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德黑蘭到羅馬 · 第六章 再訪開羅和最高統帥
英美兩國的開羅會談——安達曼群島作戰計劃——12月4日，我們召開第一次全體會議，沒有取得任何協議——羅斯福總統不再堅持安達曼群島作戰計劃——12月6日共同給史達林元帥去電——蒙巴頓需要多少數量的部隊——參謀部研究對日作戰策略——土耳其人來開羅，我們與之面談——支援土耳其的大致安排——土耳其人不打算做任何承諾——羅斯福總統選定艾森豪威爾將軍為「霸王」戰役最高統帥——我與羅斯福總統一起遊覽「獅身人面」聖地
離開德黑蘭以後，我在12月2日回到開羅，還是住在金字塔旁邊的別墅里。第二天會對聯合參謀長們的重要任務再行討論。他們現在有精力工作，因為從德黑蘭回開羅路上，他們曾在耶路撒冷遊玩並休息。同時，當天晚上羅斯福總統到達開羅。我們繼續友好地談論了戰爭的形勢以及會見史達林的收穫。蒙巴頓海軍上將曾負責安達曼群島進行水陸兩棲作戰（即「海盜」作戰計劃）的修訂，他現在已經回到印度，從印度交來了這一計劃。我們已經從地中海調過去的一些急需的登陸艇，會完全被這個計劃占用。我還有另一個作戰計劃，就是進攻羅得島，我想做最後嘗試，讓美國人同意這一計劃。
第二天晚上，我、羅斯福總統和艾登一起吃晚餐。由於一直在討論我們意見上的分歧，半夜以後才互相告別。在德黑蘭會議之前，羅斯福總統曾經答應蔣介石，會在加拉灣發動進攻，英國三軍參謀長對此頗為憂慮，我表示同樣的擔憂。但是在軍事會議上，當我們的參謀長們提出這個問題時，美國參謀人員以「總統已經作出決定，他們只能服從命令」毫不客氣地不予討論。我要奪取羅得島，是因為我認為它的成敗決定土耳其是否會加入。但是羅斯福先生已經決定要發動孟加拉灣戰役，我的願望和計劃都會因為這個承諾而落空。
從德黑蘭回來以後，我們在12月4日下午舉行了第一次全體會議。會議一開始總統就宣布，為了雙方達成最後協議，要在12月5日晚上，也就是星期天晚上，準備好所有的各項報告，因為他必須在12月6日離開德黑蘭。我們的進展微乎其微。土耳其參戰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另外，一個貌似不太重要的問題也沒有答案，就是對一二十艘登陸艇和相關裝備的利用問題。總統也發現，如果我們在這樣一個無關痛癢的問題上絆住腳，實在有些莫名其妙，所以強調要處理好所有的細節。
我說，早期的方法會分散我們的實力，英國代表對此十分擔心，希望大會可以清醒認識到這一點。亟待處理的問題還有很多呢。就在這幾天，發生了兩件具有重大意義的事：第一件就是史達林元帥的宣言——蘇聯會在德國戰敗以後旋即轉戰日本。這會賦予我們全心全意要完成的「霸王」戰役更加重大的意義，因為將要得到的基地比在中國所能找到的更好。太平洋和東南亞的戰役會受到這種新情況怎樣的影響，對此必須由參謀人員做進一步研究；第二就是在5月橫渡海峽，這也是關係重大的事。這個任務高於一切，為了使它徹底成功地在5月完成，我決心全力以赴，儘管我個人認為最好的日期是在7月。我們預料戰爭將會非常激烈，規模也是空前的，因為總共將會調用一百萬美國軍隊和近五六十萬英國軍隊。我們認為，要儘可能加強里維埃拉登陸戰（屬於「鐵砧」作戰計劃）的兵力，以確保「霸王」戰役成功的希望最大。預計登陸部隊危險的時候是在登陸三十天左右，沙灘陣地會遭到德軍精銳部隊的集中攻擊，所以必須儘可能在其他地方採取行動以防危險情況。如果參與「霸王」戰役的部隊和「鐵砧」戰役的部隊在同一地區匯合，指揮作戰的將領就應該統一。
討論至此，羅斯福總統總結說：（1）保證「霸王」作戰計劃的順利進行。（2）保證「鐵砧」作戰計劃的順利進行。（3）土耳其一旦加入，我們要竭力設法集結登陸艇，滿足在地中海東部作戰。（4）命令蒙巴頓海軍上將，利用一切已經撥給他的物資，盡力實行孟加拉灣計劃。總結完，他說以上各點大家已經一致通過，並問這麼說是否正確。
我說，在最後一點上，為了保障「霸王」計劃和「鐵砧」計劃，我建議可以部分減少撥給蒙巴頓的物資。羅斯福總統說，他不贊成這種做法。他認為我們有義務援助中國，對於這個兩棲戰役，他沒有打算放棄，除非有非常充分又明顯合理的理由。我回答說，目前準備進行的「霸王」戰役，一次登陸也就用三個師的兵力，而我們第一天就用了九個師來登陸西西里島。我們在法國承擔的風險，就算得上是非常充分又明顯合理的理由。目前在這個主要作戰計劃中，沒有多少伸縮空間。
我再次談及進攻里維埃拉的計劃，指出如果要從兩側包圍義大利，最起碼雙方要把突擊師的部隊合在一起，才能保證有足夠的登陸艇。而且如果土耳其也參戰，還可以拿下羅得島。我接著說，「霸王」作戰計劃的重要性是首先要考慮的，判斷東南亞的戰鬥情況，必須先清楚二者的關係。在東南亞指揮戰役已經沒有多少意義了，因為史達林元帥已經公開承諾俄國將會加入，從另一方面說，不能輕易發起這些戰役，因為它們的代價太高了。所以，我對於蒙巴頓海軍上將提出的關於攻下安達曼群島的要求，十分驚訝。
還要不要堅持安達曼戰役，我們繼續繞著這個問題爭論著。英國希望放棄這個計劃，但是羅斯福總統反對：討論沒有結果，我們決定讓兩國參謀人員來詳細研究。
我們在12月5日再次召開大會議事。關於歐洲戰場上各方面的戰役，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做出報告，由羅斯福總統來宣讀，大家一致通過。除了遠東戰役，各個問題都解決了。我只能在「鐵砧」戰役和地中海戰役所需的登陸艇上努力了，因為羅得島戰役被放棄了。這時，關於猛攻安達曼群島所需部隊，東南亞指揮部提出一個數字，這個數字是出人意料的。這是一個新出現的因素。關於這個數字，他們提出的是五萬人，而總統預想的是一萬四千人足夠。如果在接下來幾個星期里，東南亞的大半登陸艇和襲擊用的戰艦都被調走，在規模較小的情況下，蒙巴頓可以發動什麼樣的兩棲戰役。會議這時同意如此詢問蒙巴頓。很明顯，這個建議的提出，意味著遠征安達曼群島的計劃就無法實現。大會就這樣結束了。羅斯福先生對這次會議的結果非常鬱悶。
解決了開羅的尷尬局面，我們就可以採取進一步計劃。下午，羅斯福總統給我一封個人信件，經過和他的顧問團溝通，他決定放棄安達曼群島作戰計劃，他在信上簡潔說道：「我放棄『海盜』戰役。」我暗地裡電話通知伊斯梅將軍，說總統已經改變主意，並且已經通知了蔣介石這個令人稱道的決定。我還說了：「一心若自治，勝得千萬城。」這還是伊斯梅幫我記起的。第二天晚上七點半，眾人在柯克的別墅里聚會。我們對會議的最終報告進行了研究。羅斯福總統通知宣讀他關於取消安達曼計劃的電報，並通知了蔣介石元帥。進攻法國南部的戰役正式得到通過。
接著，我同羅斯福總統一起，總結出我們雙方共同的決議，以此告知史達林。
首相和羅斯福總統致史達林元帥
1943年12月6日
開羅會議剛剛閉幕，關於1944年對德戰爭的問題，之前我們三人在德黑蘭已獲得若干協議，除此，又達成下列幾項：
必須解除德國的空軍力量、軍事事業、工業和經濟體系，並為橫渡海峽的戰役做好鋪墊，這是空襲德國的目的所在，在戰略上這一點最優先。
3月在孟加拉灣的戰役是原定計劃，進攻法國南部需要兩棲艦艇，為了援助後者，決定縮小前者規模。
我們已下令，在英國和美國傾盡全力加大登陸艇的生產量，同時從太平洋調回一些登陸艇。二者目的均在於保證「霸王」戰役的足夠力量。
對於蒙巴頓和他的顧問團共同提出，並由他本人簽署的報告，我大為驚異，在給東南亞指揮部的通知中，我並沒有掩飾我的驚異。
首相致蒙巴頓海軍上將（在德里）
1943年12月9日
我們在德黑蘭已經決定，全力實行「霸王」戰役，並進攻法國南部，為此羅斯福總統致電蔣介石，通知放棄「海盜」戰役，想必你也看到該電報，對此我是相當贊同的。
你已經給眾人帶來了壞影響。對付五千名日軍，你卻請求使用高達五萬人的英國和帝國部隊（其中包括三萬三千七百名士兵）。美國攻擊日軍的島嶼，在兵力上也只是2.5∶1,而你手下眾將領提出的要求竟然是6.5∶1。聽到這種要求我很震驚，並懷疑你所聽取軍事參謀的意見是否可靠。因此你已造成很壞的印象，這種印象即使是你給我的詳細的計算清單也抹不去。
如果按照現在給你的標準，你還要取安達曼群島，不管是怎樣的兩棲作戰，都沒有勝利的希望。雨季以後可以進攻蘇門答臘，我希望你現在做好準備工作。
蒙巴頓的回答是，在最近的登陸中，美國使用的都是對敵優勢兵力，其比例是3∶1到6∶1。他舉例說，美國人在登陸芒達時，使用了更高比例的優勢兵力，但是一直沒有什麼進展。攻取安達曼群島，只有航空母艦可以做掩護，而飛機是做不到的。飛機以海岸為基地，其戰鬥儲備大約在四天以後幾乎就會耗盡，如果要用飛機進行掩護，必須在四天以內取得安達曼機場。如果沒有飛機從海岸進行掩護，在兵力上就應使用後面那種較大比例。而且他建議五萬人作戰，我們提供給他的物資也是足夠的。儘管如此，他在前兩次登陸中，只使用了九千人。所以，他認為，用優勢兵力保證快速成功並不過分。
對此我不完全相信。但是出於公正，讓人看到我們爭論所在，現將國防部的戰後評論引述在此：
要攻占安達曼群島，先進行「海盜」戰役。這場戰役中大約有一萬六千人是非戰員。為這場戰役提供軍事設施、建築機場和跑道以及在碼頭上工作的各種士兵，需要將我們的「戰鬥」部隊從最近的基地送到一千英里以外；總部人員、工程人員和防空人員，估計也被列入「戰鬥」部隊。我們的主力部隊多於日本人的護衛軍，估計其比例是4∶1。但是，當時要進行快速登陸，都要有理想的兵力優勢，與其普遍承認的優勢相比，4∶1不算太大。在這個區域裡，敵人明顯地在空中占據優勢。我們在過去一年裡對日本作戰，從來沒有勝利過，這一點是不能忽視的。蒙巴頓勳爵當然是想首戰告捷的，就算只考慮戰場上士兵的士氣，也應該這樣。
在對日作戰中，英國應該承擔怎樣的戰略責任，對此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也進行了研究，並且在開羅會議的最終報告會上，羅斯福總統和我收到了他們的建議。簡單來說就是，緬甸應該成為東南亞指揮部作戰的主力地區。一批空軍以澳大利亞為根據地，其人力、物力，應該在德國兵敗以後，與麥克阿瑟將軍匯合，還應派遣陸軍部隊和空軍先遣隊與之合作。在緬甸北部進行的戰役，耗費軍資又不見成效，英國的參謀長們對它沒有好感。我也這麼認為，這場戰役到頭來只是修築了一條直達中國的公路，而且其價值堪疑。他們認為，英國的海上實力，不應該在孟加拉灣，應該集結在太平洋。另外，只有在德國潰敗六個月以後，蒙巴頓海軍上將才能任意發動大規模的兩棲戰役。所以，他們同意美國方面的意見，認為可以更早為太平洋戰場的計劃做紮實準備。最終報告中，兩國參謀人員說，把攻克日本的整體計劃「作為下一步調查和準備的出發點」，他們「在原則上通過」。按照這個計劃，英國應派一支分遣艦隊，並且命令它在1944年6月參加太平洋的戰鬥。羅斯福總統不得不回到美國去，因為他還有更緊急的事務要處理。雖然他和我都草簽了這份文件，但是我們二人之間，或同顧問們，無暇討論更長遠的計劃。但是，將來還是有機會探討大局的，我們對此沒有疑慮。
我提議伊諾努總統來開羅，與羅斯福總統和我當面會談，因為我們參加開羅會議，重新和土耳其領導人會談，也是一個主要目的。艾登先生在11月初離開莫斯科回國，途經開羅，與土耳其外交部長進行溝通，約好了這些會談。12月1日，我在德黑蘭向伊諾努總統發去電報。我們還指定要維辛斯基參加。12月4日，土耳其人再次來到開羅。第二天，我舉辦晚宴，歡迎土耳其總統。他們的言談舉止特別謹慎。他的顧問團對德國軍事實力的印象是相當深刻的，這在以後的會談中會突顯出來。現在土耳其如果參戰，會享有更多好處，而不必冒多大風險，因為義大利已經戰敗，所以我一心勸土耳其參戰。
如果土耳其最後加入我們，我們必須採取怎樣的政策和行動，為此我擬好了一份備忘錄，並在12月6日，交給英國參謀長委員會。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3年12月6日
「土星」作戰計劃
1.土耳其將維持其原來政策，其政府會在開羅會議後作出聲明。而且土耳其也會盡力採取預防措施打消敵人猜疑。
2.但是，應準備修建並保護土耳其機場，這項工作要儘快實行，為此所有相關軍事人員要穿便衣，和所有相關物資一起被運過去，最多在六七個星期內，完成這項工作，一天也不能延誤。英國空軍中隊要在2月1日以後，隨時可以飛往土耳其機場。可以在兩個星期範圍內，觀察敵人的行動，調整這個日期，確切的還要與土耳其政府商定。可以在這段時間運送更多人力物力過去。
3.我軍有望在1月奪取羅馬，此後會有一段軍事空閒期。為了掩護英國戰鬥機大隊的調入，要對敵人的機場和航運進行「損耗式」的轟炸，建議調給中東空軍總指揮官三個中型轟炸大機隊，並使其駐在昔蘭尼加。不必關心調入問題，轟炸機大隊可以隨時出戰轟炸。但是，為了掩護調入以及接下來的變化，如果敵人不迎戰，最好放棄轟炸。總司令可以決定如何使用這些空軍部隊，以及何時可以、應該怎樣部署，各個小節都可以自己定奪。
4.調入行動應在最晚2月15日完成。此後，應能在很大程度上保證，土耳其可以抵禦空襲。
5.一旦英國空軍中隊在機場完成布置，就要開始在愛琴海有所行動，但是要同土耳其政府商定。地中海東部的英國海軍必須有所強化。之後，加上昔蘭尼加的中型轟炸機大隊，在強大的空中掩護之下，對向各島運輸物資的敵方船隻和護航隊發動攻擊。
6.同時，做好相關準備以後，用一個最精良的英國師團突擊羅得島，一旦攻陷，換一個次等師團來保衛該島，使前一師團有時間轉戰義大利。必須在2月底以前，發動進攻。當然了，能獲得多少登陸艇，決定我們能否攻克羅得島。所有登陸艇在羅得島戰役以後，都會被調往「鐵砧」戰役中。
7.敵人下一步的舉動會是什麼？必須盡力拖延敵人的行為，以利同盟大業。所以，不到最後一刻，土耳其政府不能終止與德國和保加利亞的外交關係，期間他們可能會提出反對意見，對於任何這樣的反對都要準備好如何答覆。德國人命令保加利亞進攻土耳其，保加利亞一旦從命，蘇聯就立即視保加利亞為敵人。只要保加利亞威脅土耳其，俄國人就應該這樣通知它。還可以考慮要不要這樣通知保加利亞：如果君士坦丁堡或士麥拿吃了德國或保加利亞一噸炸彈，索非亞就會吃我們兩噸或三噸。如果土耳其不會遭到保加利亞的入侵，那麼可能在俄國南部俄軍會節節取勝，羅馬戰役中的英美軍隊也會一帆風順。但是，也許保加利亞會把希臘和南斯拉夫的九個師撤回來，在色雷斯虎視土耳其前線。
8.同時，保加利亞可能會盡力分別與英美蘇三國私下立約，因為形勢所迫，壓力倍增。但是建議土耳其繼續進行充實軍備以供自衛，觀察敵人動靜，而在任何期間都不要與其開戰。
9.與此同時，英國應將供給和支援兵力全力運送到士麥拿，當然這是在埃及到土耳其的海上通道被打通，並且愛琴海制海權在我們手中之後的事。條件允許的話，兩項工作都要加速，那就是穿過達達尼爾海峽，使土耳其軍隊更加充實，使君士坦丁堡得到食糧供應。
10.完成了空軍中隊「調入」行動，英國會在土耳其政府協助之下，立即秘密地往黑海調入六艘或八艘英國潛艇以及相應軍需品。我們只好在伊斯梅特安排基地設備，因為母艦供應已經不可能，就這還要看能不能行。為了重創撤離克里米亞的羅馬尼亞人和德國人，要使這些潛艇具備足夠實力。同時，我們要觀察羅馬尼亞人的政治態度，聽從俄國人的意願，適時協助俄國人襲擊羅馬尼亞海岸。
土耳其人回國了，這個問題得到了處理。國會聽取他們的報告，認可「土星」作戰計劃，在這段時間內調集英國專家實現第一階段進展。
對於「霸王」戰役最高統帥這個重要而迫切的問題，我印象中一直以為我們之前商定的安排和協議依然成立，因為我們在開羅多次會談，羅斯福總統卻從來沒有提起此事。但是，他在離開開羅的前一天，我們正坐著他的汽車向金字塔駛去，他告訴了我他最後的決定。他建議由艾森豪威爾指揮「霸王」戰役。因為在羅斯福總統領導下、作為有關軍事和指揮作戰首長的馬歇爾將軍，能產生很有價值的重大影響；而且要使戰爭順利進行，馬歇爾將軍也是無可替代的，所以他不能離開總統。他當時近乎隨便說說，並問我什麼意見。我說，我們是非常樂意接受艾森豪威爾將軍的，並且真心希望在他的指揮下完成我們的命運，但是，做最終決定的應該是總統。我以前一直以為「霸王」戰役會由馬歇爾來指揮，而艾森豪威爾會回華盛頓做陸軍參謀長。之前艾森豪威爾也曾心中不快，因為他也聽到這個消息，以為不久自己就要離開地中海回到華盛頓。現在，留在華盛頓的仍是馬歇爾，艾森豪威爾指揮「霸王」戰役，一位英國指揮官也將調往地中海，一切都定下來了。
當時，「霍普金斯和史汀生近乎激烈地高聲勸告總統；史達林和丘吉爾偏愛馬歇爾將軍，這是人所共知的；他已經公布了自己的打算。然而，這些總統全都不考慮了」。12月5日的星期天，總統作出決定。這是為霍普金斯作傳的人說的，他提到：從始至終，羅斯福總統經過長期拖延和徘徊，終於做出最後決定。後來，舍伍德先生又引用了馬歇爾的話：「我還記得，談話結束時羅斯福總統對我說，『一想到你要離開華盛頓，我就夜不成寐』 」。這是馬歇爾將軍寫的記錄中的摘要，這份記錄在戰後被舍伍德得到了。在羅斯福總統看來，讓馬歇爾將軍離開華盛頓，不單單是因為指揮「霸王」戰役的問題，這是顯而易見的。
圓滿完成任務。所有三軍參謀長、艾登先生、凱西先生以及一兩個其他人士應邀來我的別墅中赴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高級軍官們都表現出樂觀的精神。類似我們在春季的攻勢將使希特勒無力招架，也許等不到我們發動夏季的「霸王」戰役，他就崩潰了，眾人都持這樣的觀點。一時間，我也深受這種看法的感染，就按順序請圓桌周圍人的各抒己見。除了三位政治家的意見相背，在場所有的軍事專員都更願意相信德國即將潰敗。這麼重要的問題，關係到無數人的生命，又有太多事情是無法預知無法估量的，所以有多少猜想都是在所難免的。不知恥的敵人戴著面具，前面還有滾滾硝煙遮擋著，他有多麼虛弱？他心理還能承受住多少打擊？他到底何時才會敗陣？這些問題，沒有誰能給出答案。
總統臨行，我要讓他參觀一下古老的「獅身人面」像。一直以來，他都沒有空暇在當地遊覽一下。一天，喝過下午茶，我對他說：「這次你非去不可。」之後我們乘車前往。這一世界勝跡被我們從各個方向看了個遍。時至傍晚，在幾分鐘長的時間內，總統和我佇立著與它對視，它無言地笑容沒有改變，不可捉摸。再待下去，也是徒然了。
12月7日，我目送我偉大的朋友在金字塔旁邊的機場登機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