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德黑蘭到羅馬 · 第八章 馬拉喀什養病階段

飛往馬拉喀什——羅斯福總統12月28日來電中的喜訊——比較5月5日與6月3日,這是「霸王」戰役開始的日期——美國傘兵團——蒙哥馬利的到來——與羅斯福總統在新年時通信——1月7日及8日在馬拉喀什開會,對遠征安齊奧的事務進行探討——關於開始「霸王」戰役的日期,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兩位將軍更願意在6月3日月圓之時進行——羅斯福總統的看法——波蘭問題再上議程——貝奈斯總統前來訪問——肯定貝奈斯——與戴高樂將軍見面時互相表示友好——俄國提出獲得一部分義大利船艦的要求——一個穩妥的辦法——安齊奧戰鬥尚未打響時返回本國 我想用三周時間去一個地方養病,莫蘭勳爵說聖誕節過後我就可以離開迦太基,但我還是堅持要去。這個地方就是馬拉喀什的一座別致的別墅,它是最佳的選擇。羅斯福總統和我在一年前的卡薩布蘭卡會議結束後,曾住在此處。各項事宜在幾天前就安排好了。我將做客美軍在馬拉喀什時的總部。為了防止有潛艇猛然偷襲此處,人們在別墅前安排了來回巡察的小型艦艇,因為他們認為我待在迦太基過久,很容易被人發現。敵人也可能會從遠處的空中襲擊這裡。承擔保護我人身安全的是康斯特瑞姆警備隊的一個營。這些安排都沒有與我商量,因為我不是病情過於嚴重,就是太過繁忙。然而我覺得我會在馬拉喀什重拾健康,因為這個美麗的地方極適合休養。此次飛行是由特德安排的,他做得十分細緻:根據醫生們的建議,我不可以在六千英尺以上的高空飛行,所以他計劃這次飛行時就繞過阿特拉斯山脈。我在12月27日清晨十分開心,因為我終於重著軍裝了,這還是第一次。我在剛要出門時接到一封電報。裡面說道:(俄軍)已經擊沉「沙恩霍斯特」號 。這個消息是有其決定意義的!於是,我先不出行,口述如下電報,發給了史達林: 首相致史達林元帥 1943年12月27日 昨天,敵人的戰鬥巡洋艦「沙恩霍斯特」號圖謀阻擊駛向俄國的北極運輸艦隊,然而,在艦隊總司令弗雷澤海軍上將指揮下,敵艦的退路被三萬五千噸的戰列艦「——約克公爵」號斬斷了。一場戰鬥之後,「沙恩霍斯特」號被擊沉。我們將因北極運輸艦隊而帶來好運。 2.至於病況,初步決定去南方休養,現在有了不小改善。 「你我雙手互握,密不可分。」這是我幾天後收到的、富有熱情的回電的結尾所言。 一支康斯特瑞姆警備隊站在別墅外守衛著,氣宇軒昂的樣子。這場病已經把我削弱到了什麼程度?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察覺到,其實自己從警衛隊旁邊進入汽車都很困難。這天我們決定以六千英尺的高度在空中飛行,因為天氣預報顯示是晴天。飛著飛著,我們眼前出現了突尼西亞的高原,就在這時,一群群羊羔似的雲朵開始「圍攻」起我們來,不一會,我又看見雲朵出現輕微黑色,又過了幾個小時,我們的航程幾乎就不見陽光,大半是在雲裡霧裡。那種裡面有高山的層被稱之為「實心雲層」,而我一直都討厭它們;他們採取了一個對這架飛機上的其他乘客來說不公平的做法(我是這樣認為的),那就是為了使飛行高度維持在六千英尺或者以下,同時又避開前面的那些山谷,只好在一條複雜的航線上飛行。如果山峰在一百英里的航程出現,就應把飛行高度提高到最高山峰高度的兩千英尺以上,這一點莫蘭勳爵也贊成,所以我把駕駛員叫來,如此叮囑他。一個有經驗的管理員之前特地備下了氧氣 ,現在取來了。所以我們飛到了上方晴朗的天空。我們安全降落在馬拉喀什機場是四點時分,一路上我覺得很舒服。一個小時後,另一架飛機才安全降落。因為它嚴格根據指令飛行,極其困難穿過許多峽谷和山口,而且剎那間,不見其頂的高大山峰又在它要飛出峽谷和山口時突兀現身。天氣糟糕,它還在這麼低的空中飛行。大風已經把它的一扇門掠走,差不多所有乘客都得了重病。他們原本可以以一萬兩千英尺或一萬一千英尺的高度,一直舒服地飛翔在晴空藍天之下。而現在他們為了我居然經受如此巨大的痛苦和險境,我非常痛惜。 我的新住所十分舒適,說豪華也不過分。在這裡什麼都是最棒的,有關人員也很和氣,但是,對於我的電報,羅斯福總統會如何答覆呢?我心繫的是這個。一想到所有我地中海方面的計劃,在完全沒有考慮時機配合或輕重緩急的情況下都被機械生硬地排斥了,我在等待答覆時的心情就焦灼到了極點。我所希望的是:義大利海岸的一次冒險軍事行動;把可能在5月1日橫渡海峽發動進攻的日期延遲三個星期或四個星期(把月亮的陰晴圓缺也考慮進來就是四個星期)。在現場指揮的司令官已經答應了我的要求。對於所有的細節,英國三軍參謀長們已經認可,而且他們向來都是在原則上同意的。但是,我無法猜測,對延遲四個星期執行「霸王」作戰計劃這個問題,美國人會有何反應。然而一個確已身心俱疲的人,常常會美美地睡上一覺。 第二天收到下面的電報時,我心裡十分高興。然而又不得不說,驚訝之情也隨之而來。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2月28日 如果為了使安齊奧戰役在1月20日進行,而推遲調回原來用於「霸王」戰役的五十六艘坦克登陸艇,那麼我們是同意的,但是,還是要按照先前在開羅和德黑蘭確定的日期實施「霸王」作戰計劃,它依然具有優先的重要性。應使原計劃投入「霸王」戰役的其他十二艘坦克登陸艇,根據目前的規定啟航;同時還有十五艘坦克登陸艇,按照之前商定的,它們應在1月14日經過安達曼群島到達地中海,現在應該使它們徑直返回英國。包括這些在內的所有可能的權宜辦法,其目的都是避免影響到「霸王 」戰役的準備工作。暫緩羅得島計劃和愛琴海計劃的想法可以通過,而且何時再發動羅得島戰役,可以在發動「鐵砧」戰役(里維埃拉)之後再作考慮。為了不使「霸王」戰役或「鐵砧」戰役的勝利延遲甚至無法實現,未經史達林同意,我不同意在其他地區使用兵力和裝備,這是考慮到蘇、英、美三國已經在德黑蘭取得了協議。 我的回答是: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2月28日 我會對抱以感激之情,因為這個決定可以兩次把我們的心聚焦在這個偉大事業中,我對它感到滿意。 我從英國三軍參謀長委員會那裡知道,海軍部遵照這些條件從安齊奧計劃中調用登陸艇,只要它們的數目和商定的一致。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今天會收到三軍參謀長委員電告的全部情況。我們這邊在這段時期的口號是:全速前進! 昨天,我已經飛過一萬三千英尺的高空到達我們的別墅,中間沒有受到一點影響。我過得舒服極了,因為美國人熱情周到的款待了我。比弗布魯克即馬克斯,從倫敦飛來還沒多久。我計劃在我身體康復以前,一直留在這裡,沐浴陽光。 在國內,為了準備「包抄」,參謀長們確實已經做了很多,海軍部更是如此。所以我趕緊把好消息告訴他們。亞歷山大將軍要求登陸艇的數目是八十八艘,而他們答應提供給他的是八十七艘。人人都驚訝於羅斯福總統的來電。是什麼使他有這樣的來電呢?我堅持認為其中原因是:羅斯福總統出於好心;馬歇爾沉穩面對;艾森豪威爾的表現說明他忠實於他馬上要放手的事業;比德爾·史密斯主動施展外交技巧時擅長衡量問題的輕重,並且從事實出發。 我們在同一天收到了亞歷山大的計劃。經過馬克·克拉克將軍、第一次世界大戰帝國總參謀長的兒子——軍需長布賴思·羅伯遜將軍的討論,他決定英國和美國各出一個師——二者之中都有一半是裝甲部隊、傘兵和突擊隊——來組成一個完整的部隊,指揮它的是一名美國軍長。大概在1月20日發動這次進攻。為了防止德軍增援,他會在十天以前大舉進攻卡西諾,隨後主力軍的先遣部隊向前跟進。截止到現在,各方面都能夠順利進行,我甚是欣慰。 但是,我還有一定的彈性空間。我給三軍參謀長去電: 關於何日進行「霸王」戰役的問題,我正在根據德黑蘭會議的決定做鬥爭。5月5日根本就是一個新日期,而德黑蘭會議上決定的5月20日,不是它。只要確定是在5月31日之前,不管是哪一天,都可以說履行了我們同史達林取得的協議。聽了艾森豪威爾對情況的描述,我覺得6月3日也完全可以,這天的月光情況和5月5日是一樣的;特別考慮到,目前我們已經內部商定這次戰役的指揮官,而他又有這樣的要求,所以更可以完全使用這個日期了。我們只是在一定的彈性空間內來變更計劃,但是這些問題還不必拿來商討。 在5月5日集結兵力和6月3日集結兵力,情況會有什麼不一樣嗎?請回答我。我只是這樣想想而已,不能和無關的人提起,也不能把它當成一個延期的決定,這些是我要重申的。 三軍參謀長的回答是: 只有在5月5日左右完成「霸王」計劃的突襲行動,才能滿足現任司令官制定計劃的條件。可是,不能把這個日期當成最終日期;如果所有的登陸艇無法在4月13日全部加入突擊部隊,那麼可能是因為延期調回,或者沒有如期完成改裝計劃,儘管如此,還是要把執行「霸王」突擊計劃的日期選定在5月間某一個日期。 突擊行動在5月發起的可能性不會因為你提出的辦法而排除,然而,這依然是個緊急計劃。不過,這與我們違不違背德黑蘭達成的協議無關,我們覺得,在目前階段,與俄國人進行商量的必要性是不存在的。 對這些觀點,我有如下評論: 1943年12月30日 我們要執行協議,只要把日期確定在5月31日之前即可。我自己的意見是,最好是盡力定在5月5日,如此一來,就富餘出一個月。不過,要如實執行這個協議,只要6月3日這天月亮的盈缺情況和5月5日的一樣,那麼實際的突擊行動也可以在那天發動。 一個全新的重要情況又出現了。 首相致迪爾陸軍元帥(在華盛頓) 1944年1月3日 (1)安齊奧戰役正在克拉克的計劃之中,現在出現了一些常理之中的困難。這是亞歷山大發來的電文所說的。我們以美國第五○四傘兵團為例,看起來艾森豪威爾不會主動提出讓他們留下來的要求,而我們做不到。英國傘兵團正在前線作戰。我目前沒有可以調遣的部隊去接替他們,同時又不能耽誤時間而不把他們調出來並派往那不勒斯地區。此外,他們沒有作戰經驗,迫切地需要進行訓練。 (2)此時馬歇爾正在會見艾森豪威爾。美國第五○四團即將調到英國投入「霸王」戰役,這個非凡的、巨大的任務應由他們來承擔。你可否如此呼籲他們?傘兵部隊很少有機會參加具有決定意義的空中戰鬥,如果把它們調離這種場合,人們視這種做法為目光短淺,因為他們有可能會做出典型的、優秀的貢獻。在國內,我們的傘兵和空運部隊的人數已經達到運載飛機承載能力一倍左右,我注意到這一點以後,認為可以在事成之後立馬將傘兵部隊遣回英國,以準時參加「霸王」戰役。請把具體情況告訴我。 馬歇爾答應了。可是,做出這種犧牲的結果是,它卻在後來被浪費掉了。這一點我們會在以後看到的。 蒙哥馬利還擔任著「霸王」戰役中新的指揮職務,他要從義大利返回,我曾經讓他路過此地時來會見我。這個任務是風險四起的,而我已經交給了他。一個將軍,對於國家委派給他的任何職責,只要不是特殊原因,他當然應全部接受。這種法則沒有形成文字,但對它而言,人們絕對沒有必要熱情接受。我曾經有榮幸加入近衛步兵第一團,它只會用一個「是」字來接受任何一條命令,但是可以用許多種不同的聲調來說出這一個字。這項命令是崇高的,責無旁貸的,又是可怕的,然而,令我滿意的是,在蒙哥馬利接受這個任務時,我看到了他的愉快和熱情,我認為我可以放鬆一下了。他一到馬拉喀什,就登上了我們的汽車,經過兩個小時的行程,我們來到阿特拉斯山腳斜坡上,我們在那裡進行了野餐。天一亮他就收到了我給他的計劃,這是摩根將軍和倫敦的英美聯合參謀人員用幾個月的時間制定出來的。「不能這樣,必須給我更多兵力,我才能發動最初階段的襲擊。」他在瀏覽一遍之後立刻這樣說。我們經過充分爭論,最後參考他的看法確定了其正確性後來得到證明的一系列辦法。我非常欣慰的是,對這次戰役,他堅定的信念溢於言表。 夫人們全都在這個時候來了,在波光瀲灩的小溪邊,我們一起隨意吃了點東西。清爽的空氣和明媚的陽光充滿了山間。我們正在艱難進行的,是人類的鬥爭,那種場景和這裡相比,簡直就是無邊無際的沙漠,而這裡就是綠洲。我沒多久就把車子開往山里了。我們知道有一個地方可以欣賞風景,我們的汽車正在公路上曲折宛轉、不急不忙地開著。但是,這樣的做法蒙哥馬利同意,根據他的「自我鍛煉」的方法,他離開汽車徑直往山上走過去。可別把精力白白消耗了。體能旺盛不等於腦力旺盛;鍛煉精力可以,但是耗盡精力就不行了;身體鍛煉和戰爭策略是兩碼事。這些道理我都對他重點說明了。可是如此誠懇勸說,根本沒有作用。仿佛一隻羚羊,他從這塊石頭跳到那一塊石頭。看到他飽滿的情致,我從心底得到了一種未來所有事情都會順利的保證。 我正在和羅斯福總統高興地通信的時候,新年到了。 首相(在馬拉喀什)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2月30日 我兄弟傑克的信已經送到我手裡。對於那時在契克斯栽種聖誕樹的情形 ,他有詳細的描述。那裡有我的孫子以及其他許多孩子,眾人在一起高興的玩耍著。同樣在場的懷南特承諾會寫信給你,好使你了解當時的情況。你能送給我這個節日禮物,我非常感激。你送我的那個地圖盒子已經到達了,它是如此可愛,我迫不及待想一看究竟,同樣對你表示感謝。我們極其愜意地在這座漂亮的別墅里居住著,我的健康也有了很好的恢復。今天的太陽很好。從你的電報中,我看出,在現在這場聲勢浩大的戰爭中,我們通常能夠輕易一致看待一些極為細小的問題。這封電報對我的幫助,比任何其他的東西都要大。亞歷山大發來報告,人們認可安齊奧戰役的初步計劃,這是他和克拉克一起制定的。英國第一師、美國第三師以及傘兵和裝甲部隊,都被他使用上了。我非常讚賞這樣。所有的痛苦、危險和光榮,由我們平均分擔,這樣是特別合適的。 佛朗哥和狄托恭喜我康復的電報也在同一天到了我這裡。請你想想,這會是什麼情況呢? 對於你的問候,薩拉表示感謝,也問候你。 不幸的是,羅斯福總統臥病在床,因為他感冒了。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2月31日 我已經臥病三天了,是感冒,不過不是很重。現在,全國逐漸開始流行這種輕度流感了。 令我愉快的是,你平安地住在別墅里。至於恭喜你身體康復的兩位先生,我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請他們在元旦那天到你那裡,然後呢,我們不是曾經在那個塔頂上看夕陽下的雲朵嗎?就把他們鎖在那,你對他們說:是黑方把紅方從塔頂牆垛上推下來,還是紅方把黑方推下來?你非要在下面看看不可。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月1日 你染上感冒的消息使我非常焦慮。記得你當初苦口婆心勸我說,要對醫務人員採取服從的態度,我真心希望你也這樣,還要謹遵麥金太爾醫生的囑咐。 醫生要求我繼續在這座別墅待三周。這是一座十分完美的別墅。天有點涼,不過是個晴天。廚師的技藝真的很高超。我們經常去山裡野餐。昨晚我曾長時間和艾森豪威爾談論,因為他在回國見你時途經此處。蒙哥馬利在回英國時也路過此處,現在還在這裡呢。他們合作起來自然是樂意竭盡全力的,所以我覺得我們這個團隊是很優秀的。 紅方要比黑方更訓練有素一些,所以目前還不能安排他們在塔頂進行角力賽。 我們的勝利將由這一年開啟,將來更寬闊的我們共同合作的道路,也會由這一年開闢。對新的一年,我有太多美好的祝福,希望你通通接受。 克萊米和薩拉也問候你。 我們已經解決了主要問題,即安齊奧戰役所需登陸艇的問題。但是,怎麼利用這些登陸艇呢?我們開始認真研究其中諸多細節。 亞歷山大將軍致首相 1944年1月4日 我從突尼西亞回到這裡還沒有多久,在路上已經和克拉克將軍見過面了。我不得不請你提供給我一些幫助,因為現在我對新察覺的一些因素深感焦慮。我們不能把兩師人及其所有必需戰鬥裝備都運到岸上,因為只有六艘坦克登陸艇會在最初登陸後留下來,其餘的都會被遣回。事實就是這樣。根據我聯合作戰的經驗,我們登陸後敵人必然會反擊,能不能為了壓制反擊而及時把遠征軍的所有戰鬥力集中起來,將決定戰役會不會成功,儘管以展開登陸為目的的初步突襲可以完成。從安齊奧戰役角度來看,只要所有部隊都可以及時集結在岸上,那麼我們基本認可兩個師這個數字——他們是為了對付德軍可能的抵抗戰鬥而投入的最少兵力。很明顯,如果德國包圍了這兩師人,我們肯定不會放棄他們,特別是數量充足的登陸艇可以從地中海一帶調過來,我們更要給他們支援。我們甘冒一切風險以實現我們的目標。只要我們能夠得到實現這個目標的工具,克拉克和我都深深相信,就有取得重大勝利的可能。我們要求的這些工具是十四艘登陸艇。這些艦艇會一直用在維持交通運輸方面,直到突擊安齊奧的部隊和第五集團軍會合。要使用兩個師,並且擁有足夠的力量,好與敵軍進行同等條件的對戰,就要在登陸後十五天內,另外用十艘登陸艇來給這兩個師運送大炮、坦克和其他支援武器。考慮到這種做法的結果是取得成功,儘管「鐵砧」戰役的準備工作將會受到它一定程度的影響,但是仍然是有其真實價值的。 因此,為了在1月7日和8日進行兩個會議,我把所有相關負責人員召至馬拉喀什。比弗布魯克勳爵、威爾遜將軍、海軍上將約翰·坎寧安、亞歷山大將軍、德弗斯將軍和比德爾·史密斯將軍,他們都到場了。諸多登陸艇方面的撲朔迷離的情況都是鮑爾海軍上校在倫敦時向三軍參謀長解釋清楚的,現在他從倫敦回來還不久,他給予我們很大的支持,因為他上峰的將領也全面支持他。8日,我給羅斯福總統發去報告: 對於(前面)提議應採取的辦法,我們進行了兩次會議,兩國負責官員和三軍將領已經取得共同協議。與會人員的精神都比較高昂,而且可以看出,我們有足夠的人力物力。在兩次會議中間,小組委員會極深入、全方位地討論了這個問題。我們的計劃是:一支軍隊(由兩師兵力組成)進行登岸突襲,然後就要切斷敵方交通線,我們會另派一個突擊部隊去完成,這個部隊的基本兵力規模有一個師。 如果不出意外,我們可以在不與「霸王」或「鐵砧」戰役要求矛盾的情況下,實現這一點。同時,在2月底之前,這些部隊都會有數量充足的登陸艇來維持。但願天公作美,上帝保佑我們。 威爾遜將軍已經把上述幾項決定告訴了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也已經給他屬下的將領下發指令。他今天正式接任了地中海盟軍最高統帥一職。 使「霸王」戰役維持在原定X日——也就是5月那日進行,是我們做出這些計劃的基礎;然而考慮到月亮的盈缺條件,6月3日——也就是Y日——這個日期,更為合適,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個人主張。按照現行建議,蒙哥馬利要為初期突擊配置更大規模的兵力,而我的這個解決辦法,可以使他有更多的準備時間。艾森豪威爾將軍路過馬拉喀什時,說他也寧願這樣,我知道以後十分高興。為了把一切問題說明白,並拿我們在德黑蘭的會談和協議來提醒羅斯福總統,我向他去電。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月6日 比德爾·史密斯和德弗斯在5日早上經過我這。他和蒙哥馬利共同認為,最好是用更多兵力,以更大規模實行「霸王」戰役,而不應擴大我們登陸里維埃拉的規模,以至於超過德黑蘭會議之前我們的設想,這是比德爾告訴我的。他說他打算使艾森豪威爾和你方三軍參謀長們知道這個意見。司令官們在親自處理這個問題時,肯定會有修改計劃,我向來都是這麼預測的。不過,這些修改還是相當值得的,如果未來作決定時以它為基礎的話。我總是希望,投入比以前我們談到的更雄厚的兵力來發動「霸王」戰役的初步突擊。這你是知道的。 從我了解的情況來看,我覺得真正可行的最早的日期可能就是6月月圓期了。令我不解的是,既然認為那時的把握更大些,為什麼司令官們還不答應。你我都同意,把三軍參謀長們在德黑蘭會議上提議的6月1日或前面的一天,稱之為「5月里」更為婉轉。我們和約大叔談論時,說的都是20日左右,而5月5日甚至5月8日這樣的日期,我們從沒有提起過。而且,戰役在一個特殊日期發展到某個具體階段這一點,我們在任何場合也沒有提到過。我認為,從任何一方面說,我們現在不會丟掉對他的信用,認可6月的日期,並把它當作最終決定是可以的。不管怎樣,5月里都要開始戰役,最初假裝進攻的同時狂轟濫炸。我不認為約大叔會不近情理到四十八個小時也要精心計算。 還有,如果約大叔在6月再發動輝煌的戰役,那時的基礎會更好一些。我們會迅猛進攻敵人,而且有更大的機會取得成功。我正在通過萊瑟斯把多派一次北極運輸船隊的建議傳達給你,實際上,如果船隻和貨物由你們來供應,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提供的、一定數量的護航的艦隻。 我認為,等幾個星期之後收到艾森豪威爾的最後結論,我們自然就可以把全部問題——任何我們對「鐵砧」作戰計劃進行修改的方案也算在內——一五一十地告訴約大叔,還要附帶上相關負責將領對我們的支持意見。不過,現在沒有聯繫他的必要。 對於這封要緊的電報,羅斯福總統一周後才有回應。我們彼此並沒有對電報中提到的事實進行辯論。對於那個為「霸王」戰役規定的更早的日期,可以在必要時維持不變。以此為基礎,我們在安齊奧戰役的會議上做出了一些結論。而此時,他也通過全面的報告知道了這些結論。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1月14日 我對在德黑蘭時與約大叔達成的協定的理解是:他承諾,開始實施俄國軍隊在東線展開攻勢計劃的時間,差不多就是與5月進行「霸王」戰役的日期;而支援「霸王」的登陸法國南部的戰役也是在這個時候,可以調集的最精悍的部隊都會用來作戰。 我覺得,在這個時候,任何延遲進行戰役的決定都是不合適的。艾森豪威爾和威爾遜兩個將領負責此戰,他們應該對所有的可能性進行研究,並根據事實做出報告,只是現在時機不完備。我們肯定不能在這樣的研究和報告出來之前這樣做。同時,絕不能讓約大叔知道有關這個問題的情況。 我認為,距我們三人在德黑蘭聲稱同意這個問題到現在,也不過一個多月,現在再重新進行討論,會造成很壞的心理影響。 16日,我回答他說:「看到我們擁有如出一轍的觀點,我很高興。」 我在馬拉喀什,整天覺得沒有精神,從迦太基染病到轉徙至此,並沒有使我的身體從極度虛弱中恢復過來。所有繪畫用得到的東西都在這了,然而我卻用不了他們,我連走路都顯得極為困難。即使我們在一個大晴天,在阿特拉斯山下野餐,從下車開始,我也只能顫顫巍巍向目的地走個八十到一百碼的距離。一天二十四小時,而臥在床上的時間就有十八個小時。如今我身體疲憊不堪,虛弱難支,我什麼時候也有這樣的情況嗎?我想不起來了。還有,他們常常想到所有最有趣的方式來引誘、敦促、警告、強迫(某種程度上)我躺在床上休息。如果要找一個休養勝地,泰勒的別墅就可以;這裡可以滿足所有以舒服或奢靡享受為目的要求。我的精力所剩無幾,但是,友善親和的主人提供出,而且莫蘭勳爵、羅斯福總統和戰時內閣也叮囑我享用,這裡的最吸引人的休養環境。然而,我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形勢發展吸引過去。 我在迦太基想到德黑蘭會議上的一個重要問題——波蘭,於是給艾登去電: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3年12月20日 關於波蘭的邊界問題,我認為有必要和波蘭人進行一次會談。只恨我目前無力參加,但是,現在應該由你和他們商議,並告訴他們這是我本人的意願。我們初定的方式、我們在地圖上粗略劃定的東部界線,包括奧伯雷地區在內的西部的奧得河界線,你應當把這些都告訴他們。他們將得到的領土東西南北都有三四百英里,這是令人十分滿意的,而且,儘管海岸線只從科尼希斯貝克西面開始,那也超過了一百五十英里。雖然我們只是嘗試著提出一些很梗概上的建議,但是他們不應極不明智地做出反對這些建議的行為,他們自然應該明白這些。我堅持要說服他們,讓他們接受這些建議,並且在他們的英美朋友實行這個計劃時,表示充分的信任,雖然說他們得不到利沃夫,也就如此。你應該曉諭他們,他們的目標是在政策上對俄國表示友好,並且緊密聯繫捷克斯洛伐克,為完成這一目標,他們只須接管並堅守現在的奧得河以東的德國領土。如此一來,他們就會對整個歐洲有所貢獻,同時還會把新的生命力注入波蘭民族,使他們擁有空前輝煌燦爛的未來。 我們和俄國人的談判,會在獲知他們聽從這些建議後,即刻進行,而且對這些問題也可以做出明確決定。相反,我不知道國王陛下政府怎樣在他們全然不顧這個問題的情況下再去額外提要求。我們已經確定處理戰後邊界問題的方式,現在看起來,極為重要的是,使俄國友好地認可波蘭政府,並使它大致接受這個方式,因為俄國軍隊跨過波蘭戰前邊界可能就在幾月之間。他們會有什麼反應?我特別期待。 我曾長時間地與貝奈斯總統往來,這一點在本書各卷中都有顯現。現在,他正在從莫斯科去倫敦的路上。他先前在這個問題上發揮的作用是有其決定意義的 ,那就是他在1936年告誡史達林,蘇聯的親德分子正在搞陰謀詭計來推翻他,這一點我們應該還沒有忘記。任何情況下,他都會十分友善、極其親密地對待蘇聯人。他回國正好路過馬拉喀什,我就請他來看看我。他在波蘭問題上的觀點、在俄國人會如何對付波蘭問題上的觀點,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他對東歐政局的認識是十分透徹的。在長於二十年的時間裡,貝奈斯任職捷克斯洛伐克外交部長和總統,和史達林有著特殊往來,而且也從來都是一位忠實於法國的同盟者和西方國家的朋友。有一段時期,貝奈斯十分孤獨寂寞,那就是英法兩國拋棄捷克斯洛伐克,後來里賓特洛甫和莫洛托夫又在大戰前夕訂立協議的時候。不過,在那之後的很長時間,都是間歇期,直到希特勒進攻俄國,人們才再次完全認識到,貝奈斯是和蘇聯人福禍與共的。本來在1938年時,俄國有充分理由和能力保衛捷克斯洛伐克。現在不管怎麼說,這兩國都被重創。 我與這位政界同僚和老練的歐洲政治家,相交已久;現在,在我馬拉喀什的住所,陽光明媚,花草叢生,我很高興地在和他談著話。1918年,他正和巨人馬薩里克一起,那時我第一次見到他。馬薩里克締造了捷克斯洛伐克,他的兒子也為祖國的事業殉職了。現在的貝奈斯自然是非常積極的。 我把我們談論的過程告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月6日 貝奈斯認為俄國的形勢是十分樂觀的,他現在這裡。長期以來,俄國人都是信任他的,也許他能提供很大的幫助,來盡力使波蘭人通情達理,進而與俄國人和解。從他帶來的新地圖看:從科尼希斯貝克到「寇松線」,是為東部疆界;波蘭人可以得到北面的沃姆惹和比亞威斯托克,但是沒有南面頂部的倫貝格(利沃夫)。這些分界線是約大叔用鉛筆劃的。約大叔提議採用奧得河線,使絕大部分的奧伯雷成為波蘭的西部疆界。如此一來,波蘭人就可以獲得,至少三百平方英里的適宜的居住地和綿延波羅的海二百五十英里的海岸線。我會不遺餘力促使波蘭政府答應這一個或類似的方案。一回國我就會辦理此事。防止德國人再次進犯俄國的辦法就是波蘭在奧得河外圍固守,如果波蘭人認為可以依此行事,他們就必須宣布承擔上述責任,並竭盡全力完成任務。歐洲各大國曾兩次挽救波蘭,所以波蘭對他們有這樣的義務。此事如果能在2月初處理好,他們接著就會安排人去你那裡,這個問題也就可以解決了。 除了出於軍事原因要調整北面山脈的某些頂峰,和東面的一小塊連屬俄國的領土,俄國人允許貝奈斯恢復以前的慕尼黑邊界。他們特別關照貝奈斯。 我要對貝奈斯總統表達敬意,因為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他了。對築建西方文明的基礎這一主要原則表示支持,一如既往效忠於祖國事業,這是他一直以來的思想和目標。二十多年裡,他一直在領導著這個國家。在行政和外交事務方面,他是一個英才。他懂得如何在艱難的環境中用怎樣的耐心和毅力堅持下去。在最關鍵的時候,他未能當機立斷,所以都會導致失敗,而且也嚴重損害到了他自己和他的國家。他無法準確分辨時機,在面對勝利或滅亡時往往傾力一搏,這是由他過度豐富的外交經驗和天長日久形成的過度政治應激能力造成的。在慕尼黑時期,希特勒配置好軍隊和裝甲車輛還需要很長時間,如果貝奈斯總統那時進行突襲,那希特勒就會在對自己極度不利的情況下挑起第二次世界大戰了。 我決定,努力在回國前重新和戴高樂將軍建立友好關係。雖然我們和他的關係已經由於「自由法國」負責人在12月間抓捕佩盧東、布瓦松和弗朗丹而變得比較嚴峻。我在元旦邀請他1月3日來我別墅這裡晚餐,並且留宿。「如此,我們就可以當面談談了,我覺得早就有必要談談了。我妻子也在這,如果戴高樂夫人願意的話,我和她將十分歡迎你們共同到來。」很明顯,戴高樂將軍覺得時間來不及。除了法國官邸,他在北非期間是不喜歡留宿別處的。這一點我本來應該想到的。以後的機會還有很多,他這樣推辭說。事情因此就被擱下來。但是,到了1月12日,我再次相邀,因為他在同一天會到達馬拉喀什,他答應來吃午餐。其他客人是:達夫·庫伯先生、黛安娜夫人、比弗布魯克勳爵、奈恩先生和奈恩太太。其中奈恩先生是我國在當地的領事。戴高樂將軍來的時候十分歡喜,問候我妻子時說了英語,而且用餐時也都用英語。作為回禮,我就用法語交談。 女士們用完午餐就到外面逛市場去了,戴高樂,我,還有其他男士全部都在花園裡談話,時間持續了很久。應該使話題更輕鬆一點,我可以說法語。我是這樣想的。我要與他交涉的問題還真是不少。事後,奈恩先生做了回想並做了記錄,裡面說到:「我聽到丘吉爾先生用英語湊到達夫·庫伯先生耳邊說:『我的法語是不是說得很好?而且戴高樂將軍肯定能聽懂,因為他能說漂亮的英語。』他在說這話時的聲調使其他人都可以聽清他在說什麼。」眾人聽罷,戴高樂將軍先笑出聲來,然後哄堂大笑。戴高樂將軍本來是比較警戒的,然而在接下來的談話中,他全無戒心,並且在主動聽取丘吉爾先生的議論時,態度是友好合作的,因為丘吉爾先生一直在用法語交談。」 我做了廣泛而又嚴肅的評論。對於那些他勢力所能觸及的法國著名人士,他為什麼報復他們?在美國那邊,他已經給自己帶來了很多困難,這些他會不知道嗎?羅斯福總統對他氣憤至極。美國的支援,還有他友善對待我們的態度,這些都是我們要仰仗的。他自己的任務已經因為這種摩擦——其他還有一些,而變得更加複雜,這些都是不必要的,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呢?他為什麼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這些大國政府?要知道他們若不予援助,他是不能存活下去的。還有一個小問題:喬治將軍是我特地從法國請來的,這樣事情就好辦一些了,可是他把他逐出委員會去,這又是為何?戴高樂在此時說,他已向喬治將軍發出出任榮譽退伍軍人委員會主席的邀請。我問他收到了什麼答覆。他說:「沒有任何答覆。」我說這屬於正常現象。像這樣的職位,戴高樂到底有沒有給人家,我真不知道。不過,談話結束時,大家都很高興。我欣然接受了戴高樂將軍結束時的邀請,第二天早晨去參加閱兵式,這是他特地為我舉辦的。於是,第二天,戴高樂和我看著大批法國部隊和摩洛哥部隊,從我倆所處的小型檢閱台前邁過。在馬拉喀什這個綠洲上,在一小時長的時間內,居民們一直在為這次閱兵式歡呼著。 眾多困難也圍繞德黑蘭會議上的另一問題而出現了。史達林曾提出占有一部分義大利艦隊的要求,這過程我們都是清楚的。在談話中,羅斯福總統提到了三分之一這個數字,這是大家對他的記憶。對於這種提議,英國三軍參謀長們是不認可的,而且他們也一直根據其他的說法與他們的俄國同僚們進行談論。羅斯福總統把全部情況都直接告訴我了,因為「三分之一」這個數字使他心裡很不踏實。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4年1月9日 我們已答應蘇聯在2月1日交接義大利艦隻,哈里曼說,如果莫洛托夫問他,我們將怎樣實現這個承諾,他需要同莫洛托夫進行討論,所以他要求我們就這個問題給予答覆。這些我都已經告訴你了。我告訴他,我心裡是這樣想的,為了增強蘇聯的作戰能力,可以把三分之一俘獲的義大利艦隻交給它;只要是可以分配的艦隻,儘快從2月1日起開始交付。 後來,哈里曼提醒我,最初在10月的莫斯科會議上,史達林提出的要求是:在俄國北部沿海地區使用一艘戰列艦、一艘巡洋艦、八艘驅逐艦、四艘潛艇;在黑海使用四萬噸商船。而在德黑蘭會議上,他只是再次說明莫斯科會議上的要求。額外給俄國人分配船隻,使其總數達到我們繳獲艦隻的三分之一——這樣的要求,無論在莫斯科還是德黑蘭,都未曾提到。所以,關於「三分之一」的問題。哈里曼並沒有與莫洛托夫討論,因為他認為,我在12月21日,只是想把情況告訴他,才給他去了那樣的電報。 哈里曼重點說到,最重要的是,我們要兌現提供這些艦隻的承諾。他的意見是,我們不兌現承諾或故意耽誤的行為,只會使史達林和他的同僚對我們是否會果斷履行在德黑蘭承擔的其他義務表示懷疑。 相反地,三軍參謀長們的意見是:計劃發動的戰役可能會受到這種交接行為的影響,所以不能答應。他們害怕的是,義大利海軍和陸軍會因此不再與我們合作,而且還會砸沉我們的許多在「鐵砧」和「霸王」戰役中必需的、重要的艦隻,或者搞破壞。目前,北方的海洋十分不適合這些軍艦出航,而且黑海也不允許商船通行,這些他們都看到了,所以他們推測說,對俄國的戰鬥實力而言,這樣做並沒有多少實際上的助益。 對於這些義大利艦隻的一部分或者全部,盟國有權力在它們認為合適的情況下加以處理,而修改過的協定中就規定了這一點,所以這樣的修改是明智的。屆時會由海軍上將坎寧安負責談判。但是,我們盟國取得(人們)的信任,並維護這種信任,這才是重點。同時,我認為,為了索求一個方法來解決蘇聯要求2月1日前後開始交接義大利艦隻的問題,我們應該竭盡全力付諸實際行動。 既然我們的參謀長們認為,「霸王」和「鐵砧」戰役可能會因此受到影響,那麼你認為這樣做是明智之舉嗎:我們把這種影響解釋給約大叔,並提議延遲提交義大利艦隻的日期,直到開始「霸王」和「鐵砧」戰役以後。考慮到現在地中海戰場由英國指揮,我非常期待聽到你的想法,而且,看待即將採取的行動時,我們也要完全達成一致。很明顯,不管我們哪一方,都不能就這個問題單獨有所行動。但是,我們不應違背已經承諾給約大叔的話,這一點我認為你會認同的。 這封電報要表達的意思很含糊。對於我們在10月協定中講到的艦隻,我是認可的,但是對「三分之一」這種泛泛之辭,我不同意。於是,我答覆說: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月9日 對於你在艦隻問題上的意見,我完全贊同,如果我們喪失對史達林的信用,那是不合適的。希望在一到兩天內,能給你一個建議,因為我已經和艾登用信件交流一個星期了,就是談論這個問題,到時你和我再聯名發出電報。 對於大西洋兩岸三軍參謀長們的意見,我個人是完全贊成的。這些義大利艦隻曾經毅然決然地開赴馬耳他島,並主動任憑我們調遣,所以我認為,即刻使它們易主,將會損害到義大利與盟國之間的合作。不能僅僅讓義大利投降,而且還要讓它一直站在我們的陣營,參與戰爭,將來還要處理歐洲問題,這是我們在1943年全年中的目標。依我看,在現在這個時刻,傷害義大利人的感情,後果將是糟糕的,為了不至於達到那個地步,英國可以付出巨大犧牲,提供俄國一些英國艦隻。我打算如此力勸戰時內閣和海軍部。我頻繁和國內交換函電,而且發現,我的國內同僚和三軍參謀長們十分贊成我的意見,這真的令我格外欣慰。我們不能再希望美國付出很多了,因為太平洋戰爭的全部重任已經交給它了;而且,此時我們已經擊沉「沙恩霍斯特」號,所以在國內和北極的海域,海軍實力都是充足的,在地中海也是如此。我和我的國內朋友們達成一致了意見,緊接著就對總統提出以下建議: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4年1月16日 1.俄國人在莫斯科會議上提出的要求是:分配給他們一艘戰列艦、一艘巡洋艦、八艘驅逐艦、四艘潛艇和四萬噸商船,而我們在德黑蘭時,僅僅是答應他們而已,根本沒有說什麼「三分之一」。我的這些記憶還是很清晰的。 2.再者,三軍參謀長們也確實是有理有據提出那些主要困難的。我認為,史達林如果信任我們的意向和真誠,他極有可能會立即讓我們解決這一問題,而且要採取最成功、最迅捷的方法。 3.所以我提議,對以下事實,你我聯名向他解釋: 「(1)聯合三軍參謀長委員會的意見是,我們三國的利益會因為現在就進行實際交接而受到危害,對義大利人泄露此事也有同樣影響。但是,如果你三思之後,還是希望我們兌現承諾,我們將會進行必要的準備,這要與巴多格里奧私下聯繫。現在,開放的港口只有盟國港口和俄國北方的港口,而且必要的裝備只能在那裡進行,所以,我們決定,先讓這些義大利艦隻到達合適的盟國港,俄國船員在那裡接管,然後再向俄國北方港口駛去。這是進行準備工作時要遵循的原則。 「(2)可是,我們還有下面的變通之計,因為我們深深知道以上做法是危險的。 「最近,美國已經完成英國戰列艦『皇家君主』的裝備工作,雷達也裝備在上面,可供各種大炮使用;英國還可以提供一艘巡洋艦。這些艦隻可由蘇聯船員在2月時於英國港口接管,然後開到俄國北部港口,這是國王陛下政府答應下的。不過,為了使它們適應北極的環境,如有必要,你們可以改裝。在軍事行動不受影響、義大利艦隻的轉交工作可以進行之前,蘇聯政府可以接管這些艦隻,也可以撐起蘇聯旗幟,不過這只是臨時租借。 「如有需要,也可在黑海行駛這些艦隻,不過前提是,我們與土耳其人的關係因形勢發展出現緩和,同時達達尼爾海峽開放。從任何一方面說,這個方法比第一個都要好,所以我們希望你們可以對此斟酌再三。」 4.在巡洋艦方面,如果你們自行提供,而不用我們出主意,那麼我們的壓力就小多了。我們無力提供八艘驅逐艦。若你們不能自我填補,我們只能說,我們肯定不能在展開「霸王」和「鐵砧」戰役之前提供。我認為,你們應該可以自行達到四萬噸商船的要求,因為你們的儲備是豐富的,而且船舶被擊沉的情況已經大大改善了,儘管如此,我們還是樂意分擔一半。 5.這些都是有可能的,希望我親愛的朋友會有所思考,同時,請把你的想法告訴我們。據我分析,我們提出如此大方的建議,史達林應該會有好感。不管怎樣,信用和友善已經由此表達出來了。儘管我們提供了這個變通的方法,但是,我懷疑他依然會堅持義大利艦隻的要求,儘管現在條件不充分。不過,我們此行此舉,到底是正確的。 這個變通之計,羅斯福總統採納了。其中一艘巡洋艦由美國人提供。所以,1月23日,根據我建議的方法,由羅斯福總統和我共同給史達林發電報,告訴他全部的問題。後來,我們收到了史達林的如下回電: 史達林元帥致首相和羅斯福總統 1944年1月29日 關於交接義大利艦隻供蘇聯使用的問題,我已於1月23日收到首相先生和總統先生你們題名的聯合電文。 有一點我必須指出,在德黑蘭時,我提出在1944年1月底把義大利艦隻交付於蘇聯的要求,你們二人共同答應,我們三人也做出決定,至此,我以為這一問題已經得到解決,但是我從來沒想過,後來還會有另一番斟酌。更令我深信不疑的是,那時我們都認為只和義大利人商定這個問題就可以了。然而,事實卻不是這樣的,甚至這個問題也根本沒有跟義大利人提起,這一點我今天才知道。 蘇聯政府的打算是接受你們的建議,這是因為對抗德國人是我們的共同事業,不使問題變得複雜是非常重要的。在英國的港口把「皇家君主」號戰列艦和一艘巡洋艦調到蘇聯;在可以把合適的義大利艦隻交給蘇聯之前,蘇聯海軍最高指揮部會一直暫用這些艦隻。同樣,四萬噸位的義大利船隻轉交給我們之前,我們也會計劃一直使用從美、英兩國接管的商船供。最重要的是,請不要再耽擱這件事,並在2月份把上述艦隻全部交付我們。 關於1月末交接義大利的八艘驅逐艦和四艘潛艇的問題,首相和總統兩位先生已經在德黑蘭答應了,但是你們並沒有回覆。目前,不提供驅逐艦和潛艇,一艘戰列艦和一艘巡洋艦對蘇聯來說是幾乎沒有意義的,此二者是再重要不過的。你們自己也很清楚,巡洋艦和戰列艦如果得不到驅逐艦的護衛,它們發揮不了作用。從所有的義大利艦隊中挑選八艘驅逐艦和四艘潛艇給蘇聯用,以實現在德黑蘭的決定,應該是很輕鬆的,因為它們現在都由你們控制著。如果蘇聯交管英美驅逐艦和潛艇,來代替同樣數目的義大利驅逐艦和潛艇,我們也答應。而且,交付驅逐艦和潛艇,與交付戰列艦和巡洋艦一樣不可耽誤,二者應同時進行,我們在德黑蘭也對這個問題做了具體決定。 雖然在我們和蘇聯盟國進行的電文溝通中有一些令人不怎麼愉快的內容,但是正如我所期待的那樣,這個問題最終還是解決了。根據原來的建議,蘇聯交接了「皇家君主」號和美國巡洋艦。而不得已的是,只能在「霸王」戰役完成後,才能轉交驅逐艦。海軍部調出了四艘我們的現代化潛艇,借給蘇聯使用,這是為了使俄國人對上述安排輕易接受。戰爭結束後,蘇聯人又把這些艦隻還給了我們,他們體現了眾所周知的恪守信用; 接著我們再次安排完畢,使蘇聯接管了部分義大利艦隊的艦隻,而且使用的方式是各方面都可以接受的。 我決定,在突襲安齊奧的戰役開始之前,返回國內,儘管眾人力勸,而我也非常希望再在這個休養所待兩個星期,這是很愉悅的。「英王喬治五世」號在直布羅陀等著我,1月14日,這天氣候特別適宜飛行,我飛到了那裡。我又去了女修道院,因為當天下午到達時,天還很早。同樣飛往那裡的,還有威爾遜將軍,他已任職地中海最高統帥;還有約翰·坎寧安海軍上將,也就是海軍總司令,他們都是從阿爾及爾出發的。我們共同談論了大家共同奮鬥的重要軍事計劃,這種談話是急迫的,卻也是十分樂觀的。與我同行的其他人士已經在「英王喬治五世」號上了,我於15日會合他們。這艘軍艦從阿爾赫西拉斯灣出發,駛入寬廣的大西洋,接著直奔普利茅斯。航行結束,還是很舒適的。戰時內閣閣員和三軍參謀長們對我們的回歸進行了熱情迎接,他們的確十分歡喜。兩個月以來,我都不在英國,對於我的病情和行動,他們常常擔驚受怕、焦灼不安。今天終於回家了。我特別感謝我的每一個朋友和同事,他們都是忠實的、可以依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