆汝諸將功勞。」達等稽首曰:「臣等起自畎畝,際風雲之會,每奉成筭,出師征討,用兵次第,如指諸掌。及其成功,不差毫髮,此天賜陛下聖智,非臣等所能與也。」上曰:「曩者,四方紛亂,群雄競起。朕與卿等初起鄉土,本圖自全,非有意於天下,及渡江以來,觀群雄所為,強者縱於暴橫,弱者不能自立,荒淫者迷於子女,貪殘者耽於貨寶,奢侈者溺於富貴,剽賊者喜於戰鬥,茲數者無救患之心,徒為生民之患。若張士誠、陳友諒,尤為巨蠹,士誠恃其財富,侈而無節,友諒恃其兵強,暴而無恩。朕獨無所恃,惟不嗜殺,布信義,守勤儉,所恃者卿等一心,共濟艱危,故來者如歸。嘗與二寇相持,人有勸朕先擊士誠,以為士誠切近,友諒稍遠,若先擊友諒,則士誠必乘我後,此亦一計。然不知友諒剽而輕,士誠狡而懦,友諒之志驕,士誠之器小,志驕則好生事,器小則無遠圖,故友諒有鄱陽之役,與戰宜速,吾知士誠必不能踰姑蘇一步,以為之援也。向若先攻士誠,則姑蘇之城,並力堅守,友諒必空國而來,我將撤姑蘇之師以御之,是我疲於應敵,事有難為,朕之所以取二寇者,固自有先後也。二寇既除,兵力有餘,鼓行中原,宜無不如志,或勸朕蕩平群寇,乃取元都。若等又欲直走元都,兼舉隴蜀,皆未合朕意。朕所以命卿等先取山東,次及河洛者,先聲既震,幽薊自傾,且朕親駐大梁,止潼關之兵者,知張思道、李思齊、王保保皆百戰之餘,未肯遽降,急之非北走元都,則西走隴蜀,並力一隅,未易定也。故出其不意,反旆而北,元眾膽落,不戰而奔,然後西征張、李二人,望絕勢窮,故不勞而克,惟王保保猶力戰以拒朕師。向使若等未平元都,而先與之角力,彼人望未絕,困獸猶鬥,聲勢相聞,勝負未可知也。事勢與友諒、士誠又正相反,至於閩廣,傳檄而定,區區巴蜀,恃其險遠,此特餘事耳。若等可以少解甲冑之勞矣。」於是達等皆頓首謝。
命曹國公李文忠領大都督府事,頴川侯傅友德、吉安侯陸仲亨、濟寧侯顧時、臨江侯陳德、六安侯王志、榮陽侯鄭遇春、江陰侯吳良、南雄侯趙庸同知都督府事。
升指揮王成、單發、沐英、何文輝、陳桓、莊齡、王蕳、藍玉、仇成、金朝興、費震、王弼、胡德並為大都督府都督僉事,仍令子孫世襲指揮。
祭戰沒功臣。上已大封功臣,思天下大定,諸將之力,然存者得膺爵賞,死者不復見矣。乃設壇,親祭之,且撫其兄弟子孫,俾食其祿,群臣莫不感動。尋又設壇,祭戰沒軍士,優餋其父母妻子。復命禮部:「凡武臣有遷葬者,皆官備祭物,道里遠者,給其費。禮部以武臣品秩次第,定給羊、豕、酒、果有差。」
辛丑,上朝罷,退坐東閣,召諸武臣問之曰:「爾等退朝之暇,所務者何事,所接者何人,亦嘗親近儒生乎?往在戰陣之間,提兵禦敵,以勇敢為先,以戰鬥為能,以必勝為功。今居閒無事,勇力無所施,當與諸生講求古之名將成功立業之後,事君有道、持身有禮、謙恭不伐能、保全其功名者何人,驕淫奢侈、暴橫不法、不能保全始終者何人?常以此為鑑戒,擇其善者而從之,則可與古之賢將並矣。」
甲辰,上以郊祀在邇,而日中累有黑子,因諭輔臣曰:「朕於天地之祀,夙夜祗惕,凡執事群臣,皆當慎之,有刑過、喪服及體氣瘡瘍者,勿令與祭。」
乙巳,詔晉王傅汪興祖、秦王傅金朝興、吳王傅吳禎專為王傅,並解都督府事。
丁未,將有事於圜丘,告仁祖廟,請配享。祝文曰:「孝子皇帝元璋,敢昭告於皇考仁祖淳皇帝,今月二十五日冬至,恭祀昊天上帝於圜丘,謹請皇考作主配神。」
夜,有星初出,青白色,起天市東垣,北行,發光大如杯,至漸台沒。
庚戌冬至,祀昊天上帝於圜丘。
辛亥,詔令商人輸米北平府倉,每一石八斗給淮浙鹽一引。
核民數,給以戶帖。先是,上諭中書省臣曰:「民,國之本。古者,司民歲終獻民數於王,王拜受而藏諸天府,是民數有國之重事也。今天下已定而民數未核實,其命戶部籍天下戶口,每戶給以戶帖。」於是戶部制戶籍、戶帖,各書其戶之鄉貫、丁口、名歲,合籍與帖以字號編為勘合,識以部印,籍藏於部,帖給之民,仍令有司歲計其戶口之登耗,類為籍冊以進。著為令。
壬子,曹國公李文忠奏置浙江七衛,曰錢塘,曰海寧,曰杭州,曰嚴州,曰崇德,曰德清,曰金華,及衢州守御千戶所,計兵總五萬二千五百一十三人,從之。後改嚴州、金華二衛為守御千戶所,罷崇德、德清二衛。
以費震為漢中府知府。震,鄱陽人也。
命禮部改作天地等壇牲房。先是,上以郊祭之牲與群祀之牲混餋,不足以別事天之敬,乃因其舊地改作,而加繪飾,中為三間,以餋郊祀牲,左三間以養后土牲,右三間以餋太廟、社稷牲,余屋以餋山川百神之牲。凡大祀犧牲,前一月,大駕必躬視滌餋,繼命群臣更日往視,歲以為常。
甲寅夜,太白犯壘壁陣。
乙卯,封中書右丞汪廣洋為忠勤伯,御史中丞兼弘文館學士劉基為誠意伯,皆賜誥命。廣洋誥曰:「朕觀往古俊傑之士,能識真主於草昧之初,效勞於多艱之際,終成功業,可謂賢知者也。漢之張子房、諸葛亮,獨能當之。朕提師渡江,入姑孰,中書右丞汪廣洋同諸儒來謁,就職從征,剸繁治劇,屢獻忠謀,驅馳多難,先見之哲,可方古人。今天下已定,爾應爵封,特加爾開國翊運守正文臣、資善大夫、護軍、中書右丞忠勤伯,食祿三百六十石。於乎!爾尚益堅初志,克懋忠貞,訓爾子孫,以光永世。」基之誥曰:「朕觀諸古俊傑之士,能識真主於草昧之初,效勞於多難之際,終成功業,可謂賢知者也。漢之張子房、諸葛亮,獨能當之。朕兵至括蒼,前御史中丞劉基,挺身來歸,委質事朕,累察乾象,多效謀猷。特加爾為開國翊運守正文臣、資善大夫、護軍誠意伯,食祿二百四十石。」
以吏部尚書王興福為西安府知府,調刑部尚書郎本中為吏部尚書。
賞羽林等衛軍士八萬二千餘人白金及米、銅錢有差。
給賜還鄉寡婦一千一百三十四人米各二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