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茶論譯註 · 藏焙
焙數則首面干而香減[221],失焙則雜色剝而味散[222]。要當新芽初生即焙,以去水陸風濕之氣[223]。焙用熟火置爐中[224],以靜灰擁合七分[225],露火三分,亦以輕灰糝覆[226],良久即置焙簍上[227],以逼散焙中潤氣。然後列茶於其中,盡展角焙之[228],未可蒙蔽,候火通徹覆之。火之多少,以焙之大小增減。探手爐中,火氣雖熱而不至逼人手者為良[229]。時以手挼茶體[230],雖甚熱而無害,欲其火力通徹茶體耳。或曰,焙火如人體溫,但能燥茶皮膚而已,內之餘潤未盡[231],則復蒸暍矣[232]。焙畢,即以用久漆竹器中緘藏之[233],陰潤勿開[234]。如此終年[235],再焙,色常如新。
【注釋】
[221]焙數:指在貯藏期間多次反覆烘焙。
[222]失焙:指在貯藏期間不烘焙。
[223]水陸:水上與陸地。風濕:潮濕。
[224]熟火:木炭燒透後的文火。元王禎《農書》卷二十:「凡蠶生室內,四壁挫壘空龕,狀如三星,務要玲瓏,頓藏熟火。」
[225]靜灰:潔淨的炭灰。擁:在底部或根部堆聚。合:閉攏。
[226]輕灰:細微的炭灰。糝(sǎn):散落,灑上。覆:覆蓋,遮蔽。
[227]良久:很久。焙簍:焙茶籠。簍,簍子,用竹篾、荊條、葦篾等編成的盛器,一般為圓桶形。
[228]展:展放。角:包,裹。
[229]逼:威脅,緊迫。
[230]挼(ruó):同「捼」,揉搓,摩挲。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笨曲並酒》:「以曲末於瓮中和之,挼令調均。」
[231]內之餘潤:茶餅內殘留的水分。
[232]蒸:熱。暍(yē):熱。
[233]竹器:用竹子作材料編制的器具的總稱。緘(jiān):閉藏,封閉。
北宋定窯瓷盒
[234]陰潤:陰濕滋潤。
[235]終年:全年,一年到頭。《墨子·節用上》:「久者終年,速者數月。」
【譯文】
在貯藏期間多次反覆烘焙,茶餅表面就會幹燥並減損香氣;在貯藏期間不烘焙,茶餅表面色澤就會雜駁剝落並且滋味散失。要在茶樹新芽初生還未採制時就先起焙,以去除水上與陸地的潮濕之氣。焙茶用木炭燒透後的文火置於爐中,以潔淨的炭灰擁堆十分之七,只露出十分之三的炭火,並且在火上撒蓋細微的炭灰,較長時間之後將炭爐放在焙茶籠上,以將茶焙中的濕氣驅散。然後將茶餅列放在茶焙中,將所有的包夾都打開,不可覆蓋遮蔽,等到火力通徹了,才可以加以遮蓋。用火的多少,要根據茶焙的大小來進行增減。將手伸到爐上,以爐火熱度高但不至於逼烤人手為宜。經常用手摩搓茶體,即使很熱也沒有什麼妨害,想要讓火力通透茶體罷了。有人說,焙火的溫度像人的體溫就可以,這個溫度只能幹燥茶餅的表面,茶餅內殘留的水分不能焙盡,需要再度烘焙。焙火完成,立即用已經長久使用的漆竹器封閉貯藏,天氣陰濕滋潤時不要打開。這樣一年到頭,再次加以烘焙,茶餅色澤能夠長久保持得像新茶一樣。
【點評】
陸羽認為要真正領略茶飲、茶藝的真諦與精華,會有九種困難即所謂「茶有九難」,其第九難是「夏興冬廢,非飲也」,只有一年到頭飲茶不斷才算是真正的飲茶。而對於一年到頭經常要飲用的茶來說,因其自身的易吸濕、串味的特性,如何妥善保存非常重要。蔡襄將藏茶器具列在了茶具之首,徽宗在其基礎上更新、改善藏茶用具和藏焙方法,使之更好地發揮對茶葉的保管作用,為茶飲、茶藝活動提供最好的茶葉。
《大觀茶論》之前,茶葉貯藏主要依靠焙茶籠,靠火焙去潤濕藏茶。蔡襄已經提出密封藏茶的概念,但卻只是用蒻葉封裹,然後放置在高處,使不近濕氣。趙佶改進了藏茶的方法,即先在茶焙中將茶餅烤焙乾燥之後,再放到可以密封的器物中密封緘藏,而且在多次開封取茶葉後,可以再次重複焙乾後再緘藏,這樣可以長久保持茶葉新茶時的品色。趙佶關於藏茶的改進,特別在以下兩個方面有著深遠的影響:
首先是密封藏茶,這一理念可以說是最實質性的改變,至今一直為茶業所採用,所改變的只有所用器具的材質以及密封的程度而已。
其次是多次烘焙,這一方法至今仍在福建地區茶葉收藏中使用。一些茶類,特別是岩茶,一年或者兩三年後會再次烘焙,這樣的茶葉可以長年收藏而不會減損品質,有些地區的茶人認為多次焙火甚至還能提升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