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四十一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四十一 洪武二年夏四月乙丑朔,遣內臣送高麗流寓人還其國,以璽書賜其王王顓曰:「去冬嘗遣使至王國,以璽書賜王。比因南徙幽燕之民,其間有高麗流寓者百六十餘人,朕念其人豈無鄉里骨肉之思,故令有司遣使護送東歸。而內使金麗淵適在朕側,自言亦高麗人家有老母,久不得見,朕念其情,就令歸省,並護送流寓者還。賜王紗、羅各六匹,至可領也。」 丙寅,大將軍徐達在鳳翔會諸將,議師所向。諸將咸以張思道之才不如李思齊,慶陽易於臨洮,欲先由豳州取慶陽,然後從隴西攻臨洮。達曰:「不然。思道城險而兵悍,未易猝拔,臨洮之地,西通蕃夷,北界河湟,我師取之,其人足以備戰鬥,其土地所產足以供軍儲。今以大軍蹙之,思齊不西走胡,則束手就降矣。臨洮既克,則旁郡自下。」諸將然之。達乃留御史大夫湯和守營壘輜重,令指揮金興旺偕餘思明等守鳳翔,遂移師趨隴州。上遣使即軍中命副將軍常遇春率師赴北平。先是,元將也速以兵寇通州,至白河遁去。至是,有報胡兵復欲入寇,故遣使馳報遇春等,令率所部兵還北平,取迤北余寇。 丁卯,大將軍徐達師度隴州,次固關山,故元平涼府華亭縣白同僉遣人以馬十匹來獻。達遣參隨金國寶往華亭撫諭其軍民,以參隨王敬祖權隴州。 戊辰,置陝西、山西二行省,以中書參政汪廣洋為陝西參政,御史中丞楊憲為山西參政,遷治書侍御史周禎為廣東行省參政,改河南分省為行省。 己巳,遣使賜思南宣慰使田仁智金織、羅綺、錦帛、紗帽、鞍轡。 命博士孔克仁等授諸子經,功臣子弟亦令入學。上諭之曰:「人有精金,必求良冶而范之;有美玉,必求良工而琢之。至於子弟有羙質,不求明師教之,豈愛子弟不如金玉邪?蓋師所以模範學者,使之成器,因其材力,各俾造就。朕諸子將有天下國家之責,功臣子弟將有職任之寄,教之之道,當以正心為本,心正則萬事皆理矣。苟導之不以其正,為眾欲所攻,其害不可勝言。卿等宜輔以實學,毋徒效文士記誦詞章而已。」 庚午,徵故元回回司天台官鄭阿里等十一人至京師,命給餼廩,賜衣服有差。 大將軍徐達師至秦州馬跑泉,元守將呂德、張義等遁去,獲其部將鎮撫王某,遣都督僉事陳德領兵追呂德於鹽館,獲之,以鷹揚衛百戶李德春權守秦州,參隨陳忠署州事。 辛未,元海北道廉訪司僉事李文煥乞歸田裡,賜文綺、帛各四匹,米十石,錢一萬二千,仍給舟,送歸淮安。 壬申,大將軍徐達檄都督耿炳文、指揮金興旺各運軍餉五千石赴鞏昌,令合肥衛千戶王宏將兵五百守隴州,張規魯將兵千人守秦州。 甲戌,大將軍徐達師入伏羗,取寧遠,遣指揮儲秭收捕伏羗山洞,以參隨苗成署縣事,百戶何勝守寧遠,參隨劉彥龍署縣事。 改南陽府嵩州為嵩縣,隸河南府;以廣平府磁州及武安縣隸彰德府;真定府涉縣隸磁州;並濮陽縣於開州、白馬縣於滑州,俱隸大名府;並滏陽縣於磁州;改大名府之濬州、彰德府之林州、廣平府之威州俱為縣;又改無錫州為無錫縣,仍隸常州府;割廣東新州之新興、陽江、陽春三縣隸肇慶府;罷連州,以所轄陽山、連山二縣隸韶州府;罷梅、循二州,以所轄龍川、長樂、興寧三縣隸惠州府,程鄉縣隸潮州府。 乙亥,詔中書編《祖訓錄》,定封建諸王國邑及官屬之制。 以工部尚書單安仁為兵部尚書,孫克義為工部尚書。克義,故元平章,守真定,常遇春下真定,克義降,至是擢用之。 以翰林待制秦裕伯知隴州。 上聞元將納哈出擁兵據遼陽,為邊患,乃遣使以書與元主曰:「朕聞自昔有國家者,必知天命去留之機,審人事成敗之勢,進可以有為,退足以自保,此理之必然。曩者,君之祖宗起自北方,奄有中土,兵強事舉,華夷咸服。及君嗣位之時,中外猶安,兵甲非不眾,人材非不盛,一旦多故,天下鼎沸,處置乖方,力莫能御,以致豪傑分爭,生民塗炭。朕本淮右布衣,不忍坐視,因人心之所向,遂仗義興兵,群雄所據之地,悉為我有。君亦知天命所在,遜於沙漠。朕師非不能盡力窮追,以君知時通變於心,有所不忍。近聞兵擾邊陲,民罹鋒鏑,豈君之故?將妄為生事邪,抑君失算而使然邪?若果不知自省而猶為此舉,則是不能識機度勢,恐非君之福也。朕今為君熟計,當限地朔漠,修德順天,效宋世南渡之後,保守其方,弗絕其祀,毋為輕動,自貽厥禍。」又以書諭納哈出曰:「將軍昔自江左辭還,不通音問十五年矣。近聞戍守遼陽,士馬強盛,可謂有志之士,甚為之喜。茲因使通元君,道經營壘,望令人送達,所遣內臣,至將軍營,即令其還,書不多及。」 大將軍徐達師至鞏昌,元守將平章梁子中、侍郎陳子林、郎中譚某、員外郎鄢某俱出降,既而總帥汪靈真保、平章商暠、左丞周添祥、達魯花赤張虎都帖木兒、萬戶董禔、雷清、石榮等亦繼至,達皆禮待之。遂以都督僉事郭子興守其城,送靈真保等赴京,仍遣右副將軍馮宗異將天策、羽林、驍騎、雄武、金吾、豹韜等衛將士征臨洮,都督副使顧時、參政戴德各將本部兵征蘭州。 上因侍臣言及醫者吮癰事,曰:「朕嘗思人子於其親一體而分者也,思念之篤,精誠之至,必相感通。朕昔遭兵亂,母后之墳,為兵所發,朕收遺骸,失一指骨,於墳近地遍求不可得,忽得一骨,然未敢必其是。聞世有以指血驗之者,遂齧指滴血其上,果透入其中,及以他骨驗之,則血不入,乃知親之氣血相感如是,與他人自不同也。故古有母搤臂噬指而子即心痛,理有之矣。今人父子兄弟一遇利害,或悖不相顧者,獨何心哉?」 丙子,詔免秦、隴等處新附郡縣夏、秋稅糧。 大將軍徐達遣鳳翔秀才張孝德招諭平涼。 丁丑,右副將軍馮宗異師至臨洮,李思齊降,宗異遣人送之大將軍營。初,思齊之在鳳翔也,上以書諭之曰:「前者,遣使通問,至今未還,豈所使非人,忤足下而留之歟,抑元使適至,足下不能隱而殺之歟?若然,亦事勢之常,大丈夫當磊磊落落,豈以小嫌介意哉?夫堅甲利兵,深溝高壘,必欲極力抗我軍,不知竟欲何為?昔足下在秦中,人以兵眾地險而從之,雖有張思道專尚詐力,孔興等自為保守,擴廓帖木兒以兵出沒其間,然皆非勍敵。足下當時不能圖秦自王,已失此機,今中原全為我有,向與足下相為犄角者,皆披靡竄伏。足下以孤軍相持,徒傷物命,終無所益,厚德者豈為是哉?朕知足下不守鳳翔,則必深入沙漠,以圖後舉。足下初入其地,胡或面從,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據其地不足以為資,失其勢適足以自殞,使兵威常強,尚雲可也。倘中原相從之眾以胡地荒涼,或不樂居,其心叵測,一旦變生肘腋,孑然孤弱,妻孥不能相保矣。且足下本汝南之英,祖宗墳墓所在,深思遠慮,獨不及此乎?誠能以信相許,去夷就華,當以漢待竇融之禮相報,否則非朕所知也。」思齊見書,有降意,其餋子趙琦者與其麾下紿之與西入土蕃,思齊信之,遂俱奔臨洮。琦等私竊寶貨婦女,避匿山谷間,思齊遂窮蹙。至是,宗異師至,遂舉臨洮降,琦等亦相繼來歸。宗異遣宣使張本中報捷京師,大將軍徐達遣指揮韋正及趙琦、司馬來興、朵兒只吉等守之。琦,狄道人,一名脫脫帖木兒,時呼為趙脫兒,世為元土官雲。 都督副使顧時等兵克蘭州,以指揮韓溫守之。 己卯,大將軍徐達師入安定州,以降將陳宗聚、李克讓署州事,調青州右衛官軍守之。 右丞薛顯將虎賁、驃騎、羽林等衛將士攻馬鞍山西蕃人寨,獲其牛馬而還。 癸未,大將軍徐達師至會州,以參隨黎宗文署州事,指揮陳壽、周用等守之。時部將有欲括所下州縣羊馬,以供軍用者,達謂之曰:「西北之民,素以畜牧馬為生。今奉命吊伐,本以安民,若盡括其所資,彼將何以為生?」不許。 甲申,臨洮捷奏至。上覽奏畢,即遣使往諭大將軍徐達曰:「將軍提師西征,所至克捷,今李思齊又納降矣。但未知慶陽、寧夏攻取如何,張思道兄弟多譎詐,若其來降,宜審處之,勿墮其計也,軍中之事,尤宜慎之。」 命立臨洮衛。 乙酉,大將軍徐達師至靖寧州,故元知院杜伯卜哈遁去,達遣指揮潘某將兵追之不及,獲其人馬還報,乃遣人招之,復遣兵徇下隆德縣。明日,師度六盤山,至開城,諜報故元豫王駐西安州,遂令平章俞通源立柵守開城,移兵趨西安,次于海那都,遣右丞薛顯將精兵五千人襲豫王,豫王遁去,獲其人口、頭目及車輛而還。 戊子,升太倉衛指揮僉事翁德為指揮副使。先是,倭寇出沒海島中,數侵掠蘇州、崇明,殺傷居民,奪財貨,沿海之地皆患之。德時守太倉,率官軍出海捕之,遂敗其眾,獲倭寇九十二人,得其兵器、海艘。奏至,詔以德有功,故升之,其官校千二百四十七人賞綺帛五千匹、銀二千五百六十九兩,戰、溺死者加賜錢、布、米,仍命德領兵往捕未盡倭寇。遣使祭東海神曰:「予受命上穹,為中國主,惟圖乂民,罔敢怠逸。蠢彼倭夷,屢肆寇劫,濱海郡縣,多被其殃。今命將統帥舟師,揚帆海島,乘機征剿,以靖邊氓,特備牲醴,用告神知。」 庚寅,大將軍徐達以所獲元豫王人口及頭目和林童等車二百輛送開城州,以西安州所獲男女七千餘口送北京安置。 癸巳,淮安、寧國、鎮江、揚州、台州府並澤州各獻瑞麥,凡十二本。群臣皆賀。上曰:「朕為民生,惟思修德致和,以契天地之心,使三光平、寒暑時、五穀熟、人民育為國家之瑞,蓋國家之瑞不以物為瑞也。昔堯舜之世,不見祥瑞,曾何損於聖德?漢武帝獲一角獸,產九莖芝,當時皆以為瑞,乃不能謙抑自損,撫輯民庶,以安區宇,好功生事,卒使國內空虛,民力困竭,後雖追悔,已無及矣。其後神爵、甘露之侈,致山崩地震,而漢德於是乎衰。由此觀之,嘉祥無徵而災異有驗,可不戒哉。」 均房山寨符谷明等七十人來降,詔令往溫州明州守御。 改建昌衛為建昌守御千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