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復論 · 任將篇第四

何景明 《大復論》
任將而中制者敗,用兵而外監者疑。夫獨任者,事成之宰也;專令者,勢行之機也。故掣於中者,垂成而敗;撓於外者,已行而反。夫所貴於騏驥者,必至也;然縶其足,則駑馬先之矣。所勇於孟賁者,必敵也;然縛其手,則女子勝之矣。夫任將用兵之所尚者,在事必成而勢必行也。為中制以掣之,立外監以撓之,是縶騏驥之足,而縛孟賁之手也。故縶騏驥之足者,不可望其必至;縛孟賁之手者,不可望其必敵。用將而監製之者,不可責其成功。夫功以時會也,賞罰所以勵功也,便宜所以乘時也。獨任者,自製其賞罰;而專令者,得行其便宜者也。是以功可就,而時不可失也。夫功者,事之集也;時者,勢之會也。故披刃冒矢,以為功也;贏糧躍馬,以為時也。故中制,則事不一而績隳;外監,則志不一而日曠。夫威者,貴神速也;幾者,貴立斷也。事以威立也,勢以幾行也。故任將者,必假之神速之用,而予之以立斷之權矣。夫多指亂視,多言亂聽。千人輿瓢,亡不破者也;千夫牧羊,亡不擾者也。故以一御眾,則眾志定;以眾制一,則群疑生。是故千人輿瓢,不如一人負而趍也;千夫牧羊,不如一人驅而走也。古者天子之遣將,躬為推轂,曰:閫以外,將軍制之。故吳王用孫子而寵姬戮,魏王用穰苴而莊賈誅。二君者,非不顧寵幸也,知將不可以寵幸奪也。淮陰一拜而為漢大將,再捷而為齊假王,使高祖中制而外監之,無以摧項氏之權,而制天下之命矣。故期功者不惜神速之用,知時者不吝立斷之權。昔燕用樂毅,而代之以騎劫,卒使田單收其降城;趙用李牧,而代之以趙括,卒使白起坑其降卒。是故騎劫為田單之藉,而趙括為白起之資,此制之者過也。夫功罪責於將也,吾制之於已,而監之於人,成則眾冒其功,敗則獨委其罪,未有善者也。故善用將者,制其功罪,而不制其事幾。故士知有將,將知有君。士知有將則報義,將知有君則盡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