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三十一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三十一 洪武元年三月辛未朔,命翰林儒臣修《女戒》。上謂學士朱升等曰:「治天下者,修身為本,正家為先,正家之道,始於謹夫婦。后妃雖母儀天下,然不可使預政事,至於嬪嬙之屬,不過備執事、侍巾櫛,若寵之太過,則驕恣犯分,上下失序,觀歷代宮閫,政由內出,鮮有不為禍亂者也。夫內嬖惑人甚於鴆毒,惟賢明之主能察之於未然,其他未有不為所惑者,卿等為我纂述《女戒》及古賢妃之事可為法者,使後世子孫知所持守。」 命增修國學齋舍。 命戶部及行省鼓鑄「洪武通寶」錢,其制:凡五等,當十錢重一兩,當五錢重伍錢,當三錢重三錢,當二錢重二錢,小錢重一錢。 置廣信守御千戶所。 征戍將軍鄧愈遣襄陽衛指揮副使王遇成、孫茂先率兵分道取南陽。 汀州路總管吳崇率耆民,詣征南副將軍何文輝營納款。 壬申,克全州。先是,平章楊璟兵圍永州,遣左丞周德興、參政張彬率兵取全州。至是,元平章阿思蘭聞王師至,率眾宵遁,州民以城降。於是道州萬戶吳友、孫寧、遠州土官李文卿、守藍山縣元帥黎茂陵等俱遣人請降,納元所授印、章、宣敕。 癸酉,遣官致祭臨濠仁祖陵及魯山、淮川之神。 命以大牢祀三皇。 甲戌,上諭武臣曰:「汝曹從朕起兵,攻城略地,多宣其力,然近日新降附者,亦有推擢居汝輩之上,而爾等反在其下,非棄舊取新也。今天下一家,用人之道,至公無私,彼有智謀才略,克建功勳,故居汝輩之上。夫有兼人之才,出眾之智,乃有超人爵賞,汝輩苟能日親賢士大夫,以廣其智識,努力以建功業,不患爵位之不顯也。」於是皆頓首感激,各賜繡衣以慰勉之。 元江西分省左丞何真籍所部廣東郡縣戶口、兵馬、錢糧,遣使奉表迎降。初,湯和等平福建,真遣使由海道奉表於元,遇和兵,遂改其表文請降,且遣人回報真。至是,征南將軍廖永忠遣人送其使及表詣京師。上賜詔褒之曰:「自元綱解紐,群雄並爭,天下瓜分,未見定於一者。朕舉兵濠梁,創業金陵,除殘去暴十有四年,邇者遣將四征,所向克捷,撫有七閩,肅清齊魯,廣西之師,相繼奏捷,大將軍提兵北伐中原,指日可定。朕思昔豪傑之士保境安民,以待有德,若竇融、李勣擁兵據險,角立於群雄之間,非真主不屈,此漢唐名臣於今未見,故此興嘆。爾連數郡之眾,乃不勞旅師,先命來降,其視竇、李莫讓焉。今特驛召來,庭賜爾名爵,以彰有德。於戲!天厭紛紜,人思平治,爾之所舉,惟知時艱,乃初心益懋厥績。」 乙亥,大將軍徐達等師發樂安。 壬午,征南將軍廖永忠率舟師自福州,航海趨廣東。 置泉州衛,以李山為指揮同知,徐玉、周淵為指揮僉事。 癸未,平章楊璟遣兵攻常寧州,義兵千戶朱權以城降。 甲申,征虜大將軍徐達等奏所下山東州縣,凡獲卒三萬二千餘人、馬一萬六千餘匹、糧五十九萬七千餘石、鹽五萬三千七百餘引、布絹八萬七百餘匹。 時近臣因進言山東舊有銀場可興舉者,上曰:「銀場之斃,我深知之,利於官者少而損於民者多。況今凋瘵之餘,豈可以此重勞民力?昔人有拔茶種桑,民獲其利者,汝豈不知?」言者慚而退。 乙酉,上御奉天門,與劉基論兵事。上曰:「克敵在兵而制兵在將,兵無節制則將不任,將非人則兵必敗,是以兩軍之間,決死生成敗之際,有精兵不如有良將。」基對曰:「臣荷聖上厚恩,得侍左右,每觀廟筭,初謂未必皆然,及至摧鋒破敵,動若神明,臣由是知任將在陛下,將之勝不若主之勝也。然臣觀陛下常不拘古法而勝,此其所難也。」上曰:「兵者,謀也,因敵制勝,豈必泥於古哉?朕嘗親當矢石,觀戰陣之事,開闔奇正,頃刻變化,猶風雲之無常,勢要在通其變耳,亦何暇論古法耶?」 丙戌,平章楊璟遣兵攻武岡州,元守將曾權以城降。 大將軍徐達等至濟寧,衍聖公孔希學來見,達送之京師。 是日,達開耐牢坡壩,引舟師,由鄆城趨汴梁,以取河南。 戊子,命中書省給榜,撫安山東郡縣。先是,朝廷以大將軍徐達既下山東,命所在州郡訪取賢材及嘗仕宦居閒者,舉赴京師。有司詢求嚴迫,凡嘗仕元者多疑懼不安,由是所在驚擾。上聞之,乃命中書省給榜安諭,所徵人材有不願行者,有司不許驅迫,聽其自便,其自他郡縣避兵流寓,願歸鄉者聽之。 庚寅,置汝寧衛,以劉成、楊威為指揮僉事。 辛卯夜,彗星出。 壬辰,征南將軍廖永忠舟師至潮州,何真遣其都事劉克佐詣軍門,上其印章並所部圖籍。 征戍將軍鄧愈進兵取唐州,元守將劉平章棄城遁。 是夜,有流星青赤色,起自天皇,北行三丈余,至近濁沒。 丙申,征戍將軍鄧愈率兵趨南陽,前鋒至瓦店,遇南陽卒三百餘人,擊敗之,乘勝追奔。夜半,愈師至南陽城。比明,攻其北門,克之,擒元守將蔡國公史克新、平章張居敬等二十六人,獲軍士一千五百餘人、馬一百五十匹,參政王國寶、副樞喬珍等皆降。 己亥,命禮官及諸儒臣編《存心錄》。上以祭祀為國大事,念慮之間,儆戒或怠,則無以交神明,乃命禮官及諸儒臣編集郊社、宗廟、山川等儀及歷代帝王祭祀感應、祥異可為監戒者,為書以進。 大將軍徐達等至陳橋,左君弼、竹昌迎降。先是,元汴梁守將李克彝聞達至,召君弼謂曰:「公與南朝數接戰,熟其陣勢,今授公以兵,公前與戰,我從後乘之,何如?」君弼嘗感上歸其母,有降附意,因曰:「南朝軍鋒不可當。吾見其陣輙,膽落不能戰,故奔投至此,況徐相國善用兵,所向克捷,君弼安敢受命?」克彝無如之何,乃夜驅軍民遁入河南。於是君弼與竹昌等率所部兵詣達降,達入汴城,副將常遇春營於城外。克彝,字景昌。 置建寧衛,以沐英為指揮使。 是月,置樂安衛。 夏四月辛丑朔,中書省奏桑麻科徵之額:「麻,畝科八兩;木綿,畝四兩。栽桑者以四年有成,乃徵其租。」從之。 蘄州進竹簟,上謂中書省臣曰:「古者方物之貢,惟服食器用,故無耳目之娛玩物之失。今蘄州所進竹簟,固為用物,但未有命而來獻,若受之,恐天下聞風皆爭進奇巧,則勞民傷財自此始矣。」命卻之,仍令四方非朝廷所需,毋得妄有所獻。 置汀州衛,以王圭為指揮同知,秦友諒為指揮僉事。 征南將軍廖永忠至廣州之東莞縣,何真率官屬迎見。真,東莞人,嘗為淡水場管勾。元末兵亂,嶺南盜賊蠭起,真遂退而家居,已而群盜剽掠其鄉,乃結豪民集義兵,保障鄉里。及亂兵據惠州,真率眾復之,以功授惠州路通判,升同知,進宣慰使司、都元帥府元帥。時南海寇邵宗愚陷廣州,真率眾擊走之,元立江西分省於廣東,以真為參政,又升左丞,遂據有廣東諸州郡,至是始降。 贛州衛指揮使陸仲亨等帥師略定英德、清遠、胥江、連州、肇慶等郡縣,進攻德慶,元守將張鵬程驅眾棄城遁,仲亨等遂引兵會廣州。 壬寅,大將軍徐達遣千戶王鎮送左君弼、竹昌、竹君祥等赴京師。 置溫州衛。 甲辰,徐達等率步騎自中灤,進取河南,命都督僉事陳德守汴梁。 乙巳,征南將軍廖永忠師次虎頭山門小亭,張元帥以所部來降。 丙午,遣使賜思南宣慰使田仁智羅錦綺帛。 丁未,祫享太廟。德祖皇考妣神位居中,南向;懿祖皇考妣神位居東第一位,西向;熙祖皇考妣神位居西第一位,東向;仁祖皇考妣神位居東第二位,西向。每位用犢、羊、豕各一;幣一,白色;登三,實以大羹;鉶三,實以和羹;籩、豆各十二,籩實以形鹽、薧魚、棗、栗、榛、菱芡、鹿脯、白餅、黑餅、糗餌、粉餈,豆實以韭、葅、醓、醢、箐葅、鹿醢、芹葅、兔醢、筍葅、魚醢、脾析、豚胉、餣食、糝食;簠、簋各二,實以黍、稷、稻、粱。共設酒尊三、金爵八、磁爵十六於殿東,西向;祝文一帛篚四於殿西,東向。先期,皇帝散齋四日,致齋三日,陪享執事官各齋一日。前祭一日,皇帝服通天冠、絳紗袍,省牲,視鼎、鑊,滌溉,有司陳設如儀。至日清晨,皇太子奉迎各廟神主,合置於德祖廟。車駕至大次,太常卿奏「中嚴」,皇帝服袞冕,太常卿奏「外辦」,皇帝入就位,贊禮唱「迎神』,協律郎舉麾,樂奏《泰和之曲》。贊禮唱「請行禮」,太常卿奏「有司謹具,請行事」,皇帝再拜,在位官皆再拜。贊禮唱「奠帛,行初獻禮」,皇帝詣盥洗位,搢圭盥帨,出圭詣爵洗位,搢圭滌爵、拭爵,以爵授執事者,出圭詣酒尊所,搢圭執爵受禮齋,以爵授執事者。出圭詣德祖神位前,協律郎舉麾,樂奏《壽和之曲》、《武功之舞》,皇帝跪,搢圭上香、奠帛、祭酒、奠爵,出圭俯伏與再拜。次詣懿祖神位前,次詣熙祖神位前,次詣仁祖神位前,皆如前儀。詣讀祝位跪,讀祝官取祝跪讀訖,皇帝俯伏與再拜,復位。贊禮唱「行亞獻禮」,各掌祭官以爵受酒,奠於神位前,樂奏《豫和之曲》、《文德之舞》,皇帝再拜。終獻禮,樂奏《熙和之曲》、《文德之舞》,儀同亞獻。其亞、終樂舞,則四廟共之。贊禮唱「飲福受胙」,皇帝詣餘福位再拜,跪,搢圭,執事官以爵酌福酒跪進,太常卿贊曰「惟此殽羞,神之所與,賜以福慶,億兆民沾」,皇帝受胙,以授左右,出圭俯伏與再拜,復位,在位官皆再拜。贊禮唱「徹豆」,協律郎舉麾,樂奏《雍和之曲》,掌祭官各徹豆。贊禮唱「送神」,協律郎舉麾,樂奏《安和之曲》,皇帝再拜,在位官皆再拜,讀祝官取祝,奉幣官取幣,各詣燎所。贊禮唱「望燎」,皇帝詣望燎位,執事者以炬燎火,柴半燎。贊禮唱「禮畢」,皇太子奉神主還各廟,駕還,大次解嚴。其祝文曰:「惟我祖宗積德於世,茂子孫於天地之間,今以家為國,建廟於京,以序昭穆,謹率諸執事,以四時之祀為大禮之常,茲當孟夏,敬奉明焉。伏惟昭格,鑒此永思。」樂章迎神曲云:「慶源發祥,世德惟崇,致我眇躬,開基建功,京都之內,親廟在東,惟我子孫,永懷祖風,氣體則同,呼吸相通,來格來從,皇靈顯融。」初獻德祖前奏云:「思皇高祖,穆然深玄,其遠歷年,其神在天,尊臨太室,餘慶綿綿,歆於几筵,有永其傳。」懿祖前奏云:「思皇曾祖,清勤純古,田裡韜光,天篤其祜,估我曾孫,弘開土宇,追遠揭慶,勉遵前距。」熙祖前奏云:「惟我皇祖,淑俊貽謀,盛德靈長,與泗同流,發於孫枝,明禋載修,嘉潤如海,恩何以酬?」仁祖前奏云:「惟我皇考,既淳且仁,弗耀其身,克開嗣人,子有天下,尊歸於親,景運維新,則有其因。」亞獻云:「對越至親,儼然如生,其氣昭明,感格在庭,如見其形,如聞其聲,愛而敬之,發乎中情。」終獻云:「承前人之德,化家為國,母曰『予小子基命成績』,欲報其德,昊天罔極,殷懃三獻,我心悅懌。」徹豆云:「樂奏具肅,神其燕嬉,告成於祖,辦右皇妣,敬徹不逐,以終祀禮,祥光興揚,錫以嘉祉。」送神云:「顯兮幽兮,神運無遷,靈迂逍遙,安其所適,其靈在天,其主在室,子子孫孫,孝思無數。」其孟春享,各廟禮同。初,學士陶安、太常丞任以忠等奏:「凡特享太廟,皇太子當冕服,隨班行禮。」至是,上命皇太子奉各廟神主就位,侍立位傍,南昌等王,則命皇太子行禮。 博興等縣民人高翼等五十二人來謝恩。先是,詔免山東郡縣租稅,至是,翼等來謝,上召至前,諭之曰:「朕以爾民勞困,且逢饑饉,難於衣食,故免租稅三年,欲爾民安也。今若等遠來,跋涉良苦,是以所安爾者,反勞爾也,豈朕之本心?爾歸見鄉里長老,其以朕意告之,但心在朝廷足矣,不必來謝。」命禮部各給道里費而遣之,仍止其未來者。 戊申,賜群臣享胙於奉天門。 詔太廟器皿舊制以金塗銀者,俱易以金。 上命畫古孝行及身所經歷艱難起家戰伐之事為圖,以示子孫,謂侍臣曰:「朕家本業農,祖父皆長者,世承忠厚,積善餘慶,以及於朕。今圖此者,使後世觀之,知王業艱難也。」詹同等頓首曰:「陛下昭德垂訓,奠此為切。」上曰:「富貴易驕,艱難易忽,久遠易忘。後世子孫生長深宮,惟見富貴,習於奢侈,不知祖宗積累之難,故示之以此,使朝夕覽觀,庶有所警也。」 大將軍徐達等率師,自虎牢關進至河南塔兒灣,元將詹同、脫因帖木兒以兵五萬迎戰,列陣於洛水之北十五里。我軍既成列,副將軍常遇春單騎突入其陣,敵發二十騎攢槊刺之,遇春發一矢斃其前鋒,彼軍奪氣,達遂麾眾乘之。時南風驟發,兵塵漲空,呼聲動天地,元軍陣亂退走,追奔五十餘里,俘獲無筭,脫因帖木兒收散卒走陝州,達遂進營於河南城北門,李克彝復走陝西。於是河南行省平章梁王阿魯溫遣其副樞夏仲良送款軍門,及暮又遣參政鄭伯起、省都鎮撫李敏等詣中軍見達,明日阿魯溫以梁王金印,率官民出降。河南平,達命左丞趙庸守之,遣員外郎高瑞撫諭各處山寨,指揮任亮招諭嵩州。阿魯溫者,察罕帖木兒父也。 征南將軍廖永忠師至廣州之龍潭,元將盧左丞遣鎮撫盧誠納款,得其海舟五百餘艘、軍士二千九百六十五人、馬三百匹、糧五千餘石,命指揮胡通守之。 元國子祭酒孔克堅來朝。先是,大將軍徐達至濟寧,克堅稱疾,遣其子希學見達於軍門,達送希學赴京。希學奏言:「臣父久病不能行,令臣先入見。」上乃以敕往諭之曰:「朕聞爾祖孔子垂教於世,扶植綱常,子孫非常人等也,故歷數十代,往往作賓王家,豈獨今日哉?胡元入主中國,蔑棄禮教,彝倫攸斁,天實厭之,以喪其師。朕率中土之士,奉天逐胡,以安中夏,以復先王之舊。雖起自布衣,實承古先帝王之統,且古人起布衣而稱帝者,漢之高祖也。天命所在,人孰違之?聞爾抱風疾,果然否,若無疾而稱疾,則不可,諭至思之。」會克堅亦自來朝,行至淮安,遇敕使,拜命惶恐,兼程而進,既至,召對謹身殿。上從容慰問曰:「爾年幾何?」克堅對曰:「臣年五十有三。」上曰:「爾年雖未耄而疾嬰之,今不煩爾官,但爾家先聖之後,為子孫者,不可以不務學。朕觀爾子資質溫厚,必能承家,爾更加誨諭,俾知進學,以振揚爾祖之道,則有光於儒教。」克堅頓首謝,即日賜宅一區、馬一匹,月給米二十石。又明日,復召至諭之曰:「爾祖明先王之道,立教經世,萬世之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實有賴焉,故爾孔氏高出常人,常人且知求聖賢之學,況孔氏子孫乎?爾宜勉爾族人各務進學。」因顧謂群臣曰:「朕不授孔克堅以官者,以其先聖之後,特優禮之,故養之以祿而不任之事也。」 己酉夜,彗星沒。先是,三月辛卯,彗出昴北、大陸、天船間,芒長約八尺余;辛丑,指文昌,近五車;是夜,沒於五車北。 辛亥,元鄭州、滎陽百尺川寨守將參政楚諒遣照磨尹敬祖等,詣大將軍送款。 壬子,副將軍常遇春率兵至嵩州,元守將李知院迎降,得馬二百餘匹。甲寅,入其城,執其平章外兒等,分兵取未附諸山寨。 乙卯,遣使詣河南,命大將軍徐達徵儒士睢明義、鉅鼎臣、程彥魯、秦彥洪、哈天民、王克明、馮子瑞、邁仲德、單有志、王儀等赴京。 元神頂寨守將僉院西青山等以馬騾三十五匹來,見大將軍於軍門。 征南將軍廖永忠遣兵攻破偽參政邵宗愚山寨,獲宗愚等,斬於廣州市。初,宗愚聞王師入廣州,遣其黨羅元祥詣軍門降,本以覘軍勢,而實無降意。永忠謂之曰:「欲降則來,毋虗言以相款也。」宗愚遷延累日,竟不至。永忠知其詐,乃下令往攻之,夜二鼓發兵,直抵其寨,詰旦破之。宗愚據三山寨,兄弟俱殘暴嗜殺,近境頗被其虐,嘗再陷廣州,大肆侵掠,廣州民尤嫉之。及面縛入城,民往觀之,爭唾其面,遂與其徒皆棄市。新會縣土豪黃彬、河源縣曹文昌、汲州廖仁等復聚眾作亂,自稱元帥,永忠復捕誅之。南海縣人麥康祖以魘魅蠱毒殺人,又捕斬之。廣州既平,永忠遂進兵取廣西。 丙辰,元龍門守將參政保童等以其所部軍及偃師守將儲德以山寨頭目丁戶俱來降。 上謂侍臣曰:「吾見史傳所書漢唐末世,皆為宦官敗蠹,不可拯救,未嘗不為之惋嘆。此輩在人主之側,日見親信,小心勤勞如呂強、張承業之徒,豈得無之?但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聖人之深戒。其在宮禁,止可使之供灑掃、給使令、傳命令而已,豈宜預政典兵?漢唐之禍雖曰宦官之罪,亦人主寵愛之使然,向使宦者不得典兵預政,雖欲為亂,其可得乎?」 丁巳,平章楊璟兵克永州,元守將右丞鄧祖勝自殺。時璟圍永州久不下,乃分命指揮胡海洋等於各門築壘困之,復造浮橋於西江上,練習軍士,示以必克。祖勝屢戰屢屈,至是食盡力窮,仰藥死。參政張子賢等猶率眾拒守,百戶夏昇縋城詣璟降,因言祖勝死狀。夜三鼓,璟督兵四面攻之,胡海洋等踰城入,子賢復率眾巷戰,天明眾潰,子賢與元帥鄧思誠等就執,並獲其全城士馬。璟調衡州衛指揮同知丁玉守之,於是耒陽等州皆遣人降。 戊午,大將軍徐達遣都督同知馮宗異、康茂才等分兵取陝州,又遣其麾下及降將楚諒招諭登封各處山寨頭目柴岩、翁諒等,於是守鞏縣孟夏寨參政李成來降。 庚申,元福昌守帥知院張興、釣州守將哈剌魯、守許州右丞謝孚、陳州知院楊崇各遣人詣大將軍送款。 辛酉,大將軍徐達遣參政傅友德取福昌山寨,元右丞潘莽兒降。 副將軍常遇春下汝州,留兵守之,遂徇下郟縣。 壬戌,都督同知馮宗異等兵至陝州,元將脫因帖木兒棄城遁去,宗異遂入其城,留都督同知康茂才守之。 癸亥,置山東行中書省,調江西參政汪廣洋為山東參政,以翰林學士陶安為江西參政。上因謂安曰:「朕渡江之初,卿首率父老見於軍門,為朕敷陳王業,論當時之務,深合朕心,由是朝夕相近,幕府軍旅之事,禆益良多,繼入翰林,益聞讜論。今調汪廣洋為山東參政,而江西乃上游都會,可以代之者,宜莫如卿,其為我撫治之。」安對曰:「臣以微陋,叨蒙甄錄,俾居左右,幸望過矣。今復委以重任,恐付託不效,有負上恩。」上曰:「躬擐甲冑,決勝負於兩陣之間,此武夫之事,非儒生所能;至若承流宣化,綏輯一方之眾,此儒者之事,非武夫所能也。朕之用人,用其所能,不強其所不能,卿才宜膺是任,故以授卿,我豈私卿一人而不愛一方乎?」安乃頓首受命。 以陝州盧氏縣隸南陽府。 追封參軍胡深為縉雲郡伯。制曰:「攄忠效力,允惟勛舊之臣;崇德報功,宜厚追封之典。表幽光於既往,昭大節於無窮。爰考彝章,用加寵數,故參軍胡深奇姿素稟,偉器夙成,文詞克著於英華,武事兼通於韜略。朕創業江左,嘗駐師金華,乃得賢才,以資任用,首居省幕,繼擢參軍,外則贊畫鼎鈞,內則周旋帷幄,恪恭乃職,廉潔有聲。重念括蒼之城,近接閩海之地,寇多侵擾,民弗寧居,俾率義師,鎮茲封域,每有保厘之助,即無東顧之憂,奈何兵逼寇區,倉皇而遇敵,然能身先士率,慷慨以捐生。今茲七閩,悉入版圖,所獲渠魁,已令釁鼓,惜爾弗及見此。俾朕哀痛致思,是用褒崇,以旌勇烈。爾惟有嗣,朕念不忘,將世祿於厥家,庶永延於宗祀,歆服寵命,用慰幽冥。可追封為縉雲郡伯。」 以侍儀範常為翰林直學士。初,常知太平府幕民種藝,時亂後乏種,官廩有榖數千石,常請於朝,悉發貸之,至秋大稔,私庾既實,官廩亦充,乃興學校,延師儒,民甚安之。召入為侍儀,上訪以時政及古今事宜,常直對無隱,遂擢為學士,尋兼太常卿。時肇興禮樂,講究設施,常多預議,後復為起居注,以疾致仕,御製詩以賜之,終於家。 甲子,遣使諭都督同知馮宗異曰:「若克潼關,勿遽乘勝而西。今大軍方有事北方,宜選將留兵守關,以遏其援兵。爾且率師回汴梁,朕將躬往議之。」是日,車駕發京師,幸汴梁。時言者皆謂君天下者宜居中土,汴梁乃宋故都,勸上定都,故上往視之,且會大將軍徐達等,謀取元都。 守方山寨儒官程夢魯以其眾詣大將軍徐達降。 都督同知馮宗異進兵攻潼關,李思齊、張思道棄關宵遁。初,思齊與思道聞王師取河南,即駐兵潼關以拒,既而火焚思道營,思齊乃移軍退守葫蘆灘,遣其部將張德欽、穆薛飛守關。及王師至,思齊棄輜重走鳳翔,思道奔鄜城。丙寅,宗異遂入潼關,引兵西至華州,元守將皆望風奔潰。 丁卯,指揮唐黑塔等攻裕州泉白寨,元平章郭雲堅守,不克。元孟津守將萬戶李恕、答底寨僉院陳德庸俱詣大將軍納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