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四十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四十
洪武二年三月乙未朔,上與儒臣論《易》,至「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上曰:「人主職在養民,但能養賢與之共治,則民皆得所養。然知人最難,若所養果賢而使之治民,則國無虛祿,民獲實惠;苟所養非賢,反厲其民,何補於國哉?故人主養賢非難,知賢為難。」
大將軍徐達自蒲州率師渡河。明日,次蒲城之車渡店,七棱等寨守兵俱遁去,達命指揮朱明等以兵守之。元鄜城守將副樞施成來降,納其所受宣印,遂以兵守鄜城,仍令成同守。
丙申,上以旱災相仍,因念微時艱苦,乃減膳省愆,祭告皇考仁祖淳皇帝、皇妣淳皇后曰:「惟祖宗積德,百靈佑助,戡定禍亂,上帝命為天下生民主,任以司牧,使厚民生,惟恐弗勝,日懷憂懼。伏見去年四方旱災,民命顛危,今春風雨不時,豐荒未卜。因念微時皇考、皇妣凶年艱食,取草之可茹者,雜米以炊,艱難困苦,何敢忘之?今富有四海而遭時若此,咎實在兒,生民何辜?因具草蔬糲飯,與妻妾共食旬日,以同民艱,以答天譴,敢告知之。」
命京衛將士練習武藝。是時,諸將率師平中原,入關陝,而將士之留京師者多安逸。上諭之曰:「凡事必預備,然後有濟;先時浚流,臨旱免憂,已涸而汲,沃焦弗及。汝等當閒暇之日,宜練習武藝,不可謂無事,便可宴安也。夫溺於宴安者,必至於危亡;安而慮危者,乃可以常安。」又曰:「成功非易,保祿尤難。今國家之用人,正如用車,苟有齟齬不行,即移載他車矣。汝等其戒之。」諸將皆頓首謝。
丁酉,遣中書參政蔡哲祀三皇,以勾芒、祝融、力牧、風后配享,勾芒、祝融居右,力牧、風后居左,儀同釋奠。三皇位:用籩、豆各八,簠、簋各二,登、鉶各一,爵三,犧尊、象尊、山罍各一,幣一、白色,祝一,共用牛、羊、豖各一。其配位:用籩、豆各四,簠、簋各一,鉶一,爵三,象尊、犧尊各一,幣一、白色,祝一,共用牛、羊、豖各一。其樂用《登歌》。其祝文,伏羲曰:「惟皇始畫八卦,教民書契,繼天立極,肇開道統。謹以制幣牲齋,粢盛庶品,式陳明薦。」以勾芒氏配神農曰:「惟皇始作耒耜,烝民粒食,百草是嘗,功濟萬世。謹以制幣牲齋,粢盛庶品,式陳明薦。」以祝融氏配黃帝曰:「惟皇通變神化,垂衣而治,製作寖備,以濟萬民。謹以制幣牲齋,粢盛庶品,式陳明薦。」以風后氏、力牧氏配勾芒曰:「爰以季春,有事於太昊伏羲氏,惟神感德在木,發生之始,功被萬物,本於至仁。謹以制幣牲齋,粢盛庶品,式陳明薦。」祝融曰:「惟神大德司夏,長養庶物,功在上古,惠及無窮。」風后曰:「惟神貫通天時,孤虛闡奧,作輔軒轅,德業名世。」力牧曰:「惟神兵法奇秘,有光有烈,土德增崇,功垂萬世。」余詞如勾芒。
上以春久不雨,告祭風雲雷雨、岳鎮、海瀆、山川、城隍、旗纛諸神。中設風雲雷雨、五嶽、五鎮、四海、四瀆,凡五壇。東設鐘山、兩淮、江西、兩廣、海南、海北、山東、燕南、燕薊山川、旗纛等神,凡七壇。西則江東、兩浙、福建、湖廣、荊襄、河南、河北、河東、華州、京都城隍,凡六壇。共十八壇。中五壇奠帛初獻,上親行禮。兩廡命官分獻每壇。牲用犢、羊、豖各一,幣則太歲、風雲雷雨用白,余各隨其方色。籩、豆、簠、簋視社稷,登一,實以太羹,鉶二,實以和羹。其儀同常祭。祝文曰:「朕代前王統世,治教民生,當去歲紀年建號之初,首值天下災旱,中原人民苦殃尤甚。今年自孟春得雨之後,仲春再沾微雨,於今又無。雖未妨農務之急,而氣候終未調順。伏念去歲因旱民多顛危,今又缺雨,民生何賴?實切憂惶。夙夜靜思,惟天地好生,必不使下民至於失所。然神無,人何以享?神無,人何以祀?朕不敢煩瀆天地,惟眾神主司下土,民物參替,天地化機,願神以民庶之疾苦,哀聞於上天厚地,乞賜風雨以時,以成歲豐,養育民物,各遂其生。朕敢不知報尚享?」
戊戌,上諭指揮同知袁義曰:「爾所統軍士,多山東徤兒,勇而好鬥,若加訓練,悉是精兵。然當推恩意以懷之,嚴號令以一之,庶幾臨敵之際,得其死力。今新升武職者,多不知訓練之法,不思今日富貴,皆自戰功得之。且智超百人為百人之長,智超千人為千人之長,智超萬人為萬人之長。昔平章俞通海與陳氏戰鄱陽湖,陳氏以巨艦壓通海舟,勢危急,其所統軍士皆奮勇力以首抵艦,鐵帽盡壞,而後得脫,非通海訓練有素,恩威兼濟,安能得其死力若此?爾等其效之,慎無怠惰廢事。」
翰林學士朱升等奉敕撰齋戒文曰:「凡祭祀,必先齋戒,而後可以感動神明。戒者禁止,其外齋者整齊,其內沐浴更衣,出宿外舍,不飲酒,不茹葷,不問疾,不弔喪,不聽樂,不理刑名,此則戒也。專一其心,嚴畏謹慎,不思他事,苟有所思,即思所祭之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精白一誠,無須臾間,此則齋也。大祀,齋戒七日,前四日為戒,後三日為齋;中祀,齋戒五日,前三日為戒,後二日為齋。」既進覽,上曰:「凡祭祀天地、社稷、宗廟、山川等神,是為天下生靈祈福,宜下令百官一體齋戒。若自有所禱於天地百神,不關於民者,恐百官齋戒不致專精,則不下令。」又謂省臣曰:「朕每祭享天地百神,惟伸吾感戴之意,祈禱福祉,以佑生民,未嘗敢自徼惠也。且齋戒所以致誠,誠之至與不至,神之格與不格,皆繫於此,故朕每致齋,不敢有一毫懈怠。今定齋戒之期,大祀以七日,中祀以五日,不無太久?大抵人心久則易怠,怠心一萌,反為不敬。可止於臨祭齋戒三日,務致精專,庶幾可以感格神明矣。」命太常著為令。
己亥,大將軍徐達師次櫟陽縣之康橋,遣武德衛參隨喬巨川守同州,雄武衛參隨孫德等守滄頭及櫟陽,遂趨鹿台,以取奉元。
庚子,改福清州為縣。
置廉州百戶所,調雷州衛百戶歐陽永昌領兵守之。
翰林學士朱升以年老,乞致仕,詔許之。升字允升,徽之休寧人,師同郡陳櫟,博洽群書,隱居石門。王師下徽州,即被召見,數承顧問。及上即位,授今官,至是以老致仕。歸石門後,終於家,所著有易、詩、書、周官、儀禮、禮記、四書、孝經、小學旁註註解及書傳補正輯注傳於世。
上諭諸將校曰:「自古帝王居安慮危,處治思亂。今天下初定,豈可遽以為安而忘警戒?朕觀爾等智慮多不及此,唯知享富貴、取娛樂於所統軍士,懵然不知簡練。倘一旦有警,將安用之?朕昔下金華,時館於廉訪司,有給掃除老兵數人能言元時點兵事,使者問其主將曰『爾兵有乎』,曰『有』,使者曰『何在』,主將舉所佩系囊,出片紙,指其名曰『盡在此矣』,其怠弛如此。及天下亂,無兵可用,乃集農夫、驅市民為兵,至不能彎弓發一矢,駢首就戮,妻子為俘。國之亡者,實此輩亡之也。汝等可不戒哉。」
大將軍徐達師至鹿台,遂入奉元路。初,元行省平章李思齊據鳳翔,副將許國英、穆薛飛等守關中,張思道與孔興、脫列伯、金牌張、龍濟民、李景春等駐鹿台,以衛奉元。及聞大兵入關,思道等先三日由野魚口遁去。達至,遣都督僉事郭子興將輕騎直搗奉元,而自率大軍繼進渡涇渭。至三陵坡,父老千餘迎降,達遂按兵,令左丞周凱入城撫諭。明日,達整師入,改奉元路為西安府,以夏德潤署府事,常達署經歷。達師之至鹿台也,元陝西行省平章哈麻圖棄奉元走盩厔,為民兵所殺,平章歪頭、西台治書侍御史王武遁去,復降,斬之。西台御史桑哥失里守關家洞,達遣兵攻之,勢窮促,不屈,與妻子俱投崖死。左丞拜泰古逃入終南山,郎中王可仰藥死,檢校阿失不花自經死。三元縣尹朱春謂其妻曰:「吾當以死報國。」妻曰:「卿能盡忠,妾豈不能盡節?」亦俱投崖死。時關中既附,民飢,上聞之,命戶賜米一石,繼又命赴孟津倉戶,給米二石,民大悅。
辛丑,上與翰林待制秦裕伯等論學術。上曰:「為學之道,志不可滿,量不可狹,意不可矜。志滿則盈,量狹則驕,意矜則小,盈則損,驕則惰,小則卑陋。故聖人之學,以天為準;賢人之學,以聖為則。苟局於小而拘於凡近,則亦豈能充廣其學哉?」裕伯對曰:「誠如聖言。」
壬寅,參政陸聚攻承天寨,克之,獲其頭目人等二百七十戶、男女千餘口。
夜,太陰犯鬼宿。
癸卯,副將軍常遇春、馮宗異等率師發陝西,進取鳳翔。
丙午,上謂翰林侍讀學士詹同、待制秦裕伯等曰:「往者四方鼎沸,生民之禍極矣。天道厭亂,人心思治,故作難者皆底滅亡。今疆宇雖定,然中原不勝凋弊,東南雖已蘇息,而錢榖力役又皆仰之,果何時可以休息也?」同對曰:「陛下撫念創殘,憂勞於心,誠天下蒼生之福也。」上曰:「苦寒者思溫,執熱者思濯。今民之思治,甚於寒之思溫,熱之思涼,正當有以濟之。」
大將軍徐達遣武德衛鎮撫張野守鄠縣。
副將軍常遇春等師至鳳翔,李思齊懼,率所部十餘萬西奔臨洮,遇春勒兵入城,獲其部將薛平章等。
戊申,上謂翰林侍讀學士詹同曰:「古人為文章,或以明道德,或以通當世之務,如《典謨》之言,皆明白易知,無深怪險僻之語。至如諸葛孔明《出師表》,亦何嘗雕刻為文,而誠意溢出,至今使人誦之自然,忠義感激。近世文士,不究道德之本,不達當世之務,立辭雖艱深而意實淺近,即使過於相如、楊雄,何裨實用?自今翰林為文,但取通道理、明世務者,無事浮藻。」
己酉,以封州之封川、開建二縣隸德慶府,陽山縣隸連州,尋並封州於新州,桂陽州於連州。
都督同知康茂才遣百戶周海送故元來降平章周元圭及賽因帖木兒於大將軍營。賽因帖木兒,王保保部將知院八丹弟也。
辛亥,大將軍徐達令各衛軍士造咸陽橋,以都督耿炳文守陝西,遂發陝西,趨鳳翔,承制遣平章楊璟率左丞周凱及張參政等還師征唐州。初,兵下唐州,以指揮朱某守之,後唐州兵亂,殺朱指揮,蘇家寨賊將老馬劉及南陽郡縣皆相應而起。事聞,上遣人命達璟等討之。
癸丑,置北平、廣西二行省,以山東參政盛原輔為北平參政,中書參政劉惟敬為廣西參政。廣西州縣先隸湖廣及北平之真定等府州縣隸山東、河南者皆復其舊,凡北平所轄府八、州三十七、縣百三十六、長蘆鹽運司一。
改英德州為縣,隸韶州府。
甲寅,擢御史台經歷劉希魯為刑部尚書。
參政傅友德兵克鳳州,以指揮張龍守之。
乙卯,以王居仁為侍御史。
大將軍徐達至鳳翔,以指揮吳宏署知府事,尋以鎮撫黃源署同知代宏,仍遣指揮餘思明將兵守御。
戊午,詔增築國子學舍。初,即應天府學為國子學。至是,上以規制未廣,謂中書省臣曰:「大學,育賢之地,所以興禮樂,明教化,賢人君子之所自出。古之帝王建國,君民以此為重。朕承困弊之餘,首建太學,招來師儒,以教育生徒,今學者日眾,齋舍卑隘,不足以居。其令工部增益學舍,必高明軒敞,俾講習有所,游息有地,庶達材成德者有可望焉。」
是月,置密雲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