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苑萃編 · 卷十九·音韻

沈氏詞韻略［沈謙去矜著。毛先舒稚黃括略並注。］ 東董韻平上去三聲［先舒按：填詞之韻，大略平聲獨押，上去通押。然間有三聲通押者，如西江月、少年心之類。故沈氏於每部韻俱總統三聲，而中又明分平仄，凡十四部。至於入聲，無與平上去通押之法，故後又別為五部雲。又按唐人作詞，多從詩韻。宋詞亦有謹守詩韻不旁通者，蓋用韻自惡流濫，不嫌謹嚴也。］[平]一東二冬通用［東冬即今詩韻，後俱仿此。］[仄]一董二腫[去]一送二 宋通用 江講韻平上去三聲 三江七陽通用三講二十二養△三絳二十二漾通用 支紙韻平上去三聲 四支五微八齊十灰半通用［十灰半，如回梅催杯之類。］ 四紙五尾八 薺十賄半△四五味八霽九泰半 十隊半通用［十賄半，如悔蕾腿餒之類。九泰半，如沛會最沫之類。十隊半，如妹碎廢吠之類。］ 魚語韻平上去三聲 六魚七虞通用。 六語七虞△六御七遇通用。 街蟹韻平上去三聲［街屬九佳，因佳字入麻，故用街字作領韻。而括略仍稱九佳半者，本其舊也。］ 九佳半十灰半通用［九佳半，如鞋牌乖懷之類。十灰半，如開才來猜之類。］ 九蟹半十賄半△九泰半十隊半通用［九蟹半，如買駭之類。十賄半，如海宰改採之類。九泰半，如奈蔡賣怪之類。十隊半，如代再賽在之類。］ 真軫韻平上去三聲 十一真十二文十三元半通用［十三元半，如魂昆門尊之類。］ 十一軫十二吻十三阮半△十一震十二問十三顧半通用［十三阮半，如忖本損狠之類。十三願半。如頓遜嫩恨類。］ 元阮韻平上去三聲 十三元半十四寒十五刪一先通用［十三元半，如袁半煩暄鴛之類。］ 十三阮半十四旱十五潸十六銑△十三顧半十四翰十五諫十六霰通用［十三阮半，如遠蹇晚反之類。十四願半，如怨販飯建之類。］ 蕭筱韻平上去三聲 二蕭三餚四豪通用十七筱十八巧十九皓△十七嘯十八效十九號通用 歌哿韻平上去三聲 五歌獨用九蟹半二十哿△二十個通用［九蟹半，如夥之類。］ 佳馬韻平上去三聲 九佳半六麻通用［九佳半，如媧蛙查義之類。九蟹半二十一馬△九泰半二十一通用［九蟹半，如罷之類。九泰半，如卦話之類。］ 庚梗韻平上去三聲 八庚九青十蒸通用 二十三梗二十四回二十五拯△二十三映二十四徑二十五證通用。 尤有韻平上去三聲 十一尤獨用二十六有△二十六宥通用。 侵寢韻平上去三聲 十二侵獨用二十七寢△二十七沁通用 覃感韻平上去三聲 十二覃十四鹽十五廠通用二十八感二十九★三十★△二十八勘二十九 艷三十陷通用 屋沃韻入聲 一屋二沃通用 覺藥韻入聲 三覺十藥通用 質陌韻入聲 四質十一陌十二錫十三職十四緝通用 物月韻入聲 五物六月七曷八黠九屑十六葉通用 合洽韻入聲 十五合十七洽通用 ［先舒按：此本是括略，未暇條悉。然作者先具詩韻而用此譜按之，亦可以無謬矣。但沈氏著此譜，取證三詞，考據甚博。然詳而反約，唯以名手雅篇，灼然無弊者為準。至於濫通取便者，古來自多，不為訓也。］ 沈氏詞韻精確 去矜手輯韻一編，旁羅曲證，尤極精確。謂近古無詞韻，周德清所編，曲韻也。故以入聲作平上去者，約什二三。而支思單用，唐宋諸詞家概無是例。謝天瑞暨胡文煥所錄韻，雖稍取正韻附益之，而終乖古奏。索宋元舊本又渺不可得。於是博考舊詞，裁成獨斷，使古近臚列，作者知趨，眾著為令，目同畫一焉。［毛稚黃］ 沈氏詞韻間有牾 予讀有宋諸公作，雖雅號名家，篇盈什百，若秦觀秋閨，幔暗累押。仲淹懷舊，外淚莫辨。邦顏美人，心雲並陳。少隱禁菸，南天雜押。棄疾諸作，歌麻通用。李景春恨詞，本支紙韻，而中闌入來字，其他固未易闔數。故知當時便已縱逸，徒以世無通韻之人，故傳訛迄今，莫能彈射。而譾才劣手，苦於按譜，更利其疏漏，藉以自文。其為流蕩，可勝道哉。則去矜此書，不徒開絕學於將來，且上訂數百年之謬矣。然卒讀之際，亦間有牾。予為附註數條，比於賈、孔疏經之例焉。［同上］ 宋詞多有越韻 去矜詞韻例，取范希文蘇幕遮詞地外二字相葉，又取蔣勝欲探春令詞處翅住指四字相葉，疑於支紙魚語佳蟹三部韻可以互通。先舒按：宋詞此類僅目數首。如辛棄疾南歌子新開河詞，本佳蟹韻，而起韻用時字。歐陽修踏莎行離別詞，本支紙韻，而末韻用外字。姜夔疏影詠梅詞，本屋沃韻，而中用北字。柳耆卿送征衣詞，本江講韻，而末用遙字。當是古人誤處，未宜遽用為例。又如辛棄疾滿江紅詠春晚詞，十七筱與二十六有合用。此獨毛詩有其法，如陳風月出，皎皓糾忄劉受相葉。豳風「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之類。及他書僅見數條，然止數字，未必全韻俱通也。又在騷賦則宜，施之填詞，尤屬創異。蓋宋詞多有越韻者，至南渡又甚。此如李杜諸詩，間有雜韻，晚唐律體，首句出韻。古人墮法護前，類復爾爾，未足遽以為式也。［同上］ 詞韻不同於古詩韻 沈氏詞韻按云：古詩韻五歌可以通六麻，十一尤可以通六魚七虞，於填詞則未嘗見，豈敢泥古而誤今邪。若夫十二侵之通真文庚青蒸，則詩詞並見合併，故從之。又引古樂府嬌女詩：「北游臨河海，遙望中菰菱。芙蓉發盛華，淥水清且澄。弦歌奏音節，仿佛有餘音。」及毛澤民于飛樂詞，雲驚瓶心★相葉作據。先舒按：歌麻二韻，魚虞尤三韻，古詩騷樂府俱通。而相和曲、陌上桑、張華輕薄篇尤為可徵。至侵韻單用，在古亦嚴。即毛詩、楚辭，止數字葉入，如綠衣鼓鍾之末章，涉江「Ы秋冬之緒風，邸余車兮方林」之類。而真文合韻，庚青合韻，漢魏以來自多。十蒸間通庚青，自晉後亦頗單葉。尤可異者，此韻校庚青聲吻，亦不甚差別。六經中若螽斯、天保、無羊、繁霜等章，以及易「升其高陵，三歲不興」，記「從善如登，從惡如崩，」皆暗同沈韻，一字不訛。足徵此韻在古嚴，其通入者，不過數字耳。概之他字，未必盡通。大略古詩辭，真文自為一韻，侵自為一韻，蒸則自為一韻，而稍離合於庚青之間。今詞韻以蒸合庚青，又以歌麻互通，魚虞尤互通，正可施於古詩，而不可施於填詞，其說當已。至於侵與真文庚青蒸諸韻，不但古當慎之，填詞亦未宜遽通也。又真文之於庚青蒸，宋代名手作詞，亦多區別。去矜云云，此但舉一隅，未為通訓，予故備論其全矣。［同上］ 考韻當以唐韻為正 詩韻唯孫忄面唐韻一書，稽載詳明，考韻詳明，考韻者當據為正。如灰韻一部中亦自別，而孫本臚分最清楚。如回枚之類，自以灰字領韻為一段。開哀之類，自以ㄉ字領韻為一段。又如元韻一部中亦自別，孫本如袁煩之類，以元字領韻為一段。昆門之類，以魂字領韻為一段。又如隊韻一部中亦自別，孫本如佩妹之類，以隊字領韻為一段。賽戴之類，以代字領韻為一段。穢吠之類，以廢字領韻為一段。今詞韻有某韻半通之例，覽者但按孫氏本而考之，亦庶幾矣。［同上］ 李唐一代韻遞變 沈約韻雖有其書，世實未嘗遵用之。今之所遵，唐孫忄面韻，非沈氏韻也。蓋沈氏之韻，最為煩苛，總四聲凡分二百零六部，唐人因而合之為一百七部，曰唐韻。陳州司馬孫忄面差次之，今所遵承，皆是物也，若沈氏則廢閣久矣。豈惟唐人為然，即梁、陳、隋人亦未嘗用之也。劉孝威行行且遊獵篇，陽唐合矣。陰鏗新成安樂宮，灰ㄉ合矣。王七夕詩，歌戈合矣。不假多證，聊舉明之耳。且豈徒梁、陳、隋人乎，即約亦不能自遵之。其昭君詞，歌與戈合者也。酬謝宣城詩，元與魂合者也。新安江詩，真與諄合者也。故曰，沈約雖有其書，實未嘗有遵用之者也。若孫忄面唐韻凡一百一十四部，而今考唐詩用韻，止一百七部，是唐人作詩止取裁於一百七部，忄面韻雖多其七，時人亦未嘗肯遵之。至於中晚用韻漸雜，而詞韻開矣。是李唐一代之中，韻亦遞變。甚矣，文人之物，不易畫一，而韻學之難齊如此。［毛稚黃韻問］ 詩詞曲各有韻 古韻之差等，殆不可分，故柴紹炳渾一之為柴氏古韻通。近體韻則梁有沈韻，唐有唐韻，宋有中州音韻。填詞則有沈氏詞韻。北曲則元有中原音韻，周德清作。明洪武正韻，宋濂諸臣撰。先舒謹原洪武正韻而撰南曲正韻。明吳人范善溱又撰中州全韻，瞿仙撰瓊林雅韻。然梁沈韻、宋中州音韻、明洪武正韻、中州全韻、瓊林雅韻，世有其書，而詩詞曲諸家多不承用。［同上］ 古人用韻法 古文用韻有二字成兩韻者。子桑琴引「父邪母邪，天乎人乎」，父音甫，母音門補反，只二字相葉成韻。天音梯因反，與人亦二字相成韻。邪乎四字，則餘聲耳。此即一言詩也。四字兩韻，則老子「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韓非「名正物定，名倚物徙」。史記「甌簍滿溝，汗邪滿車」。然潛龍勿用句，實為濫觴。其虛其邪，亦又繼作。劉彥和謂斷竹黃歌，一一言之，始陋矣。前漢書「燕燕尾涎涎」，燕涎相葉。「木門倉琅根」，門根相葉，是五字兩葉，亦見古人用韻之法。［毛稚黃韻問］ 句中藏韻 予論句中藏韻之法，如四字二韻，五字二韻者詳矣。至七字兩韻，則後漢書「天下規矩房伯武。因師獲凶周仲進」。然皆七言之中，以第四字起韻者也。又有七言而以第二字起韻者，列女傳秋鬍子謂妻「力田不如逢豐年，力桑不如見國卿」。古人僅見。自是而下，變為填詞，為南北曲，則法益繁矣。［同上］ 韻有全通有不全通 予嘗論韻學之合離，有全族通譜，一人通譜之喻。如東冬江三韻，通為一韻，譬如三族同姓，悉舉其族，聯為一家者也。一人通譜者，如風字入侵，舒字入支之類，止此一字，或數字通入耳。考之東魚全部，不必盡通，正如此族一人，與彼族通譜，其合族之人，仍未嘗聯為一家也。自後世淺學，考古不詳，見兩韻中有一字之互通，遂以為據，而遽舉全韻而合之。於是謂江通陽，謂魚虞通歌，謂真文庚青蒸侵之悉通，謂寒刪之通覃鹽咸，其紕繆悖忤，不一而足，剞劂流布，世滋或焉。［同上］ 詩詞曲韻多不可為準 晚唐及宋人之於時韻，元人詞之於詞韻，明人曲之於曲韻，多不復可為標準。作者既以訛傳訛，而注韻者輒復引之為證，益眩惑矣。［毛稚黃聲韻叢說］ 南曲韻與詞韻合 南曲系本填詞而來，詞家元備有四聲，而平上去韻可以通用。入聲韻則獨用，不溷三聲。而單押入聲，正與填詞家法吻合，益明源流之有自也已。［毛稚黃南曲入聲客問］ 古韻三等今韻四等 古韻之差等有三，今韻之差等有四。古韻自上世以及先秦，其韻最疏而最純，此一等也。漢魏用韻，稍密而駁，此一等也。晉宋齊梁之間韻益密，而亦漸雜，此一等也。是古韻之差等三也。自唐而下，則一百七韻之較然，此一等也。宋人填詞，韻漸疏而駁，此一等也。元北曲，韻密矣而實偏，故四聲不備，此一等也。明南曲，韻雜駁間出，而略在宋詞元曲之間，有如四聲咸備，此宋韻也，如韻有車遮，此元韻也，此一等也。所謂今韻之差等四也。［韻問］ 聲音韻三說須明 夫人慾明韻理者，先須曉識聲音韻三說。蓋一字之成，必有首有腹有尾。聲者，出聲也，是字之首。孟子云：「金聲而玉振之。」聲之為名，蓋始事也。音者，度音也，是字之腹，字至成音，而其字始正矣。韻者，收韻也，是字之尾，故曰餘韻。然三者之中，韻居其殿，而最為要。凡字之有韻，如水之趨海，其勢始定。如畫之點睛，其神始完。故古來律學之士，於聲與音固未嘗置於弗講，而唯審韻尤兢兢。所以沈約、孫忄面而下，所著之書，即聲音之理未嘗弗貫，而以韻名書也。然韻理精微，而法煩苛。又古今詩騷詞曲體制不同，因造損益，相沿亦異。擬為指示，益增眩惑。今余姑以唐人詩韻為準，而約以六條，簡之有以統韻之繁，精之有以悉韻之變，標位明白，庶便通曉。一曰穿鼻，二曰展輔，三曰斂唇，四曰抵★，五曰直喉，六曰閉口。穿鼻者，口中得字之後，其音必更穿鼻而出作收韻也，東冬江陽庚青蒸七韻是也。展輔者，口之兩傍角為輔，凡字出口之後，必展開兩輔如笑狀作收韻也，支微齊佳灰五韻是也。斂唇者，口半啟半閉，聚斂其唇作收韻也，魚虞蕭餚豪尤六韻是也。抵★者，其字將終時，以舌抵著上★作收韻也，真文元寒刪先六韻是也。直喉者，收韻直如本音者也，歌麻二韻是也。閉口者，卻閉其口作收韻也，侵覃鹽咸四韻是也。凡三十，平生已盡於此。上去即可緣是推之。唯入聲有異，余別著唐人四聲表以鉤稽之，斯理盡矣。凡是六條，其本條之內，往往可通。出其外者，即不相假借。或有通者，必竟作別讀，乃相通耳。古今韻學離合遞變，原其大略，不外於斯。能緣是六條，極求精詣，一貫之悟，於是乎在。夫自有生人，即有此道，元音既散，舛訛實多。余故略繁舉最，以相覺悟。金石或泐，斯談不渝。謂予弗信，請質諸神瞽雲。［毛氏聲音韻統論］ 聲有七部 陰平、陽平、上聲、陰去、陽去、陽入之七聲，其音易曉而鮮成譜。周德清但分平聲陰陽，范善溱中州全韻兼分去入，而作者不甚承用，故鮮見之。於今略舉其例，每部以四字為準。諧聲尋理，連類可通。初涉之士，庶無迷繆。計凡七部，惟上聲無陰陽雲。敘次先陰而後陽，亦姑襲周氏之舊爾。［毛氏中聲略例］ 陰平聲種該箋腰陽平聲篷陪全潮 上聲無陰陽 陰去聲貢霰釣陽去聲鳳賣電廟 陰入聲七妾鴨陽入聲孰亦 詞韻寬於詩韻 阮亭嘗與予論韻，謂周梃齋中原音韻為曲韻，則范善溱中州全韻當為詞韻。至洪武正韻斟酌諸書而成，其於詩韻，有獨用並為通用者，［東冬清青之屬。］有一韻拆為二韻者，［虞橫麻遮之屬。］如冬鍾併入東韻，江併入陽韻，挑出元字等入先韻，翻字殘字等入刪韻，俱與宋詞暗合，填詞者所當援據。議極簡核。但愚按中州之比中原，止省陰陽之別，及所收字微寬耳。其減入聲作三聲，及分連遮等韻，則一本中原，尚與詞韻有別。即阮亭舊作如南鄉子、卜算子、念奴嬌、賀新郎諸闋，所用魚模仄葉，有將入聲轉葉者，俱用中州韻故耳。揆諸宋人，韻腳所拘，借用一二，亦轉本音，竟爾通葉，昔人少覯。至毛氏南曲韻十九則，乃全依正韻分部。而又雲，沈氏詞韻，中原音韻，可以通用。大約詞韻寬於詩韻，合諸書參伍以盡變，則了如指掌矣。［鄒程村］ 沈謙詞韻為填詞指南 曲韻近於詞韻，而支紙上下分作支思齊微兩韻，麻馬上下分作家麻車遮兩韻，及減去入聲，故曲韻不可為詞韻。胡文煥詞韻，三聲用曲韻，而入聲而詩韻，居然大盲。將詞韻不亡於無，而亡於有，深可嘆也。今有去矜詞韻，考據該洽，部分秩如，可為填詞之指南。但內中如支紙隹蟹二部，與周韻齊微皆來近。元阮一部，與周韻寒山桓歡先天殊。周韻平上去聲十九部，而沈韻平上去聲止十四部，故通用處較寬。然四支竟全通十灰半，元寒刪先全通用，雖宋詞蘇柳間然，畢竟稍濫，不如周韻之有別。且上去二聲，宋詞上如紙尾語御薺，去如未遇御霽，多有通用，近詞亦然。而平韻如支微魚虞齊，則斷無合理，似又未能概以平貫去入。蓋詞韻本無蕭畫，作者遽難曹隨，分合之間，辨極銖黍，苟能多引古籍，參以神明，源流自見。［沈天羽］ 用韻須遵成法 宋人詞韻有通用至數韻者，有忽然出一韻者，有數人如一轍者，有一首而僅見者。後人不察，利為輕便，一韻偶侵，遂延他部，數字相引，竟及全文。此毛氏一人通譜全族通譜之喻為不易也。學者但遵成法，舉習見者為繩尺，自鮮蹉跌。［同上］ 宋詞多上去通用 宋詞多上去通用，其來已久。考樂府雜錄云：「平聲羽七調，上聲角七調，去聲宮七調，入聲商七調。」又元和韻譜云：「平聲者哀而安，上聲者厲而舉，去聲者清而遠，入聲者直而促。」則昔人歌筵舞袖間，何以使紅牙畢協，其理固不可解。［同上］ 宋人入聲亦錯綜不齊 入聲最難分別，即宋人亦錯綜不齊。沈氏詞韻當已。近柴虎臣古韻，則一屋二沃通，而三覺半通。［三覺半如岳濁角數之類。］四質五物通，而九屑半通。［九屑半如耋拙譎結之類。］六月七曷八黠九屑通，十藥十一陌通，而三覺半通。［三覺半如{羽高}懼邈朔之類。］十二錫十三職通，而十一陌半通。［十一陌半如辟革易麥之類。十四緝獨用。十五合十六葉十七洽通。毛馳黃曲韻則准洪武正韻，而一屋單用，二質七陌八緝通用，三曷六藥通用，四轄九合通用，五屑六葉通用。又屑葉可單用，因南曲入聲單押而設也。與詞韻俱可參證。［同上］ 用韻當以近韻為法 方子謙韻會小補所載有一字而數音者，有一字而古讀與古葉各殊者。古人用韻參錯必有援據，今人孟浪引用，藉以自文，惑已。如辛稼軒歌麻通用，鮮不疑之。毛馳黃云：「古六麻一部，入魚虞歌三部。蓋車讀如居，邪讀如徐，花讀如敷，家瓜讀如姑，麻讀如磨，他讀如拖之類是也。填詞與騷賦異體，自當斷以近韻為法。［同上］ 北曲四聲不備為別統 沈休文四聲韻中，如朋與蒸、靴與戈、車與麻、打與等、卦畫與怪壞之類，挺齋、升庵俱駁為舌。而宋詞中，至張仲宗呼否為府，以葉主舞。林外呼瑣為掃，以葉老。俞克成呼我為襖，以葉好。詞品皆指為閩音，其說甚當。而毛馳黃謂沈韻本屬同文，非江淮間偏音，挺齋詆之繆已。蓋自三百篇楚詞以迄南曲，一系相承，俱屬為韻統。而北曲偏音，四聲不備為別統。故金元人作詩亦用沈韻，作詞亦不專用周韻。從無以入聲分吐平上去者，又安得以曲韻廢詞韻，且上格詩韻乎。［同上］ 唐詞多守詩韻 唐詞多守詩韻，然亦有通別韻用之。略如宋詞韻者。偶睹數闋，漫記之以備考證。東冬通用，溫庭筠定西番云：「一枝春艷濃。樓上月明三五，瑣窗中。」按此詞，則上之董腫通用，去之送宋通用，俱可類推。他韻上去例亦仿此。支微齊及十灰前段通用，白樂天長相思云：「深畫眉。深畫眉。蟬鬢{髟曾}雲滿衣。陽台行雨回。巫山高，巫山低。暮雨瀟瀟郎不歸。空房獨守時。」真文及十三元後段通用，韋莊小重山云：「一閉昭陽春又春。夜寒宮漏永，夢君恩。」又溫庭筠清平樂云：「鳳帳鴛被徒熏。寂寞花鎖千門。競把長門買賦，為妾將上明君。」寒刪通用，顧虞美人云：「小屏屈曲掩青山。翠幃香粉玉壚寒。兩眉攢。」又按十三元，後段既通入真文，則前段應與此韻通用。庚青通用，李白菩薩蠻云：「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覃咸通用，薛昭蘊女冠子云：「去住島經三。正遇劉郎使，啟瑤緘。」語{鹿吳}通用，牛嶠玉樓春云：「小玉窗前嗔燕語。紅淚滴穿金線縷。」按此詞則魚虞通用，可類推也。筱皓通用，牛希濟生查子云：「語已多，情未了。回首猶重道。記得綠羅裙，處處憐芳草。」又，尹鶚滿宮花云：「月沈沈，人悄悄。一炷後庭香裊。風流帝子不歸來，滿地禁花慵掃。離恨多，相見少。何處醉迷三島。漏清宮樹子規啼，愁鎖碧窗春曉。」按此二詞，則蕭豪通用，可類推也。［毛氏唐詞通韻說］ 唐宋詞韻互通 唐白樂天長相思云：「深畫眉。淺畫眉。蟬鬢{髟曾}雲滿衣。陽台行雨回。」支與微與十灰半通用，是宋詞韻也。宋秦太虛千秋歲用隊韻，辛稼軒沁園春用灰韻，皆渾用唐韻。由是觀之，唐詞亦可用宋韻，宋詞亦可用唐韻，自不必過判區畛耳。［毛氏唐宋詞韻互通說］ 唐宋詞韻不兩溷 客問唐詞既多用唐人詩韻，而又可用宋人詞韻，宋詞既用宋人詞韻，而又可用唐人詩韻，若然，則作者通可以並總唐詩宋詞兩韻，而無或間然者邪。余曰：「否也。兩韻雖唐宋詞人交用之，而作者仍須專按一譜。如用唐韻，則不得更通入宋韻。用宋韻者，亦不得更通入唐韻。倘雲直可溷通，則用及灰韻者，既可藉口唐韻而不劃開灰ㄉ兩段，且又將假手宋韻而並通支齊微街矣。用及元韻者，既可藉口唐韻而不劃開元魂兩段，且又將假手宋韻而並通真文寒刪先矣。不其流易已甚，而太夷疆畛歟。且考古詞亦罕此濫通法。然則詞家直是有兩樣用韻法，一唐詩韻也，一宋詞韻也。」客曰：「若然，則沈氏詞韻何不兩載之。」曰：「沈氏止著宋法，以詞則大盛於宋，而且欲守唐詩韻者，其譜人所共曉，故不必更煩筆墨耳。」［毛氏詞韻不兩溷說］ 沈謙創為詞韻反失古意 詞本無韻，故宋人不制韻，任意取押。雖與時韻相通不遠，然要是無限度者。予友沈子去矜創為詞韻，而家稚黃取刻之，雖有功於詞甚明，然反失古意。假如三十韻中，惟尤是獨用，若東冬、江陽、魚虞、皆灰、支微齊、寒刪先、蕭餚豪、覃鹽咸，則皆是通用，此雖不知詞者亦曉之。何也。獨用之外無嫌韻，通韻之外更無犯韻，則雖不分為獨為通，而其為獨為通者自了也。然嘗記舊詞，尚有無名氏魚遊春水一詞：「秦樓東風裡。輕拂黃金縷。」通紙於語。張仲宗之漁家傲：「短夢今宵遠到否。荒村四望知何處。」通語於有者。若以平上去三聲通轉例之，則支通於魚，魚通於尤，必以支紙一韻、魚語一韻限之，未為無漏也。至若真文元之相通，而不通於庚青蒸。庚青蒸之相通，而不通於侵。此在詩韻則然，若詞則無不通者也。他不具論，只據阮郎歸一調，有洪叔嶼、王山樵二作中云：「晴光開五雲。扶春來遠林。相呼試看燈。何曾一字真。今朝第幾程。」則已該真文元庚青蒸侵有之。其在上去，則只據朱希真詞：「人情薄似秋雲。不須計較苦勞心。尤事原來有命。更逢一朵花新。片時歡笑且相親。明日陰晴未定。」其無不通轉可知。而謂真軫一韻，庚梗一韻，侵寢一韻。是各自為說也。其他歌之與麻，未必不通。寒之與鹽，未必不轉。但為發端，尚俟踵事。至如入韻，則循口揣合方音俚響，皆許入押。而限以屋沃一韻，覺藥一韻，質陌職錫一韻，物月曷黠屑葉一韻，合洽一韻，凡五韻。則試以舊詞張安國滿江紅詞有「高邱喬木。望京華、迷南北」句，則通屋於職。晏叔原春情，有「飛絮繞香閣。意淺愁離答。韻險還慵押。月在庭花舊闌角」。則又通覺與藥與合與洽。孫光憲謁金門有云：「留不得。留得也應無益。揚州初去日。」又云：「卻羨鴛鴦三十六。孤鸞還一隻。」則又通質陌錫職於屋。若蘇長公赤壁懷古念奴嬌調，其云：「千古風流人物。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卷作千堆雪。雄姿英發。一樽還酹江月。」鮮于伯機亦有是詞云：「雙劍千年初合。放出群龍頭角。極目春潮闊。年年多病如削。」張於湖是調有云：「更無一點風色。著我扁舟一葉。妙處難與君說。穩泛滄空闊。萬象為賓客。不知今夕何夕。」則是既通物月與屑與錫，又通覺藥與曷與合，而又合通陌職與曷與屑與葉與緝，是一入聲，而一十七韻，展轉雜通，無有定紀。至於高賓王霜天曉角之通陌錫質緝，詹天游霓裳序中第一之通月曷職緝，王昭儀滿江紅之通月屑錫職，皆屬尋常，可無論已。且夫否之音俯，向僅見之陳琳賦中。凡廣韻、切韻、集韻諸書，俱無此音。若北之音卜，則不特從來韻書無是讀押，即從來字書亦並無是轉切。此吳越間鄉音誤呼，竟以入韻，此何謂也。且昔有稱閩人林外題垂虹橋詞，初不知誰氏，流傳入宮禁，孝宗讀之笑曰：「鎖與老押，則鎖當讀掃，此閩音也。」後訪之，果然。向使宋有定韻，則此詞不宜流傳人間。而孝宗以同文之主，韻例不遵，反為曲釋。且未聞韻書無此押，字書無此音，自上古迄今，偶一見之鄉音之林外，公然讀押，傳為故事，則是詞韻之了無依據，而不足推求，亦可驗已。況詞盛於宋，盛時不作，則勿論，今不必作。萬一作之，而與古未同，則揣度之胸，多所兀臬，從之者不安，而刺之者有間，亦何必然。［毛奇齡］ 宋詞用韻有出入 詞走腔，詩落韻，皆不得為善。豈惟詩詞，雖古文亦必有音節。音節諧從，誦之始能感人。然凝習之久，大抵自得之，不待告語而知，實非繭絲牛毛之謂也。今之為詞韻者，規摹韻度，命意范辭，無失其為詞可矣。若絲銖毫芒之違合，則孰從而辨之。而言譜者紛紛鑿鑿，起而相繩，亦安能質宋人於異代，而信其必然也。蓋宋人之詞，可以言音律。而今人之詞，可以言辭章。宋之詞兼尚耳，而今之詞惟寓目，似可不必過為抨擊也。即宋人長短句用韻之出入，今亦不得其故。近人有以詩韻為詞者，雖詩通用之韻，亦不敢假借。此亦求其說而不得，自為之程或可耳。設取以律他人，則非也。［先遷甫］ 詩曲用韻有別 古體詩詞以及南北曲，雖以時遞遷，一系相承。然畦畛既分，用韻自別。善乎陳其年之言曰：「使擬贈婦述祖之篇，而必家押為姑。作吳越艷之體，而乃激此成亂。染指花間，而預為車遮勸進。耽情南曲，而仍為關鄭殘客。實大雅之罪人，抑亦閨之別錄也。」［菊莊偶筆］ 詞韻可變通 沈約之韻，未必自合聲律，而今人守之如金科玉條。此無他，今之詩學李杜，李杜學六朝，往往用沈韻，故相襲不能革也。若填詞自可變通，如朋與蒸同押，打與等同押，卦字畫字與怪壞同押，乃是舌之病，豈可以為法邪。元人周德清著中原音韻，一以中原之韻為正，偉矣。然予觀人填詞，亦已有開先者，蓋真見在人心，不約而同耳。試舉數詞於右。東坡一斛珠云：「洛城春晚。垂楊亂掩紅樓半。小池輕浪紋如篆。燭下花前，曾醉離歌宴。自惜風流雲雨散。關山有限情無限。待君重見尋芳伴。為說相思，目斷西樓燕。」篆字，沈約在上韻，本屬舌，坡特正之也。蔣捷七夕女冠子云：「蕙花香也。雪晴池館如畫。春風飛到，寶釵樓上，一片笙簫，琉璃光射。而今燈謾掛。不是暗塵明月，那時元夜。況年來、心懶意怯，羞與鬧蛾兒爭耍。江城人悄初更打。問繁華誰解，再向天公借。剔錢紅ㄠ。但夢裡隱隱，鈿車羅帕。吳箋銀粉砑。待把舊家景，寫成閒話。笑綠鬟鄰女，倚窗猶唱，夕陽初下。」是駁正沈韻畫及掛話及打字之謬也。呂聖求惜分釵云：「重簾下。微燈掛。背闌同說春風話。」用韻亦與蔣捷同意。晁叔膺感皇恩云：「寒食不多時，牡丹初賣。小院重簾燕飛礙。昨宵風雨，尚有一分春在。今朝猶自得，陰明快。熟睡起來，宿酲微帶。不惜羅襟眉黛。日長梳洗，看看花影移改。笑指雙杏子，連枝帶。」此詞連用數韻，酌古斟今尤妙。明初高季迪石州慢云：「落了辛夷，風雨頓催，庭院瀟灑。春來長恁，樂章懶按，酒籌慵把。辭鶯謝燕，十年夢斷青樓，情隨柳絮猶縈惹。難見舊知音，把琴心重寫。夭冶。憶曾攜手，鬥草闌連，買花簾下。看轆轤低轉，鞦韆高打。如今何處，總有團扇輕衫，與誰共走章台馬。回首暮山青，又離愁來也。」諸公數詞，可為用韻之式，不獨綺語之工而已。［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