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德黑蘭到羅馬 · 第七章 迦太基遺址和安齊奧

我們飛往突尼西亞的旅途——患肺炎——一些「霸王」戰役和地中海戰區的司令官確定下來——關於我的任命,羅斯福總統表示贊同——我妻子從英國趕到這裡——戰爭的高潮——打破義大利之戰僵局的方法——安齊奧戰役的開始和發展——英國三軍參謀長們贊同這次戰役——登陸艇的問題——聖誕節上我們開會議事——國內憂患——我給羅斯福總統的總結報告 我在馬耳他島時,大半時間是躺在床上的,後來,啞著嗓子就到德黑蘭了。其實在馬耳他之前,動身前往這次旅行和會議沒多久,就感覺身體發燒,過了幾天就感冒了,嗓子也痛,所以我在此期間,能明顯察覺身體不適。但是我還是能撐的,因為這種痛苦很快就過去了。所有的症狀在我返回開羅時都沒有了。但是會議一結束,我發現自己洗完澡以後就把自己裹在毛巾里躺在床上,而會不去擦身子,讓它自己干——身體疲乏,不想動。 艾森豪威爾將軍在當地有一套別墅,本來我計劃在這裡待一晚,第二天再飛往亞歷山大的總部和蒙哥馬利的總部,但是聽說糟糕的義大利的天氣可能會讓所有的飛行隨時中止,而兩個總部都在義大利。於是,我及隨從我的一行人在12月11日夜半時分,登上了突尼西亞方向的飛機。 我們沒有在原定地點降落,因為翌日一早,我們在達突尼西亞機場上空聽到了不許降落的信號,只能到另一機場降落,於是又轉了大約四十英里。我們全部走出機艙,有人開始往下搬行李。我在飛機旁的公文箱上坐著,因為汽車還要等一個小時。之後還要坐一段相當長時間的汽車。這時我著實沒有一點精力了。但是我們只能再忙碌一次,登上「約克」式飛機,因為艾森豪威爾將軍打來電話,說前一個機場可以降落,之前他們告訴我們的降落地點是錯的。他一直在那邊等著。我們十分鐘後見面了。他的別墅離這裡特別近。向來熱情的艾克帶著愉悅的盡情,在那裡穩穩地等了我們兩個小時。「我現在精神渙散,體力不支,不能按原計劃去前線了,只能等我身體好轉一些。所以恐怕我要在這裡待上更長的時間了。」進了他的汽車,還沒開一會兒,我這樣告訴他。 我在床上過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我發燒了。在古迦太基的遺址中,我躺在床上無事可做,因為診斷結果是,肺葉下部發炎。而現在這個時候卻是有重大意義的。 莫蘭勳爵已經診斷並預見過我的病情,現在看來是絲毫不差的,因為可以在我的X光片上看到一個陰影。貝德福德醫生從地中海戰場趕過來,其他負責醫務的高層人員和優秀護士也來了:他們好像會變化似的,瞬間來到我這。一個星期以後我就退燒了,患病開始階段就用上特效藥「M和B」,用的時候也沒有什麼副作用。我沒有同意莫蘭勳爵看法,他說一段時間內我的病情將很難說清楚。雖然他是根據記錄推斷出來的,但是這次沒有2月那次病得嚴重。我也用M和B來稱呼莫蘭和貝德福德 。「M和B」治病的功用也高效地發揮出來了。同樣是肺炎,發現這種特效藥以前和如今的情況相比,已經迥然不同了,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我還有國事在肩,對此我從未放下,也一刻未曾拖延應該做出的決定。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3年12月13日 我必須留在這座古城的廢墟之中,等待身體恢復。因為猝然染病,身體發熱。目前還不能確定以後會去哪。 對於我們在2月15日提出的條件,如安哥拉不能答應,就代表我們的聯盟劃上句號;如果他們提出的條件,我們無法接受,這和他們變相拒絕無異。以上兩點必須使安哥拉毫不含糊地認識到。 如若分兵進犯土耳其,德國人還能不能調動足夠的兵力,雖然我知道這沒有依據,務必讓參謀長委員會提交相關報告。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2月15日 你曾來過古老的迦太基遺址,如今我也延誤在此。因為患了病,先是感冒,現是肺炎。就我個人而言,恢復得不是很好,儘管你們的相關人士都已竭盡全力。我會物色新司令官,希望過後可以把相關建議給你。祝旅途愉快,身體健康。請代我問候哈利。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2月17日 你得了肺炎,哈利和我聽到後很是著急,都盼你顧全自己,早早康復。我正在波托馬克河逆流而上,幾天前離開了「依阿華」艦。雖然我不能指出是哪一節,但是聖經上說,你一定要照莫蘭說的做。目前看來你的身體是最緊急、最重要的。務必要聽薩拉的話,請代我問候她。望息心養病。 提出由誰來擔任英國在地中海戰場的最高統帥的建議,是我的責任。因為在對敵作戰時期,內閣直轄英國國防,而我是國防大臣。我們決定,地中海戰場最高統帥一職,由威爾遜將軍擔任,而美軍的德弗斯將軍為其副手。亞歷山大將軍曾經配合艾森豪威爾將軍指揮戰役,按照這種方式,同時由亞歷山大將軍指揮全部的義大利戰役。艾森豪威爾將軍將指揮「霸王」戰役,而做其副手的,是空軍上將特德。未來的最高統帥會把總部移往法國,以便直接指揮戰事,在這之前,橫渡海峽的進攻部隊由蒙哥馬利元帥實際指揮。這些安排,羅斯福總統和我都十分贊成,內閣也已批准,並且相關部門也本著友好合作的精神展開工作,一切都進行得極其順利。 1944年12月,亞歷山大將軍繼威爾遜將軍之後,擔任地中海最高統帥。在義大利方面,英國部隊和(帝國或)英國轄下的部隊,占了全部軍隊的四分之三左右。這時,我曾親自以國王陛下政府名義,建議由美國馬克·克拉克將軍配合亞歷山大將軍,指揮在義大利的全部軍隊。他再一次以不凡的表現成功地完成了這項任務。這是我要補充的一點。 以下電文記載了各項相關布置: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2月18日 1.我已經收到你的回信,心中很是感激。我的身體恢復得很快,因為只要是莫蘭所言,我無所不從,不過一星期後才能離開這裡。 2.對於重組統帥結構的問題,我們已經互相溝通過了。我對此左思右想,又多方溝通,終於有了一些建議。這些溝通包括:與艾森豪威爾、亞歷山大和特德的討論;與國內同僚們的磋商;與帝國總參謀長的長談,他今天出訪了義大利,回國時剛好路過這裡。所以,我的建議如下,如果你沒有意見,我堅信大家會認可這些安排。 3.我一直覺得應該由亞歷山大擔任最高統帥,而不是艾森豪威爾。但是如此一來,奪取羅馬以後,亞歷山大(或蒙哥馬利)無法同時指揮義大利的戰役。這是帝國總參謀長、艾森豪威爾和其他人的意思,亞歷山大本人也看出確實如此,對此我已信服。 4.所以,我的建議是,艾森豪威爾最高統帥的職位由威爾遜將軍接任。下列人員將在威爾遜麾下:(1)一名美國將軍,可以是德弗斯將軍,聽說你調動他的靈活性很大,由他來指揮阿爾及爾戰役。(2)亞歷山大,各個現駐義大利集團軍的總司令官。 (3)克拉克將軍,負責「鐵砧」作戰計劃。據說你和馬歇爾將軍有意任用此人,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沒有意見。(4)一名英國陸軍少將,援助南斯拉夫、狄托以及希臘人的事務,由他來負責。(5)中東總司令帕吉特,目前英國當地部隊在其指揮下,他將指揮土耳其戰役並統籌地中海的戰事。 5.應該由一名美國人來擔任空軍總司令,具體聽你安排。阿諾德推薦布里爾頓或艾克,他之前路過這裡時說起。我們也覺得二人均可,但是艾克既要負責轟炸又要準備「霸王」作戰計劃,恐怕到時不能兼顧。空軍副總司令一職由肖爾托·道格拉斯擔任,同時任地中海戰區皇家空軍總司令。 6.由下列三方面人士來做最高統帥的政治顧問:(1)墨菲先生和麥克米倫先生,二人互相配合;(2)達夫·庫伯及威爾遜,干係法國方面的事務;(3)國務大臣或者他的接班人,干係到中東地區。 7.艾森豪威爾和比德爾·史密斯為駐英部隊的參謀長,幾個星期後,二人一道赴任。若人數不足,由另一英國參謀長補上。如果我們建議另有一名最高副統帥,從美國人當中任命,不知意下如何。 8.重要的配合作戰任務由亨利·梅特蘭·威爾遜爵士負責。你會了解到,我是再三考慮才決定的。一切相關條件和必需精力他都具足,我對此頗為滿意,帝國總參謀長也這麼認為。好像在開羅時,我們說到這件事,你也表示高度認可。 9.至於艾森豪威爾的最高副統帥一職,我提議你應任命特德,艾森豪威爾也贊同這樣。因為「霸王」戰役中,空軍的分量是不容忽視的。戰時內閣的意見是第一批遠征部隊由蒙哥馬利指揮。英國人民的信心會因此高漲,因為蒙哥馬利是一個盡人皆知的英雄人物,想必美國人民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我覺得內閣是對的。 10.「霸王」作戰計劃的司令官儘快就職是我們的願望,所以我由衷希望你會儘快回復這些問題,至少可以回復幾個關鍵的問題。一旦有職位調動,細節事務隨後而生,為了能夠及時處理,我會努力讓威爾遜早日替換艾森豪威爾,甚至會讓他提前就職。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2月20日 1.我認為可以任命艾森豪威爾為「霸王」戰役最高指揮;當艾森豪威爾以報告形式說義大利方麵條件允許時,再由威爾遜接替艾森豪威爾,任地中海最高統帥;特德為艾森豪威爾的最高副統帥:地中海戰區的聯合空軍由艾克指揮。以上可以在1月1日公布。 2.至於次要指揮人員的變動問題,我想找機會和馬歇爾研究一下,幾天後他就會到達華盛頓。所以,暫定明年1月以前不宣布這一問題。 3.得知你身體康復在望,我不勝欣喜。我們有可能在馬拉喀什見面。希望到時你已經準備好你的畫筆。 近來身體一會燒上來,一會退下去,有些難受。為了打發時間,我就思考怎樣計劃戰爭,覺得自己好像沒有生病。我決心要讀一本小說,因為醫生們想盡辦法阻止我在床上帶病工作,雖然我不予理會,但他們一直沒完沒了地說:「放下工作,心安勿躁。」我想看簡·奧斯丁的《傲慢與偏見》,它的姊妹篇《理智與情感》我之前早就讀過了。薩拉在我床上另一頭坐著為我朗讀,讀得相當好。我總覺得這一本寫得更好。書里的那些人,只會在意何種風度能讓自然感情儘量平復下來,在意面對不幸遭遇時應該怎樣優雅地勸慰,而對於法國革命啊,拿破崙戰爭中的勾心鬥角什麼的,他們根本不關心:他們的日子多麼祥和啊!好像M和B 應該與書中所描繪的結合起來,這樣就更有趣味了。 一天早上,薩拉的母親忽然出現在我面前。今天薩拉沒來我床邊,就在這個不允我工作而我卻要我的電報盒時,母女倆走進房間來。妻子會從英國飛來看我,我沒有想到過。天氣不佳,她卻倉促地趕到機場。幸好謹慎的比弗布魯克勳爵先趕到機場,才沒讓她登上兩引擎的「達科他」式飛機。後來他調了一架四引擎的飛機(長時間在海上飛行最好是用四引擎飛機,我一直是這麼認為的),這才讓她啟程。飛機一路震顫而來,而且在這隆冬之季,並沒有裝備暖氣,現在她到了這裡。我們歡迎喬克·科爾維爾,因為目前工作正缺人手,他來了剛好可以填補上空位(沒有他們很多工作是不能完成的)。他是護送我妻子過來的。「請向克萊米問好。她是你的領導,有她陪著你,我就不必擔心了。」羅斯福總統來電如是說。 我們的戰爭進入巔峰階段了,現在世界上最恢宏的壯舉、最光榮任務就是,全面實施「霸王」作戰計劃。臥病在床時,我想到了這裡。然而,義大利集結著英國的海外主力,難道他們在那裡的全部行動,非要被放棄不可嗎?在那裡,所有我們想要的魚類,我們曾經放手去捕,難道現在不能再激起一點波浪了嗎?我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對於跨過海峽的主要戰役來說,義大利戰役占用了一百多萬軍隊(這一百多萬是英國的、英國控制下的和盟國的軍隊),它與之遙相呼應,絕對不容忽視。美國人生活的指導思想確實很偉大:有條不紊、邏輯清晰、規模宏大、生產量化。一個人,要走出混亂告別蒙昧,第一步無疑就是學會並且做到「重要的事情著重做」。但這僅僅是第一步。配合調動所有力量,並努力使各方面的戰役協調一致,這是我們戰爭的第二個階段,不管什麼時候,都充分利用每一份戰鬥資源。重要的橫渡海峽的戰役是我們的全部思想和行動的中心。在1944年上半年,我們會在義大利激烈作戰,我深信這是有助於上述的主要戰役的。然而,必須對義大利戰役方面的「必要性」或「重要性」(原諒我老生常談)再三闡釋,才能使我們的參謀人員達成共識,好像這一方面能決定我們能否實現主要目標一樣。還有那一二十艘裝載車輛的登陸艇,仿佛它們就是主要項目的核心所在,弄得我們不花大力氣就爭取不過來。 美國會支援給我們的全部裝備和部隊,我們都將運到英國來,就要用上所有的船隻。叫我說,問題再簡單不過了。所以,義大利戰場的大批部隊,從海上調走是不行的。再者,他們可以在那兒輕易攻克義大利,進而直插德國內線;或者,我們渡過海峽之後將進入德國戰場,他們就可以在義大利牽制大量德軍,使其不能回援。他們將會在義大利戰場發揮不小的作用呢。我們會在5月底,或者6月初,觀察月色和潮水情況,確定進擊日期。 艾森豪威爾將軍想發動兩棲的側翼進攻已經很久了,因為在德國東西海岸之間八十英里長的前線上,敵人拚命抵抗我們在義大利的軍隊,戰爭雙方膠著不下。他曾計劃主力部隊進攻的同時,在托雷河南面登陸直逼羅馬,二者遙相呼應。美國人稱此為「側攻」(「end run」),而我個人則稱它「包抄」(「cat-claw」)。他建議後者用一個師的兵力,大家則認為要多於一個師,因為主力軍已經前進受阻,而他們又遠離登陸地點。我們多次在沙漠中進軍,我從來沒有成功運用過這種戰術,對於一個擁有制海權的國家來說,這是可以使用的。但是,巴頓將軍曾經兩次利用這種海上包抄的主動權,並且頗有成效——那是他沿著西西島的北岸進軍時的事了。我在迦太基和馬拉喀什時,就把所有重要司令和軍官會聚在一起開會,因為離前沿陣地很近。 對於這一作戰計劃,大多軍事人員都表示支持。艾森豪威爾剛剛得到指揮「霸王」戰役的命令,所以他會重新做利害評估,並有了新的見解,但是他在原則上認可這一方案。亞歷山大肯定這一戰役,並認為有必要,他現在是義大利軍隊的最高副統帥。比德爾·史密斯熱衷於每一個問題,也願意配合。海軍上將約翰·坎寧安也是一樣的看法,一切海軍實力都掌握在他手上,空軍上將特德的態度也是如此。可以看出,在地中海問題上,一批力量強大的專家和我同路。此外,這一方案也會獲得英國參謀長們的支持,我對此是有信心。而他們一旦同意,戰時內閣也就會批准。這種時候不能以下命令的形式加快工作,只能做好艱苦不懈、傾力付出的打算了。 只要是阻礙我們履行最高義務問題,一概不應考慮。這是我們在德黑蘭做出的保證,才剛剛過去一個月。所以,隨意改變的5月的「霸王」戰役,是絕對不可以的。陸軍、空軍或海軍方面,都不會阻礙它,關鍵問題出在坦克登陸艇上。把坦克送到陸地上的工作是必須的,但這隻占它們工作的一小部分——坦克登陸艇也是「車輛登陸艇」。所以,我用密碼函電和英國政府及華盛頓進行了大量往返交流。其中的辯論細節是嚴肅精簡的,將來軍事研究者們可能會饒有興趣地去閱讀,但是在此我只把骨架內容發表出來:必須在展開「霸王」作戰計劃以前,使坦克登陸艇按規定日期到達英國。必須相當嚴密地推算這些日期。為了應對意外情況,應該為軍事計劃的各個階段保留彈性空間。必須自上而下控制這種彈性,否則所有戰役將無法展開。如果在各個階段中,事事都要保留彈性,其結果往往會是「事事難辦」。 我12月19日恢復工作。按原計劃,我應該和帝國總參謀長蒙哥馬利一起的,但是我因病不能離開。這天他從義大利總部回國,途經迦太基,就特意來看望我。我們談得很到位。我們竟然得到了毫無二致的結論,雖然我發現布魯克將軍的思路有別於我。對於現行政策的看法,我們達成一致以後決定:所有國內的困難由他盡力去解決,而我就在這裡和所有的司令長官展開討論。於是,布魯克飛往倫敦,我發出如下電報: 首相致三軍參謀長 1943年12月19日 對於現駐地中海的所有各式登陸艇的全部清單,我一直在焦急中等待著。在這份清單中,必須對它們目前的狀況和用途做出說明。據傳,有一大批登陸艇只用來完成供應任務,而不執行兩棲任務,是不是真有其事,這尤其要在清單里說明。義大利前線的各個戰役都已經停滯不前了,人們漸漸會把這當成一種恥辱和玩笑。下面是我預料到的最糟糕的局面:亞得里亞海岸的兩棲戰役,根本沒有得到重視,而西線的敵人也沒有受到同樣的打擊。這後果是相當嚴重的。帝國總參謀長來這裡訪問時,證實了我的猜測。 三個月以來,根本就沒有利用地中海戰區的登陸艇突擊進攻。如此寶貴的部隊竟然完全被棄置不用,既不因為準備「霸王」戰役而被調遣回國,也不用來進攻愛琴海諸島,也沒有參加義大利戰役。就算是在當前這場戰役中,這樣的事例恐怕也是獨一無二的。 布魯克將軍也做出報告,三軍參謀長們聽取之後,於22日回復了我。由此可見,他們明顯也在按這個路線思考問題。回復如下: 確實應當打破目前的膠著狀態,對你的這一看法,我們完全認同。從任何一方面想,都要竭力使工作儘快進行。很明顯,我們要改變現狀,使軍隊順利進攻羅馬,就要在敵人側翼發動兩棲進攻戰役,也就是你指明的辦法。 艾森豪威爾將軍手中的登陸艇,雖然在1月15日被調走一批去準備「霸王」戰役了,但是剩餘部分的運輸能力,仍然足夠運載一個師以上的兵力,使其進行兩棲登陸。他已經為羅馬正南進行的敵後登陸制定計劃。但是,上述一個師以上的兵力,必須要等待第五集團軍,等其行進到與登陸部隊的距離足夠近,近到來得及支援的時候,才可以在海岸突擊。這是這一計劃的不足之處。但是,如果能擴大運送登陸(部隊)的能力,使一支更加強大的部隊可以借其登陸,那就不必等主力部隊到達足夠近,近到足可以支援的距離了。另外,對於整個戰役來講,這種登陸的影響將是十分深遠的,更可能會為迅速進軍提供有利條件。至少要準備足可以運載兩個登陸師的運輸工具,這是我們的標準。 至於你要求提供登陸艇情況的清單,我們已經向地中海總司令電話申請了。運輸工具要滿足艾森豪威爾將軍兩個師的登陸,雖然在這方面我們非常想節省出一些來,但是還是不得不另想他法。 正由東南亞回到地中海的登陸艇可能會是這樣一個供應源。東南亞還是要保留少量登陸艇的。 關於這一計劃,他們解釋說,有兩個戰役必須因之放棄。一個是攻取羅得島的戰役,另一個是攻取緬甸海岸的諸多戰役中的、一個小規模的兩棲戰役。 我們上述的辦法如果你也認可,為了立即據此行動起來,建議向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來提交這一問題。 因此,我們要細緻地核查自己的全部資源。有一批登陸艇已經跨過印度洋,正在返回地中海,這是它們取消了進攻安達曼群島的計劃而得到的。即將回國用在「霸王」戰役上的還有一些。這些都是我們急需的。 放棄進攻羅得島並非我願,我曾對伊諾努總統談起這一計劃。對土耳其,我們必須付出更多努力,與此同時,為了「鐵砧」作戰計劃——也就是襲擊法國南部的戰役——要儘快對羅得島發起進攻,並在戰後調回登陸艇。可是,到了12月23日,對於土耳其保持中立,我已經做好聽之任之的準備了。我在迦太基回覆說: 艾克的注意力已經集中在「鐵砧」作戰計劃上了。你們在思考的是義大利戰場該怎樣抉擇而他正對「鐵砧」滿心期望,你們會看到這一點的。我已經意識到,愛琴海計劃本身就代價昂貴,執行起來又浪費時間,如果再少了土耳其的加入,可能我們只能作罷了。但是我想在做出這種決定之前,再整體局勢充分研究一下。亞歷山大就在此處,他是看我來的;今天我會和艾森豪威爾會面;威爾遜將軍(我稱他「瓊博」)將要回國,我過後會請他半路來這裡看我:三四天之內,我會把這些問題都擺出來共同討論。我們一定要兩處下手,堅決不能因為里維埃拉戰役而停止進軍羅馬。我們在羅馬,一定要發動大型兩棲戰役,前提是土耳其搖擺不定,羅得島也攻不下;同時要對達爾馬提亞海岸,尤其在阿戈斯托利和科孚島這兩個地方,施行一些掃蕩。 人們對亞歷山大忽視安齊奧登陸戰頗有議論,對此亞歷山大有不同見解。我和他已經談了很長時間了。他要求用兩個師的兵力來登陸,可是到哪裡去湊登陸用的運輸工具,這是個難題。這時,比德爾·史密斯來了。他的意見是,要大概湊齊兩個師的登陸兵力,可以把空降部隊也划進來。亞歷山大可以在1月的最後一個星期進行襲擊。只要運輸工具一到位,明天或後天就可以做出這個決定。困難的是到哪去找登陸艇。要解決與「霸王」戰役的登陸艇有關的諸多問題,可以推到2月15日以後。我問比德爾·史密斯為什麼不這樣。他的回答是,這樣就是第三次申請延期,他不想去。我反而沒有想到這裡。 據說,八十八艘登陸艇才能運送兩個師的兵力。地中海現有的坦克登陸艇現共計一百零四艘,而其中大部分將用於「霸王」作戰計劃。大約到1月中旬,它們已經被調遣回國,我們只剩下三十六艘,此外還會從印度洋調十五艘過來。4月以前,不會有登陸艇再過來了。延長三周使用地中海的大多數登陸艇,要解決問題,只有這個辦法了。在不減弱「霸王」作戰計劃或登陸里維埃拉的前提下,實現這個辦法是我們莫大的心愿。 三軍參謀長把自己的意見做成一份詳細的報告,於24日送來。他們希望他們的美國同僚也看看,就附帶了一份草稿。他們認為,雖然他們認可這一計劃,但是,在美國那邊是不可能通過的。 他們的結論是: (1)下令,一些船隻和艦艇是在安達曼群島攻擊戰中剩餘的,把它們調往地中海。(2)為了使部隊能夠完成占領羅馬的目標,並向比薩—里米尼一線前進,應在地中海地區,由盟國最高統帥,把一切能夠準時駛達地中海中部的登陸艇利用起來,配備兩個師的兵力,發動一次兩棲戰役。以上各條指令應即刻下達。以後進攻法國南部時,可以再調回這些登陸艇,時間是充足的。(3)取消愛琴海的兩棲戰役計劃,以當前基礎,維持和土耳其的談判。(4)使海軍上將蒙巴頓知悉以上決定,並令他提出最後建議,說明目前的登陸艇應如何在該戰區進行戰鬥。我們希望,這些聯合參謀長委員務必同意。 這個階段令人感到緊張,只有國防部的霍利斯將軍一人伴我左右。然而,我卻看出他精力旺盛的一面。約翰·坎寧安海軍上將的副參謀長——英國皇家海軍艦長鮑爾,在其麾下執掌計劃工作,這次也給了我很多幫助。我們做出決定,因為存在爭議就沒有執行,但是,這些爭議都被他排除了。坎寧安海軍上將完全贊同他擬定的那份報告,那是一份優秀的報告,其中說道: 現駐地中海的那些坦克登陸艇,至少在兩次突襲性的戰役中參加戰鬥,而且,許多諸如往返式運輸,海岸、船塢或碼頭的裝卸一類的額外工作,它們也都已經從事過了。可以說它們是訓練有素的。這都配備了適當的人員,一些飽經——以密集隊形出海或進行演習——訓練的人員在些艦艇上,二者的搭配是非常合適的。他們還不熟悉潮汐問題,對漲潮時海灘上裝卸過程中的技術問題也不甚了了,除此之外,任何「霸王」作戰計劃以前的海軍訓練,對他們而言是沒有必要的了。然而,只需對他們進行短時間教育和訓練,他們就可以處理新的問題,因為他們都是優秀的海員。他們只用三天就可以完成初步裝載,演習耗用六天,最後裝載會再用去兩天,這是我們從地中海戰場上得到的經驗,所以,要把登陸艇和有關的部隊結合起來,只需比真正的戰役打響那天提前十一天即可。 這些艦艇都是訓練有素的,如果用額外七天的時間對它們進行潮汐訓練,我估計那也是有足夠剩餘的。 這些訓練時間加在一起大概是三個星期。在「霸王」戰役發動之前,要他們每一個人都即刻裝備起來,可能無法辦到,但是,時間肯定是富裕的。 24日半夜以後,我向國內提出下列意見。之前,司令官們聚在一塊,我和他們進行了細緻的研究。 首相致三軍參謀長及第一海務大臣 1943年12月25日(於午夜十二時半) 在今天晚間,我、威爾遜將軍、亞歷山大將軍、特德空軍元帥以及他們的部下,我們已經就安齊奧的問題談論。 我們的一致意見是,至少要用兩個師進行突擊,這種規模才能保證這一戰役的勝利。在1月20日上下,發動進攻。我們預測戰鬥應該打不到羅得島。按原定計劃,在1月間和2月1日,總共有五十六艘英國坦克登陸艇要駛離地中海,而我們堅持認為,以一個月為期限,延緩調走它們,這是目前唯一正確的方法。安齊奧戰役已然等不到那十五艘登陸艇從孟加拉灣調過來了,但是它們還大有用武之地,在安齊奧戰役不久之後的「霸王」戰役就是一個機會。 我要求鮑爾艦長出具報告,希望三軍參謀長們儘早就此報告進行探討。在籌備登陸艇以進行「霸王」戰役這個問題上,這個報告給出了一個可行的節省時間的方法。鮑爾對形勢是有深刻認識的,這在報告中有所體現,所以他的觀點應該是可以投入實踐的,這是今晚與會人員的一致意見。 一開始,三軍參謀長們不相信這一點。他們提出很多具有作用的細節。他們還希望向聯合參謀長委員闡明局勢,「真誠地期盼」我同意。不管哪一個重大問題,我認為我們要先在意見上達成一致。所以,我的回答如下: 首相致三軍參謀長 1943年12月26日 各種實際情況,我已經和海軍上將和蓋爾將軍以及他們的部下討論過了,而且是十分細緻的討論。不可能在2月5日前,以兩個師的兵力來展開安齊奧戰役,除非以三個星期為限,繼續留用這全部五十六艘登陸艇。地中海的許多突擊登陸訓練,這些登陸艇都已參與過。留用一個月有什麼好處?又有什麼壞處?留用三星期又怎樣?每天怎樣使用調回的艦艇?這些請讓我確切知道。我還希望你們可以整理好每月對二十五艘登陸艇進行改造用的船塢。 一開始登陸的兵力,完全決定了安齊奧戰役能否首戰告捷。要切斷與第五集團軍對抗的整個敵軍的交通線,必須用到兩個足額師,還要配合傘兵部隊,所以如果一開始用他們登陸,是有決定意義的。如此一來,敵人為了掃清登陸部隊,必須把第五集團軍前線的部隊撤走,不然只能立即失敗並撤退。要想取得成功,離不開兩個師的部隊。登陸部隊必須配備不少於四天的給養,因為天氣實在捉摸不透。我們的計劃是在一周或十天內使戰爭到達高潮,而不是使這些師團長期待在海灘上。 在我們對保留五十六艘坦克登陸艇三個星期這個問題沒有達成一致意見之前,你們給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去電,毫無意義。義大利戰役是勝是敗,在此一舉。 三軍參謀長們有很多理由為此擔憂,他們在12月27日的回覆中,對這些理由做了有力的演說。他們還附加說道:「美國三軍參謀長們如知悉到我們真誠提供的實情,肯定會為我們帶來很多難題。對這一點,我們認為必須使你清楚知道。」 我們一直在迦太基聖誕節的早晨舉行會議。到場人員為:艾森豪威爾、亞歷山大、比德爾·史密斯、威爾遜將軍、特德、約翰·坎寧安海軍上將以及其他高級將領。唯獨第五集團軍的馬克·克拉克將軍未曾與會。他的集團軍是負責進行最後一戰的,所以他思想中應該存在這個樣的想法,即目前背景下,將有會議舉行。然而他忽略了,我為此深為可惜。必須使兩師部隊登陸是我們一致的意見。我此時想的是,突擊任務應交給蒙哥馬利的第八集團軍的兩個英國師,不過利斯將軍將接任他。我認為,我對英國負有責任,寧可由英國部隊進行登陸,去承擔兩棲作戰帶來死傷的風險。再者,如此一來,不再是英美各占一半的突襲力量,而是清一色英軍。 在許多個星期里,我們所有的戰略都受到登陸艇的嚴重製約,任何方面不得不因它改變。一切計劃都受到很大限制:首先因為,「霸王」作戰計劃的日期是嚴格規定的;再者,這些小型艦艇本來就不到一百艘,還要不斷調派、修整和重裝。儘管我們忙得死去活來,但是我們解決了這一難題,這在我們來往的電文中都有體現。我們未能完全具備——事實上不能如此奢求——「包抄」必需的足夠實力,這一點我也不能否認,因為我正在原則方面全力鬥爭。我們實際上可以具備足以完成戰役計劃的登陸艇。而且,我們還可以用更多兵力在托雷河南面一次性成功登陸,同時還能保持相當的機動性,我們的軍事機構缺乏節制地提出各種要求,只要這些要求降低一些,就可以實現上述登陸,而且也不會削弱其他責任或承諾。當然,至於比斯開灣冬季的氣候條件會迫使我們回國的問題,以及這些艦艇重新裝配起來最多會花費多少時間的問題,我們都思考過了。儘管如此,我們在解決上面的問題時,還是滿足了軍隊的常規需求,還有為參加「霸王」戰役定期勻出登陸艇。幸好我當初沒有提出運輸工具要一次運載三個師兵力的要求,不然我肯定不會有什麼收穫。生活中這樣的事例數不勝數:對於自己想得到的東西,人們總會渴望得到足夠多!但是,我認為該收手的時候就要收手,那才是最好的。 事實很殘酷,五十六艘登陸艇返回英國的日期推遲三周,我們要面對它。而5月就要展開「霸王」戰役,二者的對比是多麼強烈啊!在以下電文中,讀者會第一次看到一個日期——6月6日。 首相致三軍參謀長 1943年12月26日 我所做的工作根本就是以「霸王」戰役在5月展開為基礎的。只要我們一直努力、永不放棄,就可以實現這個目標,困難也可以克服,我對此沒有疑慮。然而,我聽說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兩個人要求第一批穿過海峽進攻的兵力要遠遠超出我們現在準備的「霸王」計劃(的相關兵力)。所以,他們一聽到我們的計劃情況——我可以私下告訴你們——極為失望。我覺得他們極有可能要求延期,只要他們對這一計劃加以研究。負責的將領中有充足的理由說明,直到到6月6日附近或者6月有月光的夜晚再發動戰役的是一個更佳時機,但是我們商定的是「5月間」,這就後推了一個星期,到時我們要不要妥協?不管怎樣,一定要在5月間讓空軍開始進行預備性轟炸。 所以,如果不得不延期,不管其理由多麼重要,都要避免以放棄我們在義大利的重在責任來向這樣的延期妥協。甚至艾森豪威爾說,他本人會在第一時間致電史達林,提出適當延期要求,只要他掌握了實際指揮權並一手處理這件事。根據德黑蘭協議的原則,我會在這件事上全力爭取,所以對於以上行為,我一點也不同意,如果你們可以協助我,那將是我更加期望的。不過,只有你們自己以及艾德禮先生、艾登先生和利特爾頓先生這三位在戰時內閣國防委員會工作的大臣,可以知曉此事。 這次聖誕節期間、在迦太基舉行的會議,是有其決定意義的,不過就要收尾了。我同時給羅斯福總統和國內發去一樣的電報,把基本情況謹慎地、開誠布公地告訴他們。電報如下: 1943年12月25日 今天,我已和艾森豪威爾及其麾下高級將領們舉行會議。會議有以下報告: 初步確定,如果亞歷山大將軍具備運送兩個師兵力的運輸工具,就會在1月20日上下登陸安齊奧。羅馬戰役能否把一大部分敵軍消滅,就要看這次登陸了。考慮到在那一天第五集團軍和第八集團軍可能到達的陣地,必須保證突襲兵力至少是兩個師,否則禍事就會發生。 使用八十八艘坦克登陸艇才能實現這個目標。開出地中海的五十六艘坦克登陸艇原定在1月15日後調回國內,只有把這一日期往後推,2月5日再開始由護航隊護送回去,我們才能擁有這些數量的登陸艇。如果這個數量不能滿足,登陸艇肯定不夠用。儘管從印度調來的十五艘坦克登陸艇的用處非常大,它們填補受損的艦艇,並且也在組織「鐵砧」作戰計劃,但是,它們無法及時駛達。 我相信,在三個星期內,所有的損失還可以補救,我們已經用上各種暫緩之計。現在來看,不必改變規定用在「霸王」作戰計劃上的兵力。 我們已經把這五十六艘登陸艇留在地中海這麼長時間了,而這一個星期內它們會做出決定性貢獻,如果反而調走它們,那看起來是沒有道理的。有一種再危險不過的情況,那就是如果再有三個月義大利的戰局僵持不下,就會一天比一天麻煩。如果有一個重大的任務,我們只完成了一半,就無法同時保持前進。所以,要竭盡全力使兩個師的兵力在1月20日左右進攻安齊奧,這是與會人員的一致意見,同時我們向亞歷山大將軍下達依此計劃做準備工作的命令。這個機會一旦被我們錯過,1944年的地中海戰役完全落敗的消息遲早會傳到我們這裡。所以,延遲這五十六艘坦克登陸艇回國的日期是由衷的期望,盼你能夠答應,並告誡一切負責人員,5月間的「霸王」作戰計劃絕對不能因此受到影響。 我發現,不得不延緩實施羅得島和愛琴海的策略,因為其他的利益比它更為重大,此舉我認為實在有些可惜。更有可能,突擊緬甸西部若干海岸的「打野豬」計劃不得不改成「不打野豬」計劃,這是為了在法國南部集結三個師的登陸兵力。雖然我為此扼腕,但我更不想看到另一種情況,那就是不採取此舉的後果——義大利戰局役停滯不前,嚴重的話還會產生災難。 此時,我要從迦太基飛往馬拉喀什,但是內心極為不安,因為所有的問題都擺在那裡,得不到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