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德黑蘭到羅馬 · 第十章 突襲安齊奧

在卡西諾前線上的猛烈戰鬥——突擊登陸安齊奧——停頓帶來重大損失——凱塞林要處理的危險形勢——在灘頭堡錯過進攻時機——再次進攻卡西諾——在安齊奧遭遇打擊——2月6日,我問威爾遜將軍幾個問題——2月8日,我給迪爾元帥去電——灘頭堡的眾多車輛——傷心和傷亡——2月16日,德軍嘗試全力把我們趕回大海——拚命戰鬥,取得勝利——3月1日,凱塞林宣布失敗——2月22日,我將戰況報告議會——2月23日,史末資來電——我的回電——法國的強悍德軍調往義大利 在1月份前兩個星期里,我們緊鑼密鼓地準備「海灘沙石」工作,與此同時,第五集團軍展開初步行動,目的是引開敵軍的注意,並從灘頭堡引開其後備軍。「海灘沙石」是我們給安齊奧戰役起的密碼代號。第五集團軍的行動就是連番攻擊敵人,以求穿過加里利亞諾河和拉皮多河,而法國軍團則繞到敵人右側,直逼卡西諾以北高地。很明顯,德軍不會讓我們越過以卡西諾為中心的古斯塔夫防線,所以雙方激戰不下。敵人縱深地帶的最後一道屏障就是這條防線。他們在崇山峻岭之間的防禦體系,是用無數的鋼筋水泥鑄成的,看上去無懈可擊。監視哨設在制高點,下面山谷中的一切行動都在其炮火範圍內。 深冬之季,酷寒之中,從北部側擊的法國軍團前進了十英里,第五集團軍也完成了初步進攻,繼而在1月12日發起主要進攻。美國第二軍在三天以後攻下特羅基奧山,渡過利里河,建了一個橋頭堡,但是又失守了(特羅基奧山是利里河的最後屏障)。與此同時,在加里利亞諾河下半段,英國第十軍跨江而過,奪取了明圖爾諾和卡斯特爾福特外圍一帶,然而未能成功向北繼續進軍。聖安布羅吉奧也沒有被它的右翼部隊攻克。 我們如此一來對敵軍靠海的一側形成威脅,然而敵軍並沒有意識到其脆弱性。全部這些行動還是達到了我們預期的目的。敵人為了挽回局勢,從後備部隊中調用了三個精銳師。英國第十軍承受住了敵軍的攻擊,沒有敗退。在飛機的掩護下,我方船隊於21日下午成功進發安齊奧。此時的天氣剛好對船隊形成遮掩,使其秘密前進。我們狂轟濫炸敵人機場,許多敵機喪失飛行能力,在佩魯賈,德國空軍偵查機基地受到尤其慘重的破壞。關於當時的德軍總部方面,維斯特法爾將軍(凱塞林的參謀長)做了形象的說明: 卡納里斯海軍上將於1月21日到了眾集團軍的總部,他是德國情報署署長,手上可能有關於敵軍登陸計劃的一些情報,尤其是敵軍航空母艦、戰列艦和登陸艇的情況,我們都想知道,所以極力請他說一說。卡納里斯說,未來一段時間裡應該不會有新的登陸,我們沒有必要為此擔心,但是詳細的情況他也說不上來。事實也如他所言:德軍空中偵查和反間諜行動,幾乎在這時毫無動靜。卡納里斯離開了總部。過了幾個小時,敵軍就登上了安齊奧 。 這次進攻的結果是很重要的。雖然我相信我已經努力使自己不激動,但是我還是緊張地等待著。 我給史達林去電: 1944年1月21日 在德黑蘭時,我對你說過,我們會大舉進攻守在羅馬的德軍。現在進攻已經發動。好像天公也有意成全我們。希望日後報你佳訊。 沒過多久,我獲悉:22日凌晨兩點,在盧卡斯將軍指揮下,美國第六軍登上安齊奧海灘;美國第三師在安齊奧城南登陸,而在北面英國第一師也已登陸。時至半夜,三萬六千人和三千多車輛全部登陸。事實是他們沒有傷亡,因為敵人幾乎沒有反擊。「敵人差不多根本就沒有預測到我們的襲擊。至於如何繼續進軍,我認為應該派出流動巡邏隊探路並與敵人接觸,他們可以給敵人強有力的打擊。我已對以上安排的重要性做出強調,然而,如何安排他們工作,截至目前,我沒有收到相關報告。」現場的亞歷山大發來這樣的電報,我非常贊同他的意見,回電說:「謝謝你傳達的幾條消息。格外令我欣慰的是,你沒有握住灘頭堡不放,而是設法進攻。」 但是,襲擊的主要目標完全被破壞了,不幸的事發生了。為了使裝備和車輛跟進,盧卡斯將軍一心攻占灘頭堡。指揮著英軍第一師的彭尼將軍,也是遠征軍的司令,他在後備旅和第六軍團還沒有跟上的情況下,急不可耐地想向內地挺進。他又沒有完整的進攻方案,22日和23日向奇斯泰爾納和康博利奧尼兩地發起進攻,然而規模都很小,純屬試探。兩個完整的師和它們的附屬部隊(包括兩個英國突擊隊、美國突擊隊和傘兵部隊在內),包括大批輜重在內,於23日晚全部登陸了。但是,之前我們竭盡全力創造的有利形勢,不復存在了,然而,他們還在加強灘頭堡的防禦。 凱塞林在四十八小時內集結了兩個師左右的兵力,阻止我軍持續向前。他的大部分後備軍被他調往卡西諾戰前線,與我軍相抗。這兩個師是他所有可能抽調起來的隊伍。面對危險形勢,他已經快速做出了反應。 對於做出以上部署的舉動,德國維斯特法爾將軍有精彩的評論: 敵人登上羅馬南面時,我們僅剩兩個營的兵力和附近的一些海岸炮兵。在敵軍登上岸的當天,我們再也不能從附近調兵與之相抗。羅馬沒有遭遇敵軍英勇的先鋒進攻,倘若真發生了,他們將一往無前,因為去這座偉大古城的路沒有任何障礙。敵人登陸後,前兩天的形勢簡直危如累卵。我軍布置了反擊,其功效在兩天後才發揮出來。為何會這樣?敵人可能在什麼位置登陸?他們會走哪一條道?他們的調兵時間是什麼時候?他們承擔什麼任務?我們要安排什麼部隊和縱隊來阻止敵人前進?為此,德國集團軍群在1943年12月,公布了一個緊急預案,對以上問題做了全面的預測和規定,而且這一預案適用於全義大利。這些預定的計劃會在「理察案件」的代號發出以後,即刻得到實施。實際上,大部分軍隊面臨的情況是,在通往規定地點的亞平寧山脈道路上,當時已經出現冰凍,然而,相比規定日期,他們還是提前到達了。在法國、南斯拉夫和本國,也有救援部隊趕過來,這是德國最高統帥部調動的。然而,敵人沒有發動進攻,他們明顯在為建立橋頭堡而忙碌著,這真是出人意料。如此一來,我們就有機會建立一條新戰線與敵人對峙。之前一直在義大利北部駐著的馮·馬肯森將軍麾下的第十四集團軍,來這條戰線進行指揮 。 安齊奧 我們進攻卡西諾,凱塞林決然進行反抗,絲毫不會示弱,儘管我們也威脅到他的側翼。德軍的想法是再明白不過的,在24日繳獲的希特勒的命令中可以看出: 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要堅守古斯塔夫防線。徹底成功保住這條防線,將會影響到政治。最高領導希望你們最頑強地作戰,保衛每一寸土地。 他的命令被切實執行下去了。 亞歷山大25日在報告上說,灘頭堡難以攻破。27日,消息傳來,情況嚴重:在整個戰線上,距奇斯泰爾納四英里的是美國第三師,距康博利奧尼兩英里的是英國第一師,兩處部隊與敵人幾經交手,最後都沒有成功。美軍一直在奇斯泰爾納南面;雖然警衛旅已將步兵和坦克隊的反擊壓制下去,得以前進,但仍有一英里半左右才能到達康博利奧尼。克拉克將軍計劃即刻去灘頭堡。亞歷山大說,這樣的進軍速度,他和克拉克都表示失望。我回電說: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4年1月28日 很高興知悉克拉克去灘頭堡查看。有一種悲觀局面:在那裡你們的軍隊被圍堵起來,同時主力部隊也無法從南面進軍。 但是,事情真就這樣發展了。 在卡西諾陣地上,在對德軍持續進攻的同時,我們把他們的主力增援部隊也引到前線,為了占領高地對卡西諾形成俯衝之勢,從那裡包圍這個陣地,我們決定接著進攻更北的地區。前進順暢:在卡西諾的上方,美國第二軍穿過拉皮多河,與之同步的法國軍團則靠右前進,占領了卡斯特隆山和科勒馬約拉。支援修道院山的德軍已到。我軍向南攻占此山時,遭到敵人拚命持久的抵抗。為了填補攻勢,亞歷山大將軍決定再調來新的戰鬥力,因為第二軍在2月初時戰力窮盡了。把第八集團軍的三個師從亞得里亞海岸抽出來,成立一個紐西蘭軍,聽命於弗雷伯格將軍,他的命令已經發出。按原計劃,第八集團軍是用來反攻敵軍,並在前線抱死敵人的。它在未來的幾個月中只能採取守勢,因為實際上至少五個師的兵力被迫調出來,參加西海岸的激戰。 很明顯,更加激烈的戰役隨時會在兩條戰線上蓄勢而發。因此,更多的兵力需要補充進來。按規定,主要戰線上會在2月初迎來波蘭的第三喀爾巴阡師。駐在北非的第十八步兵旅和第一警衛旅隨時聽候威爾遜將軍調遣。正在前往此地路上的是美國第四十五師,而美國第一裝甲師已於1月30日登陸安齊奧。他們都需要從小漁港經過,或在海灘上克服多重路障。「在馬拉喀什時的預定是,用兩三個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軍,而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差距特別大。但是,為了給勝利鋪好道路,海軍將會竭盡全力,這一點你可以相信。」這是海軍上將約翰·坎寧安來電所言,其中的承諾徹底實現了,這一點以後的事實會證明的。 1月30日,第六軍第一次對安齊奧進行了強悍的攻擊,並有所收穫,而同時卡西諾的戰鬥也達到頂峰。然而,康博利奧尼還是沒有被英國第一師拿下,奇斯泰爾納也沒有攻落在美國第三師手中。四個師的人眾已經到達灘頭堡。但是,德軍依然能在交通線遭到我方空軍轟炸的情況下,大力增兵馳援。他們已經有機會加強陣地,所以現在那裡集中了八個師的主力部隊,與我軍相持不下。我方占領的營地,狹小得不能再狹小,擁擠得不能再擁擠。敵人只在夜裡對我們停靠在海灘的船隻進行轟炸,我們卻頗有損失,因為同時還被敵人的炮火打亂了陣腳。德軍已經加大了抵抗力,這是亞歷山大在2月2日給我的詳細報告中顯示的,他已經重新查看戰場。在以下兩方面,即奇斯泰爾納和康博利奧尼,美軍第三師和英國第一師遭到敵人異常兇猛的抵禦。進一步的進攻無法展開,除非這些據點被我們拿下。為了攻下奇斯泰爾納,第三師在之前兩三天裡拚命戰鬥,現在與這座城市還有一英里上下的距離,然而士兵們都已勞累不堪。目前,康博利奧尼火車站被第一師的一個旅據守著,但是,「三個方向都有射擊」奔他們而來——他們的陣地是一個突出的細長地帶。「我已下令去準備一個計劃,就是為了斬斷敵人的主要供給線路,接下來我們要進行全方位突擊,突擊中要充分配合。」亞歷山大在結尾說。 2月3日,敵軍發起反擊,插進了英國第一師的突出陣地,而亞歷山大的命令還沒有來得及執行下去。這預示著未來的戰鬥將會十分壯烈。威爾遜將軍在報告中說道:「在突出陣地,我們的軍隊無法繼續前進了,因為敵人封住了沿線。」 對安齊奧戰役,我有幾點甚是擔心,在以下電文中顯示出來: 首相致威爾遜將軍(在阿爾及爾) 和地中海總司令 1944年2月6日 1.我一點也不驚異於美國三軍參謀長們的質問。而現在戰爭正值激烈階段,再給亞歷山大將軍施加更多精神上的壓力嗎?那不是我願意的。關於以下三方面的問題,你應做出解釋:其一,第五○四團傘兵按規定要用在安齊奧,為什麼沒有遵守這個規定,前方普通步兵之中卻有一部分是現有的英軍傘兵旅,這又是為什麼?其二,登陸後的十二或二十四小時之內,並沒有遭到抵抗,為什麼不趁機占領至少包括韋萊特里、康博利奧尼和奇斯泰爾納幾城在內的高地?第三個問題是美國三軍參謀長提出的,那就是,在主要戰線上,為什麼沒有火速展開進攻?要知道,我們登陸後德軍沒有抵抗反而撤退了。 2.關於上述各點,我在給亞歷山大將軍的電文中,早就提出來過,並讓他考慮。我不同意持續採取小型進攻,尤其是使用營兵力,或連,甚至是排。然而,時下大戰正酣,亞歷山大將軍不容分心,我不希望他再回答或者解釋這些陳年舊事,對此我要再次強調。 威爾遜將軍做了回答,他說,把第五○四傘兵團從海上運過來,沒有採用空運,是克拉克將軍在臨戰之時決定的,而在前線使英國傘兵參加戰鬥,是因為步兵不足。他回答我的第二個問題時說,亞歷山大和克拉克確實曾催促及早發動進攻,而且曾經在前四十八小時內親赴灘頭堡。盧卡斯將軍心中藏著「薩勒諾心理」的怪胎——敵人勢必會反擊,務必先要做好還擊準備,這樣才會預示勝利——所以,即使他完成襲擊任務,卻喪失大好形勢。他不敢大舉進攻,因為美國第一裝甲師戰鬥隊還沒有趕過來。威爾遜說,向前進擊的速度確實很慢。關於在拉皮多河上和卡西諾一帶突破,他也說明了主要戰線上存在的困難。 對於我擔心的問題,馬歇爾也有同感,所以我在轉送華盛頓的報告中,附上以下意見: 首相致迪爾元帥(在華盛頓) 1944年2月8日 你可在斟酌之後決定是否轉遞馬歇爾將軍這份報告。作為一個上級司令,不能「敦促」,而要「命令」,我是這樣認為的。 凡此種種,我並不滿意。如果敵軍能夠大批撤離其他戰場,而前往遙遠的義大利南部作戰,這樣也是很好的。同時,就算只為了消磨敵人,我們也要持續和他們戰鬥下去,這是非常必要的。這種情況也比旁觀俄軍作戰強得多。在避免上述情況時,我們要大量總結教訓,這有利於「霸王」作戰計劃。 坎寧安海軍上將曾就登陸艇立下承諾。而他的所作所為已經兌現甚至超出其承諾。現在我有一個問題想真誠地問他。 首相致地中海總司令 1944年2月8日 請分別統計已經登陸安齊奧的車輛,包括卡車、大炮和坦克。如果有可能,還請分別告知七天之內和十四天之內的數目。 回應是相當快的,也是令人吃驚的。七天之內登陸的車輛總共是一萬二千三百五十輛,其中有三百五十六輛坦克;車輛總數是二萬一千九百四十,其中有三百八十輛坦克。從數字中可以看出來,為完成運輸,坦克登陸艇總共行船三百一十五次。有四千輛卡車是和坦克登陸艇一同往返的,不把它們計算在內,截至第十四天,為了服務七萬人的軍隊(駕駛員、修理和保養車輛的人員自然也算在其內),一萬八千輛左右的車輛登上了安齊奧的灘頭堡登,這一點是需要留意的。 我2月10日回電: 十分感謝你交予我以上材料。 在這個狹窄區域,我們駕駛或保養這一萬八千輛卡車的人員到底有多少?我們的駕駛員肯定不在少數。我格外吃驚的是,敵方步兵的人數多於我方。關於我軍運往橋頭堡的給養情況,請予我知。 也是在這一天,我在晚些時候接到更多報告。我們的空襲受天氣影響未能發動,威爾遜將軍說,亞歷山大正在努力救援重壓之下撤退的英國第一師。 國內對這一切極為失望,在美國也是。我們的基本原則自然是勇敢向前與敵人戰鬥,然而,盧卡斯將軍從一開始就與我背道而馳,我不知道他遵奉的是什麼命令。我們到達岸上的好比一隻鯨魚,可惜已經擱淺,而我們當初期望的是一隻野貓。在第十四天裡,我們有一萬八千輛車輛聚在岸邊,即使把駕駛員和修理保養人員也算進來,每輛車輛也不足四人,而它們前進的距離連十二或十四英里都沒有,可能它們只是為這七萬人員提供服務的——這種情況令人吃驚。我們戰鬥力依然明顯強於德軍,但叫人難以忘記的是,現場的敵軍不慌不忙地調動軍隊,而且把他們在南戰場無奈留下的致命缺口快速補好了。這一切都給我們以教訓,成為「霸王」作戰計劃的消極案例。 我給亞歷山大去電: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4年2月10日 你之所以沒有命令前進,而只是督促,在我看來,可能是因為與你往來的普遍美方人員。然而,美國最高當局希望他們的軍隊直接聽從你的命令,這是他們向我保證的。所以你的權力完全允許你命令他們。美國最高當局方面說的是,美國司令們希望接受並會立即照辦的是明確的可行的命令。他們組織陸軍的原則是普魯士的原則,並不像英國的原則那樣溫和。所以,你不該猶豫,應該像面對自己的士兵一樣,對他們發號施令。美國人對環境是否順利不太在意,他們是很好相處的。 2月11日,亞歷山大回復我說: 目前,第一階段的戰役已經過去,其實在一開始還是比較樂觀的。面對岌岌可危的局面,敵人快速調來足夠的兵力加以挽救,情況才會變成這樣。在第二階段的戰役中,我們要重整軍隊,再次造成攻勢,然後向縱深挺進,敵人從羅馬通往南部的交通線也要斬斷,當然在這之前要不惜代價摧毀敵人的反撲。這個目標,我應該盡一切力量去完成。第六軍統計傷亡如下:二百八十五人犧牲;一千三百七十一人受傷;一千零四十八人沒有下落,這是2月6日英軍的結果。截至2月9日,美軍有五百九十七人犧牲;兩千五百零六人受傷;一千一百十六人下落不明。第六軍共三十五個營。其中九個突擊營的傷亡情況也在其內。共計折損六千九百二十三人。我十分清楚你和國內所有人士的失望之情。你在電報結尾真誠指示我,我很感激。對於我們要實現的目標,我很希望可以達到,這也是我個人意願。 不出所料,敵人在2月16日大舉反攻,希望把我們趕出安齊奧,趕回海洋里。在康博利奧尼,敵軍當時配備的兵力超過了四個師,還有四百五十門大炮,他們迅速南下。希特勒特別下令,敵人在灘頭堡是個「膿瘡」,務必在三天內切除它。發起進攻前,德國人在部隊面前宣讀了這一命令。我們英勇的第一師過後才能全面參加戰鬥。美國第四十五師已經從卡西諾前線趕來,正在和英國第五十六師援救它。所以,敵人在這個時候進攻,時機於我們不利。我們不得不把戰線拉回原來的灘頭堡,因為敵人在戰線上切開了一個口子,這個口子很深,這極其危險。在灘頭堡,敵人正用最猛烈的炮火攻擊它。其實自我方防守兵員全部上岸以來,炮火從未停止過。正是生死攸關的時刻,我們又退無可退。我們的躉船和船舶,可能會遭到敵人遠程大炮的轟炸而無法動彈,如果敵人用野戰炮組成一個名副其實的火力網,恐怕所有往返的運輸線都要被它堵死。然而這一切,敵人只需再前進一丁點,就可以實現。對於這樣的局面,我不期待奇蹟。僅此一戰,決定生死存亡。 然而出現了轉機,因為退無可退,英美軍隊以哀兵之勇奮起一戰。之前可是天不我與啊。這時,我軍從側面攻擊敵軍的突出陣地;繼而用上了所有大炮和可以起飛的全數飛機,一起對突出陣地轟炸,終於把它拔除。德軍不得不放棄進攻,而希特勒規定的三天期限還沒有到。雖然雙方由於兇猛的戰鬥都損失巨大,但是在這關乎生死的一戰中獲勝的一方是我們。 希特勒在其頑強意志力的促使下,謀劃在2月底再次反擊。德軍用三個師攻擊東側戰場的美國第三師。美軍死守陣地,加上這三個師經上次大敗而元氣大傷,所以他們的進攻一天之內就被我們擊退了,兵力折損兩千五百有餘。凱塞林確實挫傷了我方安齊奧的遠征,但是沒有將它徹底瓦解。他於3月1日承認戰敗。我致電羅斯福總統: 在此,請允許我以最真摯之情祝賀你,祝賀你們的部隊在安齊奧灘頭堡一戰中取得的卓越戰績,尤其要祝賀美國第三師。在若干激烈的戰役中,我們的軍隊同進同退。而這些偉大的成就,會在我們的歷史上,繪成激盪人心的一頁。每每想到這裡,我總會激動不已。當我們在灘頭堡幾乎無路可退時,我自然也曾緊張不已。在這裡,在卡西諾,我們定將獲得勝利。雖然雙方目前都在全力投入,長期內會僵持不下,但我深信這一點。 對安齊奧戰局,我在1944年2月22日做了報告 ,在裡面做了精當敘述,並把報告交給下院。所有可能談到的情況,都在其中。「這是一支龐大的隊伍,單單第一批就有四五萬人,要把它派到海上,確實不易,因為冬季的氣候根本無法推測,敵人的防空實力也無從知道。要論聯合作戰,這次戰役就是一個典型。我們實際是在敵人毫不抵抗的情況下完成登陸的。然而,接下來的形勢發展偏離了我們的願望和計劃。這支大軍及其配置——即數目巨大的大炮、坦克,幾千輛有餘的車輛——終於全部登上岸頭;我們的部隊在進攻內陸時,遭遇敵軍。 「對於這次襲擊,德軍做出令人震驚的反應。很明顯,希特勒決計頑強守衛羅馬。這種頑強與他在史達林格勒和突尼西亞時表現出來的頑強如出一轍,最近在第聶伯河彎曲一帶也是如此。他們一心掃平橋頭堡,把我趕回海上,為此火速從法國、義大利北部和南斯拉夫調遣部隊,集結了至少七個師的數量。雙方的戰鬥持久,悲壯,甚為激烈。南面的美英第五集團軍也在此時拚命挺進。一場激烈的戰鬥又將在那邊展開。 「希特勒決定以義大利為第二戰場拉開陣勢,在其南部,他已經下令派去十八個師之眾、五十萬人左右(其保養部隊也在內)的德軍。他的這一決定對盟軍也是具有廣泛的戰略意義的,可以表示歡迎。我們至少要在某些地方與德軍戰鬥,不能坐視俄國人單獨作戰。其他大型戰役中,有一批敵軍是無法參與的,這不失為好的前奏。因為他們在義大利消耗戰中被我們拖著。」 史末資將軍的見識頗為豐富,從他第二天給我的電報中,完全可以看出這點: 史末資將軍致首相 1944年2月23日 世界輿論將無法忘記的是,你對英國在大戰中的努力所做的精闢分析。就好像俄國的重大收穫一樣,你揭示了很多全新事實,而它們還沒有被人們廣泛認識到。我們自己在緬甸和安齊奧取得的勝利,相較俄國勢如破竹的勝利,顯得微乎其微:我們之前自我宣傳出來的假象因而被淡化。我的意見是,為了在義大利南部山區摧毀德軍的反抗,我們的陣地應與卡西諾戰線聯繫起來,然而,我對安齊奧灘頭堡的戰略是不清楚的。現在,我們在南方所受到的壓力無法得到釋放。因為我們與敵人在南部的主要戰線還沒有碰撞過,而自己卻在一個袋形地帶上顯得孤立,所以四面受敵。 我們需要派空軍破壞德國戰爭資源根據地,對於未來的西方戰場,我們也要為它打好最堅實的基礎。如此一來,這個戰場的分量又會重新上升。所以你強調要在以上兩方面下力氣。但是我個人認為,過分彰顯這個戰場可能會帶來意外的結果,所以我不打算這麼做。俄軍的奮勇作戰;德國空軍從東線被我們牽引過來;也可能是這樣,我們在西方威脅到德軍,所以他們調回了大批戰略後備軍。以上是東線德軍後退的原因。在這個戰場,我們無疑會受到頑強的阻礙,甚至會遭受挫敗,也一定會出現出乎我們意料的事件。因為敵人在這裡的防範是很充分的。敵人最擔心的肯定是俄軍挺進德國,所以他們的計劃可能是,即刻趕回東方防止俄軍攻入德國,當然也會在西方全力阻止我們。如果德軍不是這樣計劃的,那麼他們為什麼會在義大利拚命作戰保衛土地,卻讓俄國在東線取得這麼大的成功,這種戰略有點難以理解。 我們不能對西方戰場大肆宣傳,而應對我方空中威脅德國多多報道,這樣帶來的深遠影響可能甚於俄國在陸上獲得的勝利,我對此有相當的信心。 現駐埃及的第六南非裝甲師是訓練有素的,如果要籌劃後備兵力,不應忽視他們。要使他們有不凡表現,只需配給他們一些運輸工具,到達合適的戰場即可。 我回復了此電,其中所表達的想法,到今天也是成立的: 首相致史末資元帥 1944年2月27日 多謝你的來電。這次在安齊奧大舉進行兩棲作戰,之所以能完整地組織起來,確實與我在迦太基和馬拉喀什會議上全力排除困難有關。然而,作戰的指揮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外。實際上這些事項應當全部由司令們處理,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前提是他們在預定位置安全登陸。儘管當時的第五○四傘兵團將奉命撤回,進行「霸王」作戰計劃,但我仍然可以把他們從美國調到這個戰場,因為我和亞歷山大認為,全速拿下阿爾本山是這次戰役的關鍵所在,在我們舉行的多次會談中,都是這個結論。但是克拉克將軍在最後關頭,決定放棄使用這個團的傘兵。而五十五歲的美國將軍盧卡斯,認為就算付出任何代價,也一定應對敵人反擊,他似乎勝券在握。在薩勒諾時,他指揮過一個軍,一戰成名。結果是使計劃全部停滯下來。其實當時雖然我在收到順利登陸通知的一瞬間,就向亞歷山大指明,應該繼續進攻,而堅守橋頭堡是不明智的。在後勤方面,無需多說,我們對所需數量估計過高,提供的也有富餘。原計劃滿足五萬人,結果其供應能力遠超十七萬人。這真是我們的好運氣,誰也不能否認這一點。 我自然是大失所望的:我們苦心積慮又幸得天時,總算有一個好的開始,卻輕易被棄而不用。但是,對於這些既成事實,我不表示任何後悔。經此環節,在義大利南部,德方已將至少八個師的人調過去,現在那裡共有十八個師。在「霸王」計劃的戰場,我們會使更多德國師團撤離到其他地方,然後牽制住他們。這樣一來,主要戰役的序幕和伴奏,就會由義大利戰場上貫穿今春的艱苦奮鬥上演起來。這對「霸王」作戰計劃能否勝利,是有很大幹系的。 我們確實有過這種計劃,就是從卡西諾前線向北發動規模攻勢,以協助登陸;但是,通過卡西順著利里河河谷北上,明顯存在嚴重困難,所以沒有成行。下一場戲不日將拉開序幕,在我們竭力運籌之下,這兩支部隊將很快會師。現在繼任盧卡斯職位的,是年輕的美國師長特拉斯科特,他享有極高聲望。我對亞歷山大依然矢信不渝。 儘管國內小人物的活動加盛,但是震天的炮聲將吞噬他們的蜂鳴般私議,總之說得上一切都好。我真心希望與你謀面。令我欣慰的是,你會在未來的關鍵時刻,來我身邊。 安齊奧戰役的全程就是這樣。時機絕佳,希望歸零;我們苦心積慮得以開端,敵人快速反應收回失地;還有雙方的英勇精神,都在這個故事上演了。在1月上旬,德軍最高統帥部曾計劃從義大利抽出五個最精悍師團調到歐洲的西北部,這一點我們現在才知道。凱塞林說,種情境下只能撤退,他提出抗議,認為在羅馬南面作戰命令不該執行下去。爭論正酣時,我們登陸了安齊奧。德軍最高統帥部廢棄原計劃,而恰恰採取了相反的措施,從歐洲西北部抽調軍隊前往義大利前線。德國第十四集團軍將盟軍趕進大海的任務失敗,希特勒對此表示震怒。他們是在2月16日發起反擊的,之後希特勒下令,關於前線情況,特選的一個代表團當面報告給他,這一代表團從作戰義大利的各軍種、各軍階的二十名軍官中選出。在這次大戰中,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也就發生了這一次。「在飛機大炮方面,盟軍確實占據優勢,他最好是親臨前線,才能使自己信服。」維斯特法爾將軍如是評論。 他們曾改變方案,而我們是一無所知的。但是,它證明了一點,就是我軍在義大利——尤其是在安齊奧——所採取的攻勢,極有利於成功實施「霸王」作戰計劃。它在解放羅馬中所起的作用,我們也會在本卷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