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廣五蘊論講記 · 第十一講、末那與阿賴耶識

【1】第七末那識 八識中的第七識是末那識,義譯為『意』,此即《廣論》所稱: 『最勝意者,謂緣藏識為境之識,恆與我痴、我見、我慢、我愛相應,前後一類相續隨轉。除阿羅漢聖道,滅定現在前位。』 末那識梵語ManasVijnana,音譯末那識。梵文Manas,義譯為『意』,梵文Vijnana.義譯為『識』,合譯為意識。但如果譯為意識,就與第六意識同名了,因此保留末那原名,以示區別。原來心識生起,必有所依,前五識所依的是五根(此為色法之根),第六識所依的是第七末那識(此為心法之根)。意識依於末那識生起,末那為意識之根。第六、七識雖然同名為意,但解釋不同,第六識是依意根生起之識,是依主釋:第七識乃意的本身就是識,是持業釋。《成唯識論》曰:『此名何異第六意識,此持業釋,如藏識名,識即意故。彼依主釋,如眼識等,識異意故。』 此識的業用,如《唯識三十頌》所稱:『思量為性相』。指第七末那識,以『思量』為其體性,亦以『思量』為行相。事實上,思量只是末那的行相,但以末那體性微細難知,因之以用顯體,亦以思量為其體性。思量者,思即思慮,量者度量,識之緣境,凡有了別,即有思量,因此八個識皆有思量的作用。但此處何以特別突顯第七識的思量作用?因為以八識作用殊勝來說,則『集起名心,思量名意,了別名識。』末那義譯為意,意的作用本來就是思量。並且此識的思量,是『恆審思量』,恆是恆常,審是審察,所以末那識是恆常的『審察思量』。以八個識分析,前五識沒有審察思量,故說是『非恆非審』的思量。第六識有思量,但此思量有時間斷(如在五位無心的情況下),所以是『審而非恆』的思量。第八識恆時相續,沒有間斷,但它也沒有審察思量,所以是『恆而非審』的思量。唯有第七識是恆常的審察思量。第七識思量些什麼呢?就是恆時執持第八識的見分為自我,而審察思量。 末那識在善、惡、無記三性中,本來是『無記』,但因與它相應的心所中,有『四惑八大』與之相應,所以使它受到染污,而有『染污意』的之名,同時也成為『有覆無記』。所謂『四惑』,就是與第七識相應的四個根本煩惱心所,即我痴、我見、我慢、我愛。 八大即八個大隨煩惱心所。此外還有五遍行心所、及別境中的慧心所,共十八個心所與末那識應。現分述四惑如下: 一、我痴:我痴即是無明、愚痴,於諸事理迷闇不明的意思。無明有兩種,一者相應無明,二者不共無明。相應無明,是指第六識與六種根本煩惱(貪、嗔、痴、慢、疑、惡見)相應而起者。不共無明又分為兩種,一為恆行不共,這是與第七識相應的無明;一為獨行不共,是與第六識相應、而不和根本煩惱相應者。此處所稱的我痴,即是恆行不共無明,這是不明無我之理,與我見相應,故名我痴。我痴居四煩惱之首,以一切煩惱,皆由無明而生起也。 二、我見:我見的見,就是根本煩惱中的不正見。不正見以『染慧為性』,可開為身見、邊見、邪見、見取見、戒禁取見,此處的我見,即五見中的身見,也即是妄執五蘊和合之身,以為是常、一、主宰的實我。此又稱為我執,這是與生俱起,恆時相續,緣非我的第八識而妄計為我的執著。 三、我慢:慢者妄自尊大,輕蔑他人。慢是六根本煩惱之一,可開為七種,即慢、過慢、過過慢、我慢、增上慢、卑劣慢、邪慢。我慢即七慢中的第四種。我慢由我執而起。由我執故,進而貢高我慢。 四、我愛:愛是貪的異名,亦是六種根本煩惱之一。《大乘義章》曰:『貪染名愛』。愛有四種,一曰『愛』,就是緣已得的自身而起貪愛。二曰『後有愛』,緣未得的自身而起貪愛。三曰『貪喜俱行愛』,緣已得的境界而起貪愛。四曰『彼彼喜樂愛』,緣未得的境界而起貪愛。以上四種愛,均與末那識相應,就是深愛於所執之我而生起的愛。 第七末那識,由凡夫到證得究竟聖果,要經過由染至淨三種位次,曰生我見相應位,法我見相應位,平等性智相位。茲分述如下: 一、生我見相應位:這是末那識緣阿賴識見分生起的我執位,曰生我見相應位。一切凡夫、二乘有學、七地以前菩薩的有漏心位,都是此位所攝。 二、法我見相應位:在此位的行者,我執已空,法執未空,一切凡夫,二乘證得聲聞果緣覺果,及法空智果未現前的菩薩,都是此位所攝。 三、平等性智相應位:菩薩於見道位及修道位、法空智果現前,及證得佛果者,均此位所攝。 以上三位,前二位是有漏位,第三位是無漏位。在有漏二位中,第一位是染污位,第二位是不染污位。《唯識三十頌》指末那識是:『阿羅漢滅定,出世道無有。』是指修行者在修行過程中,證得阿羅漢位、滅盡定位、出世道位,方能斷除我執,捨去末那之名。 此又名末那三位無有: 一、阿羅漢位:二乘阿羅漢位,大乘八地菩薩,第八識舍阿賴耶之名(此時名異熟識),故末那亦不成執。 二、滅盡定位:修滅盡定,前六識心心所皆滅,染位末那及心所亦滅。 三、出世道位:謂得真無我解脫及得後得無漏智,末那識已轉識成智。 【2】阿賴耶識 八識中的第八識是阿賴耶識,此即《廣論》所稱: 『阿賴耶識者,謂能攝藏一切種子,又攝藏我慢相故,又能緣身為境界故。又此亦名阿陀那識,執持身故。』 如論文所言,阿賴耶識攝藏一切種子,生起萬法,故稱之為宇宙人生本源。阿賴耶識,是梵語AlayaVijnana的音譯,義譯為藏識。藏有三義,曰能藏、所藏、執藏。能藏者,此識貯藏萬法種子,此識是能藏,種子是所藏;所藏者,種子起現行,受七轉識薰習,受熏的新種子再藏入此識,此時新種子是能藏,此識是所藏;執藏者,第七識妄執第八識見分為『我』,就第七識執持此識來說,稱為執藏,亦稱我愛執藏。 阿賴耶識攝持萬法種子,生起萬法,此稱之為『賴耶緣起』。事實上,所謂識者,祗是一種功能。此功能在潛伏狀態時,不稱識而稱種子,當種子發生作用,生起『現行』時,不稱種子而稱識。種子是潛在的功能,識是此潛在功能生起作用時的名稱。種子生現行,生出阿賴耶識的識體,這在識變中稱為『因能變』;因能變的同時,阿賴耶識生出前七識,同時各各識體上生起相見二分,這在識變中稱為『果能變』。相分是宇宙萬法的差別相狀,見分是主觀的認識作用。由主觀的認識作用的見分,去認識客觀的萬法相狀的相分,此時始有所謂宇宙人生。這種阿賴耶識中的萬法種子、仗因托緣生起現象世界的作用,,就是阿賴耶緣起。 阿賴耶識有三種面相,即是自相、果相、因相。《唯識三十頌》曰:『初阿賴耶識,異熟一切種。』即指此三相而說,以『阿賴耶識』是此識的自相,『異熟』是此識的果相,『一切種』是此識的因相。此識攝持諸法種子,又名一切種識,諸法種子生起現行法,種子是現行之因,故稱『一切種』為此識因相。《成唯識論》曰:『此能執持諸法種子,令不失故,名一切種。離此,余法能遍執持諸法種子不可得故。』 異熟是阿賴耶識的果相,異熟識舊譯果報識,《成唯識論》曰:『此是能引諸界、趣、生,善不善業異熟果故,說名異熟。』論文中的界是指欲、色、無色三界,趣指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六趣,生指胎、卵、濕、化四生,善惡之業引生異熟果報,故稱異熟,此為賴耶果相。而此識的因相和果相加起來,就是此識的自相。《識論》曰: 『此即顯示初能變識所有自相,攝持因果為自相故。』 阿賴耶識在三性中是『無記』。無記有二種,一曰有覆無記,指的末那識,以有四煩惱心所與之相應故;一曰無覆無記,指的就是阿賴耶識。與阿賴耶識相應的心所,只有五個,就是五遍行心所,即觸、作意、受、想、思。因為沒有煩惱與之相應,所以稱無覆無記。《八識規矩頌》的第八識頌曰:『性唯無覆五遍行』,即指此而言。 【3】『恆轉如瀑流』 阿賴耶識,是無始以來,至無終以後,永遠存在的一種功能。此功能既然永恆存在,豈不就是恆常之法呢?非也,《唯識三十頌》稱此識是『恆轉如瀑流』,恆者相續無間,轉者生滅變異。這是以瀑流為喻,說明第八識為生滅相續、非常非斷之法。 原來恆轉二字,恆示其非斷,轉示其非常。第八識雖然恆時一類相續,而非常住。假使是常住,則體性堅密,就不能受一切法的薰習了。此識是前滅後生,念念相續,前後轉變,所以能受一切法的薰習,這是轉的意思。此識雖非常住,有生滅轉變,但也不能斷滅。倘若斷滅,則誰來攝持萬法種子使之不失不壞呢?所以此識無始以來,恆時一類相續,沒有間斷,而為三界、四生、六道輪迴的主體。它攝持萬法種子不令失壞,這是恆的意思。『如瀑流』三字,是喻此識因果斷常之義。此識無始以來,剎那剎那,因滅果生,果生因滅。因滅故非常,果生故非斷,這樣前因後果,非常非斷,有如千丈瀑布,亘古長流,前水始去,後水已至,前後相續,無有間斷。 阿賴耶識能緣的作用,稱之為『行相』。能緣之識,必有其所緣之境,故在《唯識三十頌》中,將能緣、所緣二者並舉,即頌文中的『不可知執、受、處、了』七個字。這其中,不可知三字喻此識行相微細,不可全知。『執、受、處』三者是指阿賴耶識所緣之境。執是執持萬法種子、及攝持根身,持令不壞;受是領根身為境,令生覺受;處是器界,即物質世界。因此,第八阿賴耶識所緣之境,即種子、根身、器界。而此所緣之境,也就是此識的相分,此能緣的作用,就是此識的『見分』。 第八阿賴耶識,從凡夫位到證得究竟聖果,要經過染淨三種位次。此三位,曰我愛執藏現行位,善惡業果位,相續執持位。 一、我愛執藏現行位:第七識妄執第八識見分為『實我』,而起我愛。於此,第七識是能執,第八識是所執,故名『我愛執藏』。在凡夫至二乘有學位、大乘七地以前菩薩的第八識,都為此位所攝,名為阿賴耶識。 二、善惡業果位:指為善惡的異熟業所支配招感的果位,由凡夫到二乘無學位聖者,及大乘十地菩薩的第八識,為此位所攝,此位名毗播迦(Vipaka)識,義譯為異熟。到了佛果位,此識純無漏,不是有漏業所支配招感的異熟果,就不名異熟識,而名阿陀那識。 三、相續執持位:證得佛果的第八識,至無終盡期,都名阿陀那Adana識。阿陀那義譯執持,謂執受任持色心諸法種子,以及五根身使之相續而不失壞,縱使證了究竟佛果,也是執持種子五根等,使之不壞,盡未來際,利樂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