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 · 第十一章 淨土與念佛法門
第一節 東西二大淨土
第一項 阿彌陀佛極樂淨土
大乘佛法的興起,與淨土念佛法門,有密切的關係。原則的說,大乘是不離念佛與往生淨土的。在初期大乘佛法興起聲中,西方阿彌陀Amita^bha佛淨土,東方阿閦Aks!obhya佛淨土,也流傳起來。讚揚阿彌陀佛淨土的經典,有三部,可簡稱為『大(阿彌陀)經』、『小(阿彌陀)經』、『觀(無量壽佛)經』。『大經』是彌陀淨土的根本經,華文譯本,現存有五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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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 二卷 吳支謙譯
『無量清淨平等覺經』 四卷 後漢支婁迦讖譯
『無量壽經』 二卷 曹魏康僧鎧譯
(大寶積經) 『無量壽如來會』 二卷 唐菩提留志譯
[P760]
『大乘無量壽莊嚴經』 三卷 趙宋法賢譯
五種譯本的譯者,唐譯本與宋譯本,是明確而沒有問題的;前三部的譯者,有不少的異說。梁僧佑(天監一七年──西元五一八卒)的『出三藏記集』,誤以『大經』與『小經』,為同本異譯,所以分別的敘述了六部。然『大經』的古譯本,當時存在而保留下來的,實際上只有兩部 ──支謙譯的『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竺法護譯的『無量清淨平等覺經』 (1)。隋開皇(十四年──西元五九四)『眾經目錄』,共列六部,除已經佚失的三部外,『大經』古譯本共三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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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清淨平等覺經』 二卷 魏白延譯
『阿彌陀經』 二卷 吳支謙譯
『無量壽經』 二卷 晉竺法護譯
開皇『眾經目錄』所說,支謙所譯的,與『出三藏記集』相同。『無量清淨平等覺經』,改為白延譯;而竺法護所譯的,卻是另一部『無量壽經』(這兩部,『出三藏記集』是作為一部的)。隋仁壽(二年──西元六0二)『眾經目錄』,唐靜泰(龍朔三年──西元六六三)『眾經目錄』,唐道宣(龍朔四年──西元六六四)『大唐內典錄』,都是這樣的三部──支謙、白延、竺法護所譯(3)。 [P761]
隋開皇十七年(西元五九七),費長房撰成『歷代三寶紀』,所載的『大經』古譯,一共有八部。周(天冊萬歲元年──西元六九五)明佺等所撰的『大周刊定目錄』,對於『大經』古譯本,完全依據『歷代三寶紀』。然偶爾註明,某經有多少紙(頁),所以知道當時實際存在(註明紙數)的,只有三部,與『眾經目錄』等相同的三部(4)。『大經』古譯而註明多少紙的,初見於靜泰的『眾經目錄』(5);『大周刊定目錄』有二說(6),今對列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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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泰錄』│『大周錄』卷三│『大周錄』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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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清淨平等覺經』 白延譯 │六十紙 │七十紙 │三十六紙
『阿彌陀經』 支謙譯 │五十三紙 │五十三紙 │五十三紙
『無量壽經』 竺法護譯│三十九紙 │四十六紙 │三十六紙
依『大正藏』古譯三部(每頁分三欄)來計算:支謙譯的『阿彌陀經』,共五十四欄,是五十三紙本,這是譯者與頁數,始終傳說一致的。『無量清淨平等覺經』,『大正藏』六十二欄,就是靜泰所傳的六十紙本。『無量壽經』四十一欄,與靜泰所傳的三十九紙本大致相合。古代的一紙,約合『大正藏』一‧0三欄。『大周刊定目錄』所傳的二說,自相矛盾,應該是傳寫錯了。隋唐間的『大經』古譯,就是這三部。由於紙數的記錄,使我們能有明確的認定。
唐開元十八年(西元七三0),智升撰『開元釋教錄』,當時存在的『大經』古譯本,也是 [P762] 上面所說的三部,但譯者有了變動。『阿彌陀經』,仍舊是支謙所譯。舊傳白延所譯的『無量清淨平等覺經』,改為後漢支婁迦讖Lokaraks!a譯(7); 而竺法護所譯的『無量壽經』,卻改為魏康僧鎧Sam!ghavarman譯(8)。『開元釋教錄』改定的理由何在?原來,『阿彌陀經』的譯出最早。『無量清淨平等覺經』的文段、文句、二十四願,大都採用『阿彌陀經』而略加修正;並補充「嘆佛偈」與「禮覲偈」;增加法會四眾的名字;改音譯部分為義譯。這兩部關係密切,自成一類。『無量壽經』是四十八願本,與唐譯本相合,敘述阿彌陀佛、極樂國土的依正莊嚴,文體較整齊,不像古譯(二)本那樣的冗長。但古譯二本的「五大善」,及乞丐與國王譬喻,都保留著,似乎是二十四願本與四十八願本的,過渡期間的經本。古代,一致以『阿彌陀經』為支謙所譯,所以『無量清淨平等覺經』的譯者,增加了推定上的困難。如依『出三藏記集』,是竺法護所譯,比對竺法護的其他譯典,不可能是一人所譯的。如依『眾經目錄』,改為白延所譯,然白延與支謙同時,可能還早些。白延在魏地,支謙在吳地,白延採用支謙譯而略加修改,是很難想像的。不滿意古代傳說,所以『開元釋教錄』改定為支婁迦讖譯。然支讖在前,支謙在後,支謙依據支讖的譯本,反而改用音譯,不合常情,也不合支謙的譯例。傳說一直在變動中,顯然是沒有確切的史實可據。我以為,如否定古代一致的傳說,以『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為支婁迦讖譯,『無量清淨平等覺經』為支謙譯;支謙是傳承支讖所學的,譯文少用 [P763] 音譯,也許是最合理的推定!
『小(阿彌陀)經』的譯本,現存二部:一、『阿彌陀經』(也名『無量壽經』),一卷,姚秦弘始四年(西元四0二)鳩摩羅什Kuma^raji^va譯。二、『稱讚淨土佛攝受經』,一卷,唐永徽元年(西元六五0)玄奘譯。這是『大經』的略本,雖沒有「二十四願」與「三輩往生」,然敘述極樂國土的依正莊嚴,勸念佛往生,簡要而有力,為一般持誦的要典。『觀(無量壽佛)經』,一卷,宋元嘉年間(西元四二四──四五一),!7痲良耶舍Ka^layas/as譯。立十六觀,九品往生,是觀相念佛的要典。
依阿彌陀淨土的根本聖典──古本『阿彌陀經』,全經的內容,是:佛因阿難A^nanda 的啟問,稱嘆阿難;稱嘆佛如優缽曇華那樣,是難得相遇的。
佛說:過去提!6嗀羅竭(Di^pam!kara然燈)佛以前三十四佛,名樓夷!1宋羅Lokes/varara^ja 世自在王)。那時的大國王出家,名曇摩迦(Dharma^kara法藏)的問佛:自己「求佛為菩薩道」,希望成佛的時候,能於十方無數佛中,最尊,智慧勇猛;頂中光明普照;國土七寶莊嚴;十方無數的佛國,都聽見我的名字;聽見名字的諸天人民,來生我國的,都成為菩薩、阿羅漢(這是阿彌陀淨土的根本意義)!佛讚嘆他,只要精進不已,一定能滿足心愿的。於是佛為曇摩迦說了二百一十億國土的情況。曇摩迦選擇而集成二十四願;從此奉行六波羅蜜,精進願求,終於成 [P764] 為阿彌陀佛Amita^bha,實現了當初的願望──上來是阿彌陀佛的因行。
佛對阿難說:阿彌陀佛頂的光明,是十方諸佛所不及的。凡見佛光明的,莫不慈心歡喜,不起貪瞋痴,不作不善事,惡趣的憂苦也停止了。阿彌陀佛的光明,受到十方佛、菩薩、羅漢的稱讚。如稱讚佛光明的,往生阿彌陀佛國,就受到菩薩、羅漢們的尊敬(阿闍世王太子,與五百長者子來了,聽了二十四願,就發願成佛。這一段,『無量壽經』等都沒有)。
阿彌陀成佛以來,已經十小劫。國名須摩提Sumati,Sukha^mati^/,Sukha^vati^,在千萬億佛國外的西方。國土是七寶所成的平地,沒有山、海、江河。沒有三惡趣、鬼神,都是菩薩、阿羅漢,壽命無量劫。飲食自然,與第六天一樣。沒有婦女,女人往生的,都化作男子。菩薩、阿羅漢們,能互相見聞。同一種類,面目端正,同一(金)色。心中但念道德;說正事,說佛法,不說他人的罪過。互相敬愛,互相教誡。沒有貪瞋痴,沒有念婦女的邪意,能知道自己過去世的宿命──上來總說佛與佛國的莊嚴。
阿彌陀佛的講堂、精舍、樓觀,菩薩、阿羅漢的住宅,都是七寶所成的。到處有七寶的浴池;池水香潔,有人間天上所沒有的香華。池水緩緩的流,發出五音聲。凡往生阿彌陀佛國的,都在寶池的蓮華中化生;面貌端嚴,如以第六天王來相比,如醜陋的乞丐,與端嚴的國王一樣(論到善惡業報)。講堂、住宅、浴池,到處是一重重、一行行的七寶樹,發出的五音聲,也勝過第 [P765] 六天的音樂。
佛與菩薩、羅漢入浴時,池水會隨意上下。出了浴池,坐在蓮華上,微風舒適的吹著。寶樹作五音聲;寶華散落身上,落地就消失了。菩薩、阿羅漢們,想聽經、聽音樂、聞華香的,都隨各人的心意。浴罷,在地上或虛空,講(讀?)經的,誦經的,說經的,受經的……坐禪的,經行的,都能得須陀洹道……阿羅漢道,或得阿惟越致(不退)。
菩薩們要供養十方佛,無數人追隨而去。到了他方佛國,禮佛供養,供品是隨意化現的。菩薩們坐著,聽佛說經。諸天次第的下來,供養菩薩、阿羅漢。到處供養完畢,在「日未中時」,就回來見阿彌陀佛。飲食時,自然有七寶ㄦ、七寶缽,缽中有百味飲食,香美無比,大家平等的受用。
阿彌陀佛說經時,菩薩、羅漢與諸天人民都來了;十方如恆河沙數佛國,也遣無數的菩薩來集會。佛說『道智大經』,風吹寶樹作五音聲;寶華覆在虛空;諸天持華、香、衣、音樂來供養。聽經的都隨分得益,得須陀洹……阿羅漢,得阿惟越致。菩薩與羅漢,誦經說法,智慧的勇健精進,如師子王,勝過十方佛國的菩薩、阿羅漢──以上說明佛國的依正莊嚴。
佛答阿逸(Ajita彌勒)菩薩:阿彌陀佛國的阿羅漢,般泥洹的無數,新來得道的也無數,如大海水,流出流入,始終是那樣的不增不減。在十方佛國中,阿彌陀佛國最大最好,那是佛在 [P766] 行菩薩道時,大願精進修德所成的。
菩薩、阿羅漢的七寶住宅,在地上,或在空中,多高多大,能隨自己的意願。也有不得自在的,那是由於慈心、精進、功德的不足。衣食都是平等的。佛國的講堂住宅,勝過了第六天上。菩薩與阿羅漢,能見能知三世十方的事。頂有圓光,所照的有大有小。佛國的兩大菩薩:蓋樓!1宋 (Avalokites/vara觀世音)、摩訶那缽(Maha^stha^mapra^pta大勢至),頂中的光明,照他方千須彌山佛國。善男子、善女人,如有危急恐怖的,歸命這兩位菩薩,都能得解脫。
阿彌陀佛頂的光明極大,連日月星辰都不見了,所以沒有時劫,是永久的無限光明。佛國也不會敗壞。佛的壽命無量,因為要度脫十方天人,往生佛國,得解脫或成佛。佛的恩德無窮,說法也難以數量;佛的壽量,是誰也不能數知的。將來阿彌陀佛入泥洹了,觀世音菩薩作佛;觀世音泥洹了,大勢至菩薩作佛。智慧、福德、壽命,都與阿彌陀佛一樣──以上說明阿羅漢的無數,佛光、佛國與佛壽的無量。
佛對阿逸菩薩說:往生阿彌陀佛國的,有三輩:最上輩的,修六波羅蜜,出家,不犯經戒,慈心精進,離愛欲,不瞋怒,齋戒清淨而誠願往生的,常念不斷絕,現生能見阿彌陀佛,菩薩與阿羅漢;臨命終時,佛菩薩等來迎,往生佛國。在寶池蓮華中化生,得阿惟越致,住處與阿彌陀佛相近。中輩人,不能出家,但能布施持戒,供養寺塔,不愛不瞋,慈心清淨,齋戒清淨而願生 [P767] 佛國。能一日一夜念不斷絕,現生在夢中見佛,臨終化佛來迎,往生佛國,智慧勇猛。下輩人,不知道布施,供養寺塔,但也能不愛不瞋,慈心精進,齋戒清淨而願生佛國。能十日十夜念不斷絕的,命終往生,也智慧勇猛。中下輩人,如中途疑悔不信的,命終時以阿彌陀佛的威力,生在邊地疑城。五百歲後,才能出城,久久才能見佛,漸漸的開悟。
(上輩)阿惟越致菩薩!皆當作佛。如願生他方佛國的,也不會墮惡趣,一定成佛。(下輩)想往生的,應該修十善行,信佛法,作善事,十日十夜不斷絕,往生阿彌陀佛國。(中輩)雖不能出家,能不念家事,不與婦女同床,斷愛欲而一心齋戒清淨的,一日一夜不斷絕的,命終可以往生。往生佛國的,都生在七寶蓮華上,自知宿命。
佛國的菩薩、阿羅漢們,都一心行道,沒有罪惡,終於趣入泥洹。佛國這樣的清淨美好,為什麼要戀著世間,不肯作善為道?生死是不能相代的,千億萬歲在生死中,實在可憐!如信佛說而行善的,是佛的小弟(子)。學經戒(法與律)的,是佛的弟子。出家為佛作比丘的,是佛的子孫〔佛子〕。大家應該發願修行,求生阿彌陀佛國!
阿逸贊佛的慈悲、恩德;聽見阿彌陀佛名號的,都歡喜開解。佛說:是的!如於佛有慈心的,就應當念佛。生死那樣的苦惱,世間事不過須臾。往生阿彌陀佛國的,不再有罪惡、憂苦,得永久的安樂。求往生的,切不可疑悔不信,因此而生在疑城──以上明三輩往生,勸人念佛往生 [P768] 。
佛對阿逸說:要制心正意,身不作惡。十方佛國,都自然行善,容易教化。我在這苦世間成佛,為的要使大家離五惡,修行五(戒)善,得福德而入泥洹。世間的苦惱,都由於五惡。大家要攝持根門,奉行六度。對於(釋迦佛的)經法,能慈心專一,齋戒清淨一日一夜的,勝過在阿彌陀佛國行善百年。作善十日十夜的,勝過在他方佛國行善千年。我在這苦世間成佛,慈心教導,人人行道,自然天下太平。將來佛去世了,作善的少了,五惡又要盛起來。大家總要持佛的經法,展轉教化──以上說明釋迦佛出於惡世,以五戒度人的意義。
佛教阿難,向西方,為阿彌陀佛作禮,並說:「南無阿彌陀三耶三佛檀」。阿彌陀佛放光,無數世界大震動;法會大眾,都見到阿彌陀佛與七寶國土。那時,一切苦難都停止了。
佛說:十四世界及無數國土的菩薩,都往生阿彌陀佛國。宿德深厚的,才能聽見阿彌陀佛的名聲;狐疑不信的,是從惡道中來的。佛將經囑累大眾;將來經法滅絕時,此經留住百年,利益眾生。
從大本『阿彌陀經』來看,阿彌陀佛淨土,在初期大乘的淨土思想中,是富有特色的。法藏比丘立二十四願(或四十八願),成立一完善的淨土,作為救濟眾生,來生淨土者修道的道場。在選擇二百十億國土,結成二十四願以前,彌陀淨土的根本特性,早已在佛前表示出來,如『阿 [P769] 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0下──三0一上)說:
「令我後作佛時,於八方上下諸無央數佛中最尊,智慧勇猛。頭中光明,如佛光明所焰照無極。所居國土,自然七寶,極自軟好。令我後作佛時,教授名字,皆聞八方上下無央數佛國,莫不聞知我名字者。諸無央數天人民及蜎飛蠕動之類,諸來生我國者,悉皆令作菩薩、阿羅漢無央數,都勝諸佛國」(9)。
經中所說的二十四願,或四十八願,都不外乎這一根本意願的具體組合。阿彌陀佛的光明,勝過一切佛。佛的光明、名聞(稱),為十方無數佛國所稱譽,為十方諸天人民稱嘆,所以發願往生:這是第二十四願(10)。阿彌陀佛的特勝,從佛的光明、名聞而表達出來。佛的光明遍照,使一切眾生的苦迫,得到解除,在釋尊入胎、出胎、成佛的因緣中,部派佛教有不同程度的放光傳說(11)。阿彌陀淨土,是重視光明的利益眾生,而予以高度的讚揚(12)。勝過一切佛,是阿彌陀佛的根本願,所以第十七願說:「令我洞視(天眼通)、徹聽(天耳通)、飛行(神足通) ,十倍勝於諸佛」。十八願說:「令我智慧說經行道,十倍於諸佛」(13)。也許這過於特出,不大適合「佛佛平等」的原則,所以這二願,其他譯本都刪略了。根本意願中的國土七寶所成,是第三願,『無量清淨平等覺經』沒有這一願。在淨土本願思想的發展中,著重於來生淨土者的功德。淨土思想的重點,不止是理想的自然環境,而在乎淨土中的德行與進修,聖賢間和平的向道。所以「三 [P770] 輩往生」,是彌陀淨土的,怎樣往生淨土的重要問題。
「三輩往生」,古譯本都有明確的說明。在『阿彌陀經』中,與「三輩往生」有關的,共有四處:一、「三輩往生」;二、「二十四願」的五、六、七──三願;三、「三輩往生」段後,重說三類往生,為一補充說明;四、佛小弟、弟子、子孫──三類(14)。依『阿彌陀經』所說,往生阿彌陀佛國的,雖有不等程度的三類,然有共同的條件。如「慈心精進」、「不當瞋怒」、「齋戒清淨」;而「念欲往生阿彌陀佛國」──願欲往生的一心念,是往生者所必不可缺的。在這些共同的基礎上,如出家,作菩薩道,奉行六波羅蜜,斷愛欲(「不與女人交通」)而常念至心不斷絕的,是上輩,佛的子孫[佛子]。生到阿彌陀佛國,就作阿惟越致──不退轉菩薩,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如不能出家的,能受持經戒,布施沙門,供養寺塔,就是能在三寶中廣作福德的。一日一夜中,斷愛欲(不念世事,不與女人同床)而常念不斷絕的,是中輩,佛的弟子。依第六願說:「來生我國作菩薩」,但其他三處,都沒有明說是菩薩。如不能出家,又不能在三寶中廣作福德,這是由於「前世作惡」,應該懺悔;奉行十善;在十日十夜中,斷愛欲而常念不斷絕的,是下輩,佛的小弟(子)。依『阿彌陀經』所說,往生的必備條件,是慈心,不瞋,齋戒與斷愛欲──一日一夜……或盡形壽,一心念願求生阿彌陀佛國。而出家行六波羅蜜的,是上輩、菩薩;廣修福德的,是中輩;不修福德的,只能是下輩。這是推重出家與斷愛欲,也是重視福德 [P771] 的。『無量清淨平等覺經』,所說的「三輩往生」,也是這樣的;但在二十四願中,僅有十八願的「作菩薩道」,與十九願的「前世為惡」,缺中輩人(15)。
魏譯『無量壽經』的十八、十九、二十──三願,與「三輩往生」相當。僅十九願說「發菩提心」,與『阿彌陀經』相合。經說:「至心信樂,欲生我國」;「至心發願,欲生我國」;「至心回向,欲生我國」,也是一心念願生阿彌陀佛國的意思(16)。但在正說「三輩往生」,卻有了重大的修改。如上輩「發菩提心,一向專念無量壽佛」。中輩是「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念無量壽佛」。下輩是「發無上菩提之心,一向專意,乃至十念念無量壽佛。……乃至一念念於彼佛」(17)。三輩都說發菩提心,有傾向於純一大乘的跡象。上輩與中輩,都是一向專念,而下輩是「乃至十念」,「乃至一念」,往生的條件,大大的放寬了。「念」,也是專念無量壽佛,不再是念生阿彌陀佛國。『無量壽如來會』,與『無量壽經』相合,是四十八願的修正本。『大乘無量壽經』,是三十六願本。與三輩相當的願文,是十三、十五願,都是「悉皆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18)。與「三輩往生」相當的,也都是「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19)。四十八願本,對於往生阿彌陀佛國的,傾向於純一大乘,然經中所說無量數的阿羅漢,從何而來,並沒有交待。三十六願本才明確的說:「所有眾生,令生我剎,雖住聲聞、緣覺之位,往百千俱胝那由他寶剎之內,遍作佛事,悉皆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20);「圓滿昔所願,一切皆成佛」(21)。一切 [P772] 眾生同歸於一乘,從四十八願本而演進為三十六願本,露出了後期大乘的特色。
依『阿彌陀經』,中輩與下輩往生的,是一日一夜或十日十夜念不斷絕的。如「後復中悔,心中狐疑不信」,不信善惡業報,不信阿彌陀佛,不信往生。這樣的人,如「續念不絕,暫信暫不信」的,臨終見佛的化相,一念悔過,還是可以往生的,但生在佛國的邊界(四十八願本等,稱為「胎生」)。在城中雖快樂自在,卻不得見佛,聽經,也不能見比丘僧。要五百年以後,才能出城來,慢慢的見佛聽法。疑信參半而生於邊國,說一切有部Sarva^stiva^din有此傳說,『阿彌陀經』引為「中悔」者的住處。經上說:「佛亦不使爾身行所作自然得之,皆心自趣向道」。「其人本宿命求道時,心口各異,言念無誠信,狐疑佛經,復不信向之,當自然入惡道中。阿彌陀佛哀愍,威神引之去耳」(22)。「中悔不信」,是應該墮惡道的。但依佛的慈悲威力,使他生在邊地。阿彌陀佛對惡人的他力接引,在這裡已充分表現出來了!
注【88-001】『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六下、七下)。
注【88-002】『眾經目錄』卷一(大正五五‧一一九中)。
注【88-003】『眾經目錄』卷二(大正五五‧一五八下)。『眾經目錄』卷二(大正五五‧一九一中)。『大唐內典錄』卷六(大正五五‧二八九下──二九0上)。
注【88-004】『大周刊定目錄』卷三(大正五五‧三八九上──中)。 [P773]
注【88-005】『眾經目錄』卷二(大正五五‧一九一中)。
注【88-006】『大周刊定目錄』卷三(大正五五‧三八九上──中)。又卷一三(大正五五‧四六二中)。
注【88-007】『開元釋教錄』卷一(大正五五‧四七八下)。
注【88-008】『開元釋教錄』卷一(大正五五‧四八六下)。
注【88-009】『阿彌陀經』是長行,『無量清淨平等覺經』卷一(大正一二‧二八0下),『無量壽經』卷上(大正一二 ‧二六七中),都是頌文,大意相同。『大寶積經』卷一七『無量壽如來會』(大正一一‧九六上),『大乘無量壽莊嚴經』卷上(大正一二‧三一八下),頌意稍略。
注【88-010】『無量清淨平等覺經』第十三願,『無量壽經』第十二願。
注【88-011】如『佛本行集經』:「入胎」,卷七(大正三‧六八二下)。「出胎」,卷七(大正三‧六八六下)。 「成佛」,卷三0(大正三‧七九五下──七九六上)。
注【88-012】「唐譯本」與「宋譯本」,重於「無量壽」,對「無量光明」的憧憬,多少衰退些。
注【88-013】『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二上)。
注【88-014】一、『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0九下──三一一上)。二、卷上(大正一二‧三0一中──下)。三、卷下(大正一二‧三一一上──中)。四、卷下(大正一二‧三一二下)。
注【88-015】『無量清淨平等覺經』卷一(大正一二‧二八一下)。
注【88-016】『無量壽經』卷上(大正一二‧二六八上──中)。 [P774]
注【88-017】『無量壽經』卷下(大正一二‧二七二中──下)。
注【88-018】『大乘無量壽莊嚴經』卷上(大正一二‧三一九下)。
注【88-019】『大乘無量壽莊嚴經』卷中(大正一二‧三二三中──下)。
注【88-020】『大乘無量壽莊嚴經』卷上(大正一二‧三一九中)。
注【88-021】『大乘無量壽莊嚴經』卷中(大正一二‧三二一上)。
注【88-022】『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0中)。
第二項 阿閦佛妙喜淨土
阿閦Aks!obhya佛淨土的經典,華譯而現存的,有一、後漢支婁迦讖Lokaraks!a,西元一七八──一八九)譯的『阿閦佛國經』,二卷。二、唐菩提流志Bodhiruci,西元七0五 ──七一三)所譯,編為『大寶積經』第六『不動如來會』,二卷。這二部是同本別譯,譯出的時間,距離了五百多年,但內容的出入不大。漢譯的分為五品,唐譯的作六品;就是漢譯的第五『佛泥洹品』,唐譯分為『涅槃功德品』、『往生因緣品』。漢譯的末後部分,顯然是殘缺不全,唐譯是完整的。這部經在長期流傳中,沒有太多的變化──隨時代而演化,所以在初期大乘思想中,能充分而明確的表示出早期的經義。 [P775]
這部經的內容概要,是:舍利弗S/a^riputra請佛開示:「如昔諸菩薩摩訶薩,所願及行,明照並僧那」,以作未來求菩薩道者的修學楷模。佛說:過去,東方有阿比羅提(Abhirati,譯為妙喜)世界,大目Vis/a^lanetra?如來出世,為菩薩說六波羅蜜行。菩薩行是難學的,因為對一切眾生,不能起瞋恚。那時,有比丘對大目如來發願:「我從今以往,發無上正真道意」,一直到成佛,不起瞋恚;不起聲聞緣覺心;不起貪慾,(瞋恚),睡眠,眾想[掉舉],猶豫狐疑、悔(以上是五蓋);不殺生,偷盜,非梵行,妄語,罵詈[兩舌],惡口,綺語,(貪慾,瞋恚),邪見(以上是十惡)(1)。這位比丘這樣的「大僧那僧涅」(maha^-sam!na^ha-sam!naddha,譯義為著大鎧甲)!由於不再起瞋恚,所以被稱為阿閦Aks!obhya菩薩。
阿閦菩薩又發願:所行的不離一切智願;一切智相應;生生出家;常修頭陀行;無礙辯才說法;常住三威儀──行、立、坐;不念根本罪及妄語等世俗言說;不笑而為女人說法;不躁動說法,見菩薩生大師想;不供養異道,在坐聽法;財施法施時,對人不生分別心;見罪人受刑,一定要捨身命去救助。當時,大目如來為阿閦菩薩證明,能這樣發願修行的,一定成佛。阿閦菩薩又發願,將來的佛國中,四眾弟子沒有罪惡;出家菩薩沒有夢遺;女人沒有不淨。那時,大目如來為阿閦菩薩授記,將來在妙喜世界成佛,名阿閦如來。
佛對舍利弗說:阿閦菩薩受記時,如放光、動地等瑞相,都與釋尊成佛的情況一樣。阿閦菩 [P776] 薩發願以來,他的「僧那僧涅」,是一般菩薩所不及的。手足頭目,什麼都能施捨;身體沒有病痛;世世梵行;從一佛剎到一佛剎,供養,聽法,修波羅蜜行。並以所有的善根回向,願成佛時,佛國中的菩薩,都能這樣的修行──以上『發意受慧品』。
阿閦如來成佛時,放光,動地;一切眾生都不食不飲,身心不疲倦,互相愛敬而歡樂;天上與人間,都沒有慾念;合掌向著如來,見到了如來;天魔不作障礙,諸天散華;阿閦佛的光明,映蔽了大千世界的一切:這是阿閦佛本願所感得的。
阿閦佛國土,非常莊嚴:高大的七寶菩提樹,微風吹出和雅的音聲。沒有三惡道。大地平正,沒有山谷瓦礫,柔軟而隨足高低。沒有風寒(熱)氣──三病,沒有惡色醜陋。貪瞋痴都微薄。沒有牢獄拘閉。沒有異道。樹上有自然香美的飲食,隨意受用。住處七寶所成,浴池有八功德水。女人勝過女寶多多。床座是七寶的,飲食與天上的一樣。沒有國王,但有阿閦佛為法王。沒有淫慾。女人沒有女人的過失;懷孕與生產,沒有苦痛。沒有商賈,農作。自然音樂,沒有淫聲。這都是阿閦佛本願所感得的。
阿閦佛的光明普照。佛的足下,常有千葉蓮華。佛所化的三千大千世界,以七寶的金色蓮華為莊嚴──以上『佛剎善快品』。
阿閦佛國中,證阿羅漢,得八解脫的聲聞弟子,非常多,多數是一下就證阿羅漢的;如次第 [P777] 證得阿羅漢果,那是懈怠人了。佛國的聲聞,一定現生得阿羅漢,成就阿羅漢的功德。佛國也有三道寶階,人間與天上,可以互相往來。人的福樂,與天上相同,但人間有佛出世說法,比天國好多了!佛說法的音聲,聽法的弟子,遍滿三千大千世界。(弟子們衣食自然,沒有求衣缽、作衣等事。沒有罪惡,所以不說罪,也不用授戒。弟子們離欲、慢,少欲知足,樂獨住)(2)。弟子們住三威儀──行、立、坐而聽法。涅槃後自然化去,沒有剩餘。弟子們很少不具足四無礙解及四神足的──以上『弟子學成品』。
阿閦佛國有無數的菩薩,(多數是)出家的受持佛法,或到他方去聽法、問義。如往生阿閦 佛剎的,決定住於(聲聞、緣覺)佛地,得阿惟越致。出家菩薩都不住精舍;出家與在家的菩薩,都受持佛法,死了再生,也不會忘失。如要在一生中見無數佛,種無數善根,為無數大眾說法,就應當發願,求生阿閦佛國。此地的出家菩薩,萬萬不及阿閦佛國的菩薩。如生在阿閦佛國,就得阿惟越致,因為惡魔不會嬈亂,而且信奉佛法。以滿大千界的七寶布施,願生阿閦佛國,如煉金而製成莊嚴具一樣。生在佛國的菩薩,都是「一行」──「如來行」。如王城堅固,不畏強敵的侵奪;遠走邊國的,不怕債主的逼迫。求菩薩道而願生阿閦佛國的,也不會受惡魔的嬈亂。
佛知道舍利弗的意念,就現神力,使大眾見到阿閦佛國眾會的莊嚴。舍利弗說:阿閦佛國的諸天人民,沒有勝劣的差別,充滿了歡樂。佛在大眾中說法,如大海那樣,一望無涯的沒有邊際 [P778] ;聽眾都身心寂靜不動。以大千界七寶布施,求生阿閦佛國,能得阿惟越致,如拿著國王的書印,出使到他國一樣。生阿閦佛國的,與此間的須陀洹相等,不會再墮惡道,決定向於正覺。佛說:生阿閦佛國的菩薩摩訶薩,與此間的受記菩薩,坐樹下菩薩相等。(阿難問須菩提:見阿閦佛國眾會嗎?須菩提教阿難向上看,但見虛空寂靜。須菩提說:觀阿閦佛國眾會,應當是這樣的) (3)!為什麼相等?法界平等,所以說相等──以上『諸菩薩學成品』。
阿閦佛涅槃那一天,化身遍大千界說法;為香象Gandhahastin菩薩授記作佛,名金色蓮華;國土、眾會,與阿閦佛國相同。阿閦佛涅槃時,現種種瑞相。凡生阿閦佛國的,都能得授記,得阿惟越致。凡聽聞阿閦佛功德法門的,不屬於魔。應求阿閦佛本願,生阿閦佛國,「讀誦百八法門」(4),受持一切微妙法門。阿閦佛涅槃時,自身出火闍維,金色的舍利,有吉祥相(卍)。大眾為佛起七寶塔,以金色蓮華作供養。往生阿閦佛國的菩薩,命終時見(成佛的)種種瑞相。阿閦佛的正法,住世百千劫。因為少有聽法的,說法的也就遠離了,精進的人少了,佛法也就漸漸的滅盡──以上是阿閦佛的涅槃功德。
願生阿閦佛國的,要學阿閦佛往昔的大願;行六波羅蜜,善根回向無上菩提。願見阿閦佛的光明,見阿閦佛國的無數聲聞;無數菩薩,與他們共同修學。願見具大慈悲的;求菩提而出家(沙門)的;不起二乘心的;「諦住於空」的;常念佛法僧名號的。能這樣,就能往生阿閦佛國, [P779] 何況與波羅蜜相應,善根回向願生阿閦佛國呢!願生阿閦佛國的,應念十方佛,佛所說法,佛弟子眾。修「三隨念」,善根回向無上菩提的,能隨願生一切佛國;如回向阿閦佛國,就能夠往生。
阿閦佛國的功德莊嚴,是一切佛國所沒有的,所以菩薩應發願攝取佛國的莊嚴,起增上樂欲心而往生。願攝取清淨佛國的,應該學阿閦菩薩攝取莊嚴佛國的德行。釋尊有無數聲聞弟子,但比阿閦佛國,簡直少到不足比擬。彌勒Maitreya及未來賢劫的諸佛,所有的聲聞弟子,也萬萬不及。阿閦佛國的阿羅漢,比大千界的星宿還要多。阿閦佛國的,十方世界的菩薩、聲聞,對於阿閦佛國功德法門,受持讀誦通利的,非常的多,都能生阿閦佛國。阿閦佛護念這些人,所以臨終不受惡魔的嬈亂,不會退轉,也不受水火毒刀等危害。阿閦佛遠遠的護念他們,如日輪的遠照,天眼、天耳通的遠見遠聞一樣。
佛護念付囑菩薩摩訶薩,菩薩受此功德法門,為無量眾生宣說。求聲聞而能受持的,就能得阿羅漢。菩薩及阿惟越致,優先得到這阿閦佛功德法門。薄福德的,雖以滿閻浮提的七寶布施,也求不到這一法門。菩薩能聽聞的,一定成無上菩提。這部阿閦佛功德法門,受持者應該讀誦通利,廣為他人宣說。即使是遠方,或是「白衣家」,為了說法,為了讀誦、書寫、供養,都應該前去,盡力的求得這阿閦佛功德法門(5),以上『佛般泥洹品』。 [P780]
法門的流通世間,是如來的威神力,也由於帝釋、四王天等的護持。如國內有雨雹等災害,應專念阿閦佛名號。菩薩要現身證無上菩提,就要學阿閦佛往昔所修的願行。諸天聽了,都讚嘆歸命,散華供養。佛知道帝釋的心念,就現神力,使大眾見阿閦佛國與眾會的莊嚴。佛勸大眾發願往生阿閦佛國──以上『往生因緣品』。
從『阿閦佛國經』看來,阿閦佛淨土法門,也是勸人發願往生的。但在『阿閦佛國經』卷上,敘述國土莊嚴時,有這樣的話(大正一一‧七五六上):
「有異比丘,聞說彼佛剎之功德,即於中起淫慾意,前白佛言:天中天!我願欲往生彼佛剎!佛便告其比丘言:痴人!汝不得生彼佛剎。所以者何?不以立淫慾亂意著,得生彼佛剎;用余善行法清淨行,得生彼佛剎」。
「淫慾意」,「淫慾亂意著」,唐譯作「心生貪著」、「愛著之心」(6)。淨土,是不能以愛著心(貪圖淨土的莊嚴享受)往生的;要修善行,清淨梵行,才能往生。這是重在德行,不是偏重信願的。所以舍利弗最初啟請,就是要知道過去菩薩摩訶薩的,「所願及行,明照並僧那」。從大願與淨行,為正法而精進中,得來的淨土莊嚴,可作為菩薩發心修學的模範;生在淨土的,也是大好的修行道場。經中在敘述了佛的泥洹功德以後,說出了往生阿閦佛國的因緣,如:
1.發願學阿閦佛往昔的願行。 [P781] 2.行六波羅蜜,善根回向,願生阿閦佛國。 3.願當來見阿閦佛的光明而成大覺。 4.願見阿閦佛國的聲聞眾。 5.願見阿閦佛國的菩薩眾,與菩薩們一同修學。 6.願見具大慈悲的,求菩提而出家的,舍離二乘心的,諦住於空的,念佛念法念僧的菩薩。 7.念十方佛法僧──「三隨念」,回向無上菩提。
前二者,足以表示阿閦淨土法門的特質。次三則,願當來生在阿閦佛土,見佛光、聲聞與菩薩,主要是與菩薩共學。後二則是遍通的,願見大菩薩,及念十方三寶,回向菩提。這是能隨願 往生十方淨土的,如回向阿閦佛土,當然也可以往生。總之。往生阿閦(及一切)淨土的因緣,是清淨的願行。
修學阿閦佛功德法門的,有菩薩,也有聲聞。但唐譯這樣說:「若聲聞乘人,聞此功德法門,受持讀誦,為無上菩提及真如相應故,精勤修習。彼於後生當得成就,或於二生補處,或復三生,終不超過當成正覺」(7)。這是聲聞回心而趣入佛道了,與漢譯本不同。經典在流傳中,會多少受到後代思潮影響的。 [P782]
阿閦菩薩當時的誓願,是世世作沙門。世世著補衲衣[糞掃衣],(但)三法衣,常行分衛〔乞食〕,常在樹下坐,常經行、坐、住(不臥)──頭陀行(8)。這是典型的頭陀行。經中一再勸人,要學阿閦菩薩的願行。等到大願成就,實現為妙喜世界。在妙喜淨土中,「諸菩薩摩訶薩,在家者止高樓上;出家為道者,不在舍止」(9)。出家菩薩不住七寶的精舍,正是樹下坐(露地坐)──頭陀的生活形態。理想的出家菩薩,不是近聚落住,在寺院中過著集體生活,而是阿蘭若處,頭陀行的比丘。阿閦佛淨土中的聲聞弟子,漢譯本說 (10):
1.眾弟子不於精舍行律──善本具足故。 2.諸弟子不貪飲食、衣缽、諸欲──少欲知足故。 3.佛不為諸弟子授(制)戒──其剎無有惡者故。 4.無有受戒事──得自在聚會,無有怨仇。 5.諸弟子不樂共住,但行諸善。
阿閦佛國的聲聞弟子,是不住精舍,依律行事的。佛沒有為他們制戒,他們也沒有受戒。沒有和合大眾,舉行羯磨(「不共作行」),只是獨住修行。這是比對釋尊制立的僧伽生活,而顯出淨土弟子眾的特色。佛教自製立學處、受具足戒以來,漸形成寺院中心,大眾過著集體生活,不免有人事的煩擾。在印度,部派就在僧團中分化起來,留下多少諍執的記錄。不滿此土的律儀 [P783] 行,所以理想淨土的出家者,是沒有制戒的,受戒的,聚會時沒有怨仇,過著獨往獨來的,自由的修道生涯。阿閦佛國的菩薩與聲聞弟子,與「原始般若」出於阿蘭若的持修者,是一致的。在現實人間,有少數的阿蘭若遠離行者,以釋尊出家時代的生活(四清淨),及佛弟子早期的生活(八正道)方式為理想,而表現於阿閦佛的妙喜世界裡。從「重法」而來的,初期的智證大乘,不滿於律儀行的意境,到西元六、七世紀,已缺乏了解,所以淨土中聲聞弟子的生活方式,唐譯本竟全部刪去了!
注【89-001】漢譯本,「悔」蓋在十不善內;唐譯本,「疑」蓋與十不善合為一段。似乎梵本傳寫,有點雜亂。
注【89-002】沒有罪惡以下,唐譯本缺。
注【89-003】這一段似乎是補入的,因為除去這一段,前後文恰好銜接。
注【89-004】唐譯「誦百八法門」,漢譯作「八百門」,以唐譯為正。
注【89-005】以下,漢譯本缺。
注【89-006】『大寶積經』卷一九『不動如來會』(大正一一‧一0五下)。
注【89-007】『大寶積經』卷二0『不動如來會』(大正一一‧一一一下)。
注【89-008】『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二中)。『大寶積經』卷一九『不動如來會』,作十二頭陀行(大正一一‧一0二中──下)。 [P784]
注【89-009】『阿閦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五八中)。『大寶積經』卷二0『不動如來會』,作「在家者少,出家者多」(大正一一‧一0七中)。
注【89-010】『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七下)。
第三項 東西淨土的對比觀察
東西二大淨土的聖典,集出的時代是相近的,所以有太多的共同性。可以作比對的觀察,從當時淨土法門的一般性中,發見彼此間的差別。
阿閦佛Aks!obhya國中,有菩薩與聲聞,阿彌陀Amita^bha佛國也是這樣。『阿彌陀經』說:菩薩與阿羅漢的數量,是難以計數的;並舉四天下的星,大海的水,比喻阿羅漢的眾多(1)。『阿閦佛國經』說:聲聞弟子的眾多,如大千世界的星宿;舍利弗S/a^riputra稱讚阿閦佛國為「阿羅漢剎」(國)(2)。『阿彌陀經』處處說「菩薩、阿羅漢」,反而將一般聯類而說的「辟支佛、阿羅漢」分開了,如說:「佛、辟支佛、菩薩、阿羅漢」(3)。「菩薩、阿羅漢」的聯合,表示了對菩薩與阿羅漢的同等尊重。二大淨土法門,是不簡別聲聞的;聲聞──求阿羅漢道的,與求菩薩道的,都應該往生淨土。三乘同學、同入,與「般若法門」一樣。『般若經』說到「大乘」maha^ya^na,所以有以為是比較遲出的(4)。其實,「大乘」是說一切有部Sarva^stiva^din [P785] 的固有術語,不是輕視「小乘」hi^naya^na,而是稱讚佛法的,如『雜阿含經』卷二八(大正二‧二00下)說:
「何等為正法律乘、天乘、婆羅門乘、大乘,能調伏煩惱軍者?謂八正道」。
「下品般若」引用了大乘──摩訶衍,也是表示佛法的,如說:「摩訶衍者,勝出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世尊!摩訶衍與虛空等。如虛空受無量阿僧祇眾生,摩訶衍亦如是受無量阿僧祇眾生。是摩訶衍如虛空,無來處、無去處、無住處,摩訶衍亦如是,不得前際、不得中際、不得後際。是乘三世等,是故名為摩訶衍」(5)。大乘,沒有說勝出「小乘」,只是勝出世間法。虛空那樣的含容一切,三世平等;虛空那樣的大乘,是「無有量無分數」的。沒有拒斥聲聞,或否認聲聞的果證,反而是含攝聲聞。所以說:聲聞、辟支佛、菩薩,同學般若波羅蜜(6);聲聞、辟支佛果,都不離菩薩的法忍(7)。三乘的同學同入(或同往生),是初期大乘初階段的特徵。然而,般若、阿閦、阿彌陀法門,雖採取通教三乘的立場,而法門的特質,到底是重在菩薩,而與聲聞(傳統)的經典是不同的。所以儘管含容二乘,而不能不特別讚揚佛果的究竟莊嚴,讚揚菩薩的行願,讚揚菩薩的智慧,這是二乘所不及的!阿閦菩薩立願,不起聲聞、緣覺心,與『般若經』相同。菩薩求成佛道,與聲聞、緣覺是不同的。求阿羅漢道的,生在阿彌陀佛土、阿閦佛國,並不能成佛,證得四果而已。二大淨土法門,到底重在菩薩;經中都說「得阿惟越致」。阿惟越 [P786] 致,是不再退轉為二乘。所以『阿彌陀經』沒有說不起二乘心,只是沒有說到,並不能依此而分別出思想的遲早。
阿閦菩薩發成佛的大願時,是比丘,並誓願「世世出家」。在阿閦佛的淨土中,『不動如來會』說:「在家者少,出家者多」(8);這是推重出家的淨土。阿彌陀佛的本生,法藏Dharma^kara 是一位出家的沙門(或作比丘)。在三輩往生中,第一(上)輩是:「去家,舍妻子,斷愛欲行作沙門」。不能出家作沙門的,是中輩與下輩(9)。阿彌陀佛淨土的尊重出家者,與阿閦淨土是一致的。這與『般若經』的推重出家,希願出家,沒有什麼不同。初期大乘的初階段,如般若、彌陀、阿閦淨土法門,如解說為從聲聞出家中發展出來,應該是可以成立的。但近代學者,或重視大乘與在家的關係;或設想為大乘出於非僧非俗的寺塔集團,與部派佛教無關。所以對初階段大乘經所說,重於出家的文證,解說為:菩薩出家的,稱為沙門。部派佛教的律藏,是多說比丘而不用沙門的(10)。將沙門限於出家菩薩,與聲聞出家的比丘對立起來,在早期的譯典中,實缺乏有力的證明。如『阿閦佛國經』說:發願求成佛道的阿閦菩薩,是比丘;又說「世世作沙門」(11)。沙門與比丘,這裡都是菩薩,沒有什麼不同。『阿彌陀經』一再提到沙門,如「棄國捐王,行作沙門,字曇摩迦」(12),這當然是出家的菩薩。第一輩往生的,是「當去家,舍妻子,斷愛欲行作沙門,就無為之道。當作菩薩道,奉行六波羅蜜經者,作沙門,不虧經戒」(13)。這裡所說 [P787] 的沙門,當然也是菩薩。經說「我小弟」、「我弟子」、「我子孫」──三類,是與三輩相當的。如說:「出身去家,舍妻子,絕去財色,欲作沙門,為佛作比丘者,皆是我子孫」(14)。與上輩相當的佛子,「欲作沙門,為佛作比丘」,可見沙門與比丘,是不能區別為菩薩與聲聞的。又如中輩是不能作沙門的「善男子、善女人」,「當飯食諸沙門」。沙門是佛教的出家者,是在家者恭敬供養的對象,不可能專指出家的菩薩。尤其是經末說:「即八百沙門,皆得阿羅漢道;即四十億菩薩,皆得阿惟越致」(15)。得阿羅漢道的,是沙門,沙門正是出家的聲聞弟子了。支讖譯『道行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四五四下──四五五上)說:
「弊魔復化作其師被服,往到菩薩所詭語:若前從我所聞受者,今悉棄捨,是皆不可用也。……是皆非佛所說,餘外事耳!汝今更受我所語,我所說皆佛語」。
「其師被服」,『摩訶般若鈔經』作:「弊魔化作沙門若用被服」(16);『小品經』作:「若惡魔化作沙門」(17)。『道行般若經』在別處說:「正使如沙門被服,……亦復是賊也」(18)。可見「其師被服」。確是沙門被服,出家沙門的服裝(袈裟)。依『般若經』文,弟子信受般若法門。惡魔化作出家的師長,要他捨棄『般若經』,會授以真正的佛經。這說明了,在出家沙門中,有的傳授『般若經』給弟子,有的以師長身分,出來反對。這裡的沙門,正是不信大乘的出家者。支讖所譯『般舟三昧經』說:「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心念阿彌陀佛」;接著 [P788] 又說:「若沙門、白衣」,沙門即比丘、比丘尼的通稱。『般舟三昧經』,『阿閦佛國經』 ,『阿彌陀經』,『小品般若經』的古譯,與支讖、支謙有關。古譯所說的沙門,決沒有專指出家菩薩的意思。沙門s/raman!a,本是一般出家者的通稱;比丘bhiks!u也是一般的乞化者,佛教採用了印度當時的名稱。佛教的出家者,最初只是比丘;比丘與沙門,可以互相通用,沒有什麼區別。後來出家的佛弟子,分化為五眾,這才沙門是出家眾的通稱,比丘僅是五眾中的一類。但比丘仍為佛教僧團的核心、領導者,為出家者的代表,所以沙門與比丘,還是可以通用的。律藏雖少用沙門一詞(不是不用),而經藏卻每以沙門為通稱。如『增壹阿含經』說四類沙門(19);『長阿含經』『沙門果經』,說「四沙門果」,「四種沙門」,八眾中立「沙門眾」(20)。初期大乘經出於重法的系統,所以沙門與比丘通用。所以,以沙門為不屬傳統佛教的出家者,不過是想像的虛構而已!
『阿彌陀經』是在靈鷲山Gr!dhraku^t!a說的;參預問答的,是阿難A^nanda、阿逸 Ajita,阿闍世Aja^tas/atru王子也來參加。『無量清淨平等覺經』及四十八願本,才有觀世音Avalokites/vara菩薩的問答(21)。『阿閦佛國經』也是在靈鷲山說的;參預問答的,是舍利弗、阿難、天帝釋S/akradeva^na^m indra。『般若經』也是這樣,在靈鷲山說;參預問答的,須菩提Subhu^ti、舍利弗、阿難等大弟子以外,就是彌勒菩薩與天帝釋。參預問答的,都 [P789] 是『阿含經』以來,部派佛教所共傳的佛弟子,表示了大乘初階段的共同性。
『阿彌陀經』末,因阿難的禮請,大眾都見到了阿彌陀佛,七寶莊嚴的世界,與菩薩、阿羅漢們(22)。『阿閦佛國經』中,釋迦佛為舍利弗現神足,見阿閦佛、佛國與弟子們(23)。經末,佛又現神力,大眾遙見妙喜世界,不動如來與聲聞眾(24)。「下品般若」也在說經終了時,大眾依佛的神力,見阿閦佛在大會中說法(25)。大乘佛法的初階段,他方淨土說傳開了,但對發願往生者來說,也許還不足以堅定信心,而非大眾目睹,成為事實的傳說不可。這是又一非常相同的地方。
『阿閦佛國經』與「下品般若」,是有親密關係的。「下品般若」說到了阿閦淨土,如說:恆伽天女受記以後,「生阿閦佛國」(26),「能隨學阿閦佛為菩薩時所行道,……能隨學寶相(即寶幢)菩薩所行道」的,雖沒有達到阿毗跋致的地位,也為十方佛所稱揚讚嘆(27)。聽聞般若波羅蜜,能信解不疑的,將來在阿閦佛及諸菩薩那裡,聽了也不會疑悔(28)。大眾見阿閦佛在大會中說法(29)。「香象菩薩今在阿閦佛所行菩薩道」(30)。『阿閦佛國經』所說:「發無上正真道意」,「薩芸若意」、不起「弟子(即聲聞)、緣一覺意」(31)。「僧那僧涅」(32)。「如仁者上向見空,觀阿閦 佛及諸弟子等,並其佛剎,當如是」(33)。「諦住於空」(34)。這些,都與『般若經』義相合。而「受是經,諷誦持說。……有是經卷,當說供養之。若不得經卷者,便當寫之」(35)。『般若經』所有普及一般的方便──聽聞、讀誦、書寫、供養,『阿閦佛國經』也採用了。所以東方淨土,是與 [P790] 般若法門相呼應的。西方阿彌陀淨土,在二十四願本的『阿彌陀經』等,雖沒有明顯的文證,但在四十八願本的『無量壽經』,卻一再說到:「遵普賢大士之德」(36);「得佛華嚴三昧」;「現前修習普賢之德」(37)。四十八願本,傳出要遲一些,已受到菩薩大行及般若法門的影響。西方淨土法門,在流傳中,為什麼與「佛華嚴」、「普賢菩薩」相關聯? 想在「華嚴法門」中說到。
阿閦佛淨土,處處比對釋迦佛土──我們這個現實世界,而表示出理想的淨土。阿閦佛土有女人,但女人沒有惡露不淨,生產也沒有苦痛(38)。佛土中有惡魔,但「諸魔教人出家學道,不復嬈人」(39)。阿閦佛國與釋迦佛土一樣,有三道寶階,人與忉利天人,可以互相往來。人間的享受,與諸天一樣,但「忉利天人樂供養於天下人民,言:如我天上所有,欲比天下人民者,天上所有,大不如天下,及復有阿閦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也」(40)。人間比天上更好,這是「佛出人間」,「人身難得」,「人於諸天則為善處」,原始佛教以來的,人間佛教的繼承與發揚。阿閦菩薩授記時的瑞相,與釋尊成佛時的瑞相一樣(41)。這些瑞相,出於傳說的佛傳──『因緣』。『阿閦佛國經』說:「菩薩摩訶薩,便當諷誦八百門」;『不動如來會』作「一百八法門」(42)。『佛本行集經』,『方廣大莊嚴經』,『普曜經』,都說到百八法門(43)。可見『阿閦佛國經』的集出,是參照了釋迦佛傳的(44),所以阿閦佛國,充滿了人間淨土的色彩。阿彌陀佛淨土,舍宅自然,「如第六天王所居處」;相貌相同,都同一色類,「皆如第六天人」(45)。百味飯食的隨意受用,「比 [P791] 如第六天上自然之物」(46)。第六天王的相貌,「不如阿彌陀佛國中菩薩、阿羅漢」;第六天上的音樂,也不如阿彌陀佛國的音聲(47)。「阿彌陀佛國講堂舍宅,都復勝第六天王所居處」(48)。阿彌陀佛國如第六天,而又勝過第六天。第六天是欲界的他化自在天;從佛國充滿光明、香華、音樂等莊嚴,受用飯食等來說,這是取法欲界天,佛化(沒有女人愛欲)了的第六欲天模樣。一是人間的淨化,一是欲天的淨化,阿閦佛土與阿彌陀佛土,是不相同的。
阿彌陀佛的本願,重在往生淨土的菩薩與聲聞。莊嚴的佛國,願十方佛國的人民,都來生在這樣的淨土中。阿閦佛的本願,在『佛剎善快品』中,說到佛國莊嚴,總是說:「是為阿閦如來往昔行菩薩道所願而有持」。說到佛國中的菩薩,也說:「是為阿閦佛之善快。所以者何?如昔所願,自然得之」(49)。佛國莊嚴與菩薩的勝行,似乎都與阿閦佛的本願有關。然經中正說阿閦菩薩的誓願,主要是菩薩的德行。僅國中沒有罪惡者,夢中不會遺失,女人沒有不淨──末後三願,才有關於未來的淨土。這就表示了東西二大淨土,誓願的重點不同。『阿閦佛國經』也勸人發願往生,而主要在勸人學習阿閦佛往昔菩薩道時的願行。淨土法門,當然有佛力加持成分,但阿 閦淨土是以自力為主的,所以說:「不以立淫慾亂意者,得生彼佛剎,用余善行法清淨行,得生彼佛剎」(50)。重於菩薩行、自力行的淨土,與般若法門相契合,阿閦佛淨土,是智證大乘的淨土法門。阿彌陀佛國,重在佛土的清淨莊嚴。往生極樂世界的,也要「慈心精進,不當瞋怒,齋戒 [P792] 清淨,(長期或短期的)斷愛欲」,但與菩薩行願相比,只是一般人天的善行。往生阿彌陀佛土的,在乎「一心念欲往生阿彌陀佛國」。即使是疑信參半的,到了臨終時,也會依佛力而起悔心,生在極樂世界的邊地。這是「阿彌陀佛哀愍威神引之去爾」(51)。重於信願的、佛力的,是信願大乘的淨土法門。阿閦佛淨土,與智證大乘相契合,所以採用聽聞、讀誦、書寫、供養為方便;這是「法行人」的「四預流支」中,「多聞正法,如理思惟」的方便施設。阿彌陀佛淨土,顯然是重信的。「信行人」的「四預流支」,是佛不壞淨,法不壞淨,僧不壞淨,聖戒成就。『阿彌陀經』,正是以戒行為基,而著重於「念欲往生阿彌陀佛國」──念阿彌陀佛。東西二大淨土,有著不同的適應性。
阿閦菩薩的大願,是世世出家,行頭陀行。阿閦佛國中的出家菩薩,是不住精舍的。阿蘭若比丘,遠離行者,在『阿閦佛國經』中,明顯的表示出來。與阿閦淨土相呼應的『般若經』,原始也是從阿蘭若比丘,持行無受三昧而發展出來的。阿蘭若行第一的須菩提,被推為般若法門的宣說者,受到一再的讚嘆(52)。『阿彌陀經』沒有阿蘭若行、遠離行者的痕跡,這是從寺院中心的佛教中發展出來的。阿蘭若比丘、聚落(近聚落)比丘,如第四章所說。寺院中心的佛教,在六齋日,為來寺的在家信眾,授三歸、五戒及八關齋戒。『阿彌陀經』的第一(上)輩人,是出家的(少數),中輩與下輩人,都是在家的。『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 [P793] 二‧三一0上)說:
「不能去家、舍妻子、斷愛欲、行作沙門者,當持經戒,無得虧失。益作分檀布施,常信受佛經語深,當作至誠中信。飯食諸沙門;作佛寺、起塔;散華、燒香、然燈、懸雜繒彩。如是法者,無所適莫,不當瞋怒,齋戒清淨,慈心精進,斷愛欲,念欲往生阿彌陀佛國,一日一夜不斷絕」。
這是中輩人往生的信行。在家的布施作福,如飯食沙門;造寺、起塔,以散華、燒香、然燈、懸彩來供養塔寺。並在一日一夜間,齋戒清淨,斷愛欲而念欲往生。「一日一夜」,是佛制受持八關齋戒的期限。中輩人往生的信行,顯出了寺院中心的,信眾的受法形態。下輩人的「十日十夜」,是八關齋戒的延長。受持八關齋戒的時限,有以為是不限於一日一夜的(53)。在寺院中心的通俗教化中,在家人本以受三歸、五戒、八戒為信行的。等到大乘思想的機運成熟,他方佛菩薩、淨土的傳說中,適應於信願行的阿彌陀淨土法門,從寺院、齋戒的通俗教化中發展出來。唱導者,當然是法藏及上輩那樣的出家沙門,出家者有著崇高的地位;一般阿彌陀佛淨土法門的信行者,是中、下輩的在家眾,這當然是多數。這一重信願的法門,傳入中國、日本,在在家信眾中特別發達,是有其原因的。二大淨土法門,有不同的特性,適應不同的根性,在不同情況下傳布出來。但同屬於初期大乘的初階段,所以三乘共學,尊重出家等思想,是完全一致的。 [P794]
注【90-001】『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七下──三0八上)。
注【90-002】『阿閦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六二中──下)。
注【90-003】『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三上)。
注【90-004】靜谷正雄『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四二)。
注【90-005】『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九上)。
注【90-006】『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七中)。
注【90-007】『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四0下)。
注【90-008】『大寶積經』卷二0『不動如來會』(大正一一‧一0七中)。
注【90-009】『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0九下──三一0下)。
注【90-010】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四九七)。參看靜谷正雄『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五五)。
注【90-011】『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一下、七五二中)。
注【90-012】『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0下)。
注【90-013】『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0九下)。卷上的第七願,大同(大正一二‧ 三0一中)。
注【90-014】『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二下)。
注【90-015】『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七下)。 [P795]
注【90-016】『摩訶般若波羅蜜鈔經』卷四(大正八‧五二七中)。
注【90-017】『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五六四中)。
注【90-018】『道行般若波羅蜜經』卷七(大正八‧四六一下)。
注【90-019】『增壹阿含經』卷二0(大正二‧六五三下──六五四上)。
注【90-020】『長阿含經』卷四『遊行經』(大正一‧二五上、一八中、一六中)。
注【90-021】『無量清淨平等覺經』卷二(大正一二‧二八八中)。
注【90-022】『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六中──下)。
注【90-023】『阿閦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五九下)。
注【90-024】『大寶積經』卷二0『不動如來會』(大正一一‧一一二中)。
注【90-025】『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九(大正八‧五七八中)。
注【90-026】『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七(大正八‧五六八中)。
注【90-027】『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九(大正八‧五七六下)。
注【90-028】『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九(大正八‧五七七上)。
注【90-029】『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九(大正八‧五七八中)。
注【90-030】『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九(大正八‧五七九中)。
注【90-031】『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二上)。 [P796]
注【90-032】『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四中)。
注【90-033】『阿閦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六0中)。
注【90-034】『阿閦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六一下)。
注【90-035】『阿閦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六四上)。
注【90-036】『無量壽經』卷上(大正一二‧二六五下)。
注【90-037】『無量壽經』卷上(大正一二‧二六六中、二六八中)。
注【90-038】『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六中)。
注【90-039】『阿閦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五九上)。
注【90-040】『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七中)。
注【90-041】『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三中──七五四中)。
注【90-042】『阿閦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六一上)。『大寶積經』卷二0『不動如來會』(大正一一‧一0九中)。
注【90-043】『佛本行集經』卷六(大正三‧六八0下──六八二中)。 『方廣大莊嚴經』卷一(大正三‧五四四中──五 四五上)。上二書,都作「百八法門」。作「八百法門」的,是『普曜經』卷一(大正三‧四八七上──下)。
注【90-044】女人沒有惡露不淨,生產沒有苦痛,也與佛傳中的佛母一致。 [P797]
注【90-045】『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一中、下)。
注【90-046】『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三下)。
注【90-047】『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五上、中)。
注【90-048】『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八中)。
注【90-049】『阿閦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五八下)。
注【90-050】『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六上)。
注【90-051】『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0中)。
注【90-052】『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八中、五三九下)。
注【90-053】『成實論』卷八(大正三二‧三0三下)。
第四項 法門傳出的時代與地區
論到阿彌陀Amita^bha與阿閦Aks!obhya淨土法門,流行與集出的先後,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以為:「原始般若經與阿閦佛國經」,「般舟三昧經與大阿彌陀經」,為「最古的大乘經」,約形成於西元一世紀末。並略述學者間,對阿彌陀佛國思想,或遲或早的不同意見(1)。靜谷正雄『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以『小品般若經』為「初期大乘」;『小品般若經』以前的,『大阿彌陀經』與『阿閦佛國經』等,為「原始大乘」。而『大阿彌陀經』的成立 [P798] ,在『阿閦佛國經』以前,這就達成了『阿彌陀經』最古的願望(2)。『阿彌陀經』是古老的,但不能說是「最古」的,試略述我們的看法。如上面所說,『阿閦佛國經』與『般若經』,由於重自力的,智證大乘的共同性,關係密切。智證大乘,本為少數「法行人」的深證。發展而流布起來,繼承「法行人」的「四預流支」,而成為聽聞、讀誦、解說、書寫、供養、思惟、如法行等(十法行)方便。『阿彌陀經』是重他力的信願大乘,適應「信行人」,繼承了「信行人」的「四預流支」──念佛、念法、念僧、戒成就。由於佛教界「對佛的永恆懷念」,特重念佛。般若與阿閦淨土法門,雖同樣的一般化,成為善男子、善女人所能學的,但到底是適合於能讀誦、能書寫,能多少理解的根器。阿彌陀淨土的齋戒念佛,是更適應於一般人的。不同的法門,有不同的適應,不同的方便,不能依據同一標準來分別先後的!如同一講者,對不同的聽眾,講不完全相同的問題,內容當然不一樣,這是不能用同一標準來衡量的。該書所舉的理由,都不足以證明『阿彌陀經』是最古的,如1.貶抑聲聞:『阿閦佛國經』也是三乘同學的,聲聞一定究竟入泥洹的。舍利弗S/a^riputra說:「如我所知,當觀其佛剎為阿羅漢剎」(3),毫無毀斥的形跡。『阿彌陀經』主要是勸人往生極樂淨土,並不想說明菩薩與阿羅漢的差別;而『阿閦佛國經』重在勸學菩薩道,所以說「不發弟子,緣一覺意」,這怎能作為先後的區別?2.空s/u^nya:『阿 閦佛國經』說到空,而『阿彌陀經』沒有說。然「空」是『阿含經』以來固有的術語,如「諸行 [P799] 空」、「勝義空」等都是。『中阿含經』『拘樓瘦無諍經』說:「知法如真實,……此行真實空」(4),與『不動如來會』的「安住真實空性」(『阿閦佛國經』作「諦住於空」)(5),有什麼差別?『阿閦佛國經』說:菩薩得受記的,與菩薩生阿閦佛國的,「是適等耳」。在這中間,插入須菩提觀佛剎如虛空一小節(6),應該是受『般若經』的影響而附入的。3.「僧那僧涅」sam!na^ha-sam!naddha ,見說出世部Lokottarava^din的佛傳──『大事』(7)。4.「一切智」sarvajn~a^ta^ ,是說一切有部、化地部Mahi^s/a^saka、法藏部Dharmaguptaka等所同說的 (8)。5.「回向」parin!a^ma,在相當早的原始大乘經,『舍利弗悔過經』,已經說到了(9)。6. 「法師」dharma-bha^n!aka,從「唄!2塱者」bha^n!aka演化而來。在通俗教化中:「唄!2塱 者」是主持(通俗)說法、讚頌的;在大乘的經典書寫流行時,就負起經典的讀誦、講說、書寫等任務,轉化為「法師」。這些『阿彌陀經』所沒有的術語,或是『阿含經』所固有的,或是部派佛教所有的,或是重智大乘(讀誦經典等)所有的。『般若經』與『阿閦佛國經』多了這些術語,是不能證明為後起的。
該書論定先後的某些理由,是很難贊同的,如說:「佛塔供養」是古老的,「經典供養」是新起的(10)。「佛塔供養」是部派佛教所固有的,當然比「經典供養」要早得多。但大乘興起,大乘興起以後,「佛塔供養」還是照舊的流傳下來,所以大乘『阿彌陀經』說「佛塔供養」,不能 [P800] 證明比大乘『般若經』、『阿閦佛國經』更早。又如說:『阿彌陀經』所譯的「阿羅漢道」,『阿閦佛國經』譯作「弟子道」,弟子是聲聞s/ra^vaka的異譯。『小品般若經』也譯作「聲聞」,所以論斷『阿彌陀經』比『阿閦佛國經』等為早(11)。然大乘經集出以後,在流傳中,梵本是會有多少變化的。所以論究初期大乘,古譯是有重要價值的。漢(或說吳)譯的『阿彌陀經』,譯作「阿羅漢道」。「下品般若」的漢譯『道行般若經』,吳譯『大明度經』,經審細的比對,知道雖偶有「聲聞」一詞,而多數也是「阿羅漢道」,與『阿彌陀經』沒有差別。今分類舉例來說:歷舉四果及辟支佛的,『道行般若經』作「阿羅漢、辟支佛」,如說:「及行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大明度經』作:「及求溝港、頻來、不還、應儀、緣一覺」 (12)。「應儀」是阿羅漢的義譯;緣一覺是辟支佛(緣覺、獨覺)的義譯。凡說超過二乘,墮於二乘,二乘所不及的,(除卷一)都作阿羅漢。如『道行般若經』說:「墮阿羅漢、辟支佛道中」;「過於阿羅漢、辟支佛道上」;「阿羅漢,諸辟支佛所不能及」(13)。『大明度經』與此相當的,都譯作「應儀、緣一覺」(14)。上二類,是漢、吳二譯相合的,原語都是阿羅漢。也有二譯的譯語相反的,如『道行般若經』『覺品』,提到「聲聞、辟支佛道」、「聲聞法」,『大明度經』譯作「應儀、緣一覺道」、「應儀法」(15)。反之,『道行般若經』初『道行品』說:欲學阿羅漢法、辟支佛法、菩薩法,當學般若波羅蜜,而『大明度經』譯作弟子、緣一覺、佛(16)。『道行般 [P801] 若經』說:菩薩得不受三昧,「阿羅漢、辟支佛所不能及」,而『大明度經』卻譯作弟子、緣一覺(17)。上二例,是漢、吳二譯相反的。原語應該是阿羅漢,在傳寫中,或寫作聲聞(弟子),寫本不同,譯語也就不合了。惟有彌勒所說,與易行道有關的「隨喜回向」部分,二譯都是「聲聞」。如『道行般若經』說:「聲聞作布施持戒,自守為福」,「及於聲聞中所作功德」;『大明度經』也譯為:「諸弟子所作布施持戒守法」,「諸弟子於中所作功德」(18)。與易行道有關部分 ,用詞的體例,與古譯「下品般若」不合。這可能本為一獨立法門,因為「離相」的意義相合,而被編入「下品般若」的。聲聞與阿羅漢,含義不完全相同。阿羅漢局限於第四果,聲聞是通於四果,通於因位的。聲聞是說一切有部、法藏部等固有的名詞,並非大乘佛教的新名詞。大乘經後來不稱「阿羅漢、辟支佛」,而稱「聲聞、辟支佛」,大概是詞義更適宜些。終於古本的阿羅漢,如『小品般若經』,都改成聲聞了。從阿羅漢與聲聞的譯語而論,「下品般若」是不能說比『阿彌陀經』遲出的。『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是以『阿閦佛國經』為「原始大乘」,早於「下品般若」,為什麼「下品般若」,原語為「阿羅漢、辟支佛」,而『阿閦佛國經』反而是「弟子、緣一覺」呢? 大乘經不是一地區、少數人集出的。或作「阿羅漢道」,或作「聲聞道」,只是法門傳出與集成的地區不一,各採取一般慣用的詞義而已。又如說:『阿彌陀經』是菩薩六度說,六波羅蜜先成立,然後有特彆強調般若波羅蜜的經典(19)。這與佛塔在先的理由一樣,是 [P802] 不足以證明『阿彌陀經』在先的。從『阿彌陀經』看來,在六波羅蜜中:是相當重視般若(智慧)的。經中不斷的說:菩薩,菩薩阿羅漢的「智慧勇猛」;在願文中,就說到了三次──七、二十二、二十三願。阿彌陀佛為大眾說『道智大經』(「原始般若」──『道行品』),不正是特重智慧的經典嗎?『阿彌陀經』的集出者,對於智慧的重視,是不能說不知道的!
經上來的檢討,『阿彌陀經』在先的論證,是沒有充足的理由來證成的。『阿彌陀經』、『阿閦佛國經』、「下品般若」,我贊同『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的意見,這都是早期成立的。屬於早期的理由,我以為是:參與問答者,除帝釋、彌勒外,都是釋尊當時的大弟子。法門是三乘共學共入的,當然主要的是菩薩。推重菩薩,而不否定二乘的果證。可以說:這是「通教三乘」,「重在菩薩」。推尊出家者,而受化的通於在家、出家,普及一般的善男子、善女人。佛的壽命,不論長與短,終歸是要入般涅槃的。阿彌陀、阿閦、般若法門(『舍利弗悔過經』也如此),都是這樣的,表示了從傳統的(聲聞)佛教,出家佛教中流演出來。三乘共學,表示了大乘的初階段,尊重傳統,含容聲聞的特色。初期的大乘佛教,是以成佛度眾生為重,願行為中心,論到佛果與菩薩行的。對於部派佛教,雖以區域的關係,與某一部派有關,但決不受一部一派的局限。這是活用部派佛教,「取精用宏」,而闡揚趣向於佛道的法門。
般若法門淵源於南方,流傳到北方而興盛起來。般若在北方流行,是經文自身所說到的。以 [P803] 烏仗那Udya^na為中心,向東(包括犍陀羅)西延申的罽賓Kas/mi^ra區,說一切有部、化地部、法藏部、飲光部Ka^s/yapi^ya、大眾部Maha^sa^m!ghika──「五部」(20),也就是大眾、分別說Vibhajyava^din、說一切有──三大系,都在這裡流行。這裡,民族複雜,部派眾多,所以思想比較的自由,富有寬容的特色。如說一切有部的西方師,就是這樣(21)。『阿閦 佛國經』,重願行與淨土,是般若法門以外的一流。在流傳與集成中,有了相互的影響,所以『阿閦佛國經』的傳出,也應該是這一區域的。阿彌陀淨土法門的引發與集出,可能更西方一些。初期大乘的興起,主要是佛教自身的開展,與適應印度神教的影響;這點,阿彌陀淨土也不應例外。但『阿彌陀經』,可能為了適應西方的異教思想,而更多一些外來的氣息。太陽崇拜,原是不限于波斯Pa^rasya的。但阿彌陀佛的淨土在西方;「當日所沒處,為彌陀佛作禮」(22),確為佛在西方的具體表現。『阿彌陀經』二十四願以下,說明國土莊嚴以前,廣說阿彌陀佛頂的光明,結論為:「阿彌陀佛光明,名聞八方上下,無窮無極,無央數諸佛國,諸天人民,莫不聞知,聞知者莫不度脫也」(23)。阿彌陀佛的原始思想,顯然著重在「無量光」Amita^bha,以無量光明來攝化眾生。在波斯的瑣羅斯德(Zoroaster教,無限光明的神,名Ormuzd,是人類永久幸福所仰望的(24)。兩者間,多少有點類似性。中國有一傳說,如『三寶感應要略錄』卷上(大正五一‧八三一下)說: [P804] 「安息國人,不識佛法,居邊地,鄙質愚氣。時有鸚鵡鳥,其色黃金,青白文飾,能作人語;王臣人民共愛。(鸚鵡)身肥氣力弱,有人問曰:汝以何物為食? 曰:我聞阿彌陀佛唱以為食,身肥力強,若欲養我,可唱佛名。諸人競唱,鳥漸飛騰空中,……指西方而去。王臣嘆異曰:此是阿彌陀佛化作鳥身,引攝邊鄙,豈非現身往生!即於彼地立精舍,號鸚鵡寺,每齋日修念佛三昧。以其(疑「!1馳是」之誤)已來,安息國人少識佛法,往生淨土者蓋多矣」!
這是出於『外國記』的傳說。傳說不在別處,恰好傳說在安息Arsaces,也就是波斯,這就有傳說的價值。安息人不識佛法,卻曾有念阿彌陀佛的信仰,也許是說破了阿彌陀淨土思想,與波斯宗教的關係。與波斯──安息宗教的關係,不必遠在現在的伊朗Iran。瑣羅斯德教的光明崇拜,是以大夏Tho-kor的縛喝,今Balkh為中心而發展起來的。在大乘興起的機運中,適應這一地區,而有阿彌陀淨土法門的傳出吧!
注【91-001】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九八──一一九)。
注【91-002】靜谷正雄『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四二──四六、六0──六六)。
注【91-003】『阿閦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六二下)。
注【91-004】『中阿含經』卷四三『拘樓瘦無諍經』(大正一‧七0三下)。 [P805]
注【91-005】『大寶積經』卷二0『不動如來會』(大正一一‧一一0上)。
注【91-006】『阿閦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六0中)。
注【91-007】見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所引(二一九)。
注【91-008】『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卷六(大正二四‧一二七上)。『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一五(大正二二‧一0四上)。『四分律』卷三二(大正二二‧七八七下)。
注【91-009】『舍利弗悔過經』譯作「持好心施與」(大正二四‧一0九一上)。
注【91-010】靜谷正雄『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四二)。
注【91-011】靜谷正雄『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六一──六二)。
注【91-012】『道行般若波羅蜜經』卷二(大正八‧四三二中)。『大明度經』卷二(大正八‧四八四上)。
注【91-013】『道行般若波羅蜜經』卷五(大正八‧四五一下)。又卷六(大正八‧四五四下)。又卷七(大正八‧四六二中)。
注【91-014】『大明度經』卷四(大正八‧四九三上、四九四上)。又卷五(大正八‧四九九下)。
注【91-015】『道行般若波羅蜜經』卷四(大正八‧四四七上、中)。『大明度經』卷三(大正八‧四九0下)。
注【91-016】『道行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四二六上)。『大明度經』卷一(大正八‧四七九上)。
注【91-017】『道行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四二六中、下)。『大明度經』卷一(大正八‧四七九中、四八0上)。 [P806]
注【91-018】『道行般若波羅蜜經』卷三(大正八‧四三八上、四三九上)。『大明度經』卷二(大正八‧四八六上、下)
注【91-019】靜谷正雄『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四三、六二)。
注【91-020】『大唐西域記』卷三(大正五一‧八八二中)。
注【91-021】拙作『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三一一──三一三)。
注【91-022】『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六中)。
注【91-023】『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三上)。
注【91-024】參照靜谷正雄『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二五一)。
第二節 淨土思想的開展
第一項 淨土與誓願
『多界經』說:「無處無位,非前非後,有二如來應正等覺出現於世;有處有位,唯一如來」(1)。「唯一如來」的經說,部派間有不同的意見:如說一切有部Sarva^stiva^din,肯定的以為:在同一時間,唯有一佛出世,佛的教化力,是可以達到一切世界的。大眾部Maha^sa^m!ghika 以為:經上所說的「唯一如來」,是約一三千大千世界說的;在其他的三千大千世界裡, [P807] 可以有多佛同時出世的。有佛出世的他方世界,就這樣的流傳起來。大乘佛教的多佛多世界,他方佛世界,起初當然是大眾部所說那樣的。釋尊教化的(三千大千)世界,名為娑婆Saha^,是缺陷多、苦難多的世界。傳說的他方世界,都是非常清淨莊嚴的。他方也有穢土的,只是不符合人類的願望,所以沒有被傳說記錄下來而已。他方清淨佛土,到底是比對現實世界──釋迦佛土的缺陷(如『阿閦佛國經』說),而表現出佛弟子的共同願望。「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我想,依佛的願力而實現為淨土,不外乎依人類的願望,而表現為佛的本願。
佛法的本質,是以身心的修持,達成苦痛的解脫,是不離道德的、智慧的宗教。說到人類的苦痛,有的來於自己的身心──貪瞋痴,老病死,傳說佛是為此而出世的。有的來於自他的關係 ──社會的,或愛或恨,都不免於苦痛。有來於物我的關係──自然界的缺陷,生活資具的不合意,不能滿足自己的欲求。佛要人「知苦」,在部派佛教中,「苦」已被分類為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所求不得苦。解脫憂悲苦惱的原則,是「心雜染故有情雜染,心清淨故有情清淨」。心離煩惱,不再為老病死苦所惱,實現眾苦永滅的涅槃。這是聖者們的修證,與身心修證同時,對於(眾生)人類的苦難──社會的、自然界的苦難,要求能一齊解除的,那就是佛教淨土思想的根源。上面曾說到:淨土思想的淵源,有北拘盧洲Uttarakura式的自然,那是從原始山地生活的懷念而來的。有天國式的莊嚴,那是與人間帝王的富貴相對應的 [P808] 。這是印度舊有的,但經過佛化了的。北洲與天國,可惜都沒有佛法!有佛出世說法的淨土,以彌勒Maitreya的人間淨土為先聲。等到他方佛世界說興起,於是有北洲式的自然,天國式的莊嚴,有佛出世說法,成為一般佛弟子仰望中的樂土。
淨土,是比對現實世間的缺陷,而表達出理想的世界。佛法的意見,為了維持人與人間的秩序與和平,所以世間出現了王,王是被稱為「平等王」的(2)。佛法有輪王的傳說,與未來彌勒成佛說法相結合,成為佛教早期的人間淨土。經典編入『中阿含』或『長部』,可見傳說的古老。依『說本經』說(3):將來人壽八萬歲時,閻浮提洲(我們住的世界)由於海水的減退,幅員比現在要大得多。那時,人口眾多,安穩豐樂。『大毗婆沙論』所依的經本,說到「地平如掌,無有比(坎?)坑砂礫毒刺。人皆和睦,慈心相向」(4)。當時的轉輪王,名「螺」S/an%kha。輪王是不用刀兵,統一四天下,以正法(道德的,如五戒)化世的。如有貧窮的,由王以生活資具供給他。在這德化的和平大同世界裡,什麼都好,只有「寒熱,大小便,(淫)欲,飲食,老」的缺陷。彌勒佛在那時出世說法(佛法是與釋尊所說的一致),政治與宗教(佛法),都達到了最理想的時代。這是佛教初期,從現實人間的、佛法的立場,表現出人間淨土的理想。
淨土,是理想的修道場所。在這裡,修道者一定能達成崇高的理想,這是佛弟子崇仰淨土的真正理由。釋尊出生於印度(閻浮提),自然與社會,都不夠理想,佛弟子的修行,也因此而有 [P809] 太多的障礙。政治與佛法,都達到理想的彌勒淨土,還在遙遠的未來。阿育王As/oka被歌頌為輪王的時代(5),迅速的過去。現實的政治與佛教,都有「每下愈況」的情形。我以為,大乘淨土的發展,是在他方佛世界的傳說下,由於對現實世界的失望,而寄望於他方的理想世界。在大乘淨土中, 阿閦佛Aks!obhya淨土是較早的,他還保有人間淨土的某些特性。阿閦佛淨土中,是有女人的,只是沒有女人的過失,不淨(也沒有男人的不淨),生育的苦痛(6)。人間的享受,與天上一樣;佛出人間,所以人間比天上更好(7)。這是人間淨土的情況,但為什麼又引向他方淨土呢?以釋尊的時代來說,社會有政治的組合,佛沒有厭棄王臣,而是將希望寄託於較好的輪王──王道的政治。對佛法,佛出家時,佛最初攝受弟子時,還沒有律制。為了「正法久住」,釋尊「依法攝僧」,使出家者過著集團的生活。「戒律」,不只是道德的、生活的軌範,也是大眾共住的制度。「僧事」,是眾人的事,由出家大眾,依「羯磨」(會議辦事)來處理一切。簡單的說,佛教的出家僧眾,在集體生活中,過著平等、民主、自由、法治的修道生活。這種多數的律儀生活,在佛塔、寺院中心發展起來,漸成為「近聚落比丘」、「聚落比丘」。重於法制的形儀,不免忽略修證,終於(佛法越興盛)戒律越嚴密,僧品越低落。傳說摩訶迦葉Maha^ka^s/yapa ,早就提出了疑問(8)。僧團中,出家,受戒,說戒,犯罪的懺悔;為了衣、缽、食、住處而繁忙。特別是犯罪、說罪,或由於論議的意見不合,引起僧團的諍執與分裂。傳統的「律儀行 [P810] 」,部派分裂,在少數專修的阿蘭若aran!ya、頭陀行dhu^ta者,是不能同意的。對這「律儀行」而崇仰「阿蘭若行」,於是阿閦淨土中,聲聞人沒有律儀生活,如『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七下)說:
「其剎眾弟子,終無有貢高憍慢,不如此剎諸弟子,於精舍行律。……諸弟子不貪飲食,亦不貪衣缽,亦不貪眾欲,亦不貪著也。為說善事行,所以者何?用少欲知止足故。舍利弗!阿閦佛不復授諸弟子戒;……是諸弟子但以苦空非常非身以是為戒。其剎亦無有受戒事,譬如是剎正士,於我法中除鬚髮,少欲而受我戒。所以者何?其阿閦佛剎諸弟子,得自在聚會,無有怨仇。舍利弗!阿閦佛剎諸弟子,不共作行。便獨行道,不樂共行,但行諸善」(9)。
阿閦淨土的聲聞弟子,不在精舍行律,不受戒,也不用剃除鬚髮,只是少欲知足,「獨住」的精進修行。「得自在聚會,無有怨仇」,是無諍的意思。菩薩出家的,也是「不在舍止」(10),過著阿蘭若式的生活。總之,釋尊在此土人間的僧制,由於淨土「諸弟子,一切皆無有罪惡者」 (11),一切都不用了。戒律,原是為了過失罪惡而制的。淨土的修行,使我們想起了釋尊當時的修道(四清淨),及初期弟子眾的修行(八正道)情況。
社會方面,阿閦佛淨土是沒有政治形態的,如說:「如!4鈷單曰天下人民無有王治,如是舍利 [P811] 弗!阿閦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佛剎無有王,但有阿閦如來天中天法王」(12)。超越政治組織,沒有國王,在傳說上,受到北拘盧洲自然生活的影響。對現實世界來說,自阿育王以後,印度的政局,混亂已極,特別是大乘勃興的北方。希臘Yavana、波斯(安息Pahlava、賒迦Saka 人,不同民族先後的侵入印度。「三惡王」入侵,使民生困苦,佛教也受到傷害。佛教的聖者,作出了「法滅」的預言(13)。對於現實政治,失望極了,於是北洲式的原始生活,表現於阿閦佛國中的,就是沒有國王。國王,是為了維持和平與秩序,增進人民的利益而存在的,但在淨土的崇高理想中,和平、秩序與利益,是當然能得到的,那也就沒有「王治」的必要了。社會困苦與混亂的原因,主要是生活艱苦與掠奪。在阿閦淨土中,沒有「治生者」,「販賣往來者」,衣食都是精美而現成的,享受與天人一樣。住處,是七寶所成的精舍;床與臥具,女人所用的珠璣瓔珞,都自然而有,滿足了人類的一切需要。一方面,女人沒有女人的過失、不淨與生產的苦痛。大家都「不著愛欲淫!3迿」,連音樂也沒有淫聲,這就自然消除了男女間的糾紛與苦惱。在淨土中,沒有一切疾病;沒有惡色的(印度的種姓階級,從膚色的差別而來,沒有色的優劣,就沒有種族與階級的分別);沒有醜陋的(身體的殘障在內);沒有拘閉牢獄的事;也沒有外道的異端邪說。生在阿閦佛淨土的,雖只是「淫怒痴薄」,卻是「一切無有罪惡者」。沒有罪惡的理想社會,也就沒有王政與僧團的必要。這一淨土形相,為一般佛淨土的共同型式。還有,阿閦淨土是沒有 [P812] 三惡道的,與『阿彌陀經』所說的一樣。「其地平正,生樹木無有高下,無有山陵溪谷,亦無有礫石崩山。其地行,足踏其上即陷,適舉足便還復如故」。有八功德水的浴池。氣候不冷不熱;徐風吹動,隨著人的意願,樹木吹出了微妙的音樂。佛的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用七寶金色蓮華來莊嚴(14)。對國土、樹林、浴池、樓觀、香華、光明、音聲等莊嚴,沒有『阿彌陀經』那樣的七寶莊嚴,詳細的寫出。大概『阿彌陀經』為齋戒的信行人說,所以應機而說得更詳細些。
淨土的內容,阿彌陀Amita^bha淨土有了進一步的東西。1.「女人往生,即化作男子」(15)。這與「下品般若」的恆伽天女,受記作佛,就「今轉女身,得為男子,生阿閦佛土」一樣(16)。社會上,重男輕女;佛教女性,厭惡女身的情緒很深,有轉女成男的信仰。於是超越了男女共住的淨土,進而為(色界天式的)純男無女的淨土。2.阿閦淨土但說佛成佛時,即使沒有天眼的,也能見到佛的光明。生在阿彌陀佛淨土的,菩薩與阿羅漢,都有宿命、天眼、天耳、他心等神通(17) 。3.阿閦佛淨土,著重於聲聞的究竟解脫,菩薩的阿惟越致(18)。阿彌陀淨土卻說:阿羅漢與菩薩,都是「壽命無央數劫」;而阿彌陀佛壽命的無量,更是著力寫出的重點(19)。4.淨土沒有三惡道,所以沒有鳥獸。但飛鳥的美麗,鳴音的和雅,不是能增添淨土的美感嗎?所以後起的『觀無量壽佛經』說:「水鳥樹林,……皆演妙法」(20)。這不是淨土有惡道嗎?小本『阿彌陀經』說:「汝勿謂此鳥實是罪報所生!……是諸眾鳥,皆是阿彌陀佛欲令法音宣流,變化所作」(21)。於是淨 [P813] 土有了眾鳥和鳴,宣說妙法的莊嚴。從淨土思想發展來說,面對我們這個世界的缺陷,而願將來佛土的莊嚴,是「下品般若」、『阿閦佛國經』所同的。阿閦佛淨土,保有男女共住淨土,及人間勝過天上的古義。『阿彌陀經』是比對種種淨土,而立願實現一沒有女人的,更完善的淨土。在這點上,應該比『般若』、『阿閦』的淨土思想要遲一些。當然,色界天式的七寶莊嚴,純男性的世界,在印度佛教是早已有之的。
大乘淨土法門,與本願pu^rva-pran!idha^na有關。本願,是菩薩在往昔生中,當初所立的誓願。菩薩的本願,本來是通於自利利他的一切,但一般淨土行者,特重淨土的本願,本願也就漸漸的被作為淨土願了。淨土所以重視本願,是可以理解的。原始佛教所傳的七佛,佛的究竟圓滿,當然是相同的,但佛的壽量、身量、光明,度化弟子的多少,佛與佛是不同的。這也許是不值得深究的,但釋尊的時代,社會並不理想,佛教所遇的障礙也相當多,於是喚起了新的希望(願),未來彌勒成佛時,是一個相當理想的世界。彌勒的人間淨土出現了,又發生了彌勒為什麼在淨土成佛,釋尊為什麼在穢土成佛的問題,結論為菩薩當初的誓願不同,如法藏部Dharmaguptaka 『佛本行集經』所說(22)。依菩薩的本願不同,成就的國土也不同。傳說的十方佛淨土,並不完全相同,這當然也歸於當初的願力。還有,佛法是在這不理想的現實世界中流傳的。修菩薩行的,為了要救度一切眾生,面對當前的不理想,自然會有未來的理想願望。在菩薩道 [P814] 流行後(透過北洲式的自然,天國式的莊嚴),莊嚴國土的願望,是會發生起來的。所以說到未來的佛土,都會或多或少的說到了菩薩的本願。
阿彌陀淨土法門,漢譯與吳譯本,是二十四願;趙宋譯本為三十六願;魏譯與唐譯本(及梵本)是四十八願。二十四,三十六,四十八,數目是那樣的層次增加!『大乘佛教思想論』,見到『小品般若經』的六願,『大品般若經』的三十願,於是推想為:本願是以六為基數,經層級的增加而完成,也就是從六願、十二願、十八願、二十四願、三十願、三十六願、四十二願,到四十八願。該作者竟然在『阿閦佛國經』中找到了十二願、十八願,於是最可遺憾的,就是沒有發見四十二願說了(23)。不過,這一構想,與事實是有出入的!如『阿閦佛國經』的十二願,是無關於淨土的菩薩自行願。『大乘佛教思想論』解說為十八願的,學者的意見不同,或作二十願,或作二十一願(24),實際上,並沒有確定的數目。而且在『諸菩薩學成品』中,也有說到本願的。所以,以六為基數的發展說,只是假想而已!從經典看來,菩薩所立的佛國清淨願,如『阿閦佛國經』,沒有預存多少願數目的意思。在淨土本願流行後,於是有整理為多少願的,如『阿彌陀經』說:「曇摩迦便一其心,即得天眼徹視,悉自見二百一十億諸佛國中,諸天人民之善惡,國土之好醜,即選擇心中所願,便結得是二十四願經,則奉行之」(25)。對不同淨土的不同形態,加一番選擇,然後歸納為二十四願。結為二十四願,正是整理成二十四願。所以菩薩本願的發展, [P815] 是多方面的。或是自行願,如普賢的十大願,也是自行願的一類。或是淨佛國願,有的說多少就多少,有的整理成一定的數目,不可一概而論。
佛國清淨願,最初集出來的,應該是『阿閦佛國經』,及「下品般若」經。『阿閦佛國經』中,菩薩發願,是分為三大段的。起初,比丘在大目Vis/a^lanetra?如來前立願:於一切人不起瞋恚,不起二乘意,不念五蓋,不念十不善行。從此,這位比丘被稱為阿閦Aks!obhya菩薩。從不起瞋恚得名,這是最根本的誓願。接著,菩薩發自行願,也就是被數為十二願的。大目如來為阿閦菩薩保證,能這樣的立願修行,一定能夠成佛。然後,阿閦菩薩立願:一、(自己因中不說四眾過)將來成佛時,弟子們沒有犯罪惡的。二、(自己因中不漏泄)菩薩出家者,於夢中不失精。三、婦女沒有惡露不淨(26)。於是如來為阿閦菩薩授記。菩薩經發願,授記,修行,等到成佛時,佛剎的種種嚴淨,經上都說是阿閦如來的本願力。但明確說到佛國清淨的,只是末後所立的三願。「下品般若」的淨佛國土願,實際僅有五願。從菩薩修行深法,不怖不畏,而說到對可怖畏事而立願。1.在惡獸中,願未來的佛世界,沒有畜生道。2.在怨賊中:願沒有怨賊與寇惡。3.在無水處,願自然而有八功德水。4.在饑饉中,願能得隨意飲食,如天上一樣。5.在疾疫處,願眾生沒有三病──一切病。6.怕佛道的久遠難成,應該念時劫雖久遠,但不離當前的一念(27) 。初願與布施度有關,第二願與忍辱度有關,其他都沒有說到六度(28)。「阿閦」的三願,是面對 [P816] 此土的佛教而發;「般若」是修菩薩道的阿蘭若行者,面對自身的處境而發的。阿蘭若行者,在林野修行,有被惡獸吞啖,盜賊劫掠與傷害的恐怖。沒有水,饑荒,疫病的地方,都是出家修行人的可怖畏處。所以面對這些恐怖,願在未來佛世界中,沒有這些苦難(就容易修道)。菩薩道要經歷劫生死的修行,是初學所為難的(易行的思想,由此而滋長起來)。這六則都由可怖畏而起,而前五屬於淨佛國土願。與阿閦三願的用意不同,與『阿彌陀經』本願的意趣更遠。總之,「下品般若」是五願,並不是與六度相對的六願。
阿彌陀的二十四願,比阿閦佛國的三願,「下品般若」的五願,不但內容充實,而更有獨到的意境。阿彌陀佛本願,是選擇二百一十億國土而結成的。雖然淨佛國願,都存有超勝穢土的意識根源,但在形式上,彌陀本願,不是比對穢土而是比對其他淨土的。要創建一理想的世界,為一切淨土中最殊勝的。『阿彌陀經』中,對七寶的國土、樓觀、浴池、樹林、衣服、飲食、香華、光明、音樂,都敘說得非常詳細,可說是相當藝術化的,但二十四願的重心,卻不在這些。依願文,這是一切國土中最理想的。所以說:(十七願)「令我洞視(天眼通)、徹聽(天耳通)、飛行(神足通),十倍勝於諸佛」。(十八願)「令我智慧說經行道,十倍於諸佛」。(二十四願)「令我頂中光明……絕勝諸佛」。所以阿彌陀佛是「諸佛中之王也」(29)!生在阿彌陀佛國的菩薩、阿羅漢,(十五願)身相如佛;(十六願)說經、行道如佛;(二十願)數目非常多; [P817] (二十一願)壽命無央數劫;(二十二願)有種種神通;(二十三願)頂中有光明。佛與生在阿彌陀佛國的菩薩、阿羅漢,是那樣的殊勝,所以(四願)說:十方佛都稱說阿彌陀佛,「聞我名字,……皆令來生我國」。與三輩往生相當的:是七、六、五願。又二十四願說:「見我光明, ……皆令來生我國」。願眾生來生阿彌陀佛國的,共有五願。這是阿彌陀佛本願的特出處:有勝過一切佛的佛,勝過一切國土的世界,目的在讓大家生到這裡來。這一本願的意趣,與『阿閦佛國經』、「下品般若」經的淨土願,是完全不同的,適應不同根性而開展出來的。雖在二十四願中,(一)沒有三惡道;(九)面目同一色類;(十一)沒有淫怒痴;(十四)飲食自然,與阿 閦佛土一樣,但這是一般的,不一定有相互參考的意義。
「中品般若」是依「下品般若」而再編集的。「下品般若」的淨佛國土願,僅有五願(共為六事),「中品般若」充實為三十願。前六願是別依六度的一度,或以為大體與「下(小)品」的六願相當(30)。然切實比對起來,三十願的初願,資生具自然;八願,沒有惡道;二十五願)沒有三毒四病;三十願,觀生死久長而實無生無解脫:這四願,才是與「下品般若」相同的部分。「中品般若」的願文,顯然受到了『阿彌陀經』的影響,如「序品」說:「願(攝)受無量諸佛世界,念無量國土諸佛三昧常現在前」(31),與法藏Dharma^kara選擇佛土時的情形一樣。又說:「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十方如恆河沙等世界中眾生,聞我名者,必得阿耨多羅三藐 [P818] 三菩提」(32)。『阿彌陀經』是聞名者必得往生,往生的還通於阿羅漢與菩薩;「中品般若」說必定成佛,顯然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又如三十願中的八願,沒有惡道;十四願,沒有色相差別;十八願,國人都得五通;二十願,眾生都有光明;二十二願,眾生的壽命無量劫;二十三願,具足三十二相;二十八願,願佛的光明無量,壽命無量,弟子數無量:這都可以說受到了阿彌陀佛本願的影響。當然,在佛法傳布流行中,是有相互影響的。如魏譯的(四十八願本)『無量壽經』,一再說到「無生法忍」。說「住空無相無願之法,無作無起,觀法如化」(33);「究竟菩薩諸波羅蜜,修空無相無願三昧,不生不滅諸三昧門」(34)。可見『般若經』空幻、不生不滅的思想,已成為彌陀佛土的菩薩行。如『無量壽經』所說的「道場樹」,是古譯『阿彌陀經』所沒有的,這正是『阿閦佛國經』的莊嚴(35)。
在初期大乘中,淨土說有二流,『般若經』為一流。「下品般若」是確信十方佛世界的;十方清淨世界,是不退轉菩薩的所生處,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七(大正八‧五六八中)說:
「(恆伽天女)今轉女身,得為男子,生阿閦佛土。於彼佛所,常修梵行。命終之後,從一佛土至一佛土,常修梵行,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離諸佛。譬如轉輪聖王,從一觀至一觀,從生至終,足不蹈地。阿難!此女亦如是,從一佛土至一佛土,常修梵行,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常不離佛」。 [P819]
恆伽天女受記以後,就轉為男身,往生阿閦佛國。從此,從這一佛國,到那一佛國,生生常修梵行,常不離佛。授記的不退菩薩,就是一般所說的法身大士,一直在清淨佛國中,見佛修行。「下品般若」又說:不退菩薩,「常樂欲生他方清淨佛國,隨意自在。其所生處,常得供養諸佛」(36)。我等行菩薩道,……心樂大乘,願生他方現在佛前說法之處,於彼續復廣聞說般若波羅蜜。於彼佛土,亦復以法示教利喜無量百千萬眾生,令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37)。不退菩薩是願生他方淨土的;在那裡,常聞佛法,常供養佛,常利益眾生:這是「下品般若」的往生淨土說。恆伽天女往生的,是阿閦佛國,而專說阿閦淨土的『阿閦佛國經』卷上,有同樣的說明(大正一一‧七五四下):
「譬如轉輪王得天下,所從一觀復至一觀,足未曾蹈地。所至常以五樂自娛,得自在,至盡壽。如是舍利弗!阿閦如來行菩薩道行時,世世常自見如來無所著等正覺,常修梵行。於彼所說法時,一切皆行度無極,少有行弟子道。彼所行度無極,為說法,有立於佛道者,便勸助為現正令歡喜踴躍,皆令修無上正真道」。
阿閦菩薩授記以後的菩薩道行,與「下品般若」所說的,完全一致。可以說,這是『阿閦』與『般若』所說的,原始的淨土說。初期的他方淨土說──『阿彌陀』、『阿閦』與『般若』所說的淨土,都是凡聖同居的(在那裡轉凡為聖),聲聞與菩薩共住的。比對此土的不理想,而出 [P820] 現他方淨土,不是專為大菩薩所住,而是凡聖、大小聖者所都可以往生的。所以,不退轉菩薩所往來的淨土,如阿閦佛國,學習阿閦佛本願與六度大行的,可以往生;修出家梵行的,甚至讀、誦、書寫『阿閦佛國經』的,都會因嚮往阿閦佛國而往生的。不退菩薩在十方佛國中修行,「中品般若」有了更具體的說明。如『一念品』說:「以諸法無所得相故,得菩薩初地乃至十地,有報得五神通,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成就眾生,淨佛國土。亦以善根因緣故,能利益眾生,乃至般涅槃後舍利,及弟子得供養」(38)。菩薩有報得的五神通,報得的六波羅蜜,所以在十方佛土中,能成就眾生,淨佛國土。成就眾生與淨佛國土,是菩薩得無生法忍(不退位)以後的主要事業(39)。約菩薩自行說:「應供養諸佛,種善根,親近善知識」(40),是菩薩發心以來所應該行的。但不退菩薩,常生在淨土中,對於見佛,聽法,供養佛,更能圓滿的達成。約利他說:菩薩就是應該利他的,但不退菩薩,有報得的五通、六度,更能達成成就眾生,淨佛國土的大行。如『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一念品』(第七十六)以下,到『淨土品』(第八十二),都是說明菩薩的方便大行。以般若為導的六度修行,往生淨土;在淨土中,以報得的六度、(四攝)、五神通,行成就眾生,淨佛國土的大行,是「中品般若」(方便道)的主要意義。不過,不退菩薩不一定生在淨土的,那是菩薩的悲願。來生人間的「阿惟越致菩薩,多於欲界色界命終來生中國,……少生邊地;若生邊地,必在大國」(41)。也有「所至到處,有無佛法僧處,贊佛法 [P821] 僧功德,諸眾生用聞佛名法名僧名故,於此命終,生諸佛前」(42)。總之,不退菩薩常生十方淨土,為了利益眾生,也會生在邊地,及沒有佛法的地方。
淨土思想的另一流,就是阿彌陀淨土。阿彌陀淨土,不是比對穢土而願成淨土,是比對淨土而要求一更理想的地方。不重在不退菩薩所往來,而是見阿彌陀佛光明的,聽見阿彌陀佛名字的,都可以發願來生。不是菩薩往來中的一佛國,而是生在這裡的,阿羅漢都在此涅槃,菩薩也在這裡一直修行下去。當然,也有例外的,如第八願說:「我國中諸菩薩,欲到他方佛國生者,皆令不更泥犁、禽獸、薜荔,皆令得佛道」(43)。又說:「阿惟越致菩薩……皆當作佛。隨所願,在所求,欲於他方佛國作佛,終不復更泥犁、禽獸、薜荔;隨其精進求道,早晚之事同等爾。求道不休,會當得之」(44),這就是第八願的內容。從阿彌陀佛國出去,要到他方佛國的,決不會再墮三惡道。或遲或早,終歸是要成佛的。在往生阿彌陀佛土的根機中,這是比較特殊的。與第八願相當的,『無量壽經』第二十二願說:「他方佛土諸菩薩眾來生我國,究竟必至一生補處。除其本願,自在所化,為眾生故,被弘誓鎧,積累德本,度脫一切,游諸佛國,修菩薩行,供養十方諸佛如來,開化恆沙無量眾生,使立無上正真之道」(45)。這與『般若經』所說的,從一佛國至一佛國的菩薩相近,但在『阿彌陀經』中,這是特殊的。「除其本願」,是說菩薩在沒有往生阿彌陀佛國以前,立願要「游諸佛國,修菩薩行」的。所以到了阿彌陀佛國,又要到他方佛國去。往 [P822] 生阿彌陀佛國的一般菩薩,一直進修到一生補處,然後到他方去成佛,這自然不會中間再生到他方佛國了。『阿彌陀經』的「來生我國」,大有得到了歸宿的意味,與「佛法」及其他「大乘佛法」,有不太調和的感覺。
十方佛淨土,是大乘經所共說的。理想的世界,讚嘆為難得的清淨,修行容易成就,成為多少人仰望的地方。『阿彌陀經』是極力讚揚阿彌陀佛與國土的,勸人往生,然『佛說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五下)又這樣說:
「若曹於是(此土),益作諸善:布恩施德,能不犯道禁忌,忍辱,精進,一心,智慧,展轉復相教化,作善為德。如是經法,慈心、專一、齋戒清淨一日一夜者,勝於在阿彌陀佛國作善百歲。所以者何?阿彌陀佛國皆積德眾善,無為自然,在所求索,無有諸惡大如毛髮。佛言:於是(土)作善十日十夜者,其德勝於他方佛國中人民作善千歲。所以者何?他方佛國皆悉作善,作善者多,為惡者少。皆有自然之物,不行求作,便自得之。是間為惡者多,作善者少,不行求作,不能令得。世人能自端製作善,至心求道,故能爾耳」。
同本異譯的『無量清淨平等覺經』,『無量壽經』,都有這段文字(46)。唐譯的『無量壽如來會』,宋譯的『大乘無量壽莊嚴經』,被刪略了。稱揚淨土的經典,為什麼要人在穢土中修行? [P823] 這固然有激勵修行的意味,然主要是倡導十方佛淨土說的,是這個缺陷多多的世界的人們。處身於不淨的世界,這世界並非只是可厭惡的,也有其優越的一面──穢土修行,勝過阿彌陀佛及十方佛土中的修行。釋尊大悲普濟,願意在穢土成佛,發心遲而成佛早;彌勒願莊嚴淨土,在淨土成佛,發心早而成佛遲。所以,淨土容易成就(不退墮),成佛卻慢;穢土不容易成就,成佛反而快些。穢土修行,勝過在淨土中修行,在初期大乘經中,是相當流行的,如『維摩詰所說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五三上)說:
「此土菩薩,於諸眾生大悲堅固,誠如所言。然其一世饒益眾生,多於彼(眾香)國百千劫行。所以者何?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諸餘淨土之所無有」。
『維摩詰經』所說,是對淨土來游此土的菩薩說的。站在淨土的立場,不免會輕視穢土及穢土的菩薩,所以特提在穢土修行的特長。這一見地,『思益梵天所問經』,『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文殊師利授記會』,『阿惟越致遮經』(47),都有同樣的說明。這是對初期大乘淨土思想,所應有而不可少的認識!
注【92-001】『阿毗達磨俱舍論』卷一二(大正二九‧六四下)引文,出『中阿含經』(一八一)『多界經』。
注【92-002】『起世經』卷一0(大正一‧三六二下)。
注【92-003】『中阿含經』卷一三『說本經』(大正一‧五0九下──五一0中)。『長部』(二六)『轉輪聖王師子吼 [P824] 經』(南傳八‧九二──九六)。
注【92-004】『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卷一七八(大正二七‧八九三下)。
注【92-005】阿育王與輪王的理想,還有一段距離,所以有金、銀、銅、鐵四輪王,以阿育王為鐵輪王的傳說。
注【92-006】『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六中)。
注【92-007】『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七中)。
注【92-008】『雜阿含經』卷三二(大正二‧二二六中──下)。『相應部』「迦葉相應」(南傳一三‧三二七──三二八)。
注【92-009】『大寶積經』的『不動如來會』,缺少這一段,可能是由於大乘後期,又回復僧團生活,與初期不同的關係。
注【92-010】『阿閦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五八中)。
注【92-011】『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三上)。
注【92-012】『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六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一七,也說「令我國土眾生無有主名,……除佛法王」(大正八‧三四八下)。
注【92-013】如『阿育王傳』卷三(大正五0‧一一一中)。『迦丁比丘說當來變經』(大正四九‧八下)。『佛使比丘迦旃延說法沒盡偈百二十章』(大正四九‧一一中)。
注【92-014】以上都出於『阿閦佛國經』卷上「阿閦佛剎善快品」(大正一一‧七五五上──七五六下)。 [P825]
注【92-015】「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三下)。
注【92-016】『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七(大正八‧五六八中)。
注【92-017】『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五中)。『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 三0八中)。
注【92-018】『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七上、七六0上)。
注【92-019】『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二上、三0八下──三0九上)。
注【92-020】『觀無量壽佛經』(大正一二‧三四四中)。
注【92-021】『阿彌陀經』(大正一二‧三四七上)。
注【92-022】『佛本行集經』卷一(大正三‧六五六中──下)。
注【92-023】木村泰賢『大乘佛教思想論』(演培譯本,見諦觀全集一九‧四二一──四二二、四三三)。
注【92-024】『望月佛教大辭典』(七0八上)。靜谷正雄『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一0五)。
注【92-025】『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一上)。
注【92-026】『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二下──七五三上)。『大寶積經』卷一九『不動如來會』(大正一一‧一0二上──一0三上)。
注【92-027】『道行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四五七下──四五八上)。『大明度經』卷四(大正八‧四九七上)。『摩訶般若波羅蜜鈔經』卷四(大正八‧五三0下──五三一上)。『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七(大正八‧ [P826] 五六八上──中)。『佛母出生三法藏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一八(大正八‧六四七下── 六四八中)。『般若波羅蜜多經』(五分)卷五六三(大正七‧九0六上──中)。又(四分)卷五五0(大正七‧八三二下── 八三三中)。
注【92-028】古譯本及「唐譯五分本」,都如此。「唐譯四分本」,第二願為布施持戒忍辱──三度。「宋譯本」以前五願配六度。
注【92-029】『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三上)。
注【92-030】木村泰賢『大乘佛教思想論』(演培譯本,見諦觀全集一九‧四二九)。
注【92-031】『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二一七上)。
注【92-032】『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二二一上)。
注【92-033】『無量壽經』卷上(大正一二‧二六九下)。
注【92-034】『無量壽經』卷下(大正一二‧二七四中)。
注【92-035】『無量壽經』卷上(大正一二‧二七一上)。『阿閦佛國經』卷上(大正一一‧七五五中──下)。
注【92-036】『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五六五中)。
注【92-037】『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四(大正八‧五五五中)。
注【92-038】『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二三(大正八‧三八六下)。
注【92-039】『大智度論』卷七五(大正二五‧五九0下)。 [P827]
注【92-040】『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二二(大正八‧三七九下)。
注【92-041】『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五六五中)。
注【92-042】『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二(大正八‧二二五下──二二六上)。
注【92-043】『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上(大正一二‧三0一下)。
注【92-044】『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一上)。
注【92-045】『無量壽經』卷上(大正一二‧二六八中)。
注【92-046】『無量清淨平等覺經』卷四(大正一二‧二九七下──二九八上)。『無量壽經』卷下(大正一二‧二七七下)。
注【92-047】『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三四下──三五上)。『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四一二上)。『大寶積經』卷五八『文殊師利授記會』(大正一一‧三四0下)。『阿惟越致遮經』卷上(大正九‧一九九上)。
第二項 大乘經所見的二大淨土
東方妙喜Abhirati世界阿閦佛Aks!obhya,西方極樂Sukha^vati^世界阿彌陀佛 Amita^bha,在大乘佛教中,占有極重要的地位。二佛、二淨土的信仰,對以後的大乘佛教(經典),引起的反應,是否如我國古德所說那樣,「諸經所贊,盡在彌陀」?依大乘經論,一般的說 [P828] ,對二佛二淨土,是同樣重視的。如有所抑揚,那還是重智與重信的學風不同。先從經中的「本生」來考察:經中說到過去生事,而指為現在的阿閦佛與阿彌陀佛的本生,如二佛相關聯,就可以看出阿閦佛與阿彌陀佛間的關係。1.『妙法蓮華經』(鳩摩羅什再譯,晉竺法護初譯)說:大通智勝佛沒有出家以前,有十六位王子。成佛以後,十六王子都來請佛說法,都以童子身出家作沙彌。他們聽了『法華經』以後,各各分座為四眾說法。這十六位王子,現今都在十方國土成佛。東方的阿閦佛,西方的阿彌陀佛,東北方的釋迦牟尼佛,就是其中的三人(1)。三人的地位相等,『法華經』是以釋迦佛為主的。2.『決定總持經』(竺法護譯)說:過去有名為月施的國王,恭敬供養說法師辯積菩薩。月施國王,就是現今的阿彌陀佛;辯積菩薩,就是阿閦佛(2)。3.『賢劫經』(竺法護譯)說:過去世,無限量寶音法師,受到一般比丘的擯斥,到深山去修行。那時的轉輪王,名使眾無憂悅音,請法師出來說法,並負起護持的責任,使佛法大為弘揚。那時的法師,就是現今的阿彌陀佛;輪王就是阿閦佛(3)。阿閦佛與阿彌陀佛前生的師弟關係,『賢劫經』與『決定總持經』,所說恰好相反,說明了彼此有互相為師,互相為弟子的關係。4.『護國菩薩經』(闍那崛多譯)說:過去世,焰意王生子,名福焰。福焰王子一心希求佛法,往成利慧如來處聽法。焰意王得到護城神的指示,見到了成利慧如來。當時的焰意王,是現今的阿彌陀佛;福焰王子是釋迦佛;護城神是阿閦佛(4)。在這則本生中,阿閦佛前生,對阿彌陀佛,是引導見佛的 [P829] 善知識。5.『觀察諸法行經』(闍那崛多譯)說:過去世中,有一位說法的菩薩,名無邊功德辯幢遊戲鳴音。福德清淨多人所愛鳴聲自在王子,從菩薩法師聽法。經上說:「無邊功德辯幢遊戲鳴音說法者,汝意莫作異見,何以故?喜王!彼大眼如來是也。不動如來,為記菩提。又彼王子名福報清淨多人所愛鳴聲自在者,彼無量壽如來即是」(5)。依此經,大眼就是『阿閦佛國經』的大目如來。不動(阿閦),是大目如來授記得菩提的。不動與無量壽,都是大目如來的弟子;不動與阿彌陀的地位相等,與『法華經』所說一樣。從大乘經中所見到的「本生」,阿閦佛與阿彌陀佛,地位是平等的,是曾經互相為師弟的。
大乘經中,說到阿彌陀佛土、阿閦佛土的,的確是非常多。可以分為四類:但說阿彌陀佛土的,但說阿閦佛土的,雙舉二佛二土的,含有批評意味的。經中所以提到這東西二土,或是說從那邊來的;或是說命終以後,生到那邊去的;或是見到二佛二土,或以二佛二土為例的。總之,提到二土二佛的相當多,可見在當時的大乘佛教界,對二佛二土的信仰,是相當重視與流行的。現在先說雙舉二佛二土的經典:1.支謙譯『慧印三昧經』說:「遮迦越慧剛,王於阿閦佛;與諸夫人數,皆生於彼國。悉已護法壽,終後為男子,生須摩訶提,見阿彌陀佛」(6)。2.支謙譯『私呵昧經』說:「當願生安隱國,壽無極法王前;妙樂(誤作「藥」)王國土中,無怒佛教授處」 (7)。3.竺法護譯『賢劫經』說:「值光明無量,復見無怒覺」(8)。4.竺法護譯『寶網經』說:「 , [P830] 見阿彌陀、阿閦如來」(9)。5.竺法譯『持心梵天所問經』說:「吾亦睹見妙樂世界,及復省察安樂國土」(10)。6.竺法護譯『海龍王經』說:「安樂世界,無量壽如來佛土菩薩;……妙樂世界,無怒如來佛土菩薩」,都隨佛入龍宮(11)。7.竺佛念譯『菩薩瓔珞經』說:「或從無怒佛土來生此間,或從無量佛土」(12)。8. 竺佛念譯『菩薩處胎經』說:「壽終之後,皆當生阿彌陀佛國」;「今世命終,皆當生無怒佛所」;「無量壽佛及阿閦佛國」(13)。9.佛陀跋陀羅Buddhabhadra 譯『大方廣佛華嚴經』說:「或見阿彌陀,觀世音菩薩,灌頂授記者,充滿諸法界,或見阿閦佛,香象大菩薩,斯等悉充滿,妙樂嚴淨剎」(14)。10.功德直譯『菩薩念佛三昧經』說:不空菩薩所現的國土,「譬如東方不動國土,亦如西方安樂世界」(15)。11.那連提耶舍Narendrayas/as譯 『月燈三昧經』說:「是人復為彌陀佛,為說無量勝利益;或復往詣安樂國,又欲樂見阿閦佛」。「香象菩薩東方來,從彼阿閦佛世界。……又復安樂妙世界,觀音菩薩大勢至」(16)。12.菩提流志Bodhiruci譯『無邊莊嚴會』說:「無量壽威光,阿閦大名稱,若欲見彼者,當學此法門」(17)。13.義淨譯『金光明最勝王經』說:「東方阿閦尊,……西方無量壽」(18)。依這十三部大乘經,東西的二土二佛,在十方淨土中,平等的被提出來,可見佛教界的平等尊重。
經中但說阿閦佛土的,有1.支謙譯的『維摩詰經』。經上說:「是族姓子(維摩詰)本從阿 閦佛阿維羅提世界來」。維摩詰Vimalaki^rti菩薩,接阿閦佛國,來入忍(娑婆)土,大眾皆 [P831] 見(19)。這是與「下品般若」一樣,與阿閦佛土關係很深的經典。2.白延譯『須賴經』說:「我般泥曰後,末時須賴終,生東可樂國,阿閦所山(?)方」(20)。3.竺法護譯『順權方便經』說:轉女身菩薩,「從阿閦佛所,妙樂世界沒來生此」(21)。4.竺法護譯『海龍王經』說:龍女「當生無怒佛國妙樂世界,轉女人身,得為男子」(22)。5.竺法護譯『密跡金剛力士會』說:密跡金剛力士,「從是沒已,生阿閦佛土,在妙樂世(界)」(23)。賢王菩薩,「從阿閦佛土而來,沒彼生此妙樂世界」(24)。6.鳩摩羅什Kuma^raji^va譯『不思議光菩薩所說經』說:「今者在彼阿閦佛土修菩薩行」(25)。7.鳩摩羅什譯『首楞嚴三昧經』說:「是現意天子,從阿閦佛妙喜世界來至於此」 (26)。8.鳩摩羅什譯『華手經』說:「今是(選擇)童子,於此滅已,即便現於阿閦佛土妙喜世界,盡彼壽命,淨修梵行」(27)。在這八部大乘經中,維摩詰菩薩,轉女身菩薩,賢王菩薩,現意天子菩薩──四位菩薩,都是從阿閦佛國,來生在我們這個世界的。這與西方阿彌陀佛土,都是往生而沒有來生娑婆的,意義非常的不同!
經中只說到(往生)阿彌陀佛國的,數量比較多一些。1.支讖譯『般舟三昧經』說:「念西方阿彌陀佛今現在;隨所聞當念,去此千億萬佛剎,其國名須摩提。一心念之,一日一夜,若七日七夜,過七日已,後見之(阿彌陀佛)」(28)。2.支謙譯『老女人經』說:『壽盡當生阿彌陀佛國」(29)。3.支謙譯『菩薩生地經』說:「壽終,悉當生於西方無量佛清淨國」(30)。4.竺法護譯『 [P832] 太子刷護經』說:「後作佛時,當如阿彌陀佛。……聞是經信喜者,皆當生阿彌陀國」(31)。5.竺法護譯『賢劫經』說:「普見諸佛尊,得佛阿彌陀」;「不久成正覺,得見阿彌陀」(32)。6.帛屍梨蜜多羅S/ri^^mitra譯『灌頂經』說:願生阿彌陀佛國的,因藥師琉璃光佛本願功德,命終時有八大菩薩來,引導往生(33)。7.聶道真譯『三曼陀跋陀羅菩薩經』說:「須呵摩提阿彌陀佛剎土」;「皆令生須呵摩提阿彌陀佛剎」(34)。8.佛陀跋陀羅譯『文殊師利發願經』說:「願我命終時,除滅諸障礙,面見阿彌陀,往生安樂國」(35)。9.智嚴(似兩晉時譯?)譯『法華三昧經』說:「其國菩薩,皆如阿彌陀國中」(36)。10.菩提流支譯『無字寶篋經』說:「命終之時,則得現見阿彌陀佛,聲聞菩薩大眾圍繞」(37)。11.闍那崛多Jn~a^nagupta譯『月上女經』說:「受持彼佛正法已,然後往生安樂土;既得往見阿彌陀,禮拜尊重而供養」(38)。12.闍那崛多譯『出生菩提心經』說:「於其睡夢中,得此修多羅,……斯由阿彌陀,願力如是果」(39)。13.那連提耶舍譯『菩薩見實會』說:「人中命終已,此釋種(淨飯王)決定,得生安樂國,面奉無量壽。住安樂國已,無畏成菩提」(40)。14.菩提流志譯『發勝志樂會』說:「汝等從彼五百歲後,是諸業障爾乃消滅,於後得生阿彌陀佛極樂世界」;「菩薩發十種心,由是心故,當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世界」(41)。 15.菩提流志譯『功德寶華敷菩薩會』說:「所得國土功德莊嚴,亦如西方極樂世界」(42)。在這些經典中,『般舟三昧經』是依『阿彌陀經』,所作的修持方法。其他的經典,以短篇為多,可見 [P833] 在一般的教化中,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見阿彌陀佛的信行,是相當普遍的。
屬於第四類的,或對東西二淨土,存有比較高下的意味;或針對當時佛教界,部分淨土行者的偏差。如『稱揚諸佛功德經』,廣說十方佛的名號功德,也說到阿彌陀佛(43)。但在說到阿閦佛時,表示了特殊的推崇。如說:「十方諸佛為諸眾生廣說法時,皆先讚嘆阿閦如來名號功德」(44) 。阿閦如來名號,是使波旬Pa^pi^yas愁憂熱惱的,所以波旬以為:「寧使捉持余千佛名,亦勸他人令使學之,不使捉持阿閦佛名。其有捉持阿閦如來名號者,我(波旬)終不能毀壞其人無上道心」。捉持阿閦如來名號,及其他的諸佛名號,魔也不能破壞,因為「阿閦如來自當觀視,擁護其人」(45)。這表示在一切佛中,阿閦佛有特殊的地位。又如『菩薩處胎經』卷三(大正一二‧一0二八上)說:
「菩薩摩訶薩,從忉利天,生十方剎,不因濕生、卵生、化生、胎生,教化眾生;此菩薩等,成就無記根。……何者是?阿閦佛境界是」。 「或有菩薩摩訶薩,從初發意,乃至成佛,執心一向,無若干想,無瞋無怒,願樂欲生無量壽佛國。……前後發意眾生,欲生阿彌陀佛國者,皆染著懈慢國土,不能前進生阿彌陀佛國。億千萬眾,時有一人,能生阿彌陀佛國」。
阿閦佛境界,相當的高。發心求生阿彌陀佛國的,很少能達成往生極樂國的目標,絕大多數 [P834] 是生在懈慢國土──邊地疑城。這一敘述,對於念阿彌陀佛的,念佛的多而往生的少,多少有貶抑的意味。『諸法無行經』,說到某些自以為菩薩的,實際上與佛法的距離很遠。其中如「是人入城邑,自說度人者,悲念於眾生,常為求饒益,口雖如是說,而心好惱他。我未曾見聞,慈悲而行惱,互共相瞋惱,願生阿彌陀」(46)!這是批評願生阿彌陀,而與人「共相瞋惱」的人。這與『菩薩處胎經』一樣,並非批評念阿彌陀佛,往生淨土法門,而是批評那些念阿彌陀的人。念阿彌陀佛,求生極樂,為一通俗的教化。一般人總是多信而缺少智慧,不能知念阿彌陀佛的真意,誇大渲染,引起佛教界的不滿。『灌頂經』卷一一(大正二一‧五二九下)說:
「普廣菩薩摩訶薩又白佛言:世尊!十方佛剎淨妙國土,有差別不?佛言:普廣!無差別也」。 「普廣又白佛言:世尊何故經中讚嘆阿彌陀剎?……佛告普廣:汝不解我意!娑婆世界人多貪濁,信向者少,習邪者多,不信正法,不能專一,心亂無志,實無差別。令諸眾生專心有在,是故讚嘆彼國土耳。諸往生者,悉隨彼願,無不獲果」。
經上說十方淨土,勸人往生,於是普廣菩薩有疑問了:十方淨土有沒有差別?佛說:沒有差別。沒有差別,為什麼稱讚阿彌陀佛土,似乎比別處好呢?佛以為,這是不懂如來說法的意趣。佛所以形容西方極樂世界,是怎樣的莊嚴,那是由於人的貪濁,不能專一修持,所以說阿彌陀佛 [P835] 土特別莊嚴,使人能專心一意去願求。其實,十方淨土都是一樣的,可以隨人的意願而往生。經文闡明十方淨土無差別,說阿彌陀佛土的殊勝,只是引導人專心一意的方便。這反顯了,那些不解佛意的,強調阿彌陀佛土,而輕視其他淨土者的偏執。我想,『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說:阿彌陀佛土的功德莊嚴,菩薩與聲聞的眾多,比起文殊師利成佛時的離塵垢心世界,簡直不成比例 (47)。也是針對忽略淨土法門的真意義,而誇大妄執的對治法門。
東西二佛二淨土,在大乘初期佛教中,是平等的。但顯然的,說到阿彌陀佛國的經典,時代越遲,數量也越多。凡與齋戒、懺悔、發願有關的,也就是一般的通俗宣化法門,多數是贊說阿彌陀佛土的。因此,與後代秘密法門(「雜密」)相銜接,與彌陀佛有關的經咒,相當的多。傳來中國的,早在吳支謙的『無量門微密持經』 ,已經開始傳譯了。一方面,說真常大我的(與『涅槃經』有關的),如來藏、佛性──與世俗「我」類似的經典,也都說到阿彌陀佛土。念阿彌陀佛,往生極樂國的信行,在後期大乘中,的確是非常流行。大乘論師們,作出了明確的解說,如龍樹Na^ga^rjuna的『十住毗婆沙論』,指為「怯弱下劣」的「易行道」(48)。無著Asan%ga 的『攝大乘論』,解說為「別時意趣」(49)。馬鳴As/vaghos!a的『大乘起信論』,解說為「懼謂信心難可成就,意欲退者,當知如來有勝方便,攝護信心」(50)。對稱念阿彌陀佛法門,在佛法應有的意義,給以適當的解說。印度佛法,在這點上,與中國、日本是不大一致的。東西二佛 [P836] 二土,在「秘密大乘」的組織中,東方阿閦佛為金剛部,西方阿彌陀佛為蓮華部,還不失初期所有的平等意義。
注【93-001】『妙法蓮華經』卷三(大正九‧二五中──下)。
注【93-002】『決定總持經』(大正一七‧七七一中──七七二中)。
注【93-003】『賢劫經』卷一(大正一四‧一0中──下)。
注【93-004】『大寶積經』卷八一『護國菩薩會』(大正一一‧四六五上──四七一中)。『德光太子經』(大正三‧四一四上──四一八中)。
注【93-005】『觀察諸法行經』卷二(大正一五‧七三四中)。
注【93-006】『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五上)。依異譯『大乘智印經』,王是阿閦佛(大正一五‧四八三中)。
注【93-007】『私呵昧經』(大正一四‧八一三上──中)。
注【93-008】『賢劫經』卷一(大正一四‧九下)。
注【93-009】『寶網經』(大正一四‧八六下)。
注【93-010】『持心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二下)。
注【93-011】『海龍王經』卷三(大正一五‧一四五中)。
注【93-012】『菩薩瓔珞經』卷一二(大正一六‧一0七下)。
注【93-013】『菩薩處胎經』卷七(大正一二‧一0五一上、一0五二下、一0五四中)。 [P837]
注【93-014】『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六0(大正九‧七八六中)。
注【93-015】『菩薩念佛三昧經』卷二(大正一三‧八00上)。
注【93-016】『月燈三昧經』卷三(大正一五‧五六三上、五六六下)。
注【93-017】『大寶積經』卷七(大正一一‧四0下)。
注【93-018】『金光明最勝王經』卷一(大正一六‧四0四上)。
注【93-019】『維摩詰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三四下、五三五上)。
注【93-020】『須賴經』(大正一二‧五六中)。
注【93-021】『順權方便經』卷下(大正一四‧九三0上)。
注【93-022】『海龍王經』卷四(大正一五‧一五三上)。
注【93-023】『大寶積經』卷一二『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六八上)。
注【93-024】『大寶積經』卷一四『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七七中)。
注【93-025】『不思議光菩薩所說經』(大正一四‧六七二上)。
注【93-026】『首楞嚴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六三六下)。
注【93-027】『華手經』卷九(大正一六‧一九六上)。
注【93-028】『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八九九上)。
注【93-029】『老女人經』(大正一四‧九一二中)。 [P838]
注【93-030】『菩薩生地經』(大正一四‧八一四下)。
注【93-031】『太子刷護經』(大正一二‧一五四下──一五五上)。
注【93-032】『賢劫經』卷一(大正一四‧七下、八上)。
注【93-033】『灌頂經』卷一二(大正二一‧五三三下)。
注【93-034】『三曼陀跋陀羅菩薩經』(大正一四‧六六六下、六六八上)。
注【93-035】『文殊師利發願經』(大正一0‧八七九下)。本經與『普賢行願經』頌同本異譯。
注【93-036】『法華三昧經』(大正九‧二八九中)。
注【93-037】『無字寶篋經』(大正一七‧八七二中)。
注【93-038】『月上女經』卷下(大正一四‧六二三上)。
注【93-039】『出生菩提心經』(大正一七‧八九五上」。
注【93-040】『大寶積經』卷七六『菩薩見實會』『大正一一‧四三三下)。
注【93-041】『大寶積經』卷九二『發勝志樂會』(大正一一‧五二0上、五二八下)。
注【93-042】『大寶積經』卷一0一『功德寶花敷菩薩會』(大正一一‧五六五下)。
注【93-043】『稱揚諸佛功德經』卷下(大正一四‧九九上)。
注【93-044】『稱揚諸佛功德經』卷上(大正一四‧八八上)。
注【93-045】『稱揚諸佛功德經』卷上(大正一四‧八七下)。 [P839]
注【93-046】『諸法無行經』卷上(大正一五‧七五一下)。
注【93-047】『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九下、九0一中)。
注【93-048】『十住毗婆沙論』卷五(大正二六‧四一中、四二下)。
注【93-049】『攝大乘論』卷中「大正三一‧一四一上)。
注【93-050】『大乘起信論』(大正三二‧五八三上)。
第三節 念佛法門
第一項 念佛見佛的般舟三昧
『般舟三昧經』,為念佛法門的重要經典。現存的漢譯本,共四部:一、『般舟三昧經』,一卷,漢支婁迦讖Lokaraks!a譯。二、『般舟三昧經』,三卷,支婁迦讖譯。三、『拔陂菩薩經』,一卷,失譯。四、『大方等大集賢護經』,五卷,隋闍那崛多Jn~a^nagupta譯。前二部,都傳說為支婁迦讖譯,經近代學者的研究,意見略有不同(1)。依『出三藏記集』「新集經論錄」,有支讖所譯的『般舟三昧經』一卷(2)。在「新集異出經錄」中,『般舟三昧經』有二本:支讖譯出的,二卷;竺法護譯出的,二卷(3)。支讖所譯的,一卷或作二卷,可能是傳寫的筆誤 [P840] 。作為支讖與竺法護所譯的二本,當時是有本可據的。隋法經『眾經目錄』,在「眾經一譯」中,「般舟三昧經,二卷,晉世竺法護譯」(4)。「眾經異譯」中,「般舟三昧經,一卷,是後十品,後漢世支讖別譯」(5)。所說的『般舟三昧經』二本,顯然與『出三藏記集』相合。支讖的一卷本,註明為「是後十品」,雖略有錯誤,但確是現存的一卷本。古代的傳說,是以一卷本為支讖譯,二卷(今作三卷)本為竺法護譯的。『開元釋教錄』,斷定現存的三卷(或二卷)本,是支讖譯,而支讖的一卷本,是缺本(6)。這樣,竺法護所譯的二卷本,也就成為缺本了(7)。依譯語來考察,現存的三卷本,與支讖的譯語相近,作為支讖所譯,是近代學者所能贊同的(與『開元釋教錄』說相合)。現存的一卷本,部分與三卷本的文句相合,但「涅槃」、「總持」等譯語及序文,都不可能是漢譯的,近於晉代的譯品。『摩訶般若波羅蜜鈔經』(推定為竺法護譯),部分引用支讖的『道行般若經』文;有古譯可參考的,部分採用而譯成新本,與這一卷本的譯法,倒是很相近的。
『般舟三昧經』三卷本,分十六品;『大方等大集賢護經』,分十七品。這二部的分品,雖多少、開合不同,而次第與段落,都是一致的。『拔陂菩薩經』,沒有分品,與三卷本的上卷─ ─前四品相當。序起部分,與『賢護經』更相近些。一卷本,傳說為三卷本的「後十品」,不完全正確,今對列如下: [P841]
圖片
┌───┐ ┌───┐
│三卷本│ │一卷本│
└───┘ └───┘
1.『問事品』………………1.『問事品』(簡略)
2.『行品』…………………2.『行品』
3.『四事品』………………3.『四事品』(缺末後偈)
4.『譬喻品』………………4.『譬喻品』
5.『無著品』
6.『四輩品』………………5.『四輩品』
7.『授決品』
8.『擁護品』………………6.『擁護品』(缺偈)
9.『羼羅耶佛品』
10 『請佛品』
11 『無想品』
12 『十八不共十種力品』
13 『勸助品』………………7.『勸助品』(缺偈)
14 『師子意佛品』………/
[P842]
15 『至誠佛品』……………8.『至誠品』(缺偈)
16 『佛印品」……………/
『般舟三昧經』一卷本,比三卷本缺了六品,由於文字部分與三卷本相合,所以或推論為從三卷本抄出的。一卷本與三卷本(及『賢護經』)對比起來,一卷本序分,如沒有八大菩薩,應該是簡略了的。否則,『擁護品』中的八大菩薩,「見佛所說,皆大歡喜」,就不免有突然而來的感覺。不過,說一卷本八品,從三卷本抄略出來,怕是不對的!因為,一卷本的法數,如『四事品』是四種四法;『四輩品』是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四種弟子的各別修持;『擁護品』說「四事」能疾得三昧;『勸助品』是「四事助其歡喜」(僅譯出二事)。所說的法數,都是以「四」為準的;這部分的四數,是三卷本所一致的。但三卷本的其他部分,『請佛品』有二種「五事」,能疾得三昧;『無想品』有「十事」,「得八事」;『十八不共十種力品』,說「獲十八事」,「佛十種力」。這部分的法數,是五、八、十、十八,與「四」法都不相合。還有,一卷本的念佛三昧,以思想來說,是唯心如幻,近於唯識學的。但三卷本所增多的,如『無著品』,『羼羅耶佛品」,『請佛品』(『賢護經』『甚深品』)部分,都近於般若空義。特別是,三卷本所說的:「用念佛故,得空三昧」;「證是三昧,知為空定」;「用念空故,便逮得無所從生法樂,即逮得阿惟越致」;「如想空,當念佛立」(8)。一卷本這一部分,都沒有說到 [P843] 「空」。所以,這是在唯心如幻的觀想基礎上,稱念佛三昧為空三昧,與般若思想相融和。從法數說,從思想說,三卷本是依一卷本而再纂集完成的。
「般舟三昧」pratyutpanna-buddha-sammukha$vasthita-sama^dhi,意義是「現在佛悉立在前(的)三昧」。「現在佛」,是十方現在的一切佛。三昧修習成就了,能在定中見十方現在的一切佛,所以名「般舟三昧」。見十方現在一切佛,為什麼經中說念西方阿彌陀(Amita )佛呢?修成了,能見現在一切佛,但不能依十方一切佛起修,必須依一佛而修;修成了,才能漸漸增多,見現在的一切佛。所以,「般舟三昧」是能見現在一切佛的,修習時也是不限於念阿彌陀佛的。如『大方等大集賢護經』(9)說:
1.「 若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清淨持戒,具足諸行,獨處空閒,如是思惟。於一切處,隨何方所,即若西方阿彌陀如來應供等正覺,是人爾時如所聞已,……繫念思惟,觀察不已,了了分明,終獲見彼阿彌陀如來」。 2.「有諸菩薩,若在家,若出家,聞有諸佛,隨何方所,即向彼方至心頂禮,心中渴仰,欲見彼佛,……得見彼佛光明清徹,如淨琉璃」。
經文明顯的說:「於一切處,隨何方所,即若西方阿彌陀如來」;「隨何方所,即向彼方」,可見西方阿彌陀佛,只是各方中的一方一佛而已。『般舟三昧經』也說:「菩薩聞佛名字,欲 [P844] 得見者,常念其方,即得見之」(10)。學習「般舟三味」,是可以隨所聽聞而念各方佛的。依『四事品』說:「般舟三昧」的修習,在三月中,不坐、不臥、經行不休息,除了飯食及大小便(11),這是三月專修的「常行」三昧。『行品』說:「念西方阿彌陀佛,……其國名須摩提,一心念之。一日一夜,若七日七夜,過七日已後見之」(12)。一日一夜,或七日七夜的念阿彌陀佛,與小本『阿彌陀經』相合(13),與『四事品』的三月專修不同。『阿彌陀經』只說「於其臥止夢中見阿彌陀佛」(14),與「般舟三昧」的定中見佛不同。三卷本補充為:「過七日已後,見阿彌陀佛;於覺不見,於夢中見之」(15),才含攝了夢中見佛。所以「般舟三昧」的三月專修,定中見佛,本來是與『阿彌陀經』所說不同的。所以舉西方阿彌陀佛,當然是由於當時念阿彌陀佛的人多,舉一般人熟悉的為例而已。「阿彌陀」的意義是「無量」,阿彌陀佛是無量佛。「無量佛」等於一切佛,這一名稱,對修習而能見一切佛來說,可說是最適合不過的。所以開示「般舟三昧」的修習,就依念阿彌陀佛來說明。「般舟三昧」是重於定的專修;念阿彌陀佛,是重於齋戒信願。不同的法門,在流傳中結合起來。如以為「般舟三昧」,就是專念阿彌陀佛的三昧,那就不免誤解了!
「般舟三昧」,是念佛見佛的三昧,從十方現在佛的信仰中流傳起來。在集成的『般舟三昧經』中,有值得重視的──唯心說與念佛三昧:修「般舟三昧」的,一心專念,成就時佛立在前。見到了佛,就進一步的作唯心觀,如『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八九九中──下)說: [P845] 「作是念:佛從何所來?我為到何所?自念:佛無所從來,我亦無所至。自念:欲處、色處、 無色處,是三處(三界)意所作耳。(隨)我所念即見,心作佛,心自見(心),心是佛,心(是如來)佛,心是我身。(我)心見佛,心不自知心,心不自見心。心有想為痴,心無想是涅槃。是法無可樂者,(皆念所為);設使念,為空耳,無所有也。……偈言:心者不自知,有心不見心;心起想則痴,無心是涅槃。是法無堅固,常立在於念,以解見空者,一切無想願」。
這段經文,試參照三卷本,略為解說。在見佛以後,應這樣的念[觀]:佛從那裡來,自己又到了那裡?知道佛沒有從他方淨土來,自己也沒有到淨土去,只是從定心中見佛。因此,就理解到三界都是心所造作的,或者說是心所現的。隨自己所念的,那一方那一佛,就在定心中見到了,所以只是以心見心,並沒有見到心外的佛。這樣,心就是佛,就是如來,(心也就是自身,自身也是心所作的)。自心見到了佛,但並不能知見是自心。從這「唯心所見」的道理,能解了有想的就是愚痴、生死,沒有想才是涅槃。一切都是虛妄不真實的,無可樂著的,只是「念」所作的。那個「念」,也是空的,無所有的。前說境不可得,這才說心不可得。如能夠解見(三界、自身、佛、心)空的,就能於一切無想(無相)、無願,依三解脫門而入於涅槃了。這一唯心觀的次第,是以「唯心所作」為理由,知道所現的一切,都是沒有真實的。進一步,觀能念的心也是 [P846] 空的。這一觀心的過程,與後來的瑜伽論師相近。經中為了說明「唯心所作」,舉了種種譬喻:夢喻──如夢中所見而沒有障礙相,夢見女人而成就淫事,夢還故鄉與父母等談論;觀屍骨喻─ ─見白色、赤色、黑色等;鏡、水、油、水精喻──見到自己的身形。無著Asan%ga成立唯識無境的理由,也就是這樣,如『攝大乘論本』卷中(大正三一‧一三八上──中)說:
「應知夢等為喻顯示:謂如夢中都無其義,獨唯有識。雖種種色、聲、香、味、觸,舍、林、地、山,似義顯現,而於此中都無有義」。 「於定心中,隨所觀見諸青瘀等所知影像,一切無別青瘀等事,但見自心」。
唯識宗所依的本經──『解深密經』,成立「唯心所現」,也是以淨鏡等能見影像,來比喻「三摩地所行影像」的(16)。依念佛三昧,念佛見佛,觀定境唯心無實,而悟入不生不滅(得無生忍),成為念佛三昧,引歸勝義的方便。『大方廣佛華嚴經』 『入法界品』,善財Sudhana 童子所參訪的解脫Mukta長者,成就了「如來無礙莊嚴法門」。在三昧中,見十方諸佛:「一切諸佛,隨意即見。彼諸如來,不來至此,我不往彼。知一切佛無所從來,我無所至。知一切佛及與我心,皆悉如夢」(17)。『華嚴經』所說,與『般舟三昧經』相近。『觀無量壽佛經』,是以十六觀,念阿彌陀佛土依正莊嚴的。第八觀「觀佛」說:「諸佛如來是法界身,遍入一切眾生心想中。是故汝等心想佛時,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諸佛正遍 [P847] 知海從心想生」(18)。「是心作佛,是心是佛」,雖與『般舟三昧經』相同,但已經是「如來藏」說了。「般舟三昧」在思想上,啟發了唯心所現的唯識學。在觀行上,從初期的是心作佛,發展到佛入我心,我心是佛的「如來藏」說。
另一值得重視的,如『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八九九上──中)說:
「念阿彌陀佛,專念故得見之。即問:持何法得生此國?阿彌陀佛報言:欲來生者,當念我名莫有休息,則得來生」。 「欲見佛,即見;見即問,問即報,聞經大歡喜」。
成就「般舟三昧」的,能見阿彌陀佛。不只是見到了,而且還能與佛問答,聽佛說法。這是修習三昧成就,出現於佛弟子心中的事實。這一類修驗的事實,在佛教中是很普遍的。西元三─ ─五世紀間,從北印度傳來,佛弟子有什麼疑問,就入定,上升兜率天去問彌勒Maitreya(19) 。西元四世紀,「無著Asan%ga菩薩夜升天宮,於慈氏菩薩所,受瑜伽師地論」(20),也就是這一類事實。在「秘密大乘」中,修法成就了,本尊(多數是現夜叉相的金剛)現前;有什麼疑問,可以請求開示,也是普遍存在的宗教事實。在定中見到了,可以有問有答,在「原始佛教」中,早已存在。如『中阿含經』「長壽王品」,就有好幾部經,與定中見聞有關的。『長壽王本起經』中,佛為阿那律Aniruddha說:在沒有成佛以前的修行時,修習見光明,見形色,「廣 [P848] 知光明,亦廣見色」的過程(21)。『天經』中說:修得光明,見形色;與天(神)共相聚會;與天「共相慰勞,有所論說,有所答對」;知道天的名字;知天所受的苦樂;天的壽命長短;天的業報;知道自已過去生中,也曾生在天中。這樣的修習,逐漸增勝的過程(22)。『梵天請佛經』中,佛於定中升梵天,與梵天問答(23)。『有勝天經』中,阿那律說:光天、淨光天、遍淨光天的光,有優劣差別。「彼(天)與我集,共相慰勞,有所論說,有所答對」(24)。在定中,到另一界,見到諸天及魔等,與他們集合在一起,與他們論說問答(與大乘的到他方淨土,見他方佛與菩薩的情形相近),是存在於「原始佛教」的事實。在「原始佛教」中,佛與大弟子們,往來天界的記載不少。但那時,佛與大弟子們,對於定中所見到的,是要開示他們,呵斥他們,警策他們,所以佛被稱為「天人師」。佛涅槃以後,演化為在定中,見當來下生成佛,現在兜率天的彌勒菩薩。十方佛現在說興起,「大乘」佛弟子,就在定中見他方佛。在「秘密大乘」中,佛弟子就在定中,見金剛夜叉。在定中有所見,有所問答,始終是一致的。但起初,是以正法教誨者的立場,教化天神;後來是請求佛、菩薩、夜叉們的教導。這是佛法的進步升華呢?佛教精神的迷失呢?
『般舟三昧經』集出的時間,試依八大菩薩而加以論斷,如『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 九0二下──九0三上)說:
「!B鷽陀和與五百菩薩俱。……羅憐那竭菩薩,從墮舍利大國出;橋曰兜菩薩,從占波大國 [P849] 出;那羅達菩薩,從波羅斯大國出;須深菩薩,從迦羅衛大國出;摩訶須薩和菩薩,…… 從舍衛大國出;因坻達菩薩,從鳩閃彌大國出;和輪調菩薩,從沙祇大國出:一一菩薩各與二萬八千人俱」。
『擁護品』中,「是八菩薩」集在一起,稱為「八大菩薩」。其中,!B鷽陀和Bhadrapa^la 譯為賢守,或賢護,是王舍城Ra^jagr!ha的長者,『般舟三昧經』就是因賢護的啟問而說的。羅憐那竭Ratna^kara譯為寶積,是毗舍離Vais/a^li^的長者子。橋曰兜Guhyagupta ,譯為星藏,是占波Campa^的長者子。那羅達Naradatta譯為仁授,是波羅斯Ba^ra^n!asi^ ,或說彌梯羅Mithila^的婆羅門。須深Susi^ma是迦維羅衛Kapilavastu人。摩訶須薩和Maha^susa^rthava^ha譯為大導師,或大商主,是舍衛S/ra^vasti^的優婆塞。因坻達Indradatta譯為主天,實為主(天)授,是鳩閃彌Kaus/a^mbi^人。和輪調Varun!adatta 譯為水天,實為水神授,是沙祇Sa^keta的優婆塞。八位菩薩的集為一組,『般舟三昧經』以外,『賢劫經』,『八吉祥神咒經』,都說到「八大正士」(25)。帛屍梨蜜多羅S/ri^mitra 譯的『灌頂經』,也多處說到這八位。這八位菩薩,是釋尊的游化地區,恆河流域的在家菩薩。『般舟三昧經』是為在家菩薩(賢護)說的;並囑累阿難A^nanda等比丘,及八菩薩受持宏通(26)。在家菩薩在佛教中的地位,顯然的重要起來。這是大乘佛教流行,早期在家菩薩的代表 [P850] 人物;在傳說中,多少有點事實成分的。後來,大乘經有十六菩薩,如「中品般若」(27),及『持心梵天所問經』、『無量壽經』、『觀察諸法行經』、『淨信童女會』、『觀彌勒菩薩上升兜率陀天經』等(28)。大體依『般舟三昧經』的八菩薩(或缺少一二位),加入其他菩薩而成。數目的倍倍增多,是印度佛教的一般情況。從『般舟三昧經』的八菩薩,進到「中品般若」、『持心經』等十六菩薩。依據這一點,『般舟三昧經』的成立,約為「下品般若」集成,「中品般若」還在成立過程中,應為西元五0──一00年頃。「中品般若」不但序列十六菩薩,「序品」中說:「念無量國土諸佛三昧常現在前」(29),表示了對「現在佛悉立在前三昧」的尊重。
「般舟三昧」,是在家、出家,四眾弟子所共修的法門。早期的在家菩薩,出於恆河流域,或表示「念佛見佛」法門,是從佛教中國傳來的。四眾弟子中,出家比丘修行的條件,第一是「當清淨持戒,不得缺如毛髮,常當怖畏(地獄苦痛)」(30)。三卷本作:「一切悉護禁法,出入行法悉當護,不得犯戒大如毛髮,常當怖畏」(31)。可見這是比丘的「戒具足」──「安住具戒,善護別解脫律儀,軌則圓滿,所行圓滿,於微小罪生大怖畏」,是比丘在僧團中所受持的律儀生活。在家弟子而想修「般舟三昧」的,「常念欲棄家作沙門,常持八關齋,當於佛寺中」;「敬事比丘、比丘尼,如是行者得三昧」(32)。「般舟三昧」雖通於在家修行,而是尊重傳統出家僧團的,與寺院通俗教化的齋戒相應的。無論在家、出家,這是三月專修的法門(可能與出家人三月安 [P851] 居靜修有關)。到了印度北方,念阿彌陀佛的地區,結合而流行起來,於是有了「一日一夜」,「七日七夜」(『阿彌陀經』所傳)的修法。「般舟三昧」的本質,是依假想觀而成三昧,屬於「定」法,但依此深化而又淺化起來。深化是:在定中起唯心無實觀,引入三解脫門;或融攝「般若」而說無著法門。淺化是:與「般若法門」一樣,使成為普遍學習的法門。對一般人來說,如三歸、五戒、布施而外,「作佛形像」,「持好素寫是三昧」(33)。造佛像與寫經,成為當時佛教的特色。「聞是三昧,書學誦持,守之一日一夜,其福不可計」(34),與「下品般若」一樣的,推重讀、誦、書寫的功德。『擁護品』說:八大菩薩是「人中之師,常持中正法,合會隨順教」,更說「持是三昧」所得的現世功德(35),與「下品般若」所說的相近。後來,「若有急(疾),皆當呼我八人名字,即得解脫。壽命欲終時,我八人便當飛往迎逆之」(36),八大菩薩成為聞聲救苦的菩薩。『般舟三昧經』,就這樣的成為普遍流行的法門。三卷本說到:「卻後亂世,佛經且欲斷時,諸比丘不復承用佛教。然後亂世時,國國相伐,於是時是三昧當復現閻浮利」(37)。『賢護經』又說:「復此八士諸菩薩,當來北天授斯法」(38)。『般舟三昧經』,在北方全部集成,約在西元一世紀末。
注【94-001】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一0八──一一三)。
注【94-002】『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六中)。 [P852]
注【94-003】『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一四中)。
注【94-004】『眾經目錄』卷一(大正五五‧一一五下)。
注【94-005】『眾經目錄』卷一(大正五五‧一二0上)。
注【94-006】『開元釋教錄』卷一(大正五五‧四七八下)。
注【94-007】『開元釋教錄』卷二(大正五五‧四九五中)。
注【94-008】『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九0五中──下)。
注【94-009】1.『大方等大集賢護經』卷一(大正一三‧八七五中──下)。2.卷二(大正一三‧八七六下)。
注【94-010】『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八九九中)。『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九0五下)。
注【94-011】『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八九九下)。
注【94-012】『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八九九上)。
注【94-013】『阿彌陀經』(大正一二‧三四七中)。
注【94-014】『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0上)。
注【94-015】『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九0五上)。
注【94-016】『解深密經』卷三(大正一六‧六九八中)。
注【94-017】『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四六(大正九‧六九五上)。
注【94-018】『觀無量壽佛經』(大正一二‧三四三上)。 [P853]
注【94-019】拙作『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六四0)。
注【94-020】『大唐西域記』卷五(大正五一‧八九六中)。
注【94-021】『中阿含經』卷一七『長壽王本起經』(大正一‧五三六下──五三九中)。『中部』一二八『隨煩惱經』(南傳一一下‧二00──二0六)。
注【94-022】『中阿含經』卷一八『天經』(大正一‧五三九中──五四0下)。『增支部』「八集」(南傳二一‧二四一 ──二四六)。
注【94-023】『中阿含經』卷一九『梵天請佛經』(大正一‧五四七上──五四九上)。『中部』四九『梵天請經』(南傳一0‧六二──七二)。
注【94-024】『中阿含經』卷一九『有勝天經』(大正一‧五五0中──五五一下)。『中部』一二七『阿那律經』(南傳一一下‧一八八──一九0)。
注【94-025】『賢劫經』卷一(大正一四‧一中)。『八吉祥神咒經』(大正一四‧七三上)。
注【94-026】『般舟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三‧九一九中──下)。
注【94-027】『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二一七上──中),經中列名為十七,但『大智度論』卷七,作「善守等十六菩薩」(大正二五‧一一一上)。
注【94-028】『持心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一上)。『無量壽經』卷上(大正一二‧二六五下)。『觀察諸法行經』卷一(大正一五‧七二七下)。『大寶積經』卷一一一『淨信童女會』(大正一一‧六二三中)。『觀 [P854] 彌勒菩薩上升兜率陀天經』(大正一四‧四一八中)。
注【94-029】『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二一七上)。
注【94-030】『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九00下)。
注【94-031】『般舟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三‧九0九中)。
注【94-032】『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九0一中)。
注【94-033】『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八九九下)。
注【94-034】『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九00中)。
注【94-035】『般舟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三‧九一二中──九一三中)。
注【94-036】『八吉祥神咒經』(大正一四‧七三上)。
注【94-037】『般舟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三‧九一一上)。
注【94-038】『大方等大集賢護經』卷三(大正一三‧八八五上)。
第二項 念佛法門的發展
念佛buddha$nusmr!ti,是「六念」之一。『雜阿含經』的「如來記說」,從念佛而組合為「三念」、「四念」、「六念」;『增壹阿含經』更增列為「十念」。然適應「信行人」,及「佛涅槃後,佛弟子心中的永恆懷念」而特別發展的,是念佛法門。漢譯『長阿含經』,是法藏 [P855] 部Dharmaguptaka的誦本,卷五『闍尼沙經』(大正一‧三五上)說:
「我昔為人王,為世尊弟子,以篤信心為優婆塞。一心念佛,然後命終,為毗沙門天王作子,得須陀洹,不墮惡趣,極七往返,乃盡苦際」。
頻婆沙羅Bimbisa^ra王,是為王子阿闍世Aja^tas/atru所弒的。臨終時,一心念佛而死,所以不墮三惡道,生在天上,七返生死就可以得涅槃,與「四不壞信」的「佛不壞信」(或譯作「佛證淨」)相合。異譯『人仙經』,南傳『長部』(一八)『闍尼沙經』,都沒有「一心念佛」一句。但支謙譯的『未生冤經』,也說瓶沙王「念佛不忘」,死後生天(1)。不墮三惡道,生天,決定向三菩提,是「念佛」法門的主要意義。『那先比丘經』卷下(三二‧七0一下)說:
「王又問那先:卿曹沙門言:人在世間,作惡至百歲,臨欲死時念佛,死後者皆生天上,我不信是語!……那先言:船中百枚大石,因船故不得沒。人雖有本惡,一時念佛,用是不入泥犁中,便生天上」。
從『那先比丘經』(2)所說,可見北方的部派佛教,對惡人臨終念佛,死後生天的信仰,是相當流行的。念佛能離怖畏,『雜阿含經』已一再說到。離怖畏,不但離死後的惡道怖畏,還有現生的種種困厄。念佛也有拔濟苦厄的作用,如『大智度論』說:商人們在大海中航行,遇到了摩伽羅Makara魚王,有沒入魚腹的危難。大眾一齊稱念佛名,魚王就合了口,船上人都免脫 [P856] 了災難。依『智論』說:魚王前世是佛的弟子,所以聽見佛名,就悔悟了(3)。『修行道地經』讚頌佛的功德說:「本(木?)船在巨海,向魚摩竭口,其船(將)入魚腹,發慈以濟之」(4)。商人們得免摩竭大難,這是佛的慈悲濟拔了。人的種種困厄,不如意,由於過去及現生所作的惡業,所以要免除苦厄,懺除惡業,漸重於念佛──禮佛及稱佛的名字。
念佛,是原始佛教所固有的,但特別發達起來的,是大乘佛教。念佛法門的發達,與十方佛現在的信仰,及造作佛像有關。佛在世時,「念佛、念法、念比丘僧」,是依人間的佛、比丘僧,及佛與比丘所開示的法,作為繫念內容的。「念」是憶念不忘,由於一心繫念,就能得正定,如『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三七下)說:
「聖弟子念如來事……。如是念時,不起貪慾纏,不起瞋恚、愚痴心。其心正直,得如來義,得如來正法,於如來正法,於如來所得隨喜心。隨喜心已歡悅,歡悅已身猗息,身猗息已覺受樂,覺受樂已其心定。心定已,彼聖弟子於凶嶮眾生中,無諸罣礙;入法流水,乃至涅槃」。
依念得定,依定發慧,依慧得解脫。「六念」法門都是這樣的,這樣的正念,本沒有他力的意義。佛涅槃了,對佛的懷念加深。初期結集的念佛,限於念佛的(三號又)十號:「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5),也就是念佛 [P857] 的功德。上座部Sthavira系的說一切有部Sarva^stiva^din,歸依佛是歸依佛所得的無學功德法──法身,不歸依佛的有漏色身(6);念佛也只是念佛的功德。錫蘭傳來的『解脫道論』,也是念佛的十號;念佛的本生功德,自拔身功德,得勝法功德,作饒益世間功德(7)。『成實論』以五品具足、十力、四無所畏、十號、三不護、三念處、大悲等功德來禮敬佛(8)。上座系的念佛,是不念色身相好的。大眾部Maha^sa^m!ghika系以為佛的色身是無漏的,色身也是所歸敬的。如『增壹阿含經』說:念佛的「如來體者,金剛所成,十方具長(足?),四無所畏,在眾勇健,如來顏貌端正無雙,視之無厭」;及佛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功德(9)。『分別功德論』也說:念「佛身金剛,無有諸漏。若行時,足離地四寸,千輻相文,跡現於地。…… 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其有睹者,隨行得度」(10)。佛的色身,也是念佛的內容,代表了大眾部系的見解。傳統的念佛,雖也有念佛色身的,但釋尊已經涅槃,沒有佛的相好可見。印度佛教初期,是沒有(不准有)佛像的,僅有菩提樹、*輪、足跡,象徵佛的成佛,說法,遊行。念是憶念,是憶念曾經經歷的境界,重現於心中。釋尊過去很久了,又沒有佛像可見,所以念佛身相,是不容易的,而多數念佛的戒、定等功德了。說一切有部的『十誦律』,在敘述造塔因緣後,又說:「白佛言:世尊!如佛身像不應作,願佛聽我作菩薩侍像者,善!佛言:聽作」(11)。古代是不許造佛像的;在造佛像以前,先造在家的菩薩像。與『十誦律』文段相當的,『根本說一切有部尼陀那 [P858] 』攝頌說:「聽為菩薩像」。長行作:「白佛言:我今欲作贍部影像,唯願聽許!佛言:應作」 (12)。『尼陀那』的「贍部影像」,就是『十誦律』的「菩薩像」,可推定為畫像。『般舟三昧經』說:「作佛形像,若作畫」(13)。『成具光明定意經』說:「立廟,圖像佛形」(14)。『摩訶迦葉會』說:「若於!5貚上,牆壁之下,造如來像」;「觀如來畫像」;「於牆壁下,畫如來像」(15)。畫像,可能與書寫經典同時流行;鑄塑佛像也流行起來。佛像的流行,與十方佛現在的信仰相融合,於是觀佛色相的,如「般舟三昧」那樣的,「現在佛悉在前立」的念佛三昧,也就興盛起來了。
念佛,進入大乘佛法時代,形成了不同修持法,不同目標的念佛。當然,可以彼此相通,也可以條貫為一條成佛的法門。現在分為「稱名」、「觀相」、「唯心」、「實相」──四門來敘述。一、「稱名」:傳說釋種女被刖手足,投在深坑時,「諸釋女含苦稱佛」(16)。提婆達多Devadatta 生身墮地獄時,「便發悔心於如來所,正欲稱南無佛,然不究竟,適得稱南無,便入地獄」(17)。商人遇摩竭魚難,「眾人一心同聲稱南無佛」(18)。人在危急苦難中,每憶念佛而口稱「南無佛」Namo Buddha^ya,實與「人窮呼天」的心情相近,存有祈求的意義;希望憑稱念佛名的音聲,感召佛而得到救度。在傳統佛教中,佛入涅槃後,是寂滅而不再有救濟作為的,所以「南無佛」的稱名,在佛滅以後,可以流行佛教界,卻不可能受到佛教中心的重視。等到十方佛現在的信仰流行,懷念佛而稱名的意義,就大為不同了!念阿彌陀佛,願生極樂世界,是早期 [P859] 念佛的一大流。經上說:「一心念欲往生阿彌陀佛國」(19),是一心憶念;是願往生阿彌陀佛土,不但是念佛。然阿難A^nanda「被袈裟,西向拜,當日所沒處,為彌陀佛作禮,以頭腦著地言:南無阿彌陀三耶三佛檀」(20),當下看到了阿彌陀佛與清淨國土。稱名與心中的憶念,顯然有統一的可能。後來,三十六願本說:「念吾名號」;四十八願本說:「聞我名號,繫念我國」;小本『阿彌陀經』說:「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一心不亂」(21),到了專念佛的名號了。『觀無量壽佛經』所說的「下品下生」,是:「若不能念彼佛者,應稱歸命無量壽佛。如是至心念聲不絕,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22)。不能專心繫念佛的,可以專稱阿彌陀佛名字(也要有十念的專心),這是為平時不知佛法,臨終所開的方便。念阿彌陀佛,本是內心的憶念,以「一心不亂」而得三昧的;但一般人,可能與稱名相結合。在中國,念阿彌陀佛,漸重於稱名(人人都會),幾乎以「稱名」為「念佛」了。其實,「念佛」並不等於「稱名」;「稱名念佛」也不是阿彌陀淨土法門所獨有的。「稱名念佛」,通於十方現在(及過去)佛。如『八吉祥神咒經』(支謙初譯),誦持東方八佛名,呼八大菩薩名字,能得今世及後世功德,終成佛道(23)。『大乘寶月童子問法經』(『十住毗婆沙論』引用),說十方十佛名號,與『八吉祥神咒經』的德用相近(24)。『稱揚諸佛功德經』說:「其有得聞(六方各)……如來名者,歡喜信樂,持諷誦念,卻十二劫生死之罪」(25)。經中所說的功德極多,而「滅卻多少劫生死之罪」,是一再說到的。『寶 [P860] 月童子經』的十方十佛,也受到懺悔者的禮拜供養(26)。『優波離會』,在三十五佛前懺悔;「若能稱彼佛名,晝夜常行是三種法(懺悔、隨喜、勸請),能滅諸罪,遠離憂悔,得諸三昧」(27)。懺悔滅罪,「稱佛名號」是重要的行法。如後人集出的『佛名經』,『五千五百神咒佛名除障滅罪經』,都屬於這種性質。「稱名念佛」的功德極大,現生的消除災障,懺悔業障而外,『稱揚諸佛功德經』每說到「得不退轉」、「成佛」,這是以信心稱念佛名,引入大乘的正道。『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歷舉種種念佛功德,又說:「若有人一稱南無佛,乃至畢苦,其福不盡」(28)。『法華經』進一層說:「若人散亂心,入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29)。在初期大乘法中,稱名念佛是可淺可深的。淺的是散心念,深的是定心。以稱名念佛而引發深定的,是梁代傳來的「一行三昧」ekavyu^ha-sama^dhi。如『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下((大正八‧七三一上──中))說:
「法界一相,系緣法界,是名一行三昧」。 「欲入一行三昧,應處空閒,舍諸亂意,不取相貌,繫心一佛,專稱名字。隨佛方所,端身正向。能於一佛念念相續,即是念中能見過去未來現在諸佛」。
依「稱名念佛」而成定的「一行三昧」,依『文殊師利問經』,是:「如是依(十號)名字,增長正念;見佛相好,正定具足。具足定已,見彼諸佛,如照水鏡,自見其形」。修習的方便 [P861] ,是「於九十日修無我想,端坐專念,不雜思惟」(30)。「一行三昧」成就了,能見佛,聽佛說法,與「般舟三昧」相近。但「一行三昧」是「常坐」的,「念佛名號」而「不取相貌」的。這一「一行三昧」,自從黃梅道信提倡,經弘忍而到弘忍門下,重坐的,念佛淨心的禪門,曾風行於中國。不過「一行三昧」,「中品般若」也是有的,『大智度論』解說為:「是三昧常一行,畢竟空相應」(31)。「一行三昧」的原義,到底只是「法界一相,系緣法界」;以稱念一佛名、見佛為方便,可說是「般舟三昧」的般若化。
二、「觀相」:這可以分為二類:1.念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及行住坐臥等)──色身相;2.念佛五品具足、十力、四無所畏等功德──法身相。大乘所重而極普遍的,是念佛色身相。如說:「若行者求佛道,入禪,先當繫心專念十方三世諸佛生身」(32)。古人立「觀像念」,「觀想念」,其實「觀像」也是觀相,是初學者的前方便。『坐禪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二七六上))說:
「若初習行人,將至佛像所,或教令自往,諦觀佛像相好,相相明了。一心取持,還至靜處,心眼觀佛像。……心不散亂,是時便得心眼見佛像相光明,如眼所見,無有異也」。
『觀佛三昧海經』也說:「如來滅後,多有眾生,以不見佛,作諸惡法。如是等人,當令觀像;若觀像者,與觀我身等無有異」(33)。沒有見過佛的,是無法念佛相好的,所以佛像的發達, [P862] 與念佛色身相好有關。說到佛像,依『觀佛三昧海經』,佛像是在塔里的。如說:「欲觀像者,先入佛塔」;「若不能見胸相分明者,入塔觀之」;「不見者,如前入塔,諦觀像耳」(34):這都是佛像在塔中的明證。『千佛因緣經』說:「入塔禮拜,見佛色像」(35)。『稱揚諸佛功德經』說:「入於廟寺,瞻覲形像」(36)。『華手經』說:「集堅實世尊,形像在諸塔」(37)。『成具光明定意經』說:「立廟,圖像佛形」(38)。印度佛像的造作,起初是供在塔廟中的,後來才與舍利塔分離,而供在寺中──根本香殿。佛像供在塔里,所以念佛色身相好的,要先進塔去,審細觀察佛像,然後憶持在心裡,到靜處去修習。依『解脫道論』,修「一切入」的初學者,是依曼陀羅起想念。在地上作曼陀羅,或「於衣,若於板,若於壁處皆作曼陀羅」(39)。曼陀羅man!d!ala是「輪圓」的意義,規畫出圓形的地域,或畫一圓相(後來或作四方形、三角形),在圓形內作成形相,為修習者生起想念的所依處。『摩訶迦葉會』說:「有諸比丘,……若於!5貚上,牆壁之下,造如來像,因之自活」(40)。在牆壁下造佛像,應該是作為念佛色相的曼陀羅。如在牆壁下作佛像,對觀相修習來說,是比塔中觀像更方便的。念佛色相,不但是大乘行者,也成為部分聲聞行者的修法。聲聞的修法,主要是「二甘露門」,經「三度門」而組成「五停心」──不淨,慈心,因緣,持息念,界分別。但西元五世紀初,鳩摩羅什Kuma^raji^va譯出的『坐禪三昧經』,『禪秘要法經』,『思惟要略法』;曇摩蜜多Dharmamitra傳出的『五門禪經要用法』,都以「念佛」替代了「界分別」。依僧睿『關中出禪經序』,除末後的「菩薩禪法」,其他都出於 [P863] 持經的譬喻師da^rs!t!a^ntika的禪集(41),可見念佛色身相,已成為一分部派佛教,及大乘行者共修的法門。『觀佛三昧海經』所說,觀三十二相,觀佛(色)心,觀佛四威儀,觀像佛,觀七佛:大都是大小共學的。『思惟要略法』中,先說「觀佛三昧法」,是初學觀像佛的修法。進一步是「色身觀法」:「既已觀像,心想成就,斂意入定,即便得見」,是離像的內觀。再進而「法身觀法」,念佛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等功德。次第漸進,也是可通於大小乘的(42)。以下的「十方諸佛觀法」,「觀無量壽佛法」,是依大乘經而立的觀法。『大智度論』解說「念佛」,是念十號,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戒眾……解脫知見眾具足,一切智、一切見、大慈大悲、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等,概括了念名號、念色身、念功德法身──三類(43)。『十住 毗婆沙論』(二十品──二十五品)所說的念佛三昧,是依『般舟三昧經』的,『論』卷一二(大正二六‧八六上──中)說:
「新發意菩薩,應以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念佛(生身),如先說。轉深入,得中勢力,應以(功德)法身念佛。心轉深入,得上勢力,應以實相念佛而不貪著」。 「新發意菩薩,應以十號妙相念佛。……是人以緣名號,增長禪法,則能緣相。……當知得成般舟三昧,三昧成故,得見諸佛如鏡中像」(44)。 [P864]
『十住毗婆沙論』的念佛三昧,既說明了念色身、念法身、念實相──三階,又說新發意的應念名號,進一步才能「緣相」,成就「般舟三昧」。龍樹Na^ga^rjuna當時的念佛三昧,就是「般舟三昧」,也念佛名號。所以『文殊師利般若經』,緣一佛名的「一行三昧」(一行三昧的本義,是實相觀),不過是方便的少少不同,從「般舟三昧」分出的法門。
三、「唯心」:「唯心念佛」,是依『般舟三昧經』的。經上這樣(大正一三.八九九上──下)說:
「菩薩於此間國土念阿彌陀佛,專念故得見之。……欲見佛,即見;見即問,問即報,聞經大歡喜。作是念:佛從何所來?我為到何所?自念:佛無所從來,我亦無所至。自念:欲處、色處、無色處,是三處意所作耳。我所念即見,心作佛。……心有想為痴心,無想 是涅槃,是法無可樂者。設使念,為空耳,無所有也」。
初學「般舟三昧」的行法,是念「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巨億光明徹照,端正無比」的「觀相念佛」(45)。依三卷本,「當想識無有能見諸佛頂上者」(46),是從念「無見頂相」下手的。但到了三昧成就,佛現在前,不但光明徹照,而且能答問,能說經。然當時,佛並沒有來,自己也沒有去;自己沒有天眼通、天耳通,卻見到了佛,聽佛的說法,那佛到底是怎樣的?於是覺察到,這是「意所作耳」,只是自心三昧所現的境界。類推到:三界生死,都是自心所作的。自心所現的 [P865] ,虛妄不實,所以心有想為愚痴(從愚痴而有生死),心無想是涅槃。不應該起心相,就是能念的心,也是空無所有的,這才入空無相無願──三解脫門。嚴格的說,這是念佛三昧中,從「觀相」而引入「實相」的過程。然這一「唯心所作」的悟解,引出瑜伽師的「唯心(識)論』,所以立「唯心念佛」一類。
四、「實相」:「實相」或「諸法實相」,玄奘譯為「實性」或「諸法實性」,是「如」、「法界」、「實際」的異名。「中品般若」的『三次第品』,說到「菩薩摩訶薩從初已來,以一切種智相應心,信解諸法無所有性,修六念」。其中以「諸法無所有性」「念佛」,是分為五陰;三十二相、金色身、丈光、八十隨形好;戒眾、定眾、慧眾、解脫眾、解脫知見眾;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十二因緣──五節(47)。三十二相、金色身、丈光、八十隨形好,是佛的生身。戒等五眾,十力……大慈大悲,是佛的(功德)法身。如人間的釋尊,一般解說五陰為體,所以念五陰身。『中阿含經』說:「見緣起便見法」,見法空無我就是見佛(48),所以念十二因緣。般若法門是信解五陰身、生身、功德身、緣起等一切,自性無所有;無所有中,沒有少法是可得可念的,所以說:「無憶(念)故,是為念佛」(49)。「無憶念」的念佛,是直就佛的五陰、色身、功德、緣起,而直觀實相的,所以名為「實相念佛」。常啼Sada^prarudita 菩薩見到一切佛,而又忽然不見了,所以問曇無竭Dharmodgata菩薩:「大師為 [P866] 我說諸佛所從來,所至處,令我得知;知已,亦常不離見諸佛」!曇無竭說:「諸佛無所從來,去亦無所至。何以故?諸法如不動相,諸法如即是佛。……無生法……無滅法……實際法……空 ……無染……寂滅……虛空性無來無去,虛空性即是佛。善男子!離是諸法更無佛;諸佛如,諸法如,一如無分別」。接著,舉熱時焰,幻師所作幻事,夢中所見,大海中寶,箜篌聲──五喻,而說「應當如是知諸佛來相去相」(50)。從因緣如幻如化,而深悟無所有空性為佛,名為「實相念佛」。『佛藏經』所說的念佛(51),與般若法門相同。念佛的,可以從「稱名」、「觀相」、「唯心」而入「實相」,也可以直下修實相念佛。原則的說:般若的念佛,是空性觀;「般舟三昧」的念佛,是假相觀。在法門的流行中,總不免互相影響的。如『般舟三昧經』三卷本,受到了般若法門的影響;而『文殊般若經』的「一行三昧」,受到了「般舟三昧」的影響。『千佛因緣經』說:「於諸佛所得念佛三昧,以莊嚴心;念佛三昧莊嚴心故,漸漸於空法中心得開解」;「思空義功德力故,即於空中得見百千佛,於諸佛所得念佛三昧」(52)。念佛三昧與空解,是這樣的相助相成了!『華手經』中,立「一相三昧」、「眾相三昧」。緣一佛修觀而成就的,是一相三昧;緣多佛、一切佛而成就的,是眾相三昧。等到觀心成就,能見佛在前立,能與佛問答,並了解所見的是自心所現,內容都與『般舟三昧經』相同。經上又說:「以是一緣,了達諸法,見一切法皆悉等相,是名一相三昧」;「入是三昧,了達諸法一相無相,是名眾相三昧」(53)。將觀相 [P867] 的念佛法門,無相的般若法門,綜合起來。這樣的念佛三昧,充實了念佛的內容,念佛已不只是重信的法門。念佛與空慧,是這樣的相助相成了!龍樹的『菩提資糧論』,引用『維摩詰經』的「般若菩薩母,方便以為父」,又引頌說:「諸佛現前住,牢固三摩提,此為菩薩父,大悲忍為母」(54)。般若,般舟三昧──諸佛現前住三摩提,大悲,成為菩薩不可或缺的行門,受到了佛教界普遍的尊重!
念佛,發展為稱名、觀相、唯心、實相──四類念佛法門。傳入中國、日本的,傾向於散心的稱名念佛,然在印度,主要是觀相念佛,念佛的色身相好。念佛的色身相好,是與佛像的流行相關聯的,對大乘佛教的發展、演變,起著出乎意外的影響。佛弟子對佛涅槃所引起的永恆懷念,是佛法傾向於大乘佛法的原動力。起初,佛舍利塔的起造供養,及釋尊本生、本行的傳說,在西元前後,引發大乘佛教的興起。佛法原是不准設立佛像的,但那時的北印度,恰好出現了佛像;佛像逐漸取代舍利塔的地位,佛教才被稱為「象教」。佛像與觀相的念佛三昧相呼應,大乘終於趨向「唯心」與「秘密」的大乘。念佛三昧,主要是念佛的形像。在三昧中現起的佛,不但是相好莊嚴,光明徹照,而且是能行動,能答問。這樣的佛,出現於自己心中,瑜伽者終於悟到了「是心作佛」,「是心是佛」的道理。修習念佛的,從佛在前立,進展到佛入自己身心中。這一修驗,與「如來藏」說相契合。『觀無量壽佛經』說:「諸佛如來是法界身,遍入一切眾生心想 [P868] 中,是故汝等心想佛時,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55)。『楞伽經』引「修多羅說:如來藏自性清淨,轉三十二相,入於一切眾生身中」(56)。初起的如來藏說,不說眾生本具,而說「入一切眾生心想中」,「入於一切眾生身中」,而如來又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的。這是修念佛三昧的,念佛色身現前,入於自己身心中的修驗,而引發出來的理論。「自心是佛」,就這樣流行起來,成為後期大乘的核心論題,也是「秘密大乘」的理論基礎。在修持方面,念佛三昧是以佛的端嚴色相為觀想的,三昧成就,現起的佛是出家相的。念佛,也就可以念菩薩──觀音、文殊等,多數是現在家天人相的(佛也轉化為在家相的毗盧遮那)。念天,也是原始佛教以來的法門,因念佛三昧的啟發而興盛起來。現為鬼趣(如夜叉),畜生趣(如龍王、孔雀王、毗那夜迦等)相的低級天,作為佛(菩薩)所示現,而成為佛弟子宗仰的本尊。在修習時,這些鬼天、畜生天,成為觀想的內容;等到三昧成就,本尊現前,也與佛一樣的能行動,能問答,能入於自己身心中:自己與本尊,相攝相入,無二無別。這樣,稱為「修天色身」(當然不止於上面所說的修法),其實也就是修佛的色身。稱為「天慢」──我是天,也等於我就是佛。自己與本尊不二,所以現為低級天的本尊,是要飲酒食肉的,佛弟子也就應該食肉飲酒。低級天是「形交成淫」的,佛弟子也要男女交合的雙身法,才能究竟成就──「成佛」。大乘初興時,與佛像相關而展開的念佛三昧,成為演進到「秘密大乘」最有力的一著! [P869]
注【95-001】『未生冤經』((大正一四‧七七五中))。
注【95-002】『那先比丘經』為那先Na^gasena比丘,與彌蘭陀王Milinda的問答,南傳作『彌蘭陀問』。
注【95-003】『大智度論』卷七(大正二五‧一0九上)。
注【95-004】『修行道地經』卷二(大正一五‧一八九中)。
注【95-005】『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三七下)。『相應部』(一一)「預流相應」(南傳一六下‧二六一)。
注【95-006】『雜阿毗曇心論』卷一0(大正二八‧九五三上)。
注【95-007】『解脫道論』卷六(大正三二‧四二六中──四二八上)。
注【95-008】『成實論』卷一(大正三二‧二三九中──二四三中)。
注【95-009】『增壹阿含經』卷二(大正二‧五五四上──中)。
注【95-010】『分別功德論』卷二(大正二五‧三五下)。
注【95-011】『十誦律』卷四八(大正二三‧三五二上)。
注【95-012】『根本說一切有部尼陀那』卷五(大正二四‧四三四中)。
注【95-013】『般舟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三‧九0六上)。
注【95-014】『成具光明定意經』(大正一五‧四五六中)。
注【95-015】『大寶積經』卷八九『摩訶迦葉會』(大正一一‧五一二中)。又卷九0『摩訶迦葉會』(大正一一‧五一四上)。 [P870]
注【95-016】『大唐西域記』卷六(大正五一‧九00中)。
注【95-017】『增壹阿含經』卷四七(大正二‧八0四上)。
注【95-018】『大智度論』卷七(大正二五‧一0九上)。
注【95-019】『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0下)。
注【95-020】『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六中──下)。
注【95-021】『大乘無量壽莊嚴經』卷上(大正一二‧三一九下)。『無量壽經』卷上(大正一二‧二六八中)。『阿彌陀經』(大正一二‧三四七中)。
注【95-022】『觀無量壽佛經』(大正一二‧三四六上)。
注【95-023】『八吉祥神咒經』(大正一四‧七二下──七三上)。
注【95-024】『大乘寶月童子問法經』(大正一四‧一0八下──一0九上)。
注【95-025】『稱揚諸佛功德經』卷上(大正一四‧八八中)。
注【95-026】『菩薩藏經』(大正二四‧一0八七上──中)。
注【95-027】『大寶積經』卷九0『優波離會』(大正一一‧五一五下──五一六下)。
注【95-028】『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二一(大正八‧三七五上)。
注【95-029】『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九上)。
注【95-030】『文殊師利問經』卷下(大正一四‧五0六下──五0七上)。 [P871]
注【95-031】『大智度論』卷四七(大正二五‧四0一中)。
注【95-032】『坐禪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二八一上)。
注【95-033】『觀佛三昧海經』卷九(大正一五‧六九0上 ──中)。
注【95-034】『觀佛三昧海經』卷九(大正一五‧六九0下)。又卷四(大正一五‧六六五中)。又卷三(大正一五‧六五 六中)。
注【95-035】『千佛因緣經』(大正一四‧六六中)。
注【95-036】『稱揚諸佛功德經』卷中(大正一四‧九四中)。
注【95-037】『華手經』卷七(大正一六‧一八六中)。
注【95-038】『成具光明定意經』(大正一五‧四五六中)。
注【95-039】『解脫道論』卷四(大正三二‧四一二下──四一三上)。
注【95-040】『大寶積經』卷八九『摩訶迦葉會』(大正一一‧五一二中)。
注【95-041】『出三藏記集』卷九(大正五五‧六五上──中)。
注【95-042】『思惟要略法』(大正一五‧二九九上──下)。
注【95-043】『大智度論』卷二一(大正二五‧二一九中──二二一中)。
注【95-044】念佛三昧進修的三階段,與『菩提資糧論』釋相合,如說:「現在諸佛現其前住三摩提,……有三種,謂色攀緣,法攀緣,無攀緣。於中若攀緣如來形色相好莊嚴身而念佛者,是色攀緣三摩提。若復攀緣十 [P872] 名號身,十力、無畏、不共佛法等無量色類佛之功德而念佛者,是法攀緣三摩提。若復不攀緣色,不攀緣法,亦不作意,念佛亦無所得,遠離諸相空三摩提,此名無攀緣三摩提。於中,初發心菩薩得色攀緣三摩提,已入行者法攀緣,得無生忍者無攀緣』(大正三二‧五二八下)。
注【95-045】『般舟三昧經』(大正一三‧八九九中)。
注【95-046】『般舟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三‧九0八中)。
注【95-047】『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二三(大正八‧三八五中──下)。
注【95-048】『中阿含經』卷七(大正一‧四六七上)。『增壹阿含經』卷二八(大正二‧七0七下)。
注【95-049】『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二三(大正八‧三八五中──下)。
注【95-050】『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二七(大正八‧四二一中──四二二上)。
注【95-051】『佛藏經』卷上(大正一五‧七八五上──中)。
注【95-052】『千佛因緣經』(大正一四‧七0下、七一中)。
注【95-053】『華手經』卷一0(大正一六‧二0三下──二0四中)。
注【95-054】『菩提資糧論』卷三(大正三二‧五二九上)。
注【95-055】『觀無量壽佛經』(大正一二‧三四三上)。
注【95-056】『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卷二(大正一六‧四八九上)。 [P8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