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德黑蘭到羅馬 · 第十二章 日益增強的空中攻勢
我們的轟炸機有了轉機——我們早期進行的轟炸有失精確——雷達在搜尋目標時發揮的作用——德國不得不轉向生產戰鬥機——美國1943年加入對軸心國在歐洲占領區的轟炸——卡薩布蘭卡會議上的指示——英國空軍夜間對魯爾區進行轟炸——在漢堡的空戰——突襲柏林——美國空軍10月14日在施魏因富特的巨大損失和後果——英國空軍在紐倫堡之戰中的損失——最終美國空中堡壘有了遠程戰鬥機的掩護——英國炸彈實力的改進——徹韋爾勳爵的核查——鋁化炸藥——我們的空中攻勢對戰時德國經濟的危害——盟國空軍怎樣在「霸王」作戰計劃發揮作用——法國民眾傷亡慘重，戰時英國內閣表示憂慮——我們對羅斯福總統的決定表示認可——英美轟炸機人員的英勇和犧牲精神
本章將對轟炸機司令部的工作做論述。在我們整個作戰計劃中，它的作用越來越大，我們最終能夠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也是它的功勞。
持續瘋狂的轟炸需要足夠數量又能適應場地的飛機，我們最終具備這個條件是1943年，同一年，還有助陣我們空軍戰略攻勢的，就是美國第八空軍總隊。提高轟炸機實力是我從1940到現在始終在倡導的。有不少難題存在：生產趕不上預算；大量飛機在其他的戰場上以及反潛艇戰爭中也都是必需的；美國生產的飛機在參戰初期自然是先供自己使用。在數量上，我們新型的四引擎飛機上升比較慢，但是在裝載炸彈的重量上，它提高了不少。每架飛機的平均載重量如下：1942年開始幾個月，兩千八百磅；當年年底，四千四百磅；1943年，達七千五百磅。
如果是在日間，要想在免於嚴重損失的同時衝破牢固的戰鬥機防線，那麼就算是以緊密隊形飛行的轟炸機也辦不到，這一點我們和德方在大戰初期就發現了，我們只能在夜裡轟炸，敵人也是如此。我們曾計劃在1940年到1941年冬季炸毀德國煉油廠，它是不起眼的但是卻頗具重要性，然而，我們沒有成功。最初的我們太過相信自己轟炸的準確性了。再次進攻德國只能等到1941年7月份，因為轟炸機司令部接到命令要在春季參加大西洋戰役。如今，以魯爾和漢堡、不萊梅、漢諾威、法蘭克福以及斯圖加特為代表的工業城市和鐵路中樞，是我們選好的目標。但是，無論是飛行員還是飛機，或者作戰方法，都不能達到要求。在冬天幾個月里，我們不得不縮減空軍行動，因為損失一天比一天加重。我在前面提到過新式方位探測器 「前進」（它的名字）。我們在1942年2月引用它，並在其作用下，由哈里斯空軍中將全力指揮，以魯爾當作主要目標進行一系列的轟炸，取得優異的成績。火攻呂貝克和羅斯托克，轟炸機在5月轟炸科隆一千架次，以及在白天轟炸奧格斯堡的潛艇內燃機製造廠，這些作戰行動計劃都在這次轟炸中。內特爾頓空軍少校能獲得維多利亞十字勳章，就是因為這次轟炸。
貝內特空軍准將在8月帶領著成立導航隊。作為一種罕見又精密儀器的雷達，它在航行和探測目標方面的作用越來越突顯出來；它最好由擔任著探路職責並指出目標的專家來掌握。
德國的軍事生產力並不會因為轟炸機的進攻而降低，德國民眾的鬥志也不會因之衰退，即便我們終於可以進行夢寐以求的方位準確的夜襲，但是，在1942年依然如此。我們太過小看德國的經濟實力了。實際說來，德國軍火生產量提高了，因為在它霸占的國家中，生產力和勞動力被普遍挖掘出來。普通民眾的意志十分堅強，因為對他們進行救助的戈培爾同時實行的是嚴明的紀律。所以即使局部地區有災難，全國也不會受到影響。但是在空中，德國被迫採取守勢，因為它的領袖們已經驚慌不已。德國生產飛機的重點不再是轟炸機，而漸漸趨向於戰鬥機。這次轟炸拉開了德國空軍失敗的帷幕。而我們1944年取得百分百的空中優勢，並在此優勢下進而在戰爭取勝，都要以此為轉折。我們因為它在西線建立了一條威脅德國的第三空中戰線，俄國人和我方在地中海方面的軍隊都可以從中獲利，這是它一方面的重要，而我們因為它產生了一種已經戰勝希特勒和他的空軍司令們的感覺，這一重要性更重要一些。
1943年就這樣來了。就在我們轟炸軸心國在歐洲的占領區時，美國人也加入進來。在轟炸策略上，他們有不同見解。在我們看來，既有效又可行的是採取夜間轟炸戰術。而美國人堅信，他們如果嚴密排列重型飛機，以堡壘隊形，無需戰鬥機掩護，就可以在白天行進到德國內部。我對這種策略的可行性是持懷疑態度的。在卡薩布蘭卡時，我曾與美國駐英空軍司令艾克將軍談過我的擔心，還收回了我與之對立的說法，這在前一卷已經說過了 。英國卡薩布蘭卡的英美轟炸機隊於1943年2月4日收到明確指示，以下是它們的職責：
在德國人喪失武裝反抗的能力之前，不能停止對德國諸如軍事、工業、經濟等體系的摧毀和擾亂，還要瓦解德國人民的鬥志。這是你們的主要目標。
以上是籠統來說，具體的項目依次是：（1）德國的潛艇製造廠；（2）德國的飛機工業；（3）運輸；（4）煉油廠；（5）敵人戰時工業的其他項目。這些都是按輕重緩急排列的。
為了破壞這五個項目，美國第八空軍總隊的艾克將軍試圖採用白天精確轟炸的策略。他多次不惜昂貴代價進行全力轟炸，這都是在他已經提出支援請求而援軍來到之前。里斯空軍中將以在1943年3月5日至到6日的夜間對嚴防死守的埃森為轟炸開始，3月到7月的轟炸主要集中在魯爾區進行，這些轟炸只限夜間。在三百九十二架飛機進行沉痛轟擊之前，先用了八架蚊式飛機投放照明彈照明目標，再用「歐波」（「雙簧管」）盲目轟炸器，然後用上了導航隊的二十二架重轟炸機，才更加明確目標的位置。這次大戰給了埃森首次重創。面對著我方轟炸的結果，同時還有我方轟炸機隊的實力和活動的上升，戈培爾一天比一天失望，他在日記中對德國空軍沒有阻止英國轟炸機的進攻進行了嚴厲批評。德國的煤鐵和機軸的生產受到重大損失，能力最強的生產部長施佩爾在1943年6月對地方的納粹長官的演說時，有所提及，還提到一個決定，就是成倍加大魯爾區的防空措施，並徵集十萬人進行修理。
最後英國空軍成功搗毀了魯爾區軍火工業中心，而德國的日間戰鬥機猛烈抗擊了美國的飛行堡壘。艾克將軍在之後沒過多久，就意識到，一定要先消滅德國空軍，他的計劃才能成功。關於調整轟炸目標的先後順序這一點，是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看到對潛艇作戰的形勢出現良好轉機之後應允的。它在1943年6月10日發出的指示中，首先指出襲擊德國的戰鬥機隊和德國飛機工業的重要性，這是在對卡薩布蘭卡會議上的決議做修正，而且它給的名目是「直指其害」。
英國轟炸機開始狂轟漢堡是在7月24日和25日晚上。「硫化氫」盲目轟炸器就裝備在飛機上，它們可以脫離國內指示信號工作，而漢堡又沒有逃出「歐波」的測距範圍，所以就儘量用上了它們。大地地形概貌被這種儀器反射到飛機里的銀幕上，今天的電視機熒光屏和這種銀幕類似。如果地面上出現像漢堡船塢區那樣的分叉水道，就會看到清楚的圖像。從1月第一次用上盲目轟炸器開始，轟炸機隊就已經累積經驗 ，而另一個長期未用的新發明在轟擊漢堡時也第一次派上用場了，它的名字叫作「窗戶」。這種新發明就是從轟炸機上投下的半金屬紙條，在第四卷中也已敘述過 。這種紙條才幾磅重而已，但是一旦它們散布在天空中，敵人就很難在夜間指揮他們的戰鬥機迎擊我們的轟炸機，也很難用高射炮和探照燈來定位我方飛機，因為這種紙條與德國雷達的波長是相匹配的，這樣一來，敵方雷達屏上好像出現許多飛機。
偌大的一個漢堡城，在7月24日到8月3日這麼短的時間內，就遭到我們四次轟炸，以至於出現前所未有的嚴重毀壞。整個城市在第二次襲擊中火光連天，四面八方傳來悲慘的呼叫聲。我們混著烈性炸藥投擲了大量燃燒彈。要讓這場大火熄滅，任何人工消防措施是辦不到的。不少德國人用「浩劫」來形容漢堡空襲。這樣的空襲如果也連續發生在德國其他六個主要大城市身上——施佩爾本人就曾估計到這一點，而且在戰後也承認了——那麼德國的戰爭生產活動早就癱瘓了。然而，即使用上「硫化氫」盲目轟炸器對一小片區域進行轟炸，如果目標範圍內沒有明顯的水域地形，也存在困難；同時，兇猛而又經驗豐富的德國夜間戰鬥機進行了頑強的抵抗。以上部分地解釋了為什麼德國在1943年倖免於這種厄運。
我們在1943年進行第三次大規模空襲轟炸，目標是柏林。從1943年11月起到1944年3月為止，轟擊一直在進行。如果真像漢堡一樣，那麼德國的戰爭生產和軍心可能會因這個大工業中心瀕臨崩潰而受到致命一擊。
以無所畏懼的勇氣和決心克服令人望而生畏的困難，敵人的要害是轟炸機司令部全力空襲的目標。在多次轟炸過程，我們不得不憑藉「硫化氫」盲目轟炸器的雷達瞄準器，因為氣候實在是非常差。轟炸機在夜間投彈拍下的圖像，只是一片煙霧。日間飛過柏林的攝影偵查隊一樣地一無所獲。轟炸柏林的嚴重毀壞是德國人親口說的，但我們自己卻不能辯明十六次大轟炸的相對結果，因為我們無法對比各轟炸的影像記錄。我們最終得到清楚的照片並估算摧毀的程度，已經到了1944年3月。對漢堡的毀壞比柏林的嚴重。
美國第八空軍總隊在這期間還是在「直指其害」的指示下，襲擊敵方戰鬥機隊和飛機工業。由於德國飛機的實力和效率一天強似一天，敵人以此對戰他們，所以他們受到德國日間戰鬥機的損害也一天比一天重。最高潮發生在1943年10月14日。與德國飛機工業關係重大的滾珠軸承廠在施魏因富特，這天二百九十一架巨型飛行堡壘對其進行轟炸，結果六十架被擊毀。要取得對德空軍優勢，離不開日間轟炸機的掩護，他們至此才認識到這一點。於是，在製造出遠程戰鬥機，具備掩護轟炸機的充足力量之前，他們暫時停止進攻。
由英國轟炸機司令部空襲施魏因富特，它應不應該用自己的策略。人們對此觀點各異，而且經過激烈爭論幾乎沒有結果。最終決定是：在日間和夜間，由英美空軍分別進行進攻。美國第八空軍總隊終於盼來了遠程戰鬥機。在1944年2月24日，我們對共同的目標展開了真正意義上的聯合進攻：日間，在遠程戰鬥機掩護下，美國第八空軍總隊用二百六十六架轟炸機進行轟炸；夜間，英國轟炸機司令部用七百三十四架飛機去襲擊。可惜的是，這次規模空前的大轟炸的效果被嚴重地降低了，因為我們花太多時間去討論，遭美機日間轟炸的施佩爾早就心生戒備，於四個月前使該地的工業分散了。
在夜間或日間轟炸策略的技術方面，英美空軍各執一端，並且進行了長期爭論。雙方氣貫長虹、不懼犧牲，在此種狀態下實踐各自相反的理論，為了勝過對方不惜代價。競爭的極點是在轟炸柏林以後出現的。英國轟炸機司令部1944年3月30日至31日夜間轟炸紐倫堡，我們遭受到最嚴重的損失就是在這一次空襲中，共派出七百九十五架飛機，其中九十四架沒有回歸。所以，為了持續進行深入德境的夜襲，轟炸機司令部對其中戰術做了全新分析。這也證明，我們如此兇猛的進攻，使敵人已經加強夜間戰鬥機隊，其實力得到了提升。敵方最卓越的飛行員從其他重要戰線調過來了。但是，由此一來，西方盟國會在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進攻中，占盡必需的空中優勢，因為敵軍力量被集中起來在德國內部防衛。
經過長時間的耽擱，有一個不容忽視的重要問題得到了解決。那就是：遠程戰鬥機要有一種續航能力，使其可以在空中追擊並擊毀敵方戰鬥機，或者從空中俯衝而下襲擊機場上的敵方戰鬥機；因為美國在這一整個時期內，堅持要讓飛行堡壘轟炸機在這種遠程戰鬥機掩護下，在日間有所行動。轟炸機獲得的日間戰鬥機的護衛最初是「霹靂」式的，接下來是「閃電」式，最後是「野馬」式。輔助油箱使這類戰鬥機的持續飛行距離從四百七十五英里提升到了八百五十英里。1944年2月23日開始，我們在日間集中對德國飛機工業進行為期一周的轟炸。白晝轟炸機既可以在少受干擾、少受損失的前提下進行準確的轟炸，這些美國遠程戰鬥機也終於制服了敵方的戰鬥機。
我們對德空戰的轉折由此開始。美國第八空軍總隊行動逐漸自由了，而且可以在日間以高度的準確性襲擊德國的目標。所以，在我們的戰略攻勢之下，德國再也保不住它的要害地區了，它已經不在空中占有優勢了。大戰結束之前，德國夜間戰鬥機的實力還是不可小覷的，它們擁有最卓越的飛行員。但是，敵人白晝戰鬥機的作用還是因此被削弱了，美國空軍有了新的進步。到了1944年，相對敵軍，我們已經在日間的空中占據優勢。英國空軍4月再次在夜間對德國城市發動全面的進攻，他們採取的新戰術是矇騙敵人、迷惑敵方防禦人員。為完成這次進攻，美國第八空軍總隊計劃以「二十四小時全天候」來不停轟炸，他們對敵方日間戰鬥機的弱點已經掌握了。實行「霸王」作戰計劃之前的形勢就是這樣。
我們的炸彈爆炸力量有了新的發現，因此，我們本就日盛一日的對德空襲優勢又有了明顯提高。也是出於偶然，我們在1943年急切研究火箭和飛彈威力的過程中，發現了新炸藥的問題。那些專家把我們投擲在德國的炸彈的威力，與我們預計敵人直襲英國的火箭效果相比，認為我們面臨險境。他們心裡有一種更加悲觀的想法，是一種可怕的假設，他們說，每噸炸彈的破壞力在英國要比在德國大一倍，英國的房屋沒有德國的堅固，所以這是可以想像的。在就此談論時，他們忽然提出一個結論：德國把鋁粉和烈性炸藥摻在一起做炸彈，所以敵人炸彈的威力差不多要比英國的強一倍。我從徹韋爾勳爵那知道了這個觀點，就下令對此進行充分研究，由他來指導。所有的人對研究結果頗感驚訝。
首相致生產大臣
1943年10月12日
初步報告表明，德國炸彈具有無可置疑的優越性。這報告是我近期請徹韋爾勳爵，對比研究德軍烈性炸藥和英軍烈性炸藥的威力，才做出來的。
我同意三軍參謀長的主張，他強烈建議我們不必等進一步試驗的結果出來，馬上改用鋁化炸藥。如果改用這種炸藥出現什麼問題，請在下周向我提出一份報告。
為什麼這種問題產生了，卻沒有得到糾正？國防大臣有權力對這個問題進行調查。請舉薦三位人員，並附帶他們的經歷。在全部秘密情況下進行這項工作。
接著他們調查了這個問題。結果顯示：早期節省下來鋁粉都用在製造深水炸彈上了，因為那裡鋁比較少，這種習慣在鋁比以前多的現在，沒有得到改變。我們立即下令，首先在重磅炸彈方面，加入鋁粉，改進炸彈。它們的效率在整個戰爭的後半期，又提升了半倍左右。我們以為不會想到這種事情，我認為同僚們應該對此引起注意，所以1944年2月我有下列文件發出：
鋁化炸藥
1944年2月17日
1.1943年9月底，有人在討論德國遠程火箭時，懷疑我們自己的炸藥的效力，他拿我們的烈性炸藥的威力與德國做了比較。就此問題，主計大臣即刻與空軍參謀長進行討論。後者向參謀長委員會提出的建議，也得到了大力扶持，那就是為了弄清楚事實是怎樣的，即刻行動起來，主管當局就回答為何英國炸藥不如德國的，還要想辦法補救，如果確有其事的話。
2.可以肯定的是，我們的炸藥比德國的差，這是主計大臣在參謀長委員會的建議下進行查詢，於10月6日向參謀長委員會提出的報告上的結果。據各個權威人士的估算，如果使用鋁化炸藥，我們將獲得的進步是正在使用的炸藥的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百。無須等進一步試驗的結果，應為了改進儘快做好準備工作，這是徹韋爾勳爵力主的，也是參謀長委員會和我對贊同的，而且立該即刻著手改革。
3.我又簡要下令，「對關於我們炸彈效力的報告進行審核。關於這個問題，在目前戰爭中進行了什麼試驗，取得了什麼進展，要對其過程進行再研究，並對能不能研究成功，或者研究成果能不能發揮實際用處，做出報告。如果不能，問題出在什麼地方？」由瓦爾特·蒙克頓爵士、艾倫·巴洛爵士和羅伯特·羅伯遜爵士組成委員會，來進行這項工作，最前者任主席。1941年進行了一次失敗的試驗，主要是因為當時採用了無法滿足人們要求的衡量爆炸壓力的方法，所以他們沒有正確認識到結果。還有就是，1943年盛夏以前的負責人員都不肯嘗試再次使用鋁，因為他們有一種印象，到頭來還是沒有鋁。如上所述，對於新試驗的成果，我們一直沒有採取必需的行動加以利用，直到主計大臣注意到德國炸藥的相對優勢的說法。
4.那些早先使用的炸藥，其威力遠遠不如鋁化炸藥的強大，這是無疑的。主計大臣使人們注意力轉到這種令人極不滿意的情況上來，並且有所干預，才避免了這種事態長期延續，這是重要的貢獻，我認為同僚們應該看到。沒有他們，我們為戰爭做的努力會受到重大阻礙。
這個插曲表明，應該有專門人員對大型組織各個方面的工作進行檢查，這是很有必要的。
截止到目前，還難以判斷的是，英美聯合轟炸機隊轟炸後的戰時德國的經濟和軍火生產，究竟受到了怎樣程度的破壞。1943年，轟炸機隊在魯爾區、漢堡和柏林三大地區進行戰鬥，給整個德國境內帶來了普遍性的災難，尤以德國領導人為代表，表現出極度驚恐。但是他們有施佩爾，在其優秀的管理下，他們把占領的國家的工廠和強制勞動力高效又高速地發動起來了。人心惶惶的情況只出現在被炸城市，而沒有擴散成全國性的大恐慌。
我們要保守看待敵人向希特勒所作的各種報告，它們均聲明德國軍火生產在1942年翻了一番。這種說法是無法令人信服的，通過回想我們自己在受到轟炸後生產上受到的損失就可以知道，而且我們受到的轟炸遠比敵人這次輕。德國人在1943年幾乎無法進行生產，他們承認這一點，就證明了我們日趨強大的轟炸機隊實力。襲擊德國本土的力量不可避免要在1944年春季有所減弱，因為，「霸王」作戰計劃會占用盟軍的戰略轟炸機。但是此時的天空戰場已經是我們的天下了。戰鬥如此困難，德國空軍的壓力是難以肩負的。對於我們的轟炸，德國空軍沒有任何力量進行戰略反擊了，因為他們必須要把力量集中在戰鬥機製造上。它已失去了平衡，力量已經耗盡，他們自身尚且難保，更別說讓德國免受我們的猛烈轟炸了，因為他們的力量不再平衡，也已經消耗完了。1944年底，我們的空中優勢已經達到絕對化狀態。在其得到遠程戰鬥機後，美國第八空軍總隊應占盡一切功勞。
強大的空中武器將在空前重要的「霸王」戰場上起到什麼效果，這是我們在發動此計劃前要面臨的重要問題。我們的計劃是：最終使諾曼底德軍周圍的交通線變成一片「鐵路沙漠」，為此用上六萬六千噸炸彈，在登陸法國北部前的三個月中，對法國、比利時和德國國內的德國鐵路交通線進行轟炸。這一計劃是兩國空軍當局在技術問題方面，經過接連數天的爭論後通過的，目前已經初步實施。通向諾曼底路上的修理站和保養站，以及九十三處重要的鐵路中心點的機車是其主要目標。在逼迫進攻法國北部時，空軍戰術部隊特別擔任摧毀橋樑和鐵路車輛的任務，同時，它還協助實施這個總計劃。我在4月3日給艾森豪威爾將軍去信：
對於轟炸這麼多法國鐵路中心的建議，考慮到會使男女兒童在內的數以千萬計法國民眾喪命或者受到傷害，我今天持有的態度是真正嚴肅的，而且差不多就是不同意。他們都是我們的朋友，會因盟國空軍產生深仇大恨，有鑒於此，我們好像應該鄭重對待這一步行為。我們決定，對這個問題的審查由國防委員會本周進行，然後由外交部把意見反映到美國國務院。我本人會給羅斯福總統發一封私人電報。
對這些特定的目標進行集中轟炸，在軍事上是十分妥帖的。
5日，艾森豪威爾將軍回電說：
我方強大的空軍會促進「霸王」作戰計劃戰役的成功，正是我們堅信這一基本原因，才決定實施這一戰役，我們千萬不能忘記這一點。如果不能成功，那麼就算這種戰役不被當成莽撞之舉，也會冒極大風險。以這樣的依據來反對轟炸德國占領區運輸中心，的確使人承受不小壓力。然而，襲擊這些中心地點是一場干係極為重大的戰役，我和我的軍事顧問都堅信，我們最終勝利的可能性也會因它變大。至於可能造成傷亡的數字，我個人認為是估計過高了。
戰時英國內閣擔心和惶恐的是，隨著轟擊鐵路戰役的持續進展，對法比兩國平民的傷亡預算比以前減小。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5月7日
1.戰時內閣在過去三周內，總是十分擔心我們在轟炸法國鐵路中心時，會有大量法國人犧牲。就此問題，我曾同艾森豪威爾和比德爾·史密斯兩位將軍進行研討，也多次和自己的參謀人員舉行會議。「鐵路計劃」是在短期內執行的，而兩國空軍對其功效的看法也存在很大差別，這在過去和現在都一樣。而且不是相互對立，是穿插交錯。後來，艾森豪威爾、特德、比德爾·史密斯和波特爾，他們都宣布已經調整了計劃。要我相信我們在最初時期使用空軍的最佳方式就是這樣，不可能。我的意見依然是，把德國空軍作為主要目標。
2.據說，這個計劃剛剛提出時，有八萬法國百姓罹難，傷者也在其內，其中死亡人數是兩萬。在我們的空軍中，特別是皇家空軍（這類工作的主要部分自然由他們擔任），存在明顯的濫用的情況；而且夜間轟炸的盲目性，也應該受到譴責：所以，戰時內閣難免會對上述數字大為吃驚。但是，從最初轟炸的結果來看，只占總數七分之三，這一數字比司令們預計的法國平民的傷亡小多了。
3.空軍在減少屠殺友好平民方面，已經儘量用心了，我對此表示滿意。然而，「霸王」計劃的開始日期距此還很遙遠，所以這種屠殺在法國平民中的反響將是糟糕的，這也是戰時內閣和我一樣憂慮的地方。美英解放者即將到達法國，法國人民對他們的感情，極有可能因為這樣的屠殺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甚至可能因此仇視美英人種。法國人的傷亡可能會在進攻開始的當天及其以後的日子中增多。但是戰爭正處在激烈階段，人們心中的比例可能會在日後看到更多英、美士兵傷亡的時候有所轉變。當今這個過渡階段才是我最擔心的。
4.請你在考慮這個問題時，從最高的政治立場出發，並且請把你的意見提出來，我們會把它當作政府之間的交換意見，這是戰時內閣讓我請你這麼做。這種屠殺不是只針對兇殘罪孽的敵人的，還會在無辜的友好人民中間發生，這是一個方面；另一方面，對於「霸王」作戰計劃的冒險性，我們自然是感受到了，促使它成功是我們再迫切不過的願望。這兩點我們都要記住。我是在以鄭重的態度，僅用最平和的措辭，向你陳述這個事實。即使情況沒有以前惡劣，戰時內閣對於屠殺法國人的情況，也一樣表示擔心，這一點我應該使你明白。並且他們試問，要達到大致相同的軍事效果，就不存在採用其他方法的可能嗎。我們特別樂意與你們共同負責，不管我們雙方的問題如何處理。
11日，羅斯福總統回復我說：
你感到憂慮的地方，我也有一樣的感受，我們的空軍在準備「霸王」作戰計劃的過程中，確實給法國人民帶來了傷亡。
目前和將來，都應為了最大限度減少平民傷亡而大力採取一切措施，我和你一樣對此表示贊成。在這個重要時期，只要不會縮減我們襲擊敵人的效果，任何可以使法國人民減緩與我們對立的機會，都不應錯過。
對負責的司令官們，我不打算在遠處限制他們的任何軍事行動。儘管，百姓的傷亡是令人惋惜的，也是空軍的準備工作造成的。他們會這樣想，「霸王」計劃的勝利他們也許受到這些限制的影響，或者進攻歐洲大陸的盟軍傷亡，會因之增加。
它會產生具有決定性的意義。法國民眾的傷亡在這一段時間內，繼續減少，我們對此一直憂心。對於「霸王」作戰計劃，轟炸機隊的最突出最直接的功勞，就是封鎖諾曼底戰場，切斷援軍經由的鐵路線。代價得到了彌補。
技術問題的談論占了本章一大半。在夜間還是日間轟炸的問題上，英美的計劃彼此互相對立，它們受到嚴峻的考驗，其結果已經做了敘述，同時也說明了雙方的計劃。我相信我在敘述我們改進炸藥時，在敘述雷達時，在敘述所有與雷達相關儀器的複雜性時，採用的方式，普通讀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不能止步在這裡，不少官兵在這種可怕的空戰英勇作戰、壯烈犧牲，還要向他們表達敬意和歌頌，不然就是過錯了。人們從來沒有見過，甚至也無法完整地想像這種空戰。人類膽量承受力和敢死精神都有其極限，轟炸機人員受到的精神考驗就超越了這種極限。這種冒險也是最為極端，最令人煎熬的，其他一切冒險是達不到的。駕駛員可以沒有停頓地連續參加三十次以上的空襲，這已經變成了一條慣例。但是，一個人整天和機器為伴參加工作，在三十次空戰中而不出事的可能性很小。在最後十幾次猛烈戰鬥中，許多人多次感覺到失利。早期護衛我的是倫敦警察廳的偵探警官麥克斯威尼，後來他毅然決然參與到轟炸機作戰中。我有幾次碰見他，他正接受訓練或者作戰。有一次，他說：「我要第二十九次出戰了。」但那卻是他最後一次出戰。他那天看起來和平時一樣輕鬆愉快，但是面露深沉。這些人之所以能渡過非常人所能忍受的考驗，是對自己國家和事業的責任心在支撐他們。如果我們能夠深切體會到他們的苦難，一定會對這些英勇的人，既同情又佩服，而且大受感動。
「美國有二百九十一架龐大的空中堡壘，六十架被擊破」；「轟炸紐倫堡，英國轟炸機司令部用上了七百九十五架飛機，其中九十四架沒有回歸。」以上事實我都敘述過了。在這方面，每次就有六七百名調度訓練過的、技術老練的戰士在一小時中喪命：每架美國空中堡壘有飛行員十名，每架英國夜間轟炸機有飛行員七名。這種考驗的確不一般。英美飛機轟炸德國和義大利時——就是在這次大戰期間——十四萬多空軍人員或傷或亡；橫渡英吉利海峽的大戰役中，英美空軍的傷亡數字，沒有在本章所述時期內的多。他們是一往無前的大英雄，他們絕對沒有失敗。我們要向他們表達敬意。主要是這種忘我的精神使我們取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