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普覺禪師語錄選譯 · 卷十九 法語

原典 示清淨居士(李提舉獻臣) 世人現行無明,矯而為善。善雖未至,豈不勝寡廉鮮恥、托善而為惡者?教中謂之「因地①不真,果招紆曲」。苟能直心直行,直取無上菩提,可謂真大丈夫之所為矣。 塵劫②來事,只在如今。如今會得,塵劫來事即時瓦解冰銷;如今不會,更經塵劫亦只如是。如是之法,亘古恆然,未嘗移易一絲毫許。 注釋 ①因地:指修行佛道之位,對於成佛之位為果地或果上而立名。《楞嚴經》卷五:「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 ②塵劫:即塵點劫,指無量數劫,意為無限久遠。《楞嚴經》卷一:「縱經塵劫,終不能得。」 譯文 開示清淨居士(李提舉獻臣) 世俗之人因無明煩惱而轉化為現實,但又竭力加以矯飾,以善的面目出現。當然,善不會因此而至,他們的作為豈不也就勝過那些寡廉鮮恥、托善而為惡的人嗎?這在經教中被稱之為「因修行佛道之位並不真實,從而招致迂曲不平之果」。一旦直心直行,無所思慮雜念,直取無上菩提佛道,那才是真正大丈夫的作為。 無限久遠以來的煩惱雜事,就在如今。若能當下領會覺悟,則無限久遠以來的煩惱雜事即刻冰消瓦解;倘使不能當下領悟,則再經歷無限久遠年代,也還是這樣。如此佛法,自古至今,未曾有絲毫變化。 原典 士人博覽群書,本以資益性識①,而返以記持古人言語,蘊在胸中,作事業、資談柄,殊不知聖人設教之意。所謂「終日數他寶,自無半錢分」。看讀佛教亦然,當須見月亡指②,不可依語生解。古德云:「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有志之士讀書看教,能如是,方體聖人之意少分也。 注釋 ①性識:指眾生的心性、思想意識。沈約《神不滅論》:「其愚者則不辨菽麥,悖者則不知愛敬;自斯以上,性識漸弘。」與具體知識相對而言,指向眾生的悟性。 ②見月亡指:佛教常用的譬喻,即以「指」譬言教,以「月」喻佛法。《楞嚴經》卷二:「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當應看月;若復觀指以為月體,此人豈唯亡失月輪,亦亡其指。何以故?以所標指為明月故。」以此譬喻教人著重領悟佛教精神(「見月」),而不可拘泥於名相言教(「亡指」)。 譯文 文人士大夫博覽群書,本來是用以資益心性、增進悟性的,但他們反而以默記古人公案語句,裝填心胸,用來當作與人談論的資本,顯示自己才學;或者當作行事的依據,表明處事有依。他們這樣做,全然是因為不懂得聖人設立經教的真實意圖。這就如佛經上所說的:「終日去數他人之寶,而自己無半個小錢。」研讀佛教經論也是這樣,應當著重領悟佛教精神,而不可拘泥於文字語言,不應當根據文字語言而生出種種見解。古代高僧說:「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有志之士凡能按這種精神去讀書看教,才能對聖人的用意有所體察。 原典 古德有言:「尋牛須訪跡,學道訪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所謂「無心」者,非如土、木、瓦、石頑然無知,謂觸境遇緣,心定不動,不取著諸法,一切處蕩然。 無障無礙,無所染污,亦不住在無染污處,觀身觀心,如夢如幻,亦不住在夢幻虛無之境。到得如此境界,方始謂之真無心,且非口頭說底無心。若未得真無心,只據說底,與默照邪禪何以異哉! 譯文 古德高僧曾說:「尋牛須訪跡,學道訪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這裡所謂的「無心」,並非是說像土、木、瓦、石那樣頑然無知,而是指在任何情況下,當與一切外境、機緣相遇時,都能無動於心,保持三昧狀態;不取著於事物,內心蕩然、空寂無為。 此心既無障無礙,無所染污,也不住於無染污之所;既觀身觀心,如夢如幻,也不住於夢幻虛無之境。只有達到這般境界,才稱得上是真正的「無心」,而不是口頭上所謂的「無心」。倘若你並非達到真正的無心境界,只是口頭說說罷了,那麼又與默照邪禪有什麼區別呢? 原典 欲空萬法,先淨自心。自心清淨,諸緣息矣。諸緣既息,體用皆如。體即自心清淨之本源,用即自心變化之妙用。入淨入穢,無所染著;若大海之無風,如太虛之雲散。得到如是田地,方可謂之學佛人。 譯文 你要想空卻萬法,那就得先清淨自心。一旦自心清淨了,一切攀緣雜念也就消歇了。既然一切攀緣雜念都消歇,本體和功用便平等一如。所謂體,就是自心清淨的本源;而所謂用,也就是自心變化的妙用。到這一境地,無論處於清淨還是污穢之域,你都將無所染著;好比大海無風而湛然、虛空雲散而透徹。只有達到這種境界,你才稱得上真正的學佛之人。 原典 近日叢林,以古人奇言妙語問答為差別因緣①,狐媚學者,殊不本其實。諸佛說法,唯恐人不會,縱有隱覆之說②,則旁引譬喻,令眾生悟入而已。 如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於此悟入,又有何差別?於此不悟,即此「即心是佛」便是差別因緣。 注釋 ①差別因緣:差別,相對於平等而言,指事物各自的性質,而不是指萬法一如的法性。佛教認為,只有在菩薩修行上超越自利利他的差別相,才能達到圓滿的平等。因緣,「因」和「緣」的合稱,指得以形成事物、引起認識和造就「業報」等現象所依賴的原因和條件。 ②隱覆之說:隱蔽實理而說,即指方便之說。《大法鼓經》卷上:「隱覆說者,謂言如來畢竟涅槃,而實如來常住不滅。」 譯文 近來各地禪宗寺院中,一些禪師往往以古人的奇言妙語問答當作差別因緣,取悅於求學者,而拋棄了其中本質的東西。諸佛說法,唯恐眾人不能領會,故而有隱蔽方便之說,引用各種通俗比喻,目的只是為使眾生由此而悟入。 比如,有僧問馬祖道一禪師:「怎樣才是佛?」馬祖答道:「即心是佛。」倘若由此而悟入,那有什麼差別可言?但是,假如你不能由此而悟入,那麼,這「即心即佛」之說也就成了差別因緣。 原典 趙州「狗子無佛性」話,喜怒靜鬧處亦須提撕。第一不得用意等悟;若用意等悟,則自謂我即今迷。執迷待悟,縱經塵劫,亦不能得悟。但舉話頭時,略抖擻精神,看是個什麼道理。 譯文 趙州從諗的「狗子無佛性」這一話頭,需要在喜怒靜鬧一切時候警覺清醒。首要的是不可著意等待覺悟;倘若你著意等待覺悟,則等於自己承認現在處於迷妄之中。以這種對迷妄的執著而去等待覺悟,那麼,縱然經歷無量數劫,你也休想得悟。重要的是,當你舉話頭時,應當打起精神,看是個什麼道理。 原典 示東峰居士(陳通判次仲) 欲學此道,當於自己腳跟下理會①。才涉秋毫知見②,即蹉過腳跟下消息。腳跟下消息通了,種種知見無非儘是腳跟下事。故祖師云:「正說知見時,知見即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如今。」若如今不越一念,向腳跟下頓亡知見,便與祖師把手共行。未能如是,切忌向知見上著到。 士大夫學道,利根者蹉過,鈍根者難入。難入則自生退屈,蹉過則起謗無疑。若要著中,但將蹉過底移在難入處,卻將難入底移在蹉過處,自然怗怗地不作難入、蹉過之解矣。得如此了,卻好向遮里全身放下,放下時亦不得作放下道理。 注釋 ①腳跟下理會:或雲「腳跟點地」。意為前後際斷,徹見本來面目;一切功夫,都有所著落。腳跟,喻指人生根本、眾生本來面目。下文「腳跟下消息」「腳跟下事」,意思相類。 ②知見:就意識上說知,就眼識上說見;又,推求名見,覺了名知。合起來說,便名知見。禪宗以為,這種智慧見解是障礙眾生成佛的葛藤。 譯文 開示東峰居士(陳通判次仲) 你要修學佛道,應該從根本上加以理會,以徹見自己本來面目。一旦摻入了個人的情解知見,便背離了成佛的根本途徑。相反,你若把握了成佛的根本原理,那麼,所有知見也都無礙成佛作祖。因此,祖師曾說:「正說知見時,知見即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如今。」倘若你當下自然任運,於根本處頓時拋卻知解情見,便能與祖師處於同等境界,把手共行。如果你還做不到這一點,不妨全力擺脫知見束縛。 士大夫學道,有兩種情況,根性猛利者易於背離根本,而根性愚鈍者則又難於入門。難於入門的人往往自己消極退卻,背離根本的則往往傲慢誹謗,兩者都有所偏。如果要取其中道,可以將那背離的移到難入處,又將那難入的移到背離處,這樣,自然也就平穩地克服「難入」和「蹉過」兩種偏失了。一旦做到了這一點,便由此而將全身心放下,但就是在放下身心時也不可在思想上作「放下」之想。 原典 唯親證親悟底人,不假言詞,自然與之默默相契矣。相契處亦不著作意和會,如水入水,似金搏金,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到這個田地,方可說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①相。不是強為,法如是故。 近世叢林,邪法橫生,瞎眾生眼者,不可勝數。若不以古人公案舉覺提撕,便如盲人放卻手中杖子,一步也行不得。將古德入道因緣②各分門類,雲,這幾則是道眼因緣,這幾則是透聲色因緣,這幾則是亡情因緣。從頭依次第逐則摶量卜度,下語商量。 粥飯了,堆堆地坐在黑山下鬼窟里,喚作「默而常照」,又喚作「如大死底人」,又喚作「父母未生時事」,又喚作「空劫已前事」,又喚作「威音那畔消息」。坐來坐去,坐得骨臀生胝,都不敢轉動,喚作「工夫相次純熟」。卻將許多閒言長語,從頭作道理商量,傳授一遍,謂之「宗旨」。方寸中依舊黑漫漫地。 本要除人我,人我愈高;本要滅無明,無明愈大。殊不知,此事唯親證親悟始是究竟。才有一言半句,作奇特解、玄妙解、秘密解,可傳可授,便不是正法③。正法無傳無授,唯我證爾證,眼眼相對,以心傳心。 注釋 ①心緣:意為起心而攀緣外境,慮知心外之物。《起信論》:「離名字相,離心緣相。」 ②入道因緣:入道,指悟入佛道;因緣,指產生結果的直接原因及促成這種結果的條件,泛指原因、緣故。 ③正法:意為真正的道法,指釋迦牟尼佛親創的佛法,以區別於外道之法。《無量壽經》卷上:「處兜率天,弘宣正法。」 譯文 只有親證親悟的人,不藉助於文字語言,自然能與佛道默默相契。但在相契之處也不應作有意和會的思想,而當如水入水,似金搏金,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圓轉無礙。到了這個境地,才談得上離言而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這並非勉力而為之,因為佛法本來如此。 近代禪宗寺院中,邪偽之法叢生,借禪法而弄瞎眾生眼睛的不可勝數。假如不以古人公案來加以提舉警覺,就好比盲人放下手中的拐杖,寸步難行。一些禪師把古代高僧悟入佛道的原因加以分門別類,說什麼這幾則是「道眼因緣」,這幾則是「透聲色因緣」,這幾則是「亡情因緣」。然後從頭至尾按順序逐則加以琢磨推敲、思量卜度,再用語言文字表達出來。 吃過了粥,一個個端坐在那黑山下鬼窟里,美其名曰「默而常照」,又稱作「如大死底人」,又稱作「父母未生時事」,又稱作「空劫以前事」,又稱作「威音那畔消息」。坐來坐去,直坐得屁股上生出老繭,都不敢轉動一下身子,他們卻將這叫作「功夫逐漸成熟」。他們又把許多無聊的文字語言,拿來仔細研習思慮,然後給弟子們傳授一遍,稱之為「宗旨」。然而,這些人的心中依舊是黑漫漫一片,未有些許悟入。 本想通過這種方式除卻人我,但結果人我越高;本想撲滅無明,但結果無明越大。要知道,若要成就佛道,必須得由自己親證親悟,這是最根本的,也是最徹底的。才有一言半語,作奇特之解、玄妙之解或秘密之解,以為佛法可以傳授,這樣的佛法便不是真正的佛法。真正釋迦牟尼親創的佛法,既不可傳也不可授,只有我證你證,眼眼相對,以心傳心。 原典 妙喜禪無難參易參之異,只要參禪人向未疴已前,坐斷生死路頭①,直下不疑佛、不疑祖,不疑生、不疑死。難參易參,差別在人,不干禪事。往往聰明靈利漢,多是求速效,要口裡有可得說,面前有可得憑仗。 殊不知此事得者,如生師子返擲,在當人日用二六時中;如水銀落地,大底大圓,小底小圓,不用安排,不假造作,自然活潑潑地,常露現前。正當恁麼時,方始契得一宿覺②所謂「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③。 苟未能如是,且暫將這作聰明、說道理底置在一邊,卻向沒撈摸處、沒滋味處,試撈摸、咬嚼看。撈摸來撈摸去,咬嚼來咬嚼去,忽然向沒滋味處咬著舌頭,沒撈摸處打失鼻孔,方知趙州老人道:「未出家時被菩提使,出家後使得菩提。」 注釋 ①坐斷生死路頭:意為於生死大事上入手。坐斷,禪宗術語,具有破除、制伏等意思。《碧岩錄》第四則著語云:「不妨坐斷天下人舌頭。」生死路頭,即生死大事,有以下諸方面意思:佛法的根本、宇宙的究竟、生命的本質、生死的態度。 ②一宿覺:原意為於一個晚上就迅速獲得覺悟。這裡特指唐代玄覺禪師。據傳,玄覺初謁六祖惠能,談論投機,迅即得悟。告別時,受惠能挽留,住了一宿,故世稱其為「一宿覺」。 ③觀自在:即觀音菩薩。阿彌陀佛的左脅侍,「西方三聖」之一。 譯文 我的禪並無難參易參的區別,只要參禪者在未病之前,於根本問題上入手,直下不疑佛、不疑祖,不疑生、不疑死。所謂禪的難參還是易參,差別在人,而與禪本身並無關係。現實生活中,往往那些聰明靈利的人,多半追求迅速得悟、效果顯著,希望通過語言文字而悟入,並且能見到真憑實據。 他們不懂得,禪悟一事,就在每個人日常生活的十二時辰中體現。凡得悟的,就好比水銀落地,大的大圓,小的小圓;既不用安排,也不假造作;一切自然圓滿、活潑潑地得以表現。正當這個時候,才能契合永嘉玄覺禪師所謂「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 倘若未能達到如此境地,則暫且將這作聰明、說道理的念頭擱置一旁,卻向撈摸不到之處、沒有滋味之處,試著撈摸、咬嚼。這樣反覆不斷地撈摸來撈摸去,咬嚼來咬嚼去,忽然有一天向沒有滋味之處咬著了舌頭,又向撈摸不到之處打失了鼻孔,才體會得趙州老人所說:「未出家時被菩提支配,出家後支配得菩提。」 原典 示智通居士(黃提宮伯成) 從上諸聖,無言語傳授,只說以心傳心而已。今時多是師承學解,背卻此心,以語言傳授,謂之「宗旨」。為人師者,眼既不正,而學者又無決定志,急欲會禪,圖口不空,有可說耳。欲得心地開通,到究竟安樂①之處,不亦難乎? 注釋 ①究竟安樂:究竟,意為事理的至極,此處指涅槃境界;安樂,指身心安樂,沒有憂惱。在究竟涅槃境界中,身心自然安樂。 譯文 開示智通居士(黃提宮伯成) 以往歷代祖師,都無言語傳授,只說以心相傳而已。如今卻大多師承學問知解,背離了以心傳心的這個「心」,紛紛以語言傳授門人,並稱之為「宗旨」。身為人師的,卻沒有正確的見解,不明真正的佛法,而參學者又沒有堅定的信念和志向,只是急著要學會禪,求得嘴上沒有空閒,時有話語可說罷了。如此這般,想要獲得心地開通,到達涅槃究竟安樂境界,怎麼可能呢? 原典 古人入門便棒便喝,唯恐學者承當不性燥,況忉忉怛怛,說事說理,說玄說妙,草里輥耶!近年已來,此道衰微。據高座為人師者,只以古人公案,或褒或貶,或密室傳授,為禪道者;或以默然無言為威音那畔、空劫已前事,為禪道者;或以眼見耳聞、舉覺提撕為禪道者;或以猖狂妄行、擊石火、閃電光,舉了便會了,一切撥無為禪道者。 譯文 古時的禪師,在參禪者入門之時便行棒行喝,唯恐學人不能直下承當,更哪來的什麼憂心忡忡,說事說理,說玄說妙,為害禪林?近年以來,這種令人直下承當的禪法已經衰微。據高座而自命為禪師的,有的只是拿了古人的公案語句,予以褒獎或貶斥,或於密室中加以傳授,把它當作禪宗之道;有的以默然無言為威音王以前、空劫以前的事,把它當作禪宗之道;有的以眼見耳聞、提舉警覺當作禪宗之道;有的則猖狂妄行,如擊石火、閃電光般迅速,才舉公案,便說已學會了禪,將一切都歸之於無,把這也說成是禪宗之道。 原典 學世間事,用心不到,則學不成。學出世間法,無爾用心處;才擬用心推求,則千里萬里沒交涉矣。雖然如是,無用心處、無摸索處、無著力處,正好著力。 譯文 凡是學做世間俗事,如果不夠用心,就無法學會。但要學出世間的佛法,則沒有你的用心之處;剛試圖用心推求,便已與佛法相去遙遠。然而,也正是在這無用心之處、無摸索之處、無著力之處,正好著力、隨時警覺。 原典 示妙證居士(聶寺丞) 無常迅速,生死事大。眾生界中順生死底事,如麻似粟,撥整了一番,又一番到來。若不把生死兩字貼在鼻尖兒上作對治①,則直待臘月三十日,手忙腳亂,如落湯螃蟹時方始知悔,則遲也。若要直截,請從而今便截斷。 注釋 ①對治:意為克服無明、斷除煩惱。 譯文 開示妙證居士(聶寺丞) 世間一切事物生滅流遷,剎那不住;生死之事是人生最大難題。眾生界中,順應生死的事如麻似粟、紛雜無窮,剛處置完一批,又有一批旋即出現。你若不是把「生死」兩字時刻緊貼在鼻尖上,毫不放鬆,認真對治,那麼,一旦到了離開人世之時,就會方寸不寧,手忙腳亂,就像落湯螃蟹一般。到那時候你才感到懊悔,已經為時晚矣!假如你要脫離生死之累,成就佛道,就應該從現在做起。 原典 佛是眾生界中了事漢,眾生是佛界中不了事漢。欲得一如,但佛學眾生一時放下,則無了無不了。故古德云:「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聞聲不用聾。」 譯文 佛是眾生界中的覺悟者,眾生則是佛界中的未覺悟者。要使眾生與佛平等一如,只須將對佛和眾生作分別之想的心放下,便達到融通無礙,眾生即是佛。所以,古代高僧說道:「只要將事與無事融通,以平常心處之,就不必著意去排除聲色見聞。」 原典 禪不在靜處,不在鬧處;不在思量分別處,不在日用應緣處。然雖如是,第一不得舍卻靜處、鬧處、日用應緣處、思量分別處參。忽然眼開,都是自家屋裡事。 今時士大夫學道,多是半進半退。於世事上不如意,則火急要參禪;忽然世事遂意,則便罷參。為無決定信故也。禪乃般若之異名,梵語「般若」,此雲「智慧」。當人若無決定信,又無智慧,欲出生死,無有是處。 譯文 禪,它既不在寂靜處,也不在喧鬧處;既不在思慮分別處,也不在日用塵勞處。但是,雖然如此,也還是不能離了靜處、鬧處、日用塵勞處、思慮分別處去參。參到後來,忽然得悟,無論靜、鬧,無論思慮分別、日用塵勞,都能打成一片,同樣親切。 如今的士大夫學習佛法,大多是半進半退。當他處世遇到不如意的事時,便火急著要參禪;一旦某一天世事遂意了,便又放棄參禪。這是因為他沒有強烈的信仰和堅定的信心。禪,是般若的另一種說法。梵語「般若」一詞,翻譯的意思是「智慧」。一個人倘若沒有強烈信仰和堅定信心,又沒有智慧,想要超脫生死,那是斷然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