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三十二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三十二 洪武元年五月庚午朔,置沂州衛,以徐崇禮、張雲翰為指揮僉事。 昌國州蘭秀山盜入象山縣作亂,縣民蔣公直等集鄉兵擊破之。初,方國珍遁入海島,亡其所受行樞密院印,蘭秀山民得之,因聚眾為盜。至是,入象山縣,執縣官,劫掠居民。公直與王剛甫率縣民數百人慾擊之,適知縣孔立自府計事還,公直等走告,立遂駐兵東禪山。盜來攻,公直乃先伏兵兩山間,自領數十人迎戰,佯敗走,盜追之,伏發,盡禽殺之。事聞,遣大理卿周禎至縣,賞其功,賜公直、剛甫白金人百二十兩。 大將軍徐達自河南進至陝州,都督同知馮宗異請益兵守潼關,達調都督僉事郭子興將鷹揚衛指揮於光、威武衛指揮金興旺守之。 癸酉,袁州衛百戶艾明以擊山寇於沙陂橋而死,命禮部褒贈,遣官致祭。 大將軍徐達遣蔣彥彰齎書往太原,與擴廓帖木兒,又遣指揮王臻總虎賁、振武、驃騎、通州各衛將士往虢州等處,取毛胡蘆山寨。毛胡蘆者,初南陽鄧州等處義兵萬戶府募土人為兵,因其自相團結,故號曰「毛胡蘆」。 上幸汴梁道邳州,駐蹕於東門,召知州李相諭之曰:「山東故官,聽其從便居止,朕將用之。」相奏曰:「其有願赴京及還鄉者,未奉處分。」上曰:「往南京者,日給廩餼;還故鄉者,皆給米一斛。」 丙子,遣李二、忻都從大將軍北征。初,二人皆從擴廓帖木兒,李二嘗侵徐州,為指揮傅友德所獲;忻都守安豐,信國公徐達下安豐,擒之以歸,上釋其罪,厚遇之。至是,遣從征,以白米三十石、夏布三十匹給其家。 都督同知馮宗異還軍至陝州,大將軍徐達與之俱還河南。 己卯,征南將軍廖永忠、參政朱亮祖等兵至梧州境,元達魯花赤拜住率官吏父老迎降。時元吏部尚書普顏帖木兒、張翱以便宜行事入廣西,行次藤州,聞永忠兵至,即募兵欲迎拒,民無有應之者。既而聞州守吳鏞出降,乃率所部百餘人走鬱林,亮祖勒兵追之,普顏帖木兒戰死,張翱赴水死,亮祖駐兵藤州,於是潯、貴等州郡以次皆降。 辛巳,大將軍徐達等自陝州還至河南,遣指揮唐英撫諭鞏縣諸山寨。 癸未,夜有流星起自天市,西垣東北,行至天市東垣沒。 甲申,登封鞏縣雞翎山並天堂山寨復叛,大將軍徐達命指揮曹諒等率兵討之。 擴廓帖木兒遣尚書蔣也先、參政溫某自太原以馬三匹、白金二鋌詣大將軍徐達,脩饋禮,達受馬反金,明日遣舍人王銘送也先赴京,仍遣溫參政還報擴廓帖木兒。 指揮任亮以兵取露豹寨,克之。 夜,太上犯填星。 己丑,大將軍徐達遣人以書招諭元裕州泉白寨守將郭雲等。 庚寅,車駕至汴梁。 參政傅友德取凌青寨,克之,黑山寨守將聞風遁去,友德送所獲守仙人寨參政牛某等八人於大將軍。 辛卯,改汴梁路為開封府。 副將軍常遇春、都督同知馮宗異至行在謁見,上勞之曰:「大將軍與將軍率師北征,不踰年平齊魯,下河洛,亦甚勞矣。」遇春頓首曰:「此皆陛下威德所致,臣等奉遵成筭,得效驅馳,臣等之幸也。」 癸巳,詔置中書分省於汴梁,以中書參政楊憲署省事。 指揮唐英及曹諒破雞翎山寨,獲叛將,送大將軍斬之。 甲午,參政朱亮祖引兵至梧州,容州同知明安不花暨普寧縣達魯花赤買閭皆率父老來降。 乙未,指揮任亮克玉山等寨,擒其頭目李德斬之。 副將軍常遇春自行在復往河南。 丁酉,以江西行省左丞何文輝守河南。先是,文輝征福建,上幸汴梁,召還扈從,至是,命為河南指揮使守河南。 指揮任亮以所獲元玉山、黑山等寨守將左丞張恆等一十六人,送大將軍徐達所,達令安置於河南。 戊戌,改歸德府為州,隸開封府。 參政朱亮祖師次貴州,元鬱林州知州張那海、同知王楚金皆來降。土軍首領馮七脅眾反,大肆剽掠,郡邑騷然,那海自貴州還,捕擒馮七等三十餘人,斬之以徇,州境遂安。 是月,置道州守御千戶所。 置漳州衛。 六月庚子朔,大將軍徐達自河南至行在見上,上勞之曰:「將軍率師征討,勤勞於外,古人所謂『忠爾忘身,國爾忘家』,誠將軍之謂也。朕聞河朔之民,日夕望吾師至,將軍宜與諸將乘時進取而安輯之。朕觀天道人事,元都可不戰而克,大丈夫建功立業,各有其時,揆時之會,不失事機,在將軍等,勉之。」達等頓首謝。既退,上復召問達:「今取元都,計將安出?」達對曰:「臣自平齊魯,下河洛,王保保逡巡太原,徒為觀望,今潼關又為我有,張思道、李思齊失勢西竄,元之聲援已絕,臣等乘勢搗其孤城,必然克之。」上據圖指示曰:「卿言固是。然北土平曠,利於騎戰,不可無備,宜選偏禆提精兵為先鋒,將軍督水陸之師繼其後,下山東之粟以給饋餉,由鄴趨趙轉臨清而北,直搗元都,彼外援不及,內自驚潰,可不戰而下。」達又曰:「臣慮進師之日,恐其北奔,將貽患於後,必發師追之。」上曰:「元起朔方,世祖始有中夏,乘氣運之,盛理自當興,彼氣運既去,理固當衰,其成其敗,俱繫於天。若縱其北歸,天命厭絕,彼自澌盡,不必窮兵追之。但其出寨之後,即固守疆圉,防其侵擾耳。」達乃受命而退。 壬寅,上躬祀汴梁諸神,仍遣官致祭境內山川。 上聞江西諸山寨逋卒多逃竄,為民患,詔江西行省參政黃彬統所部兵鎮袁州,以招集之。 癸卯,徐達辭行在,還次河陰。 甲辰,元海南海北道元帥羅福等遣使來降,海南分府元帥陳乾富亦相繼歸附。上下詔諭之曰:「蓋聞古先哲王之治天下,一視同仁,無間遐邇,況廣海之地,自漢以來,列為郡縣,習禮樂之教,有華夏之風。頃因元政不綱,群雄並起,朕舉義除暴,所向廓清,邇者師臨南粵,爾諸州郡不煩傳檄,相率來歸,嚮慕之誠,良可嘉尚。今遣使往諭朕意,爾其益堅乃心,以寧吾民,爵賞之賜,當有後命。」先是,元廉訪使廬山海牙守雷州,征南將軍廖永忠遣人以克廣州事諭海牙,海牙以為詐,殺使者。至是,聞廣州已下,海牙懼南走交阯,故羅福遂以其城降。 己酉,指揮曹諒以兵攻青山寨,與戰,勝之,其守將參政王興祖以其眾降。 壬子,大將軍徐達遣指揮任亮守嵩州。 己未,大將軍徐達師駐河陰,先數日,遣人督河南諸將來會。至是,常遇春至,遂發河陰,向汴梁,是夕,次陳橋。 壬戌,平章楊璟、參政朱亮祖等合兵攻靖江,克之,執元平章也兒吉尼,其都事趙元隆、陳瑜、劉永錫、廉訪司僉事帖木兒不花、元帥元禿蠻、萬戶董丑漢、府判趙世傑皆自殺。先是,左丞周德興分兵據靖江險要,以絕其聲援,璟既克永州,遂引兵抵靖江城下,屯於北關,參政張彬屯南關,亮祖亦帥師自廣東來會,屯於東門象鼻山下,攻城,越二旬不下。璟語諸將校曰:「彼所恃者,西城濠水耳,當先取閘口關,決其堤岸,則破之必矣。」諸將曰:「諾。」明日,遣指揮使丘廣引輕兵攻閘口關,殺其守堤兵,遂決其堤,濠水涸,因築土堤五道,與其城接,以通士卒,遂克其北門月城,尋又克其北門小隘,斬獲百餘人。也兒吉尼有懼色,復攻其西門不利,我軍死者三百餘人,相持凡兩閱月,攻之益力。也兒吉尼勢窮蹙,其總制張榮與麾下裴觀以書系矢射璟營,約降期,以是夜來會。暨二鼓,觀縋城出,見璟,備言城中儲積空虛,人無鬥志,可立取之狀。璟乃給白皮帽百餘,俾歸為識,約四鼓從寶賢門入。至期,璟命指揮使吳與寧等率眾登城而入,也兒吉尼聞變,倉卒出走,追至城東伏波門,執之。亮祖、德興各以所部兵入城。惟彬尚屯南關,彬始攻城,為守者所詬,嘗恚曰:「城破之日,當悉屠之。」比克城,璟懼其縱殺,下令曰:「殺人傷人及剽掠者死。」彬乃止,眾心遂安。翌日,送也兒吉尼於京師。 夜,有流星大如雞卵,青赤色,起自紫微西蕃,北行至雲中沒。 甲子,陳友定故將金子隆陷將樂。初,陳友定既敗,其將金子隆、馮谷保等紏合清流、寧化散卒,寇將樂,勢甚猖獗,守御千戶宋國成嬰城固守。至是,賊黨日眾,攻城益急,國成以援兵不至,棄城遁,子隆等遂陷將樂,殺知縣馬源、主簿蘇兼善,乘勝寇延平,攻四鶴門,指揮羅德聚千戶李申擊卻之。 乙丑,上在汴梁賜北征諸將夏衣。 丙寅,命中書稽諸將士軍功。 以都督同知馮宗異為征虜右副將軍。 置刻期百戶所。初,選卒伍中能疾行者二百人,謂之「刻期」,以通捷報。至是,立百戶所,以張德成為百戶,領屬之。 金子隆等復寇延平,官軍出陣於城南橋以御之,指揮蔡玉率眾奮擊,大破其眾,追至沙縣之青雲寨,子隆等負險拒守,建寧衛指揮使沐英遣兵夾攻,破之,擒馮谷保。 戊辰,征南將軍廖永忠進師至南寧,元上浪屯田千戶宋真執其守將平章咬住、參政那海,遣使詣降,永忠悉收諸司印章,命真守其城,送咬住等赴京師。 命浙江、江西二行省及蘇州等九府運糧三百萬石至汴梁。 參政傅友德克神頂寨,元守將張知院等以其眾降。 江西永新州大風雨,蛟出,江水暴溢,入城深八尺,民居盪析,男女多溺死者。事聞,上遣使賑之。 以邳州知州李相知和州,兼守御事。相至和州,以南鄉銅城堰牐廢日久,堰下之田皆沃壤,而民不得耕,東門石牐傾圯,貫城河填塞,皆為民病,乃召其父老,訓諭集眾修浚之,度工計材,俾父老之習事者董其役。未幾,二牐皆成,時起啟閉以禁旱澇,堰堤周回二百餘里,田得常稔,貫城之河東西凡千餘步,舟楫便之,民賴其利。 是月,上以金子隆等寇未平,命平章李文忠率兵往討之。 上遣人祭元故將察罕帖木兒,其文曰:「草之勁者,非疾風不顯;人之忠者,非亂世難明。爾李將軍某,當中原擾攘,元政不綱,權臣竊命於內,守將擅兵於外,是致干戈鼎沸,國勢日危人,將以元為無人矣,何將軍之忠義,倡其智勇,誘以名爵,明其分數,義旗舉而兵興齊魯,強兵僅能固守。爾乃能陳兵於野,請命於朝,進退有方,君命是聽。當是時,忠心昭如五曜,號令嚴若冰霜,所以動天地、感鬼神,所向克捷,以其忠之所致也。夫何兵既勝,志少盈,納逋逃,釋有罪,忠義漸虧,鬼神鑒見,遂爾禍嬰不測,隕於敵手。然忠未終而奸未顯,壽不期年,果何為耶,豈竭忠以身先而致是歟,抑人臣之有將而若是歟?噫!自古英雄志立而事乖,抱恨於九原者多矣。予故於足下舉其事而酬之,猶生之對也。靈酣而往,予紀而歸,誅心之言,爾其聽之。」 陳友定故將泉州陳總管復收集餘眾,攻陷同安縣,泉州衛指揮僉事周淵率兵擊之,淵馳馬直入其陣,斬陳總管,復同安。 秋七月己巳朔,太白犯井宿。 征戍將軍鄧愈兵至隨州,元左丞王誠及守雞籠寨參政楊仲華等皆降。 廣西左江太平府土官黃英衍、右江田州府土官岑伯顏等遣使齎印章詣平章楊璟降。 辛未,命戶部各行省罷鑄錢,未幾,以國用不敷,復令鼓鑄。 壬申,上親畫征進陣圖,遣使齎授大將軍徐達,且令各衛糧船俱赴濟寧饋運。 丙子,敕諭新授北方守、令曰:「牧民之任,當愛其民,況新附之邦,生民凋瘵,不有以安養之,將複流離,失所望矣。爾宜體朕意,善撫循之,毋加擾害,簡役省費,以厚其生,勸孝勵忠,以厚其俗,能如朕言,不但民受惠於汝,汝亦獲循良之名矣。」上乃命中書給賞,以厲其廉恥。 己卯,上在汴梁,復敕大將軍徐達等曰:「將軍駐師河洛,養鋒蓄銳,經營布置,已見功緒。今軍中士卒,皆賈勇思奮,況秋氣已近,糧餉粗足,乘機進取,維其時矣。宜調益都、徐州、濟寧諸將,各將精銳,悉會東昌,以俟征進。」 辛巳,上與侍臣論及創業之難。上曰:「朕賴將帥之力,掃除禍亂,以成大業。今四海漸平,朕豈不欲休息以自娛,然所畏者天,所懼者民,苟所為一有不當,上違天意,下失民心,馴致其極,而天怒人怨,未有不危亡者矣,朕每念及之,中心惕然。」 以唐、鄧二州、穰、泌陽、內鄉、新野、鎮平等縣隸南陽府。 壬午,新寨麻張等叛,征戍將軍鄧愈遣安陸衛指揮同知吳復等討平之。 戊子,元平章阿思蘭以象州降。初,思蘭自全州之敗,率其餘眾退保象州。及征南將軍廖永忠兵至梧州,遣指揮耿天璧等討之,師至賓州境,思蘭復遣其部將李左丞迎拒,天璧擊敗之。思蘭勢迫,乃遣其子僧保來納款,至是,自率所部詣永忠降,獻其銀印三、銅印三十七、金牌五,廣西悉平。 己丑,都督同知康茂才率師自陝州渡河,進取安邑等縣。 庚寅,上謂中書省臣曰:「中原兵難之後,老穉之孤、貧者多有失所,宜遣人賑恤之。」省臣以國用不足為對。上曰:「得天下者,得民心也。夫老者,民之父母;幼者,民之子弟。恤其老,則天下之為子弟者悅;恤其幼,則天下之為父母者悅。天下之老幼咸悅矣,其心有不歸者寡焉。苟聽其困窮而不之恤,民將憮然曰:『惡在其為我上也。』故周窮乏者,不患無餘財,惟患無是心,能推是心,何憂不足?今日之務,此最為先,宜速行之。」 辛卯,平章楊璟等自靖江率師還京。 上將發汴梁,大將軍徐達等自陳橋入辭。上諭之曰:「朕與卿等率眾渡江,誓除禍亂,以安天下。今士卒舍父母妻子,戰鬥於矢石之間,百死一生,久未休息,朕每念之,惕然於心,非得已也。中原之民,久為群雄所苦,死亡流離,遍於道路,天監在茲,朕不敢忘,故命爾等帥師北征,廓清中原,拯民艱苦。昔元起沙漠,其祖宗有德,天命入主中國,將及百年,今其子孫怠荒,罔恤民艱,天厭棄之,君則有罪,民復何辜?前代革命之際,兵戈相加,視如仇讎,肆行屠戮,違天虐民,朕實不忍。爾諸將帥當以為戒,克城之日,毋虜掠,毋焚盪,毋妄殺人,必使市不易肆,民安其生。凡元之宗戚,皆善待之,庶几上答天心,下慰人望,以成朕伐罪救民之志。有不恭命,必罰無赦諸。」將皆感激,拜辭而退,相謂曰:「主上愛民若此,吾屬敢不敬承。」 都督同知康茂才兵至河北,安邑、夏縣皆降。 丙申,車駕發汴梁,還京師,命右副將軍馮宗異留守。 焦山等寨賊首劉士原等聚餘黨,寇汝州、三屯、尚店等處,左丞何文輝率兵至嵩州,遣指揮任亮等討破之,餘黨潰散,獲馬騾七十餘匹。 丁酉,皇太子攝享太廟,祝辭曰:「時維孟秋,禮嚴祫祭,茲為父皇,時巡汴梁,經略中夏,不及躬致孝誠,乃命臣某,謹以牲醴庶品,恭詣太廟,用伸追慕之情。」 元郴州守將左手楊以城降。先是,平章楊璟兵至桂陽,左手楊率眾奔郴州,璟遣千戶楊復率兵討之,左手楊固守不下,至是璟克靖江還,左手楊乃以元所授金銀牌印來降。 京師火延,燒民居及永濟倉。 揚州府自五月不雨,至於是月,旱傷苗稼。 大將軍徐達檄都督同知張興祖、平章韓政、都督副使孫興祖、指揮高顯等將益都、徐州、濟寧之師,會於東昌,且命右丞薛顯、參政傅友德、左丞趙庸、平章曹良臣、俞通源、都督副使顧時、右臣梅思祖各領軍衛,分布士馬渡河。 南海賊馮簡等作亂,縣人關敏倡義擊賊,死之。初,簡等行劫龍潭,敏集眾襲捕賊百餘人以獻,征南將軍廖永忠遂以敏權巡檢。賊銜之,乃聚徒復圍其鄉,敏力不能支,遂為賊所屠,後賊平,永忠以其事聞。上以敏存日未授官而能仗義討賊,歿於王事,特贈敦武校尉、兵馬指揮司副指揮,表其鄉曰「忠義」,令有司立祠,歲時祭焉。 戊戌,儒士李訥上言,其略曰:「詩云:『哿矣富人,哀此煢獨。』書云:『懷保小民,惠鮮鰥寡。』此王政之先務也。今天下生民,幸脫喪亂,沐浴清化,猶去戴盆而仰白日,出陰谷而登春台,莫不歡欣鼓舞,以獲更生。然億兆之中,臣常見有無父母孤子女者,累然無依,艱於衣食,願敕有司存養,以廣仁恩。「上覽之,謂訥曰:「爾言良是,吾前已命中書賑恤,正謂此也。」 是月,帶刀舍人周宗上疏曰:「陛下天縱聖明,神武不殺,數年之間,掃除群雄,江南悉定,閩廣俱平,取山東,定河洛,易如拾芥,雖因天授,實由聖謨。今惟皇太子,國之主器,四方之所仰望,宜於此時,擇忠良之士與之居處燕遊,其侍御僕從,亦必選小心端正之人,使之日見正事,聞正言,知前代之興廢,辨人情之邪正,究事理之得失,考行己之是非。如是則進脩德業,日就月將,善人日親,邪人日疏,福被兆民,萬世永賴也。國本既固,又必廣求人材而用之,今之所用人材,其學業才能,皆由積習而後成,非一朝一夕所能得也。今不培之於將來,臣恐數年之後,壯者已老,少者未學,陛下欲求人材,何從而得焉?方今莫若於府州縣開設學校,置立學官,自公卿大夫至於庶人之子弟,皆教養之,庶不失他日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