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止觀述記 · 卷十九

(辛)三,明離過具德作用。 又止行成故,不為世染。觀行成故,不為寂滯。又止行成故,即用而常寂。觀行成故,即寂而常用。 上科明雙遮雙照,此中復申言之,曰:止行成故,住大涅槃者,明其不為世染也。觀行成故,處於生死者,明其不為寂滯也。不染不滯,遮照同時,則四倒之過俱離。蓋不染、離凡夫四倒,不滯、離二乘四倒也。(於生滅之身、受、心、法起淨、樂、常、我想,為凡夫四倒。於無生無滅之常樂我淨起無常等想,為二乘四倒。)更明其義曰:止行成故,不為世染,便是雙照而復雙遮,所謂「即用而常寂」也。觀行成故,不為寂滯,便是雙遮而復雙照,所謂「即寂而常用」也。用時寂,寂時用,此則常樂我淨,四德具足矣。 (辛)四,明融即離微作用。 又止行成故,知生死即是涅槃。觀行成故,知涅槃即是生死。又止行成故,知生死及涅槃,二俱不可得。觀行成故,知流轉即生死,不轉是涅槃。 上科明用時寂,寂時用,今更申明其義曰:止行成故,能即用而常寂者,知生死即是涅槃也。觀行成故,能即寂而常用者,知涅槃即是生死也。此明止觀成時,無生死相,無涅槃相,故生死涅槃,相融相即,是之謂大自在。又復總結之曰:生死即涅槃、涅槃即生死者,因止行成故,知生死及涅槃,二俱不可得也。而復有生死、涅槃之名者,因觀行成故,知流轉即生死,不轉即涅槃也。生死涅槃俱不可得,是明其離一切相,此止行成,所以入大寂靜為自利也。生死涅槃,在轉不轉,今既俱不可得,是無轉不轉之可言,微妙不可思議矣。而眾生方在流轉中,此觀行成,所以繁興大用而利他也。至此止觀作用,備顯無遺矣。 (庚)二,重明所依。 問曰:菩薩即寂興用之時,三性之中,依於何性而得成立?答曰:菩薩依依他性道理故,能得即寂興用,兼以余性,助成化道。此義云何?謂雖知諸法有即非有,而復即知不妨非有而有,不無似法顯現。何以故?以緣起之法法爾故。是故菩薩,常在三昧,而得起心憫念眾生。然復依分別性觀門故,知一切眾生受大苦惱。依依他性觀門故,從心出生攝化之用。依真實性觀門故,知一切眾生與己同體。依分別性止門故,知一切眾生可除染得淨。依依他性止門故,不見能度所度之相。依真實性止門故,自身他身本來常住大般涅槃。 「即寂興用」,猶言定中起用。問意因菩薩是定中起用,異於凡夫,故以「依於何性而得成立」為問。須知一言緣起,便是依他性法,故答曰:依依他性道理。然三性從來不離,故又曰:兼以余性助成也。「此義云何」下,正釋其義。蓋諸法有即非有時,即是非有而有,故曰「不妨」。不妨者,色即是空也。既有即非有,而復不無似法顯現,可知緣起之法,是心性之法爾。以是之故,菩薩能得即寂興用也。「常在三昧」句謂即寂。「起心憫念眾生」句謂興用。此釋成依依他性道理也。此中雖知復知等,便是分別性助義。三昧中起心,便是真實性助義。然復下更詳釋之。謂依依他性,普門示現,出生攝化之用者,以依分別性,知一切眾生苦惱;依真實性,知己與眾生同體故也。此約觀門,以明助成。又依依他性,三輪體空,不見能度所度之相者,以依分別性,知眾生皆可成佛;依真實性,知自他本無生滅故也。此約止門,以明助成。總之,依他緣起之法,若無分別功能以鑒機,則緣起無由。若無真實性體為依止,則從何緣起?故無論因地果位,三性從來不離。凡夫過患,但在遍計起執耳。若不執計,則不變而隨緣,隨緣而不變,分別依他,皆成妙用矣。 (庚)三,再示方便。 又若初行菩薩,欲有所作,先鬚髮願。次入止門,即從止起觀,然後隨心所作即成。何故須先發願?謂指克所求、請勝力加故。復何須入止?謂欲知諸法悉非有故。是故於一切有礙之法,隨念即通。何故即從止起觀?謂欲知一切法皆從心作故。是故於一切法有所建立,隨念即成也。若久行菩薩,即不如是,但發意欲作、隨念即成也。諸佛如來,復不如是,但不緣而照,不慮而知,隨機感所應見聞,不發意而事自成也。譬如摩尼,無心欲益於世,而隨前感雨寶差別。如來亦爾,隨所施為,不作心意,而與所益相應。此蓋由三大阿僧祇劫薰習純熟,故得如是,更無異法也。 此約因人果人,略分三等。以明功行有淺深純熟之異,故作用有難易大小之殊也。「初行菩薩」,謂圓五品觀行位以上。何謂「欲有所作」?所謂欲見釋迦牟尼佛、及十方佛者;欲得六根清淨,入佛境界,諸佛所說悉能受持,通達演說、無障礙者;欲得與諸大士共為等侶,一念之中、遍至十方,供養諸佛者;欲得一念之中、遍到十方,現種種身,說法度生者;欲得破四魔,淨一切煩惱,滅一切障道罪,現身入菩薩正位、具諸佛自在功德者,皆不外下說之三法。即時凡夫,欲作一切功德,不論自修利人,皆當依法行之。諦聽諦聽。 其法云何?略有三種。先發願。次入止。三從止起觀。發願不外四宏誓。須知發願即須運想,蓋必觀想諸佛菩薩聖眾,慈悲威德,大放光明,遍照行者,及以眾生,如是緣念於心,誠敬請求,方為發願。不然,所發之願,便無力也。何故如是?行者自無道力,必須指定所求,禮請三寶加被,方得增勝之力、克能成辦故。發願已,即當入止。何故如是?因尚在觀行位中,若不入止,則性不空寂,自成障礙,何能於一切有礙之法,隨念即通?故須入止。則知諸法有即非有,更無所礙故。入止已,即復起觀。何故如是?因入止時,但有舍除,而無建立,何能感應道交?故更須從止起觀,則知一切法,皆從心作,隨念即成故。此中起觀,隨念即成者,因經入止一重行法,則心性空寂。以空寂故,一切清淨。以清淨故便得勝力加被,與所發之願相應。初行菩薩欲有所作,必須如是三法兼到,然後方能隨其心愿,所作即成也。 試觀《法華》懺儀,《大悲心咒》行法,凡未入道場以先,便須運想。更特出理觀一門。智者大師誥誡行人曰:「行一一法時,皆修此觀。一一時中,不得於事理有闕。」而今人但隨文念誦禮拜而已。是有事儀,而無理觀,此徵驗所以不逮古人也。若能事理並運,感應何可思議!不可不知。「久行菩薩」,謂相似位以上。「即不如是」者,謂不須如上,次第而行也。發意即是發願,但發意即成者,因止觀功行已深,處處時時,皆在止觀中,不須特意作之,故但發願即得。諸佛如來,局而言之,乃究竟覺果。若通而論之,圓初住大士,亦稱因中佛。「二住」以至「等覺」,望果則稱因,望因則稱果。其作用則位位增勝,至於覺果,方為究竟滿足。「復不如是」者,久行菩薩尚須緣念,今則不緣而自照,不慮而自知;久行菩薩尚鬚髮意,今則隨所見聞,有感即應,不必發意,而事自成。「譬如」下舉喻,「如來」下法合。「摩尼寶珠」,喻諸佛如來。「無心欲益,隨感雨寶」,喻隨所施為,不作心意,而與所益者相應也。「此蓋」下結成。梵語阿僧祇劫,此言無數時。經由不可算計之長時者三,故曰「三大阿僧祇劫」。無明永盡曰純,大覺現前曰熟。謂諸佛如來無功用道,由於久久薰習純熟之故,非於止觀之外,更有異法也。蕅益大師曰:非因初行?安有久行。非有久行,安得成佛?故知欲成佛者,須學初行方便。其警策行人也至矣。 (己)二,偈頌。分三。(庚)初,頌理諦。二,頌觀法。三,頌勸修。今初。 心性自清淨,諸法唯一心。此心即眾生,此心菩薩佛。生死亦是心,涅槃亦是心。一心而作二,二還無二相。一心如大海,其性恆一味。而具種種義,是無窮法藏。 佛祖說法,有散花,有貫花。散花即是長行。貫花即是偈頌(或單曰偈,或單言頌,其義一也)。貫者連貫之義。喻偈頌限字成句,必加編組。不似長行,長短隨心。故長行名散花、偈頌如貫花也。云何說散貫二種?為四悉檀故,隨眾生欲樂故。偈頌以四言、或五六七言為句。四句唯一頌。頌體略分二類。一祇夜,此雲重頌。依長行所說,重複頌之也。二伽陀,此雲應頌。孤起特立,或略與長行相應,而不一一頌之。此二復有廣略之分。詳於長行曰廣頌,略於長行曰略頌。今此《止觀法要》,長行已詳,復說伽陀者,便人總持也。共十一頌,又一句。 此科,略頌長行中依止及境界也。初句總頌性體。「心」者第六意識,所謂現前一念、不變隨緣者是也。「性」者空不空如來藏,所謂性淨明體、隨緣不變者是也。「自」謂本來。此心雖終日隨緣,而性淨之體不變,故曰本來清淨。「諸法」句,頌全事即理。諸法謂十法界因果,事也。然諸法不離一心,心外無法,理也。所謂「法界圓融體,作我一念心」,是為理具三千。「此心即眾生」四句,頌全理成事。蓋迷此心而成染濁三性,即是流轉生死之眾生。悟此心而成清淨三性,即是證大涅槃之佛菩薩。生死涅槃,唯心所作。所謂「故我一念心,全體是法界」,是為事造三千。「一心而作二」兩句,結上文。「作二」者,作生死、作涅槃也。二無二相者,生死及涅槃,二俱不可得。不可得,則唯是一清淨心矣。上句是常同常別義,下句是常別常同義。末四句舉喻。以大海喻一心。以海性唯一鹹味,喻心性一味平等。以大海具無窮寶藏,喻心性具廣大深法無邊義。所謂理具三千、事造三千,兩重三千,同居一念也。 (庚)二,頌觀法。又三。(辛)初,法說。二,喻說。三,合結。今初。 是故諸行者,應當一切時,觀察自身心。知悉由染業,熏藏心故起。既知如來藏,依熏作世法。應解眾生體,悉是如來藏。復念真藏心,隨熏作世法。若以淨業熏,藏必作佛果。 此十三句偈,頌全性起修,全修在性,即略頌長行中體狀、斷得、作用三科也。首句是警告行者,諦聽下文。「是故」二字,承上文而言。「諸行者」,謂一切修行人也。聽經看教,了解諦理,為慧行者;禮拜隨喜,作諸功德,為福行者。種種法門,不出六度,而六度不出福慧。福慧,譬如車之兩輪,修必雙修也。「應當」句,總貫下文。「應當」者,勸勉之詞。「一切時」者,晝夜六時,即總括行住坐臥之時。一寸時光、一寸命光,是日已過,命亦隨減。故呼行者而警告之曰:無常迅速,惟恐措手不及,應當如我所說,觀察知解,緣念熏修也。「觀察」句,頌依染分別性修止觀。「觀察」者,體察審究。「自身」者,色陰。「自心」者,受想行識四陰。五陰為正報,六塵為依報。今不及六塵者,了得正報而依報可知矣。此身生老病死,觀其來從何來,去從何去。此心念念不停,生住異滅,起時觀其起處,落時觀其落處。須知此身生老病死,為粗生死;心念生住異滅,為細生死。凡夫剎那剎那在生死中,若一眼覷破生死根本,方得解脫。故當觀察也。「知悉」二句,頌依染依他性修止觀也。觀察五陰身心,從何來乎?莫不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是固然矣。然而無始以來,生死死生,離一父母,又一父母。何故如此耶?當知悉由自己造業,為業力所牽而來也。蓋夙世因中,造作染濁不淨之業,薰習如來藏心,成為染性種子。既有染種,便隨染緣,生起苦果之相。此五陰身心來處也。以自己造業故,招感生死,莫能自出,且令多生父母,為我劬勞,豈不可悲?豈不可痛?「既知」四句,頌依染真實性修止觀。「世法」即指五陰身心。此兩句牒上義。「應解」兩句,顯今義。謂既知五陰,是由如來藏依熏而起,則知即此眾生五陰之體,便是如來藏矣。固不可迷水逐波,然亦何可離波覓水耶?須知一念回光,當下便見本性。迷悟之機,只在當人一轉念間耳。「復念」四句,頌依清淨三性修止觀。前兩句牒上義,猶言全真成妄。下兩句顯今義,猶言返妄即真。謂藏體平等,既隨染熏,能作世法,若隨淨熏,必作佛果。行者應當念此,一切時中,熏修淨業。則斷得作用,有不佛果圓成者哉? (辛)二,喻說。 譬如見金蛇,知是打金作。即解於蛇體,純是調柔金。復念金隨匠,得作蛇蟲形。即知蛇體金,隨匠成佛像。 首句「見金蛇」三字,喻上文「觀察自身心」句,以顯分別性法。見喻觀察,金喻如來藏真實性體,亦即喻句中「心」字。蓋真性雖成為分別心,而性淨不改,如金雖成蛇,而調柔之性依然也。蛇喻眾生五陰身心。謂凡夫執五陰身心是實,而不觀察真性,如但見蛇而不見金也。次句喻上文「知悉由染業,熏藏心故起」兩句,以顯依他性法。打作二字喻熏起。如來藏作眾生,由於熏起,如金之成蛇,由於打作也。然則若知金是真體,蛇為真金幻成之虛相者,即知如來藏是真實性體,眾生為真性幻現之虛相矣。「即解」二句,喻「應解眾生體,悉是如來藏」兩句,以顯真實性法。解得即蛇體而見真金,則解得即眾生而證佛性,何必以心覓心乎?「復念」四句,喻上文「復念真藏心」四句也。匠喻當人。謂仍用蛇體之金,仍由打蛇之匠,而能成蛇蟲者,復能成佛像。何以故?金性不壞故。作法不同故。喻如當人,具足佛性,萬古常新,以染業熏之,便成染濁三性而為世法;若以淨業熏之,便成清淨三性而作佛果。由此可知凡有身心者,莫不本具佛性,皆可即凡心見佛心、即凡身成佛身也。而其功用全由薰習,其主張全在當人。寶哉佛性!慎哉薰習!勉哉當人! (辛)三,合結。 藏心如真金,具足違順性。能隨染淨業,顯現凡聖果。 藏心具足違順二性,合上真金具有能成蛇形佛像之性。隨業染淨,現凡現聖,合上隨打作之異、成蛇成佛也。蕅益大師曰:「正為蛇時,像性仍在,故可轉蛇作像。則知正在染時,淨性仍在,故可轉凡成聖也。蛇像非佛像,故須修證。佛金即蛇金,故常平等。彼執性廢修、執修昧性者,安知常同常別、法界法門哉?」行人當三復此言。須知「正在染時,淨性仍在」者,所謂理即佛也。「蛇像非佛像」,則即而常六,是之謂常同常別,故須修證。「佛金即蛇金」,則六而常即,是之謂常別常同,故常平等。若不知常同常別,而執性廢修,必招墮落之虞。若不知常別常同,而執修昧性,必生退悔之心。故大師並誡勉之。總之,佛性是因,淨熏為緣。因緣和合,乃克成辦。明得此理,則不貢高、不退屈,可免上說二過矣。 (庚)三,頌勸修。 以是因緣故,速習無漏業。熏於清淨心,疾成平等德。是故於即時,莫輕御自身。亦勿賤於他,終俱成佛故。 「因」,指上文藏心。「緣」,指上文染淨業。藏心與染業和合,則成凡;若與淨業和合,則成聖。以是之故,必須速習無漏業也。無漏對有漏言。謂凡夫以貪瞋痴,由六根門頭,隨六塵而轉,便成六漏,漏於六趣。惟有速習大乘止觀,了達五陰六塵,唯虛無實。以了知不實故,不貪而持戒,不瞋而慈悲,不痴而智慧。勤修戒定慧,則不漏於生死。是之謂無漏業。以此無漏業之淨緣,熏於自性清淨心之真因,因緣具足,疾能成就平等妙德。「德」謂常樂我淨。此之四德,人人性具,故曰「平等」也。夫了得生死涅槃,皆由一心,故不得自輕。了得人同此心,故不得輕他。何以故?己與一切眾生,終俱成佛故。須知自他同重,便是平等。以此平等心為因,乃能證平等德果也。「即時」者,謂既聞此言,當下便應如此薰習,勿得懈怠。 (己)三,結。 此明止觀作用竟。上來總明五番建立止觀道理訖。 初句,結止觀作用。次句,總結廣作分別之五番建立已訖。 (乙)三,歷事指點。分三。(丙)初,明禮佛時止觀。二,明食時止觀。三,明便利時止觀。初中三。(丁)初,觀門。二,止門。三,雙行。初又二。(戊)初,實事觀。二,假想觀。初又三。(己)初,法。二,喻。三,合。今初。 凡禮佛之法,亦有止觀二門。所言觀門禮佛者,當知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悉與我身同一淨心為體。但以諸佛修習淨業薰心故,得成淨果,差別顯現,遍滿十方三世。然一一佛,皆具一切種智,是正遍知海,是大慈悲海。念念之中,盡知一切眾生心心數法,盡欲救度一切眾生。一佛既爾,一切諸佛,皆悉如是。是故行者,若供養時,若禮拜時,若讚嘆時,若懺悔時,若勸請時,若隨喜時,若回向時,若發願時,當作是念:一切諸佛,悉知我供養,悉受我供養,乃至悉知我發願。 上來「廣作分別」中,止觀法要,亦已委細詳明。今更說此者,蓋恭敬之極,莫過禮佛;資生之要,不外飲食;污穢之事,無逾便利;而皆可修習止觀。則知隨時隨處,無有一法不可善巧作止觀矣。此即四三昧中,隨自意三昧也。行者依此用功,則行住坐臥,不離這個,其速能成就也必矣。 「十方」者,東南西北四正四隅以及上下。「三世」者,過去現在未來。須知十方三世一切諸佛,皆在行者禮佛時一念心中,是之謂觀。諸佛與我,淨心體同,故經言「是心是佛」。淨業薰心,得成淨果,故經言「是心作佛」。諸佛顯現於十方三世,故曰「差別」。實則無差別之差別,故無妨差別耳。「一切種智」,釋已見前。「正遍知海」者,三智融妙,稱性而知。所謂無知而無不知,是為正遍知。此知廣大無涯,甚深無底,故譬以海。「大慈悲海」者,慈者與樂,悲者拔苦,大慈大悲,則普遍如海矣。「盡知」句,承上正遍知海言。以是正遍知海,故念念之中,一切眾生心及心所遷流之相,無不盡知。「盡欲」句,承上大慈悲海言。以是大慈悲海,故念念之中,一切眾生,盡欲救度。佛佛是正遍知海,大慈悲海,即佛佛盡知一切,盡欲救度,故曰「皆悉如是」。 「供養」乃至「發願」,即《普賢行願品》中十大願王。所謂一者禮敬諸佛,二者稱讚如來,三者廣修供養,四者懺悔業障,五者隨喜功德,六者請轉法輪,七者請佛住世,八者常隨佛學,九者恆順眾生,十者普皆回向。此中勸請,兼彼六七。此中發願,兼彼八九。蓋發願不出四宏誓。眾生無邊誓願度,即恆順眾生義。餘三誓,即常隨佛學義。又一切行門,皆當發願。如虛空界盡,我禮乃盡。以虛空界不可盡故,我此禮敬無有窮儘是也。余可例知。「願」者導也。如不發願,譬如迷途而無引導。所以念佛生西,必應發願,願生彼國。《普賢行願品》言:「是人臨命終時,最後剎那,一切諸根,悉皆散壞,唯此願王,不相舍離。於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剎那中,即得往生極樂世界。」可知發願之要矣。 「回向」具三義:一回因向果,謂回此勝因,趣求勝果。二回事向理,謂回其事修,達於理體。三回自向他,謂回己功德,普利一切。所有禮拜供養等,無論作何行門,皆應如是回向,則功德增勝矣。如通常所誦回向文雲「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回因向果也。「上報四重恩」乃至「同生極樂國」,回自向他也。曰「莊嚴佛土」,曰「發菩提心」,即顯心外無佛,佛外無心,圓融理體,回事向理也。「當作是念」者,當念諸佛如來是法界身,入一切眾生心想中也。須知諸佛如來,是正遍知海,大慈悲海。一切眾生,本來皆在諸佛心內,故眾生心想佛時,諸佛如來即入眾生心想中。所以我之供養乃至發願,一切諸佛無不悉知悉受。作是觀念,便是起深信解。如是信解,是真禮佛。如是禮佛,則十方不離當處,三世不離一念,一切如來如對目前,其功德不可思議矣。 (己)二,喻。 猶如生盲之人,於大眾中,行種種惠施。雖不見大眾諸人,而知諸人皆悉見己所作,受己所施,與有目者行施無異。 為遣疑故,而來此喻。疑云:諸佛悉知悉受,心想如是耳,未能親見也。遣之曰:何必見而後知其然哉!譬如盲人,於大眾中廣行檀施時,彼諸大眾,實見所作,實受所施。盲人心中,既已了了而知,則與有目人行施時何異,初何待於見乎?「生盲」,喻行者無始以來無明覆障。又「目者」,喻開佛知見諸大菩薩也。 (己)三,合。 行者亦爾。雖不見諸佛,而知諸佛皆悉見己所作,受我懺悔,受我供養。如此解時,即是現前供養與實見諸佛供養者,等無有異也。何以故?以觀見佛心故。佛心者,大慈悲是也。 生盲行施時,既能心知,故眼雖不見,而與能見者同。行者亦然。供養懺悔時,雖不見諸佛,而心中則了了能知。云何知之?蓋知一切諸佛,大慈大悲,憐憫我攝受我故。如是信解,是能觀見佛心矣。以見佛心故,則供養時,便知諸佛現在其前。故曰「即是現前供養」。此與諸大菩薩實見諸佛供養者,等無有異。文中「即是」,原誤「即時」。然上文雲悉見悉受,正明其即是現前。因即是現前,故與實見者無異。且下科雲「亦是」,與此中「即是」正相應也。 (戊)二,假想觀。分二。(己)初,佛身觀。二,供具觀。初中二。(庚)初,直示。二,釋疑。今初。 又若能想作一佛,身相嚴好,乃至能得想作無量諸佛,一一佛前,皆見己身供養禮拜者,亦是現前供養。何以故?以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故。 對實事言。謂並無佛像,心中想作一佛;亦未禮拜,心中想作禮拜等也。此假想觀道理,下釋疑中詳言之,極為精妙。其行法之善巧,尤便行者。因凡夫所想,無非攀緣名利,起貪瞋痴。若不能六時行道者,於正課外,修假想觀,可除妄想,一也。又遇病時,或在旅次,不能修實事觀時,修此觀門,可免曠廢,二也。但不可誤會修此即足,竟廢實事耳。須知假想實事,既俱重在修觀,則凡假想觀文中所明之理,即通於實事觀,非專約假想言也。總之,假想觀,是全理以成事。實事觀,是即事而顯理。理事必須融通,是故行者應既修假想,更修實事。修實事時,並修假想。如此理事雙融,觀行尤易成就,方與大師並立二種觀門之本旨合也。此理必應知之。 「身相嚴好」者,「身」謂應身。凡夫心想劣,只能先觀應身也。「相」者三十二相。「好」者八十隨形好。「嚴」者莊嚴。謂先想一佛,相好莊嚴,繼想己身,在於佛前,供養禮拜,須一一與實事無異。乃至想作遍滿法界無量諸佛,一一相好莊嚴,一一佛前,皆有己身供養禮拜也。念佛人最好即想阿彌陀佛,最好依《十六觀經》,先觀丈六或八尺紫金色身,在七寶池上,寶蓮花中,圓光化佛,相好莊嚴,具如經說。須知觀想佛身,當知所從,則易成就。有觀見一佛時,即觀見無量諸佛。不必貪多,令觀難成也。如《觀經》云:「觀無量壽佛者,從一相好入。但觀眉間白毫,極令明了。見眉間白毫相者,八萬四千相好,自然當現。見無量壽佛者,即見十方無量諸佛。」此數句經文,修假想觀者,不可不知。亦是現前供養者,謂不但前一番,即今番假想觀成就時,亦與親在佛前供養無異,成就者一一明了如對目前也。 「何以故」下,引《觀經》證成。「是心作佛」者,明其修功。「是心是佛」者,明其性具。蓋作乃全是而作,所謂全性起修也;是乃全作而是,所謂全修在性也。是故經言:「汝等心想佛時,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又云:「諸佛正遍知海,從心想生。」皆是顯此性修不二之理也。此中引之者,謂既佛是心作,心即是佛,可知假想若成,無異現前見佛矣。 (庚)二,釋疑。分二。(辛)初,明假想非妄。二,明感應俱成。初中三。(壬)初,直明非妄。二,遠勝二乘。三,徑齊菩薩。今初。 問曰:前之一番供養,實有道理,可與現前供養無異。此後一番想作佛身者,則無道理。何以故?以實不見佛身,假想作見,即是妄想相故。答曰:佛在世時,所有眾生現前所見佛者,亦是眾生自心作也。是故經言:「心造諸如來。」以是義故,即時心想作佛,則與彼現前見佛一也。 釋疑文中,發明一切唯心、自他不二之理,極精極透。行者解此,當益知觀行之要也。問意以前番實事觀,本有佛像,則作觀時,謂與真佛現前無異,其理不誣。今則雖雲見佛,然本非實有,但由假想所作,可雲妄想之相耳。而雲亦是現前供養,不合理也。問者誤矣。須知佛像亦本非實,亦由心想作成。既佛像可作真佛觀,則想成之佛,亦可作真佛觀,其理一也。答義則更深進。蓋不但佛像為心作,即佛在世時,眾生現前見佛,亦是眾生自心所作。欲明此理,當先明吾人何以能見。世人但云眼見耳。若眼見者,一切木石雕琢為眼,何不能見?當知所以見者,實由八識見分,緣於八識中變現之相分,然後見義成也。試思事物經眼,若未加以注意,便見如不見。何以故?八識中無其影相故。由此可知,必由自心中見相二分作用,方成為見。非心作而何?又如聞說某事某人,初未眼見也,然使心隨所言,而摹擬其狀,便爾了了,如歷其境,如繪其形,益可證明全由八識中見相二分作用矣。唯識道理,如是如是。此理既明,則於現前見佛,亦是心作,不煩言而可解。是故下引《華嚴經》為證。「心造」即心作也。依此經義,則即時心想作佛,與彼現前見佛者,豈有二致乎? (壬)二,遠勝二乘。 又復乃勝二乘現見佛者。何以故?以彼二乘所見之佛,實從心作。由無明故,妄想曲見,謂從外來,非是心作。故即是顛倒,不稱心性緣起之義。是故經言:「聲聞曲見。」又復經言:「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所言如來者,即是真如淨心,依熏緣起果報顯現,故名如來。彼謂心外異來,故言不能見也。我今所見諸佛,雖是想心所作,但即能知由我想念熏真心故,心中現此諸佛。是故所見之佛,不在心外,唯是真心之相,有即非有,非有即有,不壞真寂,不壞緣起。是故勝彼二乘現前見也。 此明想心見佛,勝於二乘現前見佛也。「何以故」下,正釋其義。二乘見佛,亦由見相二分,故曰「實從心作」。而彼不知,謂從外來,此即無明顛倒,妄想曲見。何以故?與心性緣起之義,不相稱故。「心性緣起」者,謂一切法皆緣起於心性,即唯心所作之意。二乘謂從外來,便是心外取法,故言「不稱」。不稱者,不合也。「邪道」即謂曲見。「不能見如來」者,二乘無明未破,昧佛本旨,故雖覿面,而不相契。蓋「如」者,即謂真如淨心。「來」者,即謂依熏緣起。諸佛號為「如來」,即是彰其真如依熏,顯現極果之義。而二乘則謂「乘如實道,來成正覺」,是於一心之外,異有所來矣。與佛本旨相背,故言「不能見」也。而由想心見佛者,即能知所見之佛,不在心外。夫顯現之相,不離真心,是為「有即非有」。即復真心依熏,顯現起相,是為「非有即有」。有即非有,妙有即真空也,故不壞真寂。非有即有,真空即妙有也,故不壞緣起。可知想心見佛,合於佛旨,便是能見如來,勝彼二乘現前見佛、而謂為不能見如來者遠矣。 (壬)三,徑齊菩薩。 又若我以想心熏真心故,真心性起,顯現諸佛,而言是妄想者。道場會眾,皆以見佛之業熏真心故,盧舍那佛在於真心中現,彼諸菩薩,亦是妄想。若彼菩薩所見之佛實從心起,見時即知不從外來、非是妄想者,我今所見諸佛亦從心起,亦知不從外來,何為言是妄想?又復彼諸菩薩所修見佛之業,悉是心作,還熏於心,我今念佛之想,亦是心作,還熏於心,彼此即齊。是故彼若非妄,我即真實。 此明觀想見佛,與十地大士見盧舍那佛,事理相同。何以故?皆是真心為因,想心為緣,因緣和合,現起佛身相好故。蓋華嚴道場中諸大菩薩,所修見佛之業,悉是心作也。即以此業,還熏真心,現起千丈盧舍那佛。此佛實從心起,不從外來也。然則與我觀想見佛之為心作心起者,毫無差異。彼若非妄,此云何妄耶?梵語盧舍那,此雲淨滿,即報身佛也。上來初明現前見佛,亦是心作。繼明不知心作,不見如來。更明菩薩悉是心作心見。明此三義,則觀想見佛,非是妄想之相,更復何疑?(校上來原本卷十九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