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史 · 第五章 論南宋詞人之多
匯刻南宋人詞,於毛氏本得三十八家:
葉夢得《石林詞》
陳與義《無住詞》
張元幹《蘆川詞》
韓玉《東浦詞》從《提要》列此。
侯寘《嬾窟詞》
楊無咎《逃禪詞》《圖繪寶鑑》作揚,當從改。
曾覿《海野詞》
辛棄疾《稼軒詞》
黃公度《知稼翁詞》
葛立方《歸愚詞》
張孝祥《於湖詞》
周必大《近體樂府》
王千秋《審齋詞》
趙彥端《介庵詞》
程珌《洺水詞》
劉克莊《後村別調》
沈端節《克齋詞》從《提要》列此。
姜夔《白石詞》
楊炎正《西樵語業》原作楊炎,從楊萬里《誠齋詩話》、厲鶚《宋詩紀事》改。
陸游《放翁詞》
陳亮《龍川詞》
劉過《龍洲詞》
毛幵《樵隱詞》
盧祖皋《蒲江詞》
洪咨夔《平齋詞》
盧炳《鬨堂詞》原作烘堂,從《書錄解題》改。
黃機《竹齋詩餘》
高觀國《竹屋痴語》
史達祖《梅溪詞》
李昴《文溪詞》原作李公昂,從《文溪集》及《花庵詞選》改。《宋史》附《黃雍傳》,亦作李昂英。
戴復古《石屏詞》
洪瑹《空同詞》
張榘《芸窗詞》
方千里《和清真詞》
黃昇《散花庵詞》
吳文英《夢窗詞》
蔣捷《竹山詞》
石孝友《金谷遺音》
劉祁《歸潛志》曰:韓玉字溫甫,燕人,以翰林為鳳翔府判官。《詞綜》從之作金人。葉紹翁《四朝聞見錄》曰:韓玉北方之豪,紹興初,挈家而南,授江淮都督府計議軍事。《四庫提要》從之作宋人,並歷引在南諸題以為證,分析頗詳,故從之。
王氏本得三十四家。若辛棄疾《稼軒詞》、姜夔《白石詞》、陳亮《龍川詞》、史達祖《梅溪詞》,已見毛刻不複數外,凡三十二家:
趙鼎《得全詞》
李光《莊簡詞》
李綱《梁溪詞》
胡銓《澹庵詞》
李彌遜《筠溪詞》
鄧肅《栟櫚詞》
朱敦儒《樵歌》
朱雍《梅歌》
倪稱《綺川詞》
高登《東溪詞》
曹冠《燕喜詞》
丘崈《文定公詞》
姜特立《梅山詞》
趙磻《老拙庵詞》
袁去華《宣卿詞》
李處全《晦庵詞》
管鑒《養拙堂詞》
王炎《雙溪詩餘》
陳人傑《龜峰詞》
許棐《梅屋詩餘》
方岳《秋崖詞》
張炎《山中白雲詞》
王沂孫《花外詞》
李好古《碎錦詞》
何夢桂《潛齋詞》
趙必《覆瓿詞》
歐良《撫掌詞》
無名氏《章華詞》
李清照《漱玉詞》
朱淑真《斷腸詞》
《詞人姓氏錄》惟李好古不載。案《陽春白雪》卷七曰:字仲敏,《詞綜》從其白題本曰:鄉貢免解進士,其仕籍不詳。陶梁《續詞綜》曰「字敏仲」,則誤也。又謂歐良有《撫掌詞》一卷。劉克莊《後村文集》亦謂良南城人,官司戶。王刻據勞氏校本作後學歐局編,是編者為良,非良所作矣。《章華詞》據汲古景宋鈔本,原佚首八葉,故作者無考。《清平樂》一首,首句作「風不定」,明敚一字,王刻不加口,亦疏也。
朱氏本得六十一家,若陳與義《無住詞》、朱敦儒《樵歌》、辛棄疾《稼軒詞》、劉過《龍洲詞》、周必大《平園近體樂府》、姜夔《白石道人歌曲》、趙彥端《介庵琴趣外篇》、盧祖皋《蒲江詞稿》、劉克莊《後村長短句》、吳文英《夢窗詞集》、蔣捷《竹山詞》、張炎《山中白雲》,已見他刻不複數外,凡四十九家:
張綱《華陽長短句》
王灼《頤堂詞》
米友仁《陽春集》
劉一止《苕溪樂章》
曹勛《松隱樂府》
洪皓《鄱陽詞》
張掄《蓮社詞》
劉子翬《屏山詞》
仲並《浮山詩餘》
李流謙《澹齋詞》
曾協《雲莊詞》
范成大《石湖詞》
陳三聘《和石湖詞》
張輯東《澤綺語債》
韓元吉《南澗詩餘》
王之望《漢濱詩餘》
洪适《盤洲樂章》
史浩《鄮峰真隱大曲》
楊冠卿《客亭樂府》
李洪《芸庵詩餘》
趙善括《應齋詞》
程大昌《文簡文詞》
王質《雪山詞》
楊萬里《誠齋樂府》
京鏜《松坡詞》
呂勝己《渭川居士詞》
李石《方舟詞》
張鎡《南湖詩餘》附張樞詞
汪莘《方壺詩餘》
韓淲《澗泉詩餘》
汪晫《康范詩餘》
王以寧《王周士詞》
吳泳《鶴林詞》
張繼先《虛靖真君詞》
夏元鼎《蓬萊鼓吹》
郭應祥《笑笑詞》
王邁《臞軒詩餘》
徐鹿卿《徐清正公詞》
劉學箕《方是閒居士詞》
趙孟堅《彝齋詩餘》
葛長庚《玉蟾先生詩餘》
柴望《秋堂詩餘》
陳著《本堂詞》
陳允平《日湖漁唱》
汪元量《水雲詞》
周密《蘋洲漁笛譜》
吳存《樂庵詩餘》
劉辰翁《須溪詞》
詞人姓氏錄若米友仁《陽春集》、李流謙《澹齋詞》、曾協《雲莊詞》、楊冠卿《客亭樂府》、趙善括《應齋詞》、王質《雪山詞》、吳泳《鶴林詞》、夏元鼎《蓬萊鼓吹》、徐鹿卿《徐清正公詞》、劉學箕《方是閒居士詞》、陳著《本堂詞》、吳存《樂庵詩餘》均不載。《詞綜》所錄者亦惟楊冠卿、徐鹿卿、劍學箕、陳著四家。餘若吳氏輯本張掄《清江漁譜》一卷,何氏鈔本陳允平《西麓繼周集》一卷,各附於本詞後,尤所罕見也。
江氏本凡七家:
朱熹《晦庵詞》
吳儆《竹洲詞》
趙以夫《虛齋樂府》
楊澤民《和清真詞》
林正大《風雅遺音》
姚勉《雪坡詞》
文天祥《文山樂府》
元鳳林書院《草堂詩餘》以文天祥、劉辰翁諸家列作元人。按劉氏入元以不仕終,當列作宋人。若文氏更不能列作元人也。
吳氏本得十二家。若張元幹《蘆川詞》、辛棄疾《稼軒詞》、張孝祥《於湖詞》、陸游《渭南詞》、劉克莊《後村詩餘》、戴復古《石屏詞》、許棐《梅屋詩餘》、趙以夫《虛齋樂府》、方岳《秋崖樂府》、蔣捷《竹山詞》已見他刻不複數外,凡二家:
魏了翁《鶴山長短句》
李原本誤作「吳」。曾伯《可齋詞》
《詞人姓氏錄》惟李曾伯不載,案周慶雲《兩浙詞人小傳》,曰:「曾伯字長孺,覃懷人,歷官觀文殿大學士。」本集《仲宣樓記》曰:「淳祐十年繼賈似道為荊湖制置使,蓋理宗時人也。」
黃昇《中興以來絕妙詞選》十卷,始於康與之,終於泆蒤,並己作為八十九家。周密《絕妙好詞選》七卷,始於張孝祥,終於仇遠,並己作為一百三十二家,皆以南宋人專錄南宋人詞。非若黃大輿《梅苑》十卷、曾慥《樂府雅詞》三卷補遺一卷、陳景沂《全芳備祖》五十卷、無名氏《類編草堂詩餘》四卷、趙聞禮《陽春白雪》八卷之不限於南北也。陳耀文《花草粹編》二十二卷,楊慎《詞林萬選》四卷則瞠乎後矣。《四庫提要》以為周氏所選,去取之嚴,猶在黃氏之上。又宋人詞集,今多不傳,並作者姓名亦不盡見於世,零璣碎玉,皆賴此以存。南宋詞選中最為善本,其首以張孝祥者,以不附和議也。惟卷二錄蔡松年詞,卷七錄仇遠詞。蔡氏仕金為右丞相,仇氏入元為溧陽州學正,則與專錄南宋人詞之例不合。或者仇之出山,已為周氏不及見歟。若錄蔡氏,又何以自解焉?查為仁、厲鶚有合箋本,採摭諸書,各詳其里居出處。或因詞而考證其本事,或因人而附載其佚聞,以及諸家之評論與其人之名篇秀句不見於此編者,咸備錄之。其疏通證明之功,亦有不可泯者矣。余集、徐楙據周氏《浩然齋雅談》、《志雅堂雜鈔》、《癸辛雜識》、《武林舊事》,《齊東野語》、《弁陽客談》、《澄懷錄》、《雲煙過眼錄》數書,各補詞一卷,如驂之靳,可附以傳也。
南宋詞較北宋而多者,其時代為差近。又詞為當時所盛行,作者多自製曲為後世法。高宗皇帝亦能詞,有《舞楊花》詞,亦自製曲也。又作《漁歌子》詞凡十五章。
水涵微影淡虛明,小笠輕蓑未要晴。明鏡里,縠紋生。白鷺飛來空外聲。
右高宗皇帝《漁歌子》詞之一。案廖瑩《中江行雜錄》曰:「光堯《漁歌子》十五章,備騷雅之體,雖老於江湖者不能企及。」
而又提倡群工,不遺餘力。故見張掄詞即命以知閣門事,見康與之詞即官以郎中,見俞國寶詞即予以釋褐。上有好者,下必有甚也者矣。詞人之多,所以迄於亡而不已也。析言之,其宗室亦能詞,趙彥端即其一也。
休相憶,明日遠如今日。樓外綠煙村冪冪,花飛如許急。 柳岸晚來船集,波底夕陽紅濕。送盡去雲成獨立,酒醒愁又入。
右趙彥端《謁金門》詞。案沈雄《續古今詞話》曰:「德莊《西湖詞》,孝宗極賞其『波底夕陽紅濕』句,曰:『我家裡人,也會作此等語。』」
若趙汝愚則詞以人重矣。
水月光中,煙霞影里。湧出樓台,空外笙歌。人間笑語,身在蓬萊。 天香暗逐風回,正十里荷花盡開。買個輕舟,山南遊遍,山北歸來。
右趙汝愚《柳梢青》詩。按沈雄《宋名家詞》評曰:「此忠定公題豐樂樓詞。公謫後,朱晦庵注楚詞以哀之,惜宗臣之去也。」
蓋自趙鼎《得全詞》以迄趙聞禮《釣月詞》,作者不下百十家。趙聞禮且以《陽春白雪》著矣。彼作微子之歸者,猶不在數爾。其勛戚亦能詞,吳琚以「喜雪」《水龍吟》詞、「觀潮」《百字令》詞,兩受金帛之賜。琚為憲聖太后之侄,又以書家名者也。
岸柳可藏鴉,路轉溪斜,忘機鷗鷺立汀沙。咫尺鐘山迷望眼,一半雲遮。 臨水整烏紗,兩鬢蒼華。故鄉心事在天涯,幾日不來春便老,開盡桃花。
右吳琚「游青溪呈馬野亭」《浪淘沙》詞。案景定《建康志》引馬氏跋曰:「秦淮海擅詞而字未聞;米寶晉善詩,然終不及字。若公可謂兼之矣。」野亭名之純。
楊纘為寧宗楊後兄次山之孫,度宗楊淑妃之父也。自號紫霞翁,尤知音。周密作「西湖十景」《木蘭花慢》詞,嘗就之訂律,故其佳詞頗多,不獨《武林舊事》所稱之除夕一詞也。
疏疏宿雨釀寒輕,簾幕靜垂清曉。寶鴨微溫瑞煙少。檐聲不動,春禽對語,夢怯頻驚覺。欹珀枕,倚銀床,半窗花影明東照。 惆悵夜來風,生怕嬌香混瑤草。披衣便起,小徑迴廊,處處都行到。正千紅萬紫競芳妍,又還是年時被花惱。驀忽地,省得而今雙鬢老。
右楊纘《被花惱》詞。按《詞律》曰:此紫霞翁自製曲。山谷《水仙詩》有「坐對真成被花惱」之句,故取以為名。
其作詞五要,則《詞源》備采之矣。宰執亦能詞。南宋一代,自宗臣執政外,其身正揆席者,以左相李綱始,右相文天祥終。李氏有《梁溪詞》,文氏有《文山樂府》,皆世所共知者。餘則周必大為左相,有《平園近體樂府》。
秋夜乘槎,客星容到天孫渚。眼寧微注,待許牽牛渡。 見了還非,重理霓裳舞。誰無誤,幾年一遇,莫訝周郎顧。
右周必大《點絳唇》詞。案周密《齊東野語》曰:「公以出使過池陽,太守趙富文招飲,出家姬小瓊舞以侑歡。因作此詞,禁中亦聞之。異時有以此事中傷者,阜陵亦為一笑。」
京鏜為左相,有《松坡居士》詞。吳潛為左相,有《履齋詩餘》。吳相能詞,在京相之上。其詞則匯刻所未收,故表而出之。
池水凝新碧,欄花駐老紅,有人獨倚畫橋東。手把一枝楊柳系春風。 鵲伴遊絲墜,蜂黏落蕊空,鞦韆庭院小簾櫳。多少閒情閒緒雨聲中。
右吳潛《南歌子》詞。按《詞品》曰:「吳相既為賈似道所陷,南遷嶺表,有送李御帶祺《滿江紅》詞曰:『報國無門空自怨,濟時有策從誰吐。』亦自道也。」
若參知以下能詞者。陳與義《無住詞》、張綱《華陽長短句》諸家,更多不勝數矣。將帥亦能詞。辛棄疾《稼軒詞》十二卷,南宋所謂自成一家者也。
更能消幾番風雨,匆匆春又歸去。惜春長怕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春且住,見說道天涯芳草無歸路。愁從周濟本作「愁」。春不語。算只有殷勤,畫檐蛛網,盡日惹飛絮。 長門事,準擬佳期又誤。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情誰訴。君莫舞,君不見玉環飛燕皆塵土。閒愁最苦。休去倚危欄,斜陽正在,煙柳斷腸處。
右辛棄疾《摸魚子》詞。案岳珂《桯史》曰:「稼軒以詞名,有所作,或數十易稿,累月未竟。其刻意如此。世謂壽皇見此詞頗不悅,然終不加罪也。」
丘崈為蜀帥,與辛氏同以知兵名。丘氏有《文定公詞》。
鳴鳩乳燕,春在梨花院。重門鎮掩,沉沉簾不捲。紗窗紅日三竿,睡鴨餘香一線,佳眠悄無人喚。
謾消遣,行雲無定,楚雨難憑夢魂斷。清明漸近,天涯人正遠。盡教閒了鞦韆,覷著海棠開遍。難禁舊愁新怨。
右丘崈《撲胡蝶》詞。按《鶴林玉露》曰:「辛稼軒有《永遇樂·寄丘宗卿千古江山》一詞,集中不載,尤雋壯可喜。二家詞派不同,其為工一也。」
辛氏於孝宗乾道間,即知金之必亡,疏請下詔大臣,預修邊備,為倉卒應變計。韓侂胄議伐金,詢之丘氏,則對曰:兵凶戰危,宜申警軍實,使吾常有勝勢。若釁自彼作,我有辭矣。朱熹亦謂辛稼軒、陳同甫此等人皆可用。同甫名亮,有《龍川詞》,亦將才也。甫登第而卒,故未竟其用爾。
東風蕩漾輕雲縷,時送瀟瀟雨。水邊台榭燕新歸,一點香泥濕帶落花飛。 海棠糝徑鋪香繡,依舊成春瘦。黃昏庭院柳啼鴉,記得那人和月折梅花。
右陳亮《虞美人》詞。案葉適《水心詩話》曰:亮每一詞成,輒自嘆曰:生平經濟之懷,略已陳矣。予所謂微言,多此類也。
武臣能亦詞。韓世忠有《臨江仙》、《南鄉子》等詞。
人有幾多般,富貴榮華總是閒。自古英雄都是夢,為官,寶玉妻兒宿業纏。 年事已衰殘,須鬢蒼蒼骨髓干。不道山林多好處,貪歡,只恐痴迷誤子賢。
右韓世忠《南鄉子》詞。案《西湖志餘》曰:「蘄王生長兵間,未嘗知書。晚歲忽若有悟,能作字及小詞。信乎非常人也。」
岳飛有《小重山》、《滿江紅》等詞。
昨夜寒蛩不住鳴,驚回千里夢,已三更。起來獨自繞階行,人悄悄,簾外月朧明。 白首為功名,故山松菊老。阻歸程。欲原本誤作「梁」。將心事付瑤箏,知音少,弦絕有誰聽。
右岳飛《小重山》詞。按陳郁《藏一話腴》曰:「武穆《小重山》詞,蓋指和議之非也。又作《滿江紅》詞,其忠憤可見矣。」
余玠有《樵隱詞》,則未見傳本也。
怪新來瘦損。對鏡台,霜華零亂鬢影。胸中恨誰省,正關山寂寞,暮天風景。貂裘漸冷,聽梧桐聲敲露井。可無人為向樓頭,試問塞鴻音信。 爭忍,勾將愁緒,半掩金鋪,雨欺燈暈。家僮困臥,呼不應,自高枕。待催他天際,銀蟾飛上,喚取嫦娥細問。要乾坤表里光輝,照人醉飲。
右余玠《瑞鶴仙》詞。案《宋史》本傳曰:「玠少無行,嘗殺人,脫身走襄淮。以詞謁制置使,漸知名。後為蜀帥,有惠政。所著有《樵隱詞》,今不傳。」
大儒亦能詞。朱熹晦庵詞不必論,真德秀不以詞名。
雨岸月橋花半吐。紅透肌香,暗把遊人誤。盡道武陵溪上路,不知迷入江南去。 先自冰霜真態度。何事枝頭,點點胭脂污。莫是東君嫌淡素,問花花又嬌無語。
右真德秀「詠紅梅」《蝶戀花》詞。案《宋名家詞》評曰:「作大學衍義人,又有此等詞筆,朱晦庵不能專美於前矣。」
魏了翁有《鶴山長短句》,則見諸匯刻者。
東窗五老峰前月,南窗九壘坡前雪。推出侍郎山,著君窗戶間。 離騷鄉里住,卻記庚寅度。挹取芷蘭芳,酌君千歲觴。
右魏了翁「壽江倅」《菩薩蠻》詞。案《詞品》曰:「鶴山詞不作艷語,所作如壽江倅詞,宋代壽詞無有過之者。」
佞幸亦能詞。曾覿有《海野詞》,史浩則兼工大曲矣。
桃靨紅勻,梨腮粉薄。鴛徑無塵,鳳閣凌虛。龍池澄碧,芳意鱗鱗。 清時酒聖花神,看內苑風光又新。一部仙韶,九重鸞仗,天上長春。
右曾覿應制《柳梢青》詞。案乾淳《起居注》曰:「乾道三年春,車駕奉太上至後苑看花。曾覿進《柳梢青》詞,重賜之。」
布衣亦能詞。楊無咎有《逃禪詞》,劉過有《龍洲詞》,汪萃有《方壺詩餘》,汪晫有《康范詩餘》,黃昇有《散花庵詞》。此其尤著者。
玉帶猩袍,望翠華。馬去猶龍。擁千官鱗集,貂蟬爭出。貔貅不斷,萬騎雲從。細柳營開,團花袍窄,人指汾陽郭令公。山西將,算韜鈐有種,五世元戎。 旌旗蔽滿寒空,魚陣整從容虎帳中。想刀明似雪,縱橫脫鞘。箭飛如雨,霹靂鳴弓。威撼邊城,氣吞胡虜,慘澹塵沙吹北風。中興事,看君王神武,駕馭英雄。
右劉過《沁園春》詞。按張世南《遊宦紀聞》曰:「劉改之為辛稼軒帥府客,尤好作《沁園春》詞。壽皇銳意親征,大閱禁旅,軍容肅甚。郭某為殿岩,從駕還內。都人初見一時之盛,改之作此詞以獻。郭遺之數十萬錢。」
方外亦能詞。北宋方外詞,以仲殊《寶月集》為一無蔬筍氣。南宋則張繼先有《虛靖真君詞》,夏元鼎有《蓬萊鼓吹》,葛長庚有《玉蟾先生詩餘》,皆裒然成集者。若左譽之出家。
樓上黃昏杏花寒,新月小欄干。一雙燕子,兩行征雁,畫角聲殘。 綺窗人在東風裡,灑淚對春閒。也應似舊,盈盈秋水,淡淡春山。
右左譽《眼兒媚》詞。案《詞綜引》王仲言曰:「與言策名後。眷樂籍女張穠,贈以此詞。穠後委身於立勛大將家,易姓章。疏封大國,與言忽有悟,即拂衣東渡為浮屠。」
劉瀾之還俗,則不復道及也。
玉釵分向金華後,回頭路迷仙苑。落翠驚風,流紅逐水,誰信人間重見。花深半面,尚歌得新詞,柳家三變。綠葉陰陰,可憐不似那時看。 劉郎今度更老,雅懷都不到。書帶題扇,花信風高。苕溪月冷,明日雲帆天遠。塵綠較短,怪一夢輕回。酒闌歌散,別鶴驚心,感時花淚濺。
右劉瀾「吳興郡宴遇舊人」《齊天樂》詞。按方回《瀛奎律髓》曰:「瀾初為道士,還俗。學唐詩有所悟。干謁無成而卒。」
閨媛亦能詞。孫道絢筆力尤高,以不幸而早寡。
悠悠揚揚,做盡輕模樣。半夜瀟瀟窗外響,多在梅梢竹上。 朱樓向曉簾開,六花片片飛來。無奈熏爐煙霧,騰騰扶上金釵。
右孫道絢「詠雪」《清平樂》詞。案《詞苑叢談》曰:「孫夫人『春閨』《南鄉子》、『詠雪』《清平樂》二詞,可與李易安頡頏。」
朱淑貞則遇人不淑矣。造物忌才,於閨閣而加酷。悲夫!
寒食不多時,幾日東風惡。無緒倦尋芳,閒卻鞦韆索。 瘦減翠裙交,病怯羅衣薄。不忍捲簾看,寂寞梨花落。
右朱淑真《生查子》詞。案《本集紀略》曰「淑真為文公侄女」,《歷代詞人姓氏錄》則曰「與魏夫人為詞友」,魏夫人則丞相曾布妻,司農少卿曾紆母也。時代不合,未詳孰是。
妓妾亦能詞,美奴有《卜算子》詞。
送我出東門,乍別長安道。兩岸垂楊鎖暮煙,正是秋光老。 一曲古陽關,莫惜金尊倒。君向瀟湘我向秦,魚雁何時到。
右美奴《卜算子》詞。按《苕溪漁隱叢話》曰:「美奴陸敦禮侍兒,善小詞,每乞韻於座客,頃刻成章。敦禮令掌文翰。」
蜀妓有《鵲橋仙》詞。
說盟說誓,說情說意,動便春愁滿紙。多應念得脫空經,是那個先生教底。 不茶不飯,不言不語,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己是不曾閒,又那得工夫咒你。
右蜀妓《鵲橋仙》詞。按《齊東野語》曰:「陸放翁客自蜀挾一妓歸,蓄之別室。原本誤作」空「。率數日一往偶以病少疏,妓頗疑之。客作詞自解,妓即韻以答。或謗翁挾蜀尼以歸,即此也。」又按以白話入詞,始於柳永。繼之者若黃庭堅《鼓笛令》、秦觀《品令》、石孝友《惜多嬌》,並用俗字,可謂惡詞。所謂北宋每有無謂之詞以應歌者也。惟此詞及嚴蕊《卜算子》詞,蜀妓市橋柳詞,出之婦女口中,反在學士文人上矣。
仙鬼亦能詞。乩仙之詞多可誦者。
睹嬌紅絀捻。是西子當日留心千葉,西都競栽接。好園林台榭,何妨日涉。輕羅慢褶,費多少陽和調。燮向曉來露浥芳苞,一點醉紅潮頰。 雙壓,姚黃國艷。魏紫天香,倚風羞怯。雲鬟試插,偏引動,狂蜂蝶。況東君開宴,賞心樂事,莫惜獻酬頻疊。看相將紅藥翻階,尚餘媵妾。
右紫姑「詠一捻紅牡丹」《瑞鶴仙》詞。按洪邁《夷堅志》曰:「周權令西安,每邀紫姑卜休咎,仙善屬文。因求作『一捻紅牡丹瑞』《鶴仙詞》,以『捻』字為韻,欲以困之。亦不思而就。」
鬼詞若故宋理宗宮人衛芳華一詞,亦作手也。
記前朝舊事,曾此地會神仙。向月地雲階,重攜翠袖,來拾花鈿。繁華總隨流水,嘆一場春夢杳難圓。廢港芙蓉滴露,斷堤楊柳搖煙。 兩蜂南北只依然,輦路草芊芊。恨別館離宮,堙消鳳蓋,波沒龍船。平生玉屏金屋,對漆燈無焰夜如年。落日牛羊冢上,西風燕雀林邊。
右衛芳華《木蘭花慢》詞。案《樂府紀聞》曰:「仁宗延祐初,永嘉滕穆寓臨安聚景園。月夜遇一麗人,自言姓氏。邀共飲,自歌此詞以侑觴。相隨者三年,忽雲緣盡而別。」
其出處無考者,總不外乎此矣。惟掖庭無詞,若楊娃寧宗楊後女弟,所謂楊妹子也。有《訴哀情》詞,王清惠有《滿江紅》詞,《東園友聞》曰張瓊英作。金德淑有《望江南》詞,則未必無人也,或者秘而不宣歟。
春睡起,積雪滿燕山。萬里長城橫縞帶,六街燈火已闌珊。人立玉樓間。
右金德淑《望江南》詞。按《樂府紀聞》曰:「李章丘至元都,聞鄰婦夜泣,訪之則宋宮人也。因自舉此詞,遂委身焉。」
《詞苑叢談》謂李全子有《水龍吟》詞,是賊寇亦能詞。故詞之宗宋,猶詩之宗唐。然而賀壽惡詞,賢者不免,亦風雅之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