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 · 第十二章 文殊師利法門
第一節 有關文殊菩薩的教典
第一項 文殊教典略述
文殊師利,唐譯曼殊室利Man~jus/ri^,義譯為溥首、濡首、軟首、妙德、妙吉祥。在初期大乘佛教中,文殊師利是有最崇高威望的大菩薩!初期大乘經中,有的以文殊為主體,有的是部分與文殊有關。從文殊為主體的,或部分與文殊有關的經典,作綜合的觀察,就發現與文殊有關的大乘經,在一般大乘通義外,有獨到的風格與傾向。現在要論究的「文殊師利法門」,就是從有關文殊的教典而理解出來的。現存漢譯的初期大乘經,與文殊有關的,部類相當的多,這裡先作一番內容的概略敘述。
初期大乘經中,有一類是佛為文殊說的。如1.『內藏百寶經』,一卷,漢支婁迦讖Lokaraks!a 譯。佛的誕生,……說法,度眾生等佛事,約有九十事。這些佛事,都是「隨世間習俗 [P874] 而入,示現如是」(1)。這是說,出現於世間的佛事,都是隨順世間的方便示現。東山住部Pu^rvas/aila 的『隨順頌』,以為佛說的一切,都是隨「順世間轉」的(2),與『內藏百寶經』的超越的佛陀觀,意趣相合。 2.『菩薩行五十緣身經』,一卷,晉竺法護譯(3)。佛的身相莊嚴,威儀超常,都由於過去的積功累德。這是從因果來說明,與『內藏百寶經』不同,但同是對佛(菩薩)不可思議的說明。 3.『普門品經』,一卷,晉竺法護譯,全文是長行。異譯的『大寶積經』卷二九『文殊師利普門會』,一卷,唐菩提流志Bodhiruci譯,改為偈頌(4)。晉譯的「麗藏本」,文字演繹冗長;在「等游瞋恚」部分,有「懺悔三尊」的「內六事」,「外六事」(5),屬於偽妄邪說的羼入。「宋、元、明藏本」,沒有這一段,與「唐譯本」一致。「普門」,是「普入不可思議法門」;色三昧、聲三昧,……有為三昧、無為三昧,從一一三昧門而契入平等不思議。 4.『濟諸方等學經』,一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有隋毗尼多流支Vini^taruci所譯的『大乘方廣總持經』,一卷(6)。佛為彌勒Maitreya與文殊說,針對執空謗有,執大謗小,主要是偏執般若的學者。這是「般若法門」盛行,有執空謗有,執大謗小的流弊,所以要加以糾正。經文也為彌勒說,思想與宗奉彌勒的大乘瑜伽者相合──佛為文殊說的,只是一部分。
上四部,是早期譯出的。遲一些譯出而意義相近的,還有三部:5.『不必定入定入印經』 , [P875] 一卷,元魏瞿曇般若流支Prajn~a^ruci譯。異譯的『入定不定印經』,一卷,唐義淨譯(7)。佛為文殊說:羊乘行,象乘行,日月神通乘行,聲聞神通乘行,如來神通乘行──五類菩薩。6.『力莊嚴三昧經』,三卷,隋那連提耶舍Narendrayas/as譯(8)。文殊等到十方世界去,召集眾菩薩。佛印證文殊的見解,如來智……一切種智,是一切世間眾生所難信的。三、『菩薩行方便境界神通變化經』,三卷,宋求那跋陀羅Gun!abhadra譯。異譯『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一0卷,元魏菩提流支Bodhiruci譯,內容有所增補(9)。佛為文殊說:發無上菩提心,勤修六波羅蜜,方便示現,勝妙的佛土。佛淨土中,唯有一乘而方便說三乘;外道出家,都是住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後二部,為文殊說的,僅是全經的一部分。
初期大乘經中,以文殊師利為主體的,或文殊部分參加問答的,是「文殊師利法門」的主要依據。長行說法而早期譯出的,有1.『阿闍世王經』,二卷,漢支婁迦讖譯。異譯有『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三卷,晉竺法護譯。『未曾有正法經』,六卷,趙宋法天譯。晉失譯的『放缽經』,一卷,是全經的一品(10)。內容為:(一)慧首(11)等菩薩、天子,來見文殊師利,大家論說,菩薩應這樣的被精進鎧甲,趣入一切智乘。(二)波坻盤拘那(Pratibha^naku^t!a辯積)菩薩,約文殊去見佛。文殊就化作佛,對辯積說:一切如幻,菩薩應這樣的學習。化佛隱去了,文殊為辯積說:一切如幻,諸所有悉入法界,所以沒有作者,沒有罪也沒有報。(三)佛與大眾,在靈山 [P876] 聽見了文殊所說的,都稱讚文殊。佛為頂中光明菩薩,說聲聞與菩薩的差別。(四)文殊菩薩們都來見佛。文殊為光智菩薩說:契合於佛意的說法。(五)有二百天子,想退失菩提心。佛於是化一位長者,拿滿缽的飯食來供佛。佛取缽,文殊卻請佛「當念故恩」。佛放缽在地,缽直入地下,過七十二恆河沙佛土,到光明王如來世界,停住在空中。舍利弗S/a^riputra、目連Maha^maudgalya^yana 、須菩提Subhu^ti,都入三昧,卻都不見缽在那裡;彌勒也推說不知道。佛命文殊去求缽,文殊身體不動,伸手直下到光明王國土,把缽拿在手中。下方無數世界,都見到文殊的神通變化,稱讚娑婆世界修行的優越性;下方菩薩也來參預法會。文殊將缽交佛。佛說起前生因文殊的教導供佛,而最初發心,所以文殊是釋迦佛的恩師。不可說的佛菩薩,都是由文殊教化發心的,文殊是菩薩父母,這就是文殊說「當念故恩」的意義。想退心的二百天子聽了,就堅定了成佛的決心。(六)佛對舍利弗說:我見到想早取般涅槃的,還在生死中,而修菩薩道的,卻已經成佛。從前有三小兒,見佛供養,二兒願作侍佛的比丘,一兒願作佛,這就是舍利弗、目犍連與釋迦佛的本生。阿羅漢們聽了,自悔修成阿羅漢,倒不如造五逆罪的,還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七)阿闍世王Aja^tas/atru Vaidehi^putra來了,佛為他說作罪、疑悔、聖道與諦信。闍王自悔殺父的罪重,怕不免墮地獄!佛要他請文殊師利等入宮供養。文殊就為闍王說:無作無作者,生死不增不減,道與煩惱,學道無所至、無所住,向於道。闍王歡喜回宮, [P877] 預備五百人的飲食。(八)文殊師利召集他方菩薩,初夜說陀羅尼;中夜說菩薩藏──菩薩藏中有三藏;後夜說不退轉金剛句。(九)明晨,大迦葉Maha^ka^s/yapa們來見文殊,論受食。文殊以神通力,變地為淨土,阿羅漢讓文殊菩薩等先行。闍王迎入王宮。文殊命普觀、法來菩薩,化王宮為廣大無比,陳設嚴麗的床座,然後受供。(一0)文殊師利為闍王說法:一切法本來清淨,本自解脫。如虛空那樣,不為塵污所污染,也沒有塵污可除卻。「法身[界]無所不入諸法,亦不見法身有所入。何以故?諸法是法身,如諸法等故,法身亦等,故曰法身所入」。闍王聽了,得「信(順)忍」,歡喜的說:「善哉善哉!解我狐疑」!文殊說:那裡有狐疑可說?闍王說:我再「不憂不至泥洹」了!文殊說:諸法本來涅槃,還想什麼涅槃呢(12)!(一一)闍王拿好!5貚供養文殊,文殊不見了。空中有聲音說:凡是有所見的,可以拿!5貚給他。這樣,菩薩們,阿羅漢們,宮中的夫人,一個個都不見了,連自己也不見了。闍王在三昧中,不見一切,離一切的想著。等到從三昧起來,又見到一切。闍王答文殊說:「我知諸法悉空故,……是故入法身[界]。法身者,亦無天上,亦無人間,亦無泥犁、禽獸、薜荔;其逆(罪)者亦不離法身」(13)。(一二)文殊菩薩出宮來,見有自稱殺母的人。文殊化作一人,殺害了父母,然後約殺母的同去見佛。佛為化人說心性本淨。化人深信無作者受者,無生者滅者;出家成阿羅漢而入涅槃。殺母的也從佛聽法,出家得阿羅漢。(一三)佛對舍利弗說:或作罪而能解脫,或看來能解脫而墮入地獄,這隻有佛知道, [P878] 所以不能輕率的說是罪人、福人。(一四)文殊與闍王等都來見佛,佛為闍王授記:受罪輕微,雖墮賓頭地獄而立刻出來,未來成佛。(一五)佛為闍王的八歲幼兒──栴檀師利等,授記作佛。(一六)明持經功德,囑累流通。
2.『魔逆經』 ,一卷,晉竺法護譯(14)。(一)文殊為大光天子說:魔事;魔事依於精進,所以應該修「平等精進」──約六根、塵勞、三界、六度、三解脫門、聖智與善權方便說。說諸法平等,是佛所讚嘆的。說「善哉不善哉」;文殊不行善哉不善哉,也就是不住有為無為。如來的神識,一切無所住,「如如來住,吾住亦如」。論如來無本,說到「如來之慧無能分別」。不可分別,然因方便而說教。無生死、無泥洹,是佛法寂滅的要義。(二)那時,惡魔要來嬈亂,文殊就以三昧力,使魔自己見到被系縛了。文殊變魔如佛,為大家說法。為六大比丘說:修行的系縛;最眾佑[福田];三昧不亂;心得自在;說法清淨;奉持戒律。魔又為大光天子,說菩薩的二十魔事。佛讚嘆說:能照著這樣行的,能得二十事。魔為須深天子說十二忍辱。文殊對魔說:誰系縛了你!只是「自想為縛」,實在不用更求解脫,於是文殊恢復了魔的自由。魔對大迦葉說:我沒有作佛事,那是文殊的神力。(三)文殊為須深天子說:佛事應當從眾生愛欲中求……。為大光天子說比丘不懷自大。大光天子領解到:能這樣,(等於出家)就不用出家了;應該看作得到了解脫。 [P879]
3.『文殊師利淨律經』,一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有『清淨毗尼方廣經』,一卷,姚秦鳩摩羅什Kuma^raji^va譯。『寂調音所問經』,一卷,宋法海譯(15)。晉譯本的末後一段,與異譯本不合,但晉譯本的後分不完全,一定是有佚失的。這部經的內容是這樣的:(一)佛應寂調音天子的請求,召住在東方寶主世界、寶相佛土的文殊師利菩薩來會。文殊為寂調音天子說:不生煩惱,不滅煩惱──不生不滅,寶相佛土是這樣說的。寶相佛土重於第一義諦;第一義非心非心相續,無文字行,第一義諦是沒有言說可說的。無實無虛,所以如來無二相。菩薩的正行,是如等、法界等,五逆等、諸見等,凡夫法……如來法等,生死、涅槃等:如虛空那樣的沒有別異,所以說是「無二」。(二)菩薩也修習聖諦──平等聖諦,與聲聞不同。寶相佛土聲聞眾的功德,與菩薩一樣。要生寶相佛土作聲聞,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三)聲聞毗尼與菩薩毗尼不同。佛以牛跡水比大海水,讚嘆菩薩毗尼。文殊又說:菩薩毗尼如大海一般,容納了聲聞與緣覺毗尼。調伏煩惱,知煩惱,是究竟毗尼。我與煩惱都不可得,有什麼可調伏的!一切法無生, ……無來無去無住,一切法無為,就是畢竟毗尼。(四)說種種法的門;普遍是法界門,一切眾生界是法界。一切法是無所住的,文殊住五無間,成無上道。解空,名為得菩提;覺因緣生,名為覺菩提。菩薩不斷煩惱,寧可犯戒,也不能舍一切智心。(五)佛稱嘆菩薩所行的殊勝。大迦葉懷疑:菩薩僅得有為功德,怎麼能勝過證無為法的聲聞!佛舉了酥、谷、琉璃寶珠──三喻來 [P880] 說明。(六)寶主世界同來的菩薩,以為釋迦佛的教法,「一切言說皆是戲論,是差別說,呵責結使說」。「寶相佛土無有是說,純明菩薩不退轉說,無差別說」(16)。約文殊菩薩回去,文殊說「不去」。一切世界平等,一切佛,一切法,一切眾生平等,有什麼來去!文殊以神力,使他們感覺到已回寶主世界了。佛對寶主世界的菩薩說:「一法性、一如、一實際,然諸眾生種種形相,各取生處,彼自體變百千億種形色別異」(17)。如器物有種種,而虛空界平等,所以文殊說「我今不去」。這部經,從東西二土的法門不同,表示出文殊師利法門的特性。
4.『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一卷。依『出三藏記集』,這是失譯(18)。『歷代三寶紀』作安世高譯,依譯文,可能是漢代的譯品(「法身」是「法界」的古譯)。異譯有『入法界體性經』,一卷,隋闍那崛多Jn~a^nagupta譯(19)。經文不長,但意義深長!(一)文殊師利來見佛,佛正在三昧中;從三昧起來,文殊入門相見。佛說:方才所入的,是寶積三昧,如摩尼寶的映現一切。住此三昧,能見十方無數世界的佛,為大眾說法。住此三昧,「不見一法無非法界」,也名為「實際印」。文殊師利說:知道實際就是我所際,凡夫際;業與果報,一切法都是實際。文殊說:我為初學的說法,不說滅貪慾諸患,因為本性是不生不滅的。佛說:我說法是─ ─不壞五陰,不壞三毒,使人知道不思議法。不壞一切法,才能成佛。佛就是法界,法界是沒有分數的;不見凡夫法……佛法,法界是無差別無變異的。如四河的水入海,谷入谷聚一樣,法界 [P881] 是沒有彼此、染淨可說的。文殊說:我不見法界有向惡道、人天、涅槃的,這都如夢中所見那樣,雖說有種種,而法界實在是無差別的。文殊答如來說:我知道法界,「法界即是我界」。知道世間但有名字,然不離法界而見於世間。法界不生滅,所以如來不會般涅槃;過去佛的涅槃,是示現的。也沒有凡夫的死而更生。接著,說「金剛句」:一切法無恐怖,是金剛句;如來不思議;諸法是菩提;一切法是如來境界,是金剛句。(二)舍利弗想從文殊師利聽法,尋到佛的住處來,在門外住。文殊說:法界、實際,是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的。如來說法,就是法界,法界就是如來。一切不離法界,所以聽或不聽,都不會有喜有憂的。舍利弗進來,文殊說:他說甚深最勝法。文殊為舍利弗說,舍利弗都從一切不離法界,而能夠信忍。(三)勸受持流通。
下面四部,譯出的時代遲一些,傳出的時代也要遲一些。5.『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 ,二卷,傳為宋翔公譯。在論般若部類時,曾說到這部經,起初是沒有編入「般若部」的。依譯文來說,近於晉代的翻譯。異譯本,『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八分)『那伽室利分』,為全經五七六──一卷,唐玄奘譯。比對這兩譯,譯文當然是唐譯本通順得多,但文字似乎有過刪略。末後一段,「彼近事女所斷我見,即非我見,是故如來說名我見」以下,體裁與『能斷金剛分』相合。『能斷金剛分』的「如星翳燈幻」一頌,也引為結論(20),這都是與舊譯本不相合的。「清淨分衛」,就是清淨乞食。全經以乞食為線索,闡述如幻畢竟空寂的深義。(一)英首菩薩讚嘆文殊 [P882] 師利(譯作「濡首」)的善說深法。文殊為他說:法身(法界)如幻化,沒有了不了,也沒有言說。法界離心意識,無言說,無同異,無二而不是一。(二)文殊要入城乞食,先化菩薩去十方世界見佛,集十方菩薩來會;諸天也來了。又現入城的瑞相,王及大臣們都來奉迎(21)。(三)文殊為龍首(唐譯那伽師利,即龍吉祥)說:「食想」,一切法空不可得,有什麼可斷的!菩薩不會與魔相諍,如幻化人,沒有恐怯,也就沒有可諍。無名姓無語言的,能證菩提。諸法無所有,無動搖,這樣的沒有發趣心,(文殊)未來當得菩提。龍首說:所說都是依於勝義的!這樣解悟的,能解脫煩惱,破惡魔。文殊說:魔是不可破的;魔不可得,與菩提無異。菩提是遍一切處無礙,無所不在。無上菩提是不可證得的,想證菩提的,就是戲論。如以為是深義,也是戲論。(四)妙心菩薩(22)贊大士說甚深法,文殊說:這也是戲論。所以世尊告誡比丘說:「勿行戲論!於我所說寂滅法中……修習無得法忍」。(五)文殊答龍首說:生死本來如化,只因眾生不了,所以流轉生死。如了達生死如幻性空,就於佛法不退而成菩提。眾生於佛法無所礙,眾生都本來住於佛法。佛子──信行、法行……不退菩薩,住畢竟空無所得的,都能夠信解。能信解的,不離苦提場、菩提座,堅固不動。(六)文殊贊龍首,證一切法無所得忍。龍首說:一切法無所得忍,是無起無證的。如無所得忍而可以起,那末谷響忍……虛空忍,都可說有起了!只要有一些執著,就是有所得。若觀一切法依緣起,空無自性,無我我所,雖行而沒有行想,如夢中遊行一樣, [P883] 才是趣菩提行。(七)龍首要「巡行」乞食,文殊說:行時,勿起舉足下足想,勿生路想,城邑聚落、男女大小想!這樣行,可以隨意去乞食。龍首聽了,入「海喻定」。妙心菩薩(23)想使龍首出定,盡一切神力,震動大千世界而龍首不動。龍首從定起來,對妙心說:身心有動的,才會覺到地動。佛與不退菩薩等,安住空、無相、無願、寂滅,身心是不會動搖的。(八)文殊稱讚龍首,可以隨意入城「乞食」。龍首說:我得「大海喻定」,不再希求段食,唯求菩薩正行,成佛度眾生。這都是文殊為我作善知識,應該向文殊致敬。(九)龍首邀文殊「同行」,文殊說:我於一切法無所行。妙心稱讚文殊,文殊說:無縛無脫,誰能夠解脫!(一0)龍首約文殊「東行」乞食,文殊說:幻化有什麼東西南北?諸法本來無,本無也無所行,能離一切想。(一一)龍首說:文殊「非我侶」。文殊說:是的。菩提無侶,不與一切法為侶;如有侶的,那就是與欲為侶。龍首問:曾與幻化人談論、行來坐起嗎?文殊說:沒有。一切如幻化,幻化本無,就離一切想念。菩薩受記成佛,也是響聲那樣無所住的。(一二)龍首說:入城去吧!怕要「過(食)時」了!文殊說:諸法沒有過,也沒有時,說什麼時與非時(24)?聖者應求甘露法食,能住壽過一劫,沒有想念,解空清淨。這樣,不再有雜食想。「無諸戲論,本性空寂」,菩薩應求這樣的法食。(一三)龍首說:我聽法食,就已經「飽」了。文殊說:如幻化,如虛空,有什麼飽足!那一切眾生都不依食住嗎?文殊說:一切眾生如幻化,有什麼食與食者,只是眾生不了達吧了!(一四)龍首說: [P884] 我的「饑渴永為已斷」。文殊說:如幻化人本沒有饑渴,也就無所謂斷。(一五)龍首說:你「但說法界」。文殊說:法界無所有,不可分別戲論,如虛空的沒有相可得。如有相可得,那如來般涅槃也有相可得了。一切法本性寂滅,無一法可涅槃的。凡夫不知道,以為涅槃有所滅,這才不能解脫,反而與菩薩、聲聞起忿諍。這是長在臭穢中,不可能得解脫的。如以無分別心,隨順寂滅,趣向清淨,就能如實知──了知如幻的寂滅清淨。(一六)須菩提來了,聽文殊說我都無說,就入了定。文殊對舍利弗說:須菩提入滅定,與法無諍。須菩提從定起,歸向佛,稱讚文殊的勸發。文殊說:一切法無勸無向,無談論來去,一切法本空不可得。(一七)文殊說:一同去「乞食」吧!須菩提說:我不再入聚落,已離聚落等想了。那為什麼有往來進止呢?須菩提說:如如來所化,有什麼往來!文殊說:可以同去禮事世尊!我為大眾設「清淨食」──不可吞,非香味觸,不屬三界,也不離三界,清淨食不是肉眼、天眼、慧眼所能見的。須菩提與舍利弗聽了,就入滅定。文殊對妙心說:二位吃了無漏食,入無依無雜染定。(一八)從定起來,須菩提入優婆夷家乞食,說一切法本空。「伸手」,如幻而不可見,不可伸。「取缽」,優婆夷求缽而不可得。缽又現見了,優婆夷以飯食供養。優婆夷與須菩提論深義,須菩提入定觀察,知道優婆夷已得了阿那含。(一九)文殊等乞食以後,乘神通回去。長者子善思發大心,文殊以法化導,善思得了法忍。(二0)大家回到祇園,向佛陳說一切。佛勸受持流通。 [P885]
6.『 文殊師利所說般若波羅蜜經』,一卷,梁僧伽婆羅Sam!ghavarman譯。異譯有『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二卷,梁曼陀羅仙Mandra譯,編入『大寶積經』卷一一五──一一六『文殊說般若會』。唐玄奘譯本,編入『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七『曼殊室利分』,二卷(25)。曼陀羅仙譯本,與唐譯本相同;僧伽婆羅譯本,沒有「一行三昧」,似乎是初出本。(一)文殊師利對佛說:我來,是要見如來的,而如來如如相;為了利益眾生,而眾生不可得。度一切眾生,而眾生界不增不減。眾生界如佛界,是不可思議,依空而住的。(二)以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中,於一切法不增不減。修般若波羅蜜,是不見一切的;如來自覺一切法空,也是這樣。不見法應住不應住,不見可思議不可思議,不見三乘差別,不見佛,不住佛乘,不得無礙智,不坐道場。現見一切法住實際,身見的如相,就是實際。舍利弗、彌勒、無相優婆夷,都讚嘆聽深般若,而能不驚不怖的。佛說:這樣的人,是住不退地,具足六度,能為人分別開示的。(三)文殊說:我不得無上菩提,也不住佛乘,不以無相法修梵行。觀聲聞乘是非凡非聖……非見非非見。文殊對舍利弗說:觀佛乘,也不見菩提,不見修行,證菩提者。觀佛但有名字,名字相空,就是菩提。「觀身實相,觀佛亦然」。般若波羅蜜是難以了知的,菩提實沒有法可知。佛就是法界,法界就是菩提。一切法空中,是無二無別的,所以佛不證法界。逆罪,一切業緣,都住於實際,所以不墮地獄,也不入涅槃;犯重比丘與清淨比丘平等。說不退法忍等密意。(四)文 [P886] 殊對如來說:佛不證菩提,菩提與五逆不二。我不以如來為如來,也沒有懷疑如來。一切佛同一相,所以沒有出世的,也沒有入涅槃的。心相不可思議,所以佛與凡夫都是不思議的。如來最勝,得不思議法,說法教化,而眾生與法都不可得。佛是無上福田,而福田相不可得,善根也不增不減。(五)文殊說:思議與不思議,都不可說。初學的漸習不思議三昧,久習成就了,沒有心相而入定。眾生都成就不思議定,因為一切心相非心,所以名不思議定。佛稱讚文殊,應這樣的安住般若!文殊說:般若是無住無相的,般若就是不思議、法界、無生無滅界;如來界與我界,無二無別。所以修般若波羅蜜的,不求菩提;菩提離相,就是般若。不可思議、無知無著,是佛所知的。這樣的知,就是佛智,不退智。如金礦要經過冶煉,不退智也要從行境而不著不動中顯現出來。能這樣解的,名為正信。(六)佛為大迦葉說:凡聽聞這一法門的,在來生中,聽到這樣法門,就會歡喜信解的。佛對文殊說:我行菩薩道時,要住不退地,成佛道,都由於修學般若。所以,要得一切功德的,應當學般若波羅蜜。文殊說:正法是無為無相無得的,怎麼能學呢?佛說:這樣的知一切法相,就是學般若。(七)佛說:得菩提自在三昧,能照明一切佛法,知一切佛名字,一切佛世界無障礙,應當如文殊所說的般若而學。般若是菩薩行處,是沒有名相,如法界那樣的沒有分數。(八)如般若波羅蜜所說行,能速證佛道。修一行三昧──如法界緣,不動搖,無障礙。應該先繫念一佛名字(26),念念相續,能見三世一切佛。一佛功德與一切佛功德平 [P887] 等,所以入一行三昧的,能知諸佛法界無差別相,總持一切法門。不見法界有分別相及一相;信忍一切法都是佛法,也能速證佛道。佛道不從因得,也不從非因得;能這樣的信解,就是出家,真歸依處。(九)佛對文殊說:如為人說法,應該說:般若波羅蜜中,沒有聲聞法,佛法,也沒有凡夫法。文殊說:我會這樣說:般若沒有諍論相,怎麼可說?一切法同入實際,阿羅漢與凡夫法,不一不異。聽法,應如幻人那樣的沒有分別。(一0)佛讚嘆說:要成就佛法,應當這樣的學般若。學般若波羅蜜的,決定成佛,不墮二乘。帝釋天散華供養,願般若永久的流通在世間。
7.『法界體性無分別經』,二卷,梁曼陀羅譯,編入『大寶積經』卷二六、二七『法界體性無分別會」(27)。(一)文殊說:法界體性因緣不可說。文殊為舍利弗說:約法界體性,論染與淨,系縛與解脫(世諦第一義諦)。(二)二百比丘聽了,憤然而去。文殊化一比丘,與他們談論。求心不可得,使他們悟解無染淨、無縛脫的深義,得到了無漏解脫。(三)二百比丘回來,脫衣來供養文殊;為舍利弗說無得無覺。(四)文殊為阿難說:一切法如化,如化的調伏,是正調伏。增上慢與無增上慢。(五)文殊為寶上天子說:菩薩如實說受記,一切智心得自在。受記,向與得,說法,佛出世,知恩報恩。菩薩初發心,久行,不退轉,一生菩薩。菩薩不生,於一切得自在。(六)佛為寶上天子授記,成佛時說無盡主陀羅尼。天子為阿難說受記。(七)魔來,自說聽了菩薩授記,非常的愁惱。文殊對他說:「菩薩成畢竟行,善知方便,行般若波羅蜜」,魔是 [P888] 無法留難的。(八)文殊使魔與舍利弗,化作如來相,共論「菩提」。(九)四方各有千菩薩,乘空而來,是文殊過去所教化的,發願守護正法。諸天、文殊、如來,護持流通。
8.『大寶積經』卷一0一『善德天子會』,一卷,唐菩提流志譯。菩提流志的又一譯本,名『文殊師利所說不思議佛境界經』,二卷(28)。(一)文殊師利答佛說:無差別,空,無為,是佛的境界。佛境界,應當於一切眾生中煩惱中求。煩惱性就是佛境界性,所以說佛住平等性。煩惱不離空而有,所以離煩惱而求空,不是正行。自以為出離而見他有煩惱的,就落於二見。正修行是無所依的,無為是不墮於數的。一切如幻化,不能說證與不證。文殊對須菩提說:佛境界,與聲聞的心解脫,沒有證不證一樣。為初學人說法,不能怕他驚疑,只說些淺義;如醫生治病,不能只用些平淡藥一樣。(二)文殊答須菩提說:一切乘法,都是我所乘的;我也住凡夫地。一切法性平等,如虛空無差別。依一切法畢竟空中,安立種種地相,而不是空有差別可說。菩薩的智慧方便,證入而又還出;不墮二乘地,名為佛地。五蘊是世間,知五蘊空無我,不著世間,就是超出世間。(三)二百比丘聽了,得漏盡心解脫,脫下衣服來供養文殊。比丘們答須菩提說:若有得有證,是增上慢人。(四)善德天子請文殊往兜率天說法。文殊現神通力,善德等都以為已到了兜率天上。佛對善德說:這是文殊的三昧神通,並說文殊的廣大神力。(五)惡魔見文殊的神通變現,歡喜讚嘆,說咒護持弘法的法師。(六)善德往兜率天集眾,文殊升兜率天說法:菩薩 [P889] 住四法,能成就八法:持戒、多聞,禪定、般若,神通、大智,寂靜、觀察,每法都以八法解說。次說:依不放逸,能得三樂……得波羅蜜三伴行。依不放逸,能修三十七菩提分法,入究竟清淨。(七)文殊為善德天子說:菩薩的修道;菩薩的去來之道。(八)因善德的啟問,文殊放光,大眾都見上方一切功德光明世界,普賢如來的莊嚴法會。普賢如來國土的菩薩們,來娑婆世界,與文殊及大眾,一同去見釋迦佛。──以上,先後譯出的八部經,是文殊為主體的,文體都是長行。以下三部長行,文殊所說的,只是一部分。
1.『首楞嚴三昧經』,後漢支婁迦讖初譯。現存姚秦鳩摩羅什Kuma^raji^va譯的『首楞嚴三昧經』,二卷(29)。經說十住地菩薩所得的首楞嚴三昧,堅意菩薩為當機者,多為天子們說,多說大菩薩的方便行。卷下,部分與文殊有關。(一)文殊舉所見的──但有菩薩僧,但說不退轉*輪的一燈明國土問佛。佛說:一燈明世界的一切功德光明佛,就是釋尊自己,一燈明是自己的淨土。(二)迦葉說:聲聞自以為智慧,其實是一無所知。文殊說:十法行名為福田,聲聞在有菩薩處,不得名為福田。多聞是聞一而解一切,阿難也不能稱為多聞。(三)文殊知道二百菩薩天子,想退取辟支佛乘,所以說:過去,我在三百六十億世中,都以辟支佛入涅槃。那時辟支佛有度化眾生的因緣,所以示現辟支佛,入滅盡定。有以為我滅度了,不知辟支佛的涅槃,不是真滅。二百天子聽了,就不退無上菩提心。(四)佛對迦葉說:文殊在久遠劫以前,在南方平等 [P890] 世界,作龍種上佛,那是住首楞嚴三昧的勢力。
2.『諸佛要集經』,晉竺法護譯,二卷(30)。本經的「前分」,因弟子們不能專精修行,所以佛示現三月燕坐。如有來見佛的,囑阿難代為教導:佛法難得,離邪見,依四依,十二因緣,四聖諦,三世平等,除三界,三解脫門,觀陰(界)入──『阿含經』所說的要義。然後佛化身到普光世界、天王如來處,與十方濁世的諸佛,共說「諸佛要集」:如真諦尊崇諸法,發菩提心,六波羅蜜,十地,字門,一乘,佛──『般若經』的要義。「後分」是以文殊菩薩為主的。(一)文殊約彌勒與辯積菩薩,去見天王佛,聽法;彌勒與辯積,都以佛不可見,法不可聞,不願意同去。 (二)文殊去見天王佛,佛以神力,使文殊住在鐵圍山頂。文殊以神力,越過了無量世界,卻還在鐵圍山頂。文殊在山頂修四意止,諸天來供養;文殊為光明幢天子,說無所行,離塵勞[煩惱]、法界、本際與無本[如],無所依如虛空。愚痴凡夫所得的神足,不是佛菩薩緣覺聲聞所得的。(三)諸佛說了「諸佛要集」,都回去了,天王佛才召文殊來見。文殊對於自己被移往鐵圍山,而離意女卻一直坐在佛前,深感不解。天王佛說:文殊發心來見佛聞法,三事有礙。佛反問文殊:以什麼眼見佛,什麼耳聽法?文殊默然為答。佛說:離意女入普法離垢光三昧,沒有佛想、國土想、法想、眾生想,而遍在十方國土見佛、聞法、化眾生。(四)天王佛對文殊說:三千世界中,充滿了一切佛,但菩薩們只見我一佛,聽我說法。佛法身如虛空,是五眼所不能見的。所以諸 [P891] 佛來會,也是如來的神力示現。(五)文殊盡一切神力,都不能使離意女出定。天王佛說:佛以外,唯有下方錦幢世界的棄諸蓋菩薩,能使他出定。佛放光感召,棄諸蓋與眾菩薩來,隱身不現。文殊於一念間,得解了一切諸身三昧。棄諸蓋現身,與文殊問答:虛空界沒有入定,也沒有出定。(六)佛令離意女出定。離意女答文殊說:一切法本淨,般若波羅蜜除一切想,不自念入定,也不念起定。一切法如虛空,不離虛空。不禮佛,發菩提心,智慧相應,得法忍,被弘誓鎧度眾生,佛出世,出家受具足,信樂解脫,辯才無礙,無生,修行,成佛──答覆了一連串的問題。(七)天王佛說離意女當初發心,及未來成佛。 (八)天王佛贊棄諸蓋菩薩。文殊不如離意女,離意女不如棄諸蓋,因為文殊從離意女初發心,而離意女是從棄諸蓋初發心的。(九)釋迦佛以經典,付彌勒流通。
3.『等集眾德三昧經』,三卷,晉竺法護譯。異譯名『集一切福德三昧經』,三卷,姚秦鳩摩羅什譯(31)。本經以那羅延(或譯「鉤鎖」)菩薩為當機者,以佛的身力為序起,說菩薩所行的集一切福德三昧。卷下,文殊說法。(一)文殊為那羅延說:菩薩為什麼修行菩提,怎樣的修行菩提!(二)離魔菩薩說菩薩行──遍行一切眾生行,一切魔行,聲聞、緣覺行。文殊說菩薩的正行。佛以從然燈佛授記,得無生忍,證成文殊的所說。(三)文殊為那羅延說所作已辦。常精進菩薩也說所作已辦。又說:菩薩為了化眾生,應該精進的修集一切功德。(四)那羅延讚嘆得 [P892] 集一切福德者的功德。文殊答那羅延說:菩薩要修集一切福德三昧的,應該修學的法門。聽到三昧而沒有誹謗的,「當說是人名為出家,能不失是法界體性」。這樣的菩薩,住於四處──四梵行。大慈大悲,是菩薩所有的。
以下的經文體裁,是長行與偈頌(或重頌)雜出的。其中以文殊師利菩薩為主體的,有『文殊師利現寶藏經』 , 『如幻三昧經』 ,『文殊師利巡行經』──三部。
1.『文殊師利現寶藏經』,二卷,晉竺法護譯。異譯為宋求那跋陀羅所譯的『大方廣寶篋經』 ,三卷(32)。(一)文殊為須菩提說:聲聞非佛法器;諸法雖是同等的,但隨緣有差別。菩薩為一切佛法器,不增塵垢,不損佛法。在慧光中,一切塵垢都是佛法。並解說空與寂、愚與智、聖賢、解脫的意義。須菩提讚嘆。(二)文殊解說佛所說的:「求利義而不得義,不求利義而得義」;一切法悉是佛法。須菩提稱嘆。文殊所說的,新學菩薩聽了,不恐不畏。文殊舉師子子、鳥子的比喻。文殊說恐畏的原因;菩薩有智慧方便,所以知貪身[我見]而不得道證。(三)如來舉三十二比喻,讚揚菩薩智慧方便的德用。(四)佛為須菩提說本淨,法界不知法界。須菩提答文殊問:法界無礙,智慧無礙,而聲聞的辯才有限礙。(五)舍利弗說:文殊在無央數佛前說法,使佛的大弟子無言可答。曾與文殊東遊,到喜信淨世界。佛在宴坐,弟子聖智燈明為大眾說法。文殊在光音天發大聲,聖智燈明聽了,恐怖墮地。聖智燈明以清淨見佛、禮佛、親近、問訊、請問文殊; [P893] 文殊以聖諦、二諦反問他,並指聖智燈明有怖畏心,菩薩是不畏不厭,心得解脫。智慧非有為與無為。文殊說:「一切諸法是寂靜門」,並為法勇菩薩解說。(六)舍利弗說:曾與文殊西遊,經大火充滿的佛土,賴文殊的神力而過去。自己的神力,比文殊師利,如小雀與金翅鳥那樣。(七)舍利弗說:曾與文殊南遊,見種種佛土。文殊說:觀佛國,應如虛空一般。逆罪不能污心;入法界本淨,名無所受住法門。(八)阿難說:天大雨七日,佛命文殊為僧眾乞食,受到魔的嬈亂。文殊降伏惡魔,使魔讚嘆施與文殊的功德,並使魔持缽前行。大眾得到飽食,魔化四萬比丘來爭食,過飽而倒在地上。文殊說:佛法中沒有種種毒;並開示佛法的內容。佛說:末世有這樣不如法的比丘;比丘們自起魔事,不是惡魔所能破壞的。(九)大迦葉說:文殊初來此世界時,安居三月終了,才到僧中來。文殊說:三月在舍衛王宮中,淫女、小兒中。迦葉撾楗椎,想逐出文殊,卻見十方界都有迦葉,想逐出文殊而不可能。佛說:文殊在三月中,教化宮中的采女;五百童子、童女,都得到不退。文殊為迦葉說:教化眾生的不同方便,度一切眾生而無所度。菩薩被三十二功德鎧,不是二乘所能及的。(一0)富樓那Pu^rn!amaitra^yan!i^putra說:自己在三月中說法,不能開化異道一人。後來,文殊化了五百異道,領他們去薩遮尼犍子Satyakanighan!t!haputra 那裡修學,受到大家的尊敬。文殊為大眾說佛的功德,上中下善,使五百異道遠離塵垢,八千人發菩提心。大家到祇園來見佛;文殊所化的五百人,在佛前說自證法。(一一)住增上 [P894] 慢的二百比丘聽了,以為違反佛說,就起身走了。文殊說:心有所著的,住二相的,才以為相違反了。於是在二百比丘前,化作大火、鐵網、大水,使他們無法越過。他們回祇園問佛,自己證了阿羅漢,怎麼不能越過大火等?佛對富樓那說:不脫淫怒痴火的,墮在見網的,沒溺在恩愛中的,怎能度過大火、鐵網與大水呢?煩惱是虛妄不實的,觀十二因緣起滅,身心如幻,能知一切法不生。二百比丘聽了,心得解脫。(一二)薩遮尼犍子來見佛,嫌佛奪去他的徒眾。會中有勝志外道,以求醍醐等譬喻,呵責薩遮尼犍子。然後,萬二千異道,隨尼犍子回去;其餘得道得神通的,出家為比丘。佛告勝志說:萬二千尼犍,在彌勒佛的初會數中。薩遮尼犍子也有信解,只是我慢而放不下成見。文殊為勝志說:沒有增上慢的,心無分別,聽了一切音聲,都不憂不喜,不瞋不愛(一三)。佛為勝志說菩薩行──精進與不放逸。勝志聽了,得無生忍;佛為他授記。勝志在佛前,說「不壞法界偈」。
2.『如幻三昧經』,二卷,晉竺法護譯。異譯『聖善住意天子所問經』,三卷,魏毗目智仙共般若流支譯。又『善住意天子經』,四卷,隋達磨笈多(Dharmagupta)譯,今編入『大寶積經』卷一0二──一0五『善住意天子會』(33)。(一)文殊想弘揚深法,所以入離垢光嚴淨三昧,放光照十方世界,感召十方的菩薩到靈山來,雨華作樂,供養如來。(二)大迦葉見了問佛,佛說:十方菩薩來,遍入隱身三昧,是二乘所不能見的。大迦葉、舍利弗、須菩提,入二萬、三 [P895] 萬、四萬三昧,求見諸菩薩,卻不能得。須菩提讚嘆菩薩道。(三)文殊入三昧,化無量數菩薩,為三千界諸天子,以偈說法。諸天子都來靈山,香華供養。(四)天子們到文殊的住處。文殊與善住意天子論法:無說、無聽,退轉與不退轉,如來如虛空。(五)文殊與菩薩們來見佛,說偈讚嘆。(六)文殊入降毀諸魔三昧,使魔宮失色,魔眾都現衰老相,心裡非常恐怖。化現的天子們,勸魔眾來見救護一切眾生的佛,佛安慰他們。文殊與菩薩眾來見佛,自說初得降毀諸魔三昧的因緣。文殊說:有二十事,又六種四事,能得降毀諸魔三昧。佛對舍利弗說:文殊不但在這三千世界,十方界諸魔如有嬈人的,都以此三昧降伏他。文殊承佛的慈命,恢復了眾魔的本形;為魔說六根緣著無所有。(七)文殊與十方界的菩薩們,都顯現不同的自身。(佛入佛莊嚴三昧,使來會的菩薩,見釋迦佛土,都與自己的本土一樣。文殊說:「一切諸佛皆為一佛,一切諸剎皆為一剎,一切眾生悉為一神,一切諸法悉為一法」)(34)。(八)佛為文殊說:「菩薩」,「初發心」。文殊說:菩薩能發淫怒痴的,才是初發心。文殊為善住意說:凡夫不能發淫怒痴,佛、菩薩、聲聞、緣覺才能發。如鳥行虛空,於一切法無依、無著、無取、無礙,才是真實發心。佛為舍利弗說:發心與無生忍平等。文殊為大迦葉說,所作不難。佛為文殊說「無生法忍」。(九)文殊為善住意天子說:入十道地。出家法──發出家心,除鬚髮,著袈裟,思量(作不作),受具戒,住戒學,淨福田,知節限[頭陀行],觀四諦,修道品,修行[禪]──都依無法可得,從遮遣來顯示深 [P896] 義,舉舍利弗的自證為證。(一0)文殊為善住意說:利根,字句,總持,(頑鈍)無所得。(一一)五百菩薩誹謗這樣的深法,現身墮地獄。由於聽了深法,所以能速得解脫,勝過取相修行的。(一二)文殊為善住意說梵行:不受[取]不修;不執刀劍害眾生命;等行黑法,不修白業;傷人劍擊其頭:離佛法僧──是行梵行。(一三)文殊為善住意說:無反覆,無所住,沙門,心不剛強,不供佛植善根。(一四)文殊入如幻三昧,善住意見十方國土,文殊現種種身而說法。(一五)五百得神通菩薩,知道過去生所犯的逆罪,不能得法忍。文殊執劍迫佛,佛說「住!住!」,「勿得造逆,當以善害」!五百菩薩悟一切法如幻無我,說偈贊佛。那時,十方都震動。(一六)文殊為舍利弗說:無業無報,一切如幻。執劍向佛,如一心念佛,三毒即得解脫那樣。(一七)諸菩薩請文殊去本國說法。其實,文殊遍在十方界說法,如日月臨空,光明普照。(一八)讚嘆這部經的功德。佛以神力護持,文殊說誠諦誓言。佛為彌勒說:文殊與善住意天子,受得這一法門,已經七百萬阿僧祇劫。付囑流通。
3.『文殊師利巡行經』,一卷,魏菩提流支譯。異譯『文殊尸利行經』,一卷,隋闍那崛多譯(35)。(一)文殊巡視諸比丘房,見舍利弗(等)入禪,為他說無依、無念、無所取捨的禪法。這是一般聲聞所不能的,如能契入的,是真聲聞。(二)五百比丘以為文殊所說的,不合所修的梵行,想起身退去。文殊為舍利弗說:文殊是不可得的,法是非智所知,非識所識的。四百比丘得 [P897] 漏盡;一百比丘起噁心,墮大地獄。(三)佛說:墮地獄的一百比丘,由於聽聞深法,所以速得生天,在彌勒法會中得解脫。(四)舍利弗讚嘆文殊。文殊說:真如、法界、眾生界,都不增不減。無所依就是菩提,菩提就是解脫。如來印證說偈,讚嘆這甚深法門。
以下,長行與偈頌雜說,而文殊所說僅是一部分的。
1.『慧印三昧經』 ,一卷,吳支謙譯。異譯『如來智印經』,一卷,宋失譯。『大乘智印經』,五卷,趙宋智吉祥等譯(36)。(一)佛入慧印三昧,佛身、衣、座都不見了。依文殊所說,舍利子等都入三昧去推求,都不能見。再問文殊,文殊說:等一下,佛就要從三昧起來了。(二)佛命可意王[喜王]菩薩,文殊師利及六十賢者,留在世間護法。佛為文殊等說「法」的意義(37)。(三)佛對文殊說:要成就佛菩提的,應該學慧印三昧。我在然燈佛時,就已成就了菩提,為了三事─ ─作佛事,度眾生,不違本願,所以還留在世間。
2.『須真天子經』,四卷,晉竺法護譯(38)。(一)佛答須真天子所問的菩薩事──三十二事,每一事都以四法來解答。(二)文殊為須真天子,重答菩薩的三十二事。又說「法」的純淑,「心」的時與非時。(三)文殊答聲聞諸大弟子所問的:八惟務禪,無礙慧,神足,知他法行,說法,樂禪,持法藏,天眼,諸根寂定,利根,分別經法,四無礙,淨戒,多聞。弟子都稱嘆菩薩如大海,自己如牛跡水一樣。文殊說:弟子們的確沒有貢高心,但菩薩卻應該貢高,讚譽大乘而 [P898] 輕毀弟子乘。(四)文殊答須真天子所問的:菩薩發道意。一切(法皆是佛法)皆當成佛。空行,無所有。修習。意不妄信;除鬚髮菩薩不入眾,不受他教。菩薩畏與無所畏。菩薩住於道。一切世間所入的,是菩薩行。菩薩精進行。菩薩行。住於道的菩薩行,勝過聲聞、辟支佛,而能入持信、持法、八人、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聲聞、辟支佛、佛、多陀竭[如來]、匐迦波[薄伽梵]、三耶三佛[正遍知]、世多羅[教師]、凡人法、貪淫法、瞋恚法、愚痴法、生死法、滅度[泥洹]法。(五)文殊為須真天子,頌說智慧與善權。(六)文殊為須真天子說:道類,道處,道相等,而歸於菩薩道從愛欲中求。一切法無差別,法界平等清淨如虛空。又答:菩薩辯才,分別諸法,菩薩為導師,菩薩於一事知無數事。現入三品。菩薩住於閒,也住於懅。文殊因須真的讚嘆,說菩薩等於淫怒痴,等於解脫,所以不厭世間。(七)大眾讚嘆:能受持的,就是持戒清淨,見佛,轉*輪;是沙門、婆羅門,是除鬚髮受大戒的。
3.『須摩提菩薩經』,一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有唐菩提流志所譯的,編入『大寶積經』卷九八『妙慧童女會』(39)。在『大正藏』中,還有兩部異譯:一、唐菩提流志所譯的『須摩提經』,一卷。與『妙慧童女會』對比起來,只缺少了「天雨妙花,……六種震動」,共三十四個字(40) ,這不能說是菩提流志的再譯。二、姚秦鳩摩羅什譯的『須摩提菩薩經』,一卷。傳說的羅什譯本,文字與竺法護譯本相同,只是增多了一段──「女意云何?法無所住,……使立無上正真之 [P899] 道」。這一段,出於竺法護所譯的『梵志女首意經』(41)。所以,這不是鳩摩羅什的譯本,應該從大藏中刪去!須摩提女,年僅八歲,問菩薩的十事;發願成佛。經中,須摩提以甚深法,答文殊師利。佛說:文殊本從須摩提發心。文殊為須摩提作禮。
4.『大淨法門經』,一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有隋那連提耶舍所譯的『大莊嚴法門經』 ,二卷(42)。(一)上金光首淫女,與無畏間(異譯作「上威德」)長者子,駕車去遊園,很多人貪染淫女,都跟著走。(二)文殊師利化作少年,穿著光彩的衣服。上金光首見了,起貪著心。知道文殊是菩薩,菩薩是能滿足他人希求的,所以就向文殊乞求美妙的衣服。文殊勸他發菩提心。為上金光首女說:自身就是菩提;自身──五陰、四大種、六入(十八界)平等,覺知平等,就是菩提。(三)上金光首發心,歸依,受持五戒。自說不了平等而習淫色。知道煩惱(欲)是虛妄的,煩惱能生菩提──煩惱不動不壞,見煩惱的就是菩提。菩薩能知煩惱性,能教化眾生不為煩惱所惱亂。聖慧不與煩惱合,不為煩惱所礙。知煩惱性空,所以不怖煩惱,在煩惱中也不為煩惱所染污。(四)文殊為上金光首說:菩薩離煩惱;菩薩最勝精進;菩薩方便。(五)佛在靈山,遙贊文殊的法門。諸天與王臣大眾,都到文殊處來。大眾見了上金光首,不再起貪慾。女答文殊:正見煩惱本淨,於煩惱得脫,所以眾生於我身不再起慾念。文殊說火喻,說明「自性清淨,客塵煩惱生而不能染」。(六)上金光首承文殊的威德,為大眾說法──正見、發心、六度、四無量、無諍 [P900] 、降魔、教化眾生、法供養。(七)上金光首請求出家,文殊為他說出家法。(八)上金光首與長者子同車,如母子一樣,沒有欲意。臨行,上金光首說偈──離三毒的本性清淨。跟隨者都散了。女在車上,示現死亡,變壞。長者子驚怖,文殊使樹木流出法音:三界是虛妄不實的,沒有可貪著的,也不用恐怖。(九)長者子生善心,將女屍棄了,來見佛歸依。佛說:應放舍恐怖。一切法虛妄不實,如幻如化,菩薩應當從煩惱性求菩提。煩惱性空,心沒有分別,就是菩提。菩薩應覺了自心的本淨,也就覺了一切眾生心(一0)上金光首作伎樂而來,長者子知道是無起無沒,示現有生死。佛為上金光首與無畏間長者子授記作佛。
5.『弘道廣顯三昧經』,四卷,分十二品,晉竺法護譯(43)。佛在靈山,阿耨達龍王來問佛法。龍王請佛,半月在龍宮中,受供養,說法。卷三第八品中,(一)濡首童子從下方寶英如來的寶飾世界,到阿耨達龍宮來。(二)濡首與大迦葉問答:寶飾世界有多遠?經多少時間?論到心解脫與菩薩的大辯。(三)濡首為智積菩薩說:如來方便說三乘。智積答大迦葉說:寶英如來從一法出無量義,但說菩薩不退轉*輪。(四)濡首為阿耨達龍王說:正觀如來。菩薩應修的善行 ──等行,無所行而行。菩薩的不起法忍。菩薩應修向脫(方便慧)。以下,須菩提與龍子論法;佛為龍王、龍子授記。然後還靈山,以經付囑慈氏、濡首童真及阿難,流通未來。
6.『無極寶三昧經』,二卷,晉竺法護譯。東晉祇多蜜Gi^tamitra再譯,名『寶如來三 [P901] 昧經』,二卷(44)。本經是以寶(如)來菩薩為主的,文殊僅是參加法會的一人,但文殊參與活動及說法的地方不少。(一)文殊啟問,佛說寶如來佛剎的功德莊嚴。(二)佛為文殊說法;文殊說頌。(三)佛為文殊說:在法會中的,都得到寶如來三昧。(四)應阿闍世王請,入宮去受供,文殊等讓寶來先行。(五)文殊為寶來說:佛菩薩威神所化的樂,是不可知的。(六)文殊為寶來說:新學菩薩得到了九法寶,就能得無極法。文殊說偈:佛笑如化,本來寂滅。(七)寶來為文殊說:九法寶能得解脫慧。一切如化,化無所處──沒有化本、化主。文殊說偈:一切如化,一切不可得。
7.『諸法無行經』,二卷,姚秦鳩摩羅什譯。異譯有『諸法本無經』,三卷,隋闍那崛多譯。這兩部譯本,大義相符。『大乘隨轉宣說諸法經』,三卷,趙宋紹德等譯(45)。宋譯本的意義,有些恰好相反,顯然是經過了後人的修改。這裡,依前二譯。(一)師子游步菩薩請說諸法如虛空的「一相法門」。佛以頌答:貪瞋痴如虛空;明與無明不二;眾生性就是菩提性。有自稱菩薩的,不知道實相,只是讀誦、威儀、文頌。有的說法空,卻噁心諍論。有的「我慈悲一切,成佛度眾生」,卻忿恚而常求他人的過失。那裡有「慈悲而行惱」的!「互共相瞋恚,願生阿彌陀」的!慳著檀越的,嫌別人多住憒鬧的,都不是勤行佛法的人。真求佛道的,日夜禮佛菩薩,不說人的過失。「應當念彼人,久後亦得道,次第行業道,不可頓成佛」。如知道音聲無性,能入無 [P902] 文字的實相法門,那貪瞋痴就是無量,佛說與邪說無別了。(二)當時,聽眾得法益的極多。佛說:不能契入這深法門的,雖長久修行,也還是可能斷滅善根的,所以舉佛的本生:有威儀法師,持戒得定得神通,誦律藏,苦行,常住在塔寺(阿蘭若處)。淨威儀法師持戒清淨,於無所有法忍得方便,常人聚落去教化眾生。有威儀不滿淨威儀的常入聚落,訶責為毀戒的雜行比丘,因此墮地獄,這就是釋尊的前生。所以,不應該瞋恨,不應該平量人。一相法門,能滅一切業障罪。(三)佛為文殊說:見貪瞋痴際就是實際,一切眾生即涅槃性的,能滅一切業障罪。(四)佛為文殊說:眾生妄想分別,在佛法中出家。分別是善、是不善,應知、應斷、應證、應修,舍一切有為法而修行,自以為得阿羅漢,命終墮地獄中。行者應正觀四諦、正觀四念處、八聖道分、五根、七菩提分。(五)佛應文殊的請求,說陀羅尼──不動相[雞羅]、種性[種子]法門。(六)文殊說不動相。對於問佛法的,教他勿取勿舍,勿分別諸法。諸天子讚嘆文殊,文殊卻說:自己是貪慾尸利、瞋恚尸利、愚痴尸利,是凡夫、外道、邪行者。(七)佛為華戲慧菩薩說「入音聲慧法門」。文殊說:一切音聲空如響,所以一切音聲平等。(八)文殊說宿緣:喜根菩薩比丘,不讚嘆少欲知足,細行獨處,但說諸法實相──貪瞋痴就是諸法性。勝意菩薩比丘,持戒行頭陀行。勝意到喜根的在家弟子家裡,說喜根的過失──淫怒痴無礙,受到喜根弟子空義的難問。勝意不得入音聲法門,所以毀謗喜根。喜根在大眾中,說「貪慾是涅槃,恚痴亦如是,於是三事中,無量諸佛 [P903] 道」等一相法門頌。勝意比丘墮地獄,然由於聽聞深法,後世得智慧利根,這就是文殊的宿緣。(九)佛護念法門,於未來世流通。
8.『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二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文殊師利授記經』,三卷,唐實叉難陀譯;編入『大寶積經』卷五八──六0『文殊師利授記會』。又『大聖文殊師利菩薩佛剎功德莊嚴經』,三卷,唐不空譯(46)。(一)佛入王舍城。化菩薩說偈贊佛,勸大眾發心。大眾讚嘆。(二)佛為棄惡菩薩說:常行大悲,發無上菩提心,能隨願莊嚴佛土。佛為棄惡授成佛記。(三)佛到阿闍世王宮受供,為王說離忿瞋、無智的正道。(四)佛回靈山。放光,召集十方的菩薩眾,使彌勒敷座而坐。(五)佛為舍利弗說:如成就四法,能隨願莊嚴佛土。又說從一法到十法,能隨願嚴淨佛土。又說淨土十願。如成就三法,速成佛道,隨願嚴淨佛土。聽眾發心,佛為大眾授記。(六)師子步雷音菩薩與文殊問答:文殊什麼時候成無上道?發菩提心以來幾久了?佛說文殊的發心因緣。(七)師子步雷音與文殊問答:文殊具備了十力、十地,為什麼不成佛?得法忍以來,沒有一念想成佛,那為什麼勸眾生髮菩提心?什麼是平等證得?(八)文殊為師子步雷音,說佛土莊嚴的本願:1.無礙眼所見到的,都是自己所化度的;等一切都成了佛,文殊才成佛。(佛說:文殊所見的佛土,無量無數)。2.合恆河沙數世界,成一佛土。3.菩提樹量等十千大千世界,光明遍照。4.菩提樹下成佛,不起座,化身遍無數剎土,為眾生說法。5.沒有二乘與女 [P904] 人。(佛說:文殊成佛,名普見佛)。6.菩薩眾以百味飲食,供養十方佛,聲聞、緣覺,及貧乏、惡趣,然後還本土受食。7.衣服;8.受用的資具,都這樣的供養。沒有八難眾苦,沒有犯戒的。(佛說:文殊的佛土在南方,名離垢心)。9.佛土的妙寶、妙香充滿,隨菩薩所願而見。光明遍照,沒有晝夜、寒熱、老病死。菩薩一定成佛,沒有中間入滅的。空中的樂音,流出六度,菩薩藏的法音。菩薩能隨願見佛斷疑。(菩薩與諸天讚嘆)。10.願一切佛土的莊嚴,合成一佛土。(九)佛說:文殊佛土的嚴淨,勝過西方無量壽佛土,與東方的超立願世界相等。佛入三昧,大眾都見到了超立願世界的嚴淨。佛為大眾授記。超立願世界的四大菩薩──光英、慧上、寂根、意願,到此土來。(一0)文殊為慧上菩薩說:一切法幻化生滅,即不生滅,名為平等。學平等法,一定成佛。慧上菩薩們,各說「一相法門」。(二)師子步雷音與文殊問答:文殊佛土中,有多少菩薩?佛的壽命多少?佛為師子步雷音說:菩薩比西方極樂世界更多;佛壽無量,超過無量世界的微塵數多多。(一二)彌勒等稱讚文殊的功德。佛說法門的功德,勸受持流通。
9.『維摩詰經』,現存漢譯三本:一、『維摩詰經』,二卷,吳支謙譯。二、『維摩詰所說經』,三卷,姚秦鳩摩羅什譯。三、『說無垢稱經』,六卷,唐玄奘譯(47)。這部經以維摩詰長者為中心,與維摩對論的是文殊。(一)佛在毗舍離庵羅園。長者子寶積來,奉獻寶蓋;三千世界及十方佛說法,都出現於虛空的寶蓋中。寶積讚嘆佛的神力。(二)佛為寶積說淨土行。舍利弗 [P905] 懷疑,釋迦怎麼會是穢土?螺髻梵王說:他見釋迦佛土,清淨莊嚴。佛現神力,大眾都見釋迦佛土的嚴淨。(三)維摩詰長者,為眾生的尊導。身體有病,有來問病的,就勸大眾應求法身,發無上菩提心。(四)佛命大弟子去探病,大弟子都舉出過去的事例,不能與維摩詰對論。彌勒等菩薩,也都敘述過去的本緣,不能去探問。文殊師利受佛的慈命去問病,菩薩、聲聞、天人等同行。(五)維摩詰答文殊說:眾生有病,所以菩薩也有病。佛土是空的;魔與外道,都是侍者。菩薩應安慰有病的菩薩。有病菩薩應該調伏自己;能調伏自己,也要調伏眾生。菩薩的縛與解。菩薩不住凡夫行、聲聞行,不舍菩薩道,是菩薩行。(六)舍利弗想念床座,維摩詰責他:求法的,應於一切無所求。維摩詰現神力,從東方須彌燈王佛土,借來了三萬二千高廣的師子座。在維摩小室中,卻不覺得迫迮。新發意菩薩與大弟子,為須彌燈王佛作禮,才能升座。維摩詰從小室能容高廣的師子座,說到佛菩薩有「不可思議解脫」,有說不盡的神力。大迦葉稱嘆,自恨對大法不能契入。維摩詰對迦葉說:十方世界作魔王的,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七)維摩詰答文殊說:菩薩觀眾生如幻化,能行真實慈悲喜舍。在生死怖畏中,應依如來功德力。度眾生,要除滅眾生的煩惱;煩惱歸本於無住。(八)天女散華,弟子的結習不盡,所以華都著在弟子身上。天女答舍利弗說:一切是解脫相,淫怒痴性就是解脫。雖以三乘化眾生,而但愛樂佛法。住在維摩詰室十二年,但聞大乘法。室中有八種未曾有法。求女人相不可得,有什麼可轉的?天 [P906] 女變舍利弗為天女,自己卻如舍利弗,問他為什麼不轉女身!相是無在無不在的。沒有沒生,也沒有無上道可得。(九)維摩詰答文殊說:菩薩行於非道,就是通達佛道。文殊答維摩詰說:煩惱是佛種。大迦葉稱嘆,自恨不能發大心。(一0)維摩詰為普現色身說:自己的「父母、妻子、親戚眷屬、吏民、知識、奴僕、象馬車乘」。以善巧方便,普度一切眾生。(一一)文殊等菩薩,各說「入不二法門」。(一二)維摩詰化一菩薩,到眾香世界,從香積佛乞得滿缽的香飯;眾香世界的菩薩,也跟著來。飯香遍滿,大眾受用香飯,飽滿安樂。香積佛以眾香化眾生,釋迦佛說善惡業報。此土的菩薩,大悲堅固,以十事善法攝化眾生,是其他淨土所沒有的。菩薩成就八法,才能在穢土中,沒有過失而往生淨土。(一三)文殊、維摩詰等,同到佛住的庵羅園。維摩詰說香飯的功德。適應眾生的煩惱,不同佛土以不同的方便作佛事,名「入一切諸佛法門」。佛土、色身、功德、壽命、教化,好像不同,其實佛的功德是平等的。(一四)佛為眾香世界的菩薩,說「有盡無盡解脫門」。(一五)維摩詰說正觀如來。為舍利弗說:諸法如幻,是沒有沒生的。佛說:維摩詰是從阿!B粊佛妙喜世界來的。維摩詰現神足,接妙喜世界到此土,大眾都見妙喜世界的嚴淨,願意生到那裡去。(一六)釋提桓因發願護法。佛說持經的功德,舉過去月蓋王子(說「法供養」)授記事。佛囑彌勒於未來流通經典,並說新學與久行的不同。
10.『阿惟越致遮經』,三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有『不退轉*輪經』,四卷,北涼失譯。『 [P907] 廣博嚴淨不退轉輪經』,六卷,宋智嚴譯(48)。文殊發起了這一法會;佛說的主要意義,是依一佛乘而方便說三乘行果。大弟子們聽了,自稱「吾等今日聖道具足,不違大意,降棄魔怨。備究五逆,得悉五樂,成就邪見,舍離正見。吾等今日已害無數萬千人命,悉成佛道,至無餘界而已滅度」。這些密語,由文殊為大眾解說,得到佛的稱讚(49)。
11『大寶積經』卷八六‧八七『大神變會』,二卷,唐菩提流志譯。隋闍那崛多所譯的『商主天子所問經』,一卷,是『大神變會』的一部分(50)。文殊所說部分,(一)文殊為商主說:一切法不可說而說,不可表示而表示,是大神變。商主答舍利弗說:不可思議是大神變,神變如虛空界,有什麼可怖畏的!佛說文殊往昔教化商主的因緣。(二)文殊為舍利弗說:久修梵行,多供養佛,種諸善根。(三)佛稱讚商主。文殊為舍利弗說:文字安立是大神變(51)。(四)文殊為商主說:菩薩智,菩薩摩訶薩行,菩薩大智神通,菩薩平等行,菩薩行。
以下三部,是長行與偈頌雜出,而又有神咒的。1.『持心梵天所問經』,四卷,晉竺法護譯。異譯有『思益梵天所問經』,四卷,姚秦鳩摩羅什譯。『勝思惟梵天所問經』,六卷,元魏菩提流支譯(52)。本經以思益梵天為主,在經文的後半,文殊參加了說法。(一)佛命文殊說法,文殊直答不可說。次答思益所問:說法,誰聽法,知法。比丘無諍訟,隨佛語,隨佛教,守護法。親近佛,給侍佛,供養佛。見佛,見法,見因緣法,得真智。隨如來學,正行,善人,樂人,得脫 [P908] ,得度,漏盡。實語,入道,見道,修道。(二)文殊答等行天子:歸依佛法僧,發菩提心。(三)文殊答思益問:行處行,知見清淨,得我實性。見佛,正行,慧眼無所見,無所得而得,得道,入正位。文殊為思益說:佛不是為益為損而出世;實無生死與涅槃可得;不貪著虛妄,所以說滅度與四諦。(四)文殊為等行說:一切言說,都是真實、如來說。惟如來有聖說法與聖默然。(五)文殊對佛說,有所發願是邪願。文殊為思益說菩提行,應如菩提而發願,得薩婆若,如來於法無所說。(六)文殊為思益說:佛法不可滅,所以不可護;不聽法才是聽法。(七)文殊請佛護念未來的持經者,佛說咒護持。
2.『無希望經』 ,晉竺法護譯,一卷。異譯『象腋經』,宋曇摩密多Dharmamitra譯,一卷(53)。佛放光集眾,顧文殊而笑,與阿難論『象喻經』的功德。佛為文殊說:菩薩行二類六法,能具足安住諸功德。菩薩要契入法門,應悟解一切法如虛空。佛答文殊:說無生法忍。信解受持的,得二十種功德。文殊讚嘆,說藥樹喻。佛為文殊說:過去金剛幢菩薩,以神咒治病;持誦神咒的,不得再吃肉。
3.『法華經』,漢譯的現存三本:一、『正法華經』,十卷,晉竺法護譯。二、『妙法蓮華經』,七卷,姚秦鳩摩羅什譯。三、『添品妙法蓮華經』,七卷,隋闍那崛多等譯。還有失譯的『薩曇分陀利經』,一卷,是「見寶塔品」的別譯(54)。『法華經』與文殊菩薩有關的,只有三品 [P909] :(一)『序品』中,佛入無量義處三昧,放光照東方萬八千世界,世界的莊嚴與種種佛事,都分明的顯現出來。文殊答彌勒說:據過去日月燈明佛時所見的瑞相,與現在所見的一樣,所以推定為:今日如來當說『妙法蓮華經』。(二)『見寶塔品』:文殊從娑竭羅龍王宮來,對智積說:在龍宮常說『法華經』。所化的眾生,無量無數。有八歲的龍女,智慧利根,一發菩提心,就得不退轉,能成佛道。(三)『安樂行品』:佛為文殊說:在未來惡世中,要說『法華經』的,應該安住四安樂行。
在初期大乘時代,文殊師利是一位最負盛名的大菩薩。集出了與文殊有關的多數經典,受到佛教界的歌頌。有些經典,文殊雖沒有參預論議,也會意外的被提到。如1.『佛印三昧經』,一卷,『出三藏記集』編在「新集續撰失譯雜經錄」,譯者不明(55)。自『歷代三寶紀』以來,傳說為漢安世高譯(56)。這部經,說到『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稱讚「文殊師利菩薩最高才第一」(57)!
2.『文殊師利問菩薩署經』,一卷,漢支婁迦讖譯。經說「怛薩阿竭[如來]署」。奈咤和羅 Ra^s!t!rapa^la問:「是會中乃有學怛薩阿竭署者不?曰:有文殊尸利菩薩」(58)。
3.『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三卷,漢支婁迦讖譯。異譯『大樹緊那羅王問經』,四卷,姚秦鳩摩羅什譯。經末說到:「仁者(指阿闍世王)而得二迦羅蜜[善知識],一者是佛,二者是文殊尸利。蒙是恩,所作非法,其狐疑悉解除」(59)。 [P910]
4.『密跡金剛力士經』,七卷,晉竺法護譯,編入『大寶積經』卷八──一四『密跡金剛力士會』。異譯『如來不思議秘密大乘經』,二0卷,趙宋法護譯。經中阿闍世王也說:「諸佛世尊,文殊師利慈德,乃為我等決眾狐疑」(60)。上二部,都是『阿闍世王經』以後集出的(有偈頌與咒語)。
5.『惟曰雜難經』,一卷,『出三藏記集』也編在「新集續撰失譯雜經錄」(61)。『歷代三寶紀』以來,傳說為吳支謙譯。經中說維摩羅達達女與文殊論法,與『離垢施女經』相合(62)。又說「南方……有最尊菩薩,字文殊斯利」(63)。上來五部,只是提到了文殊師利;還有參與論說而只是一小節的,如:
6.『離垢施女經』,一卷,晉竺法護譯(異譯,略)。這部經,波斯匿Prasenajit王女兒──離垢施,與八大聲聞、八大菩薩問答。文殊有問答一段(64)。
7.『超日明三昧經』,二卷,晉竺法護譯出,由聶承遠整理刪定(65)。文殊為慧英菩薩說:菩薩的博聞多智,行者與成就(66)。
8.『菩薩瓔珞經』,一四卷,姚秦竺佛念譯。經中,佛為軟首說:修無盡藏法的,要修五法門;具足四果報行;一一地要成就四神足行;佛為文殊師利說四種四聖諦(67);*輪的有轉與無轉;道與泥洹(68)。 [P911]
9.『決定毗尼經』,一卷,晉竺法護譯(異譯,略)。文殊說究竟毗尼──不悔毗尼,最勝、清淨、不思議、淨諸趣、自性遠離、三世平等、永斷疑惑毗尼(69)。
10『第一義法勝經』,一卷,元魏瞿曇般若流支譯(異譯,略)。佛為仙人說眾生無我,隨業受報。囑文殊護念流通(70)。
11『大寶積經』卷八八‧八九『摩訶迦葉會』,二卷,元魏月婆首那譯。文殊說:一切法不生不滅,不受[取]不舍,不增不減,所以無來無去。五百比丘聽了,漏盡心解脫(71)。
12『月上女經』,二卷,隋闍那崛多譯。文殊與月上論法:一切如化,沒有舍此生彼可得(72) 。
與文殊有關的大乘經,當然還不少。如『大方廣佛華嚴經』,是纂集所成的大部,想另闢專章去論究。『文殊師利悔過經』,也留在『普賢行願頌』合併說明。如『大般涅槃經』、『央掘魔羅經』、『長者女庵提遮師子吼了義經』,都提到文殊,但「文殊法門」是被呵責的。如『勝天王般若波羅蜜經』,是纂集所成的,含有明顯的如來藏說。元魏曇摩流支所譯的『如來莊嚴智慧光明入一切佛境界經』(異譯,略),佛為文殊說:「不生不滅者,即是如來」。舉毗琉璃地 ……大地──九喻,說明如來不生不滅,而現起利益眾生的佛事。又說如來名為法身。如來不生,無名無色……非下非中非上。菩提無根無住……如來如是得菩提──菩提十六義。十六義,與 [P912] 『大集經』『陀羅尼自在王菩薩品』相合(73)。『究竟一乘寶性論』,引述了九種譬喻,與菩提十六義(74),無疑為後期大乘經。『文殊師利問菩提經』,有四種譯本,體裁與論典相近,與大乘瑜伽者的思想相近。『文殊師利問經』說:「若得食肉者,象龜經,大雲經,指鬘經,楞伽經等諸經,何故悉斷」(75)?這是比『楞伽經』集出更遲的。晉聶道真譯『文殊師利般涅槃經』,說到文殊火化時,見文殊的「身內心處,有真金像,結加趺坐,正長六尺,在蓮華上」(76),也是如來藏說。『大方等大集經』與文殊的關係不深,僅『海慧菩薩品』,文殊說佛在菩提樹下,不得一法,並說持經的十種功德(77)。還有趙宋天息!6蟯所譯的『大乘善見變化文殊師利問法經』,趙宋法賢所譯的『妙吉祥菩薩所問大乘法螺經』,趙宋施護所譯的『大乘不思議神通境界經』,譯出的時代更遲;與初期的「文殊法門」,思想上也有距離,所以都不在本章的論究範圍以內。
注【96-001】『內藏百寶經』(大正一七‧七五一中──七五三下)。
注【96-002】『入中論』卷二(漢藏教理院刊本三一)。
注【96-003】『菩薩行五十緣身經』(大正一七‧七七三上以下)。
注【96-004】『普門品經』(大正一一‧七七0下以下)。『大寶積經』卷二九。『文殊師利普門會』(大正一一‧一五八下以下)。
注【96-005】『普門品經』(大正一一‧七七四下──七七五中)。 [P913]
注【96-006】『濟諸方等學經』(大正九‧三七四下以下)。『大乘方廣總持經』(大正九‧三七九上以下)。
注【96-007】『不必定入定入印經』(大正一五‧六九九中以下)。『入定不定印經』(大正一五‧七0六中以下)。
注【96-008】『力莊嚴三昧經』(大正一五‧七一一上以下)。
注【96-009】『菩薩行方便境界神通變化經』(大正九‧三00中以下)。『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大正九‧三一七上以下)。
注【96-010】『阿闍世王經』(大正一五‧三八九上以下)。『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大正一五‧四0六中以下)。『未曾有正法經』(大正一五‧四二八中以下)。『放缽經』(大正一五‧四四九上以下)。
注【96-011】「晉」、「宋譯本」,作龍吉祥。
注【96-012】『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0一中)。
注【96-013】『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0二中──下)。
注【96-014】『魔逆經』(大正一五‧一一二上以下)。
注【96-015】『文殊師利淨律經』(大正一四‧四四八上以下)。『清淨毗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0七五下以下)。『寂調音所問經』(大正二四‧一0八一上以下)。
注【96-016】『清淨毗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0八0中)。
注【96-017】『清淨毗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0八0下)。「自體」,宋譯作「我」(大正二四‧一0八六中),與如來藏說相近。 [P914]
注【96-018】『出三藏記集』卷四(大正五五‧三0中)。
注【96-019】『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大正一二‧二三七上以下)。『入法界體性經』(大正一二‧二三四上以下)。
注【96-020】『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七六『那伽室利分』(大正七‧九七九中)。
注【96-021】上二段,唐譯本缺。
注【96-022】妙心菩薩,唐譯本作無能勝菩薩。
注【96-023】妙心,唐譯作善思。
注【96-024】九──一二,這四段,唐譯缺。
注【96-025】『文殊師利所說般若波羅蜜經』(大正八‧七三二下以下)。『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大正八 ‧七二六上以下)。『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七四『曼殊室利分』(大正七‧九六四上以下)。
注【96-026】「一佛名字」,唐譯作「審取名字,善想容儀」(大正七‧九七二上)。
注【96-027】『大寶積經』卷二六‧二七『法界體性無分別會』(大正一一‧一四三上以下)。
注【96-028】『大寶積經』卷一0一『善德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六六中以下)。『文殊師利所說不思議佛境界經』(大正一二‧一0八上以下)。
注【96-029】『首楞嚴三昧經』(大正一五‧六二九中以下)。
注【96-030】『諸佛要集經』(大正一七‧七五六中以下)。 [P915]
注【96-031】『等集眾德三昧經』(大正一二‧九七三上以下)。『集一切福德三昧經』(大正一二‧九八八下以下)。
注【96-032】『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大正一四‧四五二中以下)。『大方廣寶篋經』(大正一四‧四六六中以下)。
注【96-033】『如幻三昧經』(大正一二‧一三四上以下)。『聖善住意天子所問經』(大正一二‧一一五中以下)。『大寶積經』『善住意天子會』(大正一一‧五七一上以下)。
注【96-034】『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四二下)。「魏譯」與「隋譯」都缺。
注【96-035】『文殊師利巡行經』(大正一四‧五一0上以下)。『文殊尸利行經』(大正一四‧五一二上以下)。
注【96-036】『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0下以下)。『如來智印經』(大正一五‧四六八中以下)。『大乘智印經』(大正一五‧四七四下以下)。
注【96-037】『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六下──四六七上)。
注【96-038】『須真天子經』(大正一五‧九六下以下)。
注【96-039】『須摩提菩薩經』(大正一二‧七六中以下)。『大寶積經』卷九八『妙慧童女會』(大正一一‧五四七中以下)。
注【96-040】『須摩提經』(大正一二‧八二下)。『大寶積經』卷九八『妙慧童女會』(大正一一‧五四八中)。
注【96-041】『須摩提菩薩經』(大正一二‧八0下──八一中)。『梵志女首意經』(大正一四‧九四0上──中)。
注【96-042】『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一七上以下)。『大莊嚴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二五上以下)。
注【96-043】『弘道廣顯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八八中以下)。 [P916]
注【96-044】『無極寶三昧經』(大正一五‧五0七中以下)。『寶如來三昧經』(大正一五‧五一八中以下)。
注【96-045】『諸法無行經』(大正一五‧七五0上以下)。『諸法本無經』(大正一五‧七六一中以下)。『大乘隨轉宣說諸法經』(大正一五‧七七四上以下)。
注【96-046】『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大正一一‧八九0下以下)。『大寶積經』『文殊師利授記會』(大正一一‧三三六下以下)。『大聖文殊師利菩薩佛剎功德莊嚴經』(大正一一‧九0二中以下)。
注【96-047】『維摩詰經』(大正一四‧五一九上以下)。『維摩詰所說經』(大正一四‧五三七上以下)。『說無垢稱經』(大正一四‧五五七下以下)。
注【96-048】『阿惟越致遮經』(大正九‧一九八中以下)。『不退轉*輪經』(大正九‧二二六上以下)。『廣博嚴淨不退轉輪經』(大正九‧二五四中以下)。
注【96-049】『阿惟越致遮經』卷中(大正九‧二一四下──二一六上)。
注【96-050】『大寶積經』『大神變會』(大正一一‧四九二中以下)。『商主天子所問經』(大正一五‧一一九上以下) C
注【96-051】以下,與『商主天子所問經』相同。
注【96-052】『持心梵天所問經』(大正一五‧一上以下)。『思益梵天所問經』(大正一五‧三三上以下)。『勝思惟梵天所問經』(大正一五‧六二上以下)。
注【96-053】『無希望經』(大正一七‧七七五上以下)。『象腋經』(大正一七‧七八一下以下)。 [P917]
注【96-054】『正法華經』(大正九‧六三上以下)。『妙法蓮華經』『大正九‧一下以下)。『添品妙法蓮華經』(大正九‧一三四下以下)。『薩曇芬陀利經』(大正九‧一九七上以下)。
注【96-055】『出三藏記集』卷四(大正五五‧三0中)。
注【96-056】『歷代三寶紀』卷四(大正四九‧五二中)。
注【96-057】『佛印三昧經』(大正一五‧三四三上──下)。
注【96-058】『文殊師利問菩薩署經』(大正一四‧四三七中)。
注【96-059】『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三六四中)。
注【96-060】『大寶積經』卷一四『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七六下)。
注【96-061】『出三藏記集』卷四(大正五五‧二九上)。
注【96-062】『惟曰雜難經』(大正一七‧六0八下)。『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二下)。
注【96-063】『惟曰雜難經』(大正一七‧六0九中)。
注【96-064】『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二下)。
注【96-065】『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九下)。
注【96-066】『超日明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五四二下──五四三上)。
注【96-067】『菩薩瓔珞經』卷三(大正一六‧三一中──三三上)。又卷四(大正一六‧三八下──三九中)。
注【96-068】『菩薩瓔珞經』卷一三(大正一六‧一0八下──一0九上)。又卷一四(大正一六‧一二五上──一二六下) [P918] 。
注【96-069】『決定毗尼經』(大正一二‧四0下──四一上)。
注【96-070】『第一義法勝經』(大正一七‧八八三中──下)。
注【96-071】『大寶積經』卷八八『摩訶迦葉會』(大正一一‧五0七上)。
注【96-072】『月上女經』卷下(大正一四‧六二0中)。
注【96-073】『如來莊嚴智慧光明入一切佛境界經』卷上‧下(大正一二‧二四0中──二四七中)。『大方等大集經』卷二『陀羅尼自在王菩薩品』(大正一三‧一一下──一三中)。
注【96-074】『究竟一乘寶性論』卷一(大正三一‧八一八上──八一九下)。又卷二(大正三一‧八二三上──中、八二四上)。
注【96-075】『文殊師利問經』卷上(大正一四,四九三上)。
注【96-076】『文殊師利般涅槃經』(大正一四‧四八一上)。
注【96-077】『大方等大集經』卷九『海慧菩薩品』(大正一三‧六0上──中)。
第二項 論集出的先後
初期大乘經,與文殊師利Man~jus/ri^有關的,部類相當的多。依上項所敘述的而加以分類,A.佛為文殊說的,共七部。B.以文殊為說主,或部分參加問答的,共二十八部,這是「文殊師 [P919] 利法門」的主要依據。C.偶而提到的,或參預問答而只一節二節的,共十二部。三類合計,共四十七部。除去C類,也還有三十五部。這些經典的集出,從經典自身去論究,可見是先後不等的。不過,論定集成的先後,雖是應該的、可能的,卻是並不容易的。如依某一事項來區別,那是不一定能正確的;如從幾種事項來綜合觀察,才能不難看出法門流演的大概。這裡,先分別來說:
一、依譯為漢文──傳譯的先後來說:這對於經典集成的先後,是有相當意義的。漢代的支婁迦讖Lokaraks!a,已譯出了B類的『首楞嚴三昧經』(已經佚失),『阿闍世王經』;A 類的『內藏百寶經』;C類的『文殊師利問菩薩署經』,『伅真陀羅所問三昧經』──五部。支讖在桓帝,靈帝時譯經,約在西元一七0年前後。從所譯的『首楞嚴三昧經』,『阿闍世王經』來說,文殊法門已發展得相當完成,並已影響到其他(C類)部類了。特別是晉代的竺法護,從晉太始二年(西元二六六)譯『須真天子經』,到永嘉二年(西元三0八)譯『普曜經』(1),傳譯的工作,先後長達四十三年。竺法護是傳譯文殊教典最多的譯師!在他的譯典中,A類有二部:『菩薩行五十緣身經』,『普門品經』。B類共十九部:『首楞嚴三昧經』,『維摩詰經』,已經佚失了;『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是『阿闍世王經』的再譯;初譯而保存到現在的,還有十六部。C類也譯出了『密跡金剛力士經』,『離垢施女經』,『決定毗尼經』──三部(另有 [P920] 『超日明三昧經』,由聶承遠整治完成)。在三類四十七部經中,竺法護譯出了半數──二十五部。尤其是(B類)文殊為主體的二十八經,竺法護所譯的,竟占三分之二。文殊部類的譯出,可分為二期:竺法護(及同時)及以前所譯的,是前期。前期所譯的,共三十四部。這些經典,竺法護所譯的,西元三世紀初,也應該已經存在了。竺法護以後所譯的,是後期,大體是三世紀以後所集出的。列表如下:
圖片
│ A │ B │ C │ 合計
────┼──┼──┼──┼─────
前期所譯│ 四 │二二│ 八│ 三四
後期所譯│ 三 │ 六│ 四│ 一三
二、依文體──長行或長行與偈頌雜說來分別:原始聖典的『雜阿含經』,就有長行與長行偈頌雜說的二類。為天(四眾)人(四眾)八眾所作的通俗說法,都是長行與偈頌雜說的。大乘『般若經』是長行體;古老的淨土經──『阿!B粊佛國經』,『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再譯的『無量清淨平等覺經』,就有偈頌),也是長行。所以著重深義的文殊教典,可能起初傳出的是長行,而後有長行與偈頌雜說的。從這一假定去觀察,A類中七部是「長行」;『菩薩行方便境界神通變化經』是「雜說」,是「後期」所譯的。B類中,十一部是長行,十七部是雜說。C類十二部中,僅『佛印三昧經』、『文殊師利問菩薩署經』、『惟曰雜難經』──三 [P921] 部是長行,都是「前期」譯出的。大乘經先有「長行」,後來有「雜說」,這一發展傾向,顯然是初期大乘流行的實況。
三、依問答及法數解答來說:在問答中,或以四法等來解答,如『長阿含經』的『善生經』 (2),就已經如此了。大乘佛法的興起,重於深義的發揚,不是敘述、分別解說的。如『般若經』,「下品般若」只說到誹謗般若的(二緣)四因緣(3);到了「中品般若」,就有十八空,百八三昧;四十二字門,受持二十功德(4);十住地,一一地有多少法等(5)。這表示了「般若法門」,從深悟而傾於敘述說明了。「文殊師利法門」的問答,是誘導的,啟發的。對於所問的,或要對方反觀自己,或給予否定,與「原始般若」大體相同。或以非常的語句(6),引入出格的深悟。這不是敘述的,分別解說的,也就不需要「數法」的。但在「文殊法門」的開展中,適應一般的需要,也漸漸的應用了「數法」。所以在與文殊有關的經典中,每含有二重性──(文殊的)依勝義法界說;依世俗安立(「數法」)說。依此來觀察:A類七部中,『內藏百寶經』,『菩薩行五十緣身經』,『普門品經』(以上是前期所譯),『不定入定入印經』──四部是沒有「數法」的;其他的三部有「數法」。B類二十八部中,『文殊師利淨律經』,『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大淨法門經』(以上是前期譯);『諸法無行經』,『文殊所說般若波羅蜜經』,『法界體性無分別經』,『文殊師利巡行經』──八部經是沒有 [P922] 「數法」的。其他二十部,都有「數法」,以三十二為最高數。C類不屬「文殊法門」,而是受到「文殊法門」影響的。十二部中,『佛印三昧經』,『文殊師利問菩薩署經』,『惟曰雜難經』(以上是前期所譯);『月上女經』,『第一義法勝經』──五部是沒有「數法」的。B類二十部,C類七部──有「數法」的經典,雖數目不一,確是有眾多「數法」的。然佛為文殊說的「數法」,僅『正法華經』的四安樂行(7)。『無希望經』的菩薩行(二種)六法,能安住一切功德;說法比丘得二十功德(8)。『菩薩瓔珞經』的四果報行,四神足行,四種四聖諦(9)。文殊所說的「數法」,如『首楞嚴三昧經』,十法行名為福田(龍樹所引用的,僅有這部經)(10)。『如幻三昧經』的成就二十事,能得破毀魔場三昧;四法能得三昧(11)。『文殊師利現寶藏經』,菩薩三十二功德鎧;增上慢有二(12)。『等集眾德三昧經』的四法無畏,四不思議,四無盡,行四法(13)。『無極寶三昧經』的九法寶(14)。『大神變會』說五十六智(15)。『善德天子會』的四法能攝一切善法 ──八法,都由八法而入;三種樂……波羅蜜三伴助(上二部的譯出極遲)(16)。B類與C類,有「數法」的共二十七部,「數法」的確是相當多的,但極大部分,是佛為其他菩薩說的,或其他菩薩說的。佛為文殊說及文殊所說的,只是很小部分,這可以證明「文殊師利法門」的特性,是不重「數法」的。這些「數法」是漸漸的增多起來,有一項是可以舉例說明的,如有關菩薩事,佛都以四法來解答。西晉失譯的『太子和(應該是「私」字的誤寫)休經』,問菩薩八事;『須 [P923] 摩提菩薩經』問十事;『離垢施女經』問十八事;『持心梵天所問經』問二十事;『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問三十二事;『須真天子經』也問三十二事(17)。所問的菩薩事,內容是有共同性的,都以四法來解答,很可以作為因襲與發展的說明。B 類的「數法」,以三十二為最高數;C 類有三十二數,更有六十四與八十的(18),受文殊法門影響的經典,顯然有了進一步的發展。
咒──明咒,在大乘深義的闡揚中,本是「文殊法門」所不會重視的。不過遲一些集出的經典,為了適應世俗,漸漸的融攝了「護咒」。如A類七經,是沒有咒語的。B類二十八經中,僅『持心梵天所問經』,『無希望經』,『正法華經』,『大寶積經』的『善德天子會』──四部經有護法、護人的護咒(19)。C類十二經中,僅『密跡金剛力士經』,『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20)──二部經有護咒;這二部經,是為夜叉yaks!a、緊那羅kim!nara說法的。有咒法或沒有,也可以作為「文殊法門」發展先後的區別。
三類四十七部,以譯出等四事來綜合分別,如下表: [P924]
圖片
│A │B │附記 │C │附記
─┬─┬──┼─┼─┼───┼─┼──
前│長│直說│3 │3 │ │3 │
│ ├──┼─┼─┼───┼─┼──
期│行│數法│1 │5 │ │ │
├─┼──┼─┼─┼───┼─┼──
所│雜│直說│ │1 │ │ │
│ ├──┼─┼─┼───┼─┼──
譯│說│數法│ │13│咒法3 │5 │咒法2
─┼─┼──┼─┼─┼───┼─┼──
後│長│直說│1 │2 │ │ │
│ ├──┼─┼─┼───┼─┼──
期│行│數法│1 │1 │ │ │
├─┼──┼─┼─┼───┼─┼──
所│雜│直說│ │2 │咒法1 │2 │
│ ├──┼─┼─┼───┼─┼──
譯│說│數法│1 │1 │ │2 │
代表文殊法門的經典,在A ‧B二類中,擇取以文殊為主體,或文殊參與論答而有重要性的十八部經,約長行為先,雜說與數法為次來分別。但這是說,起初是長行,其後雖仍有長行的集出,只是雜說與數法的經典,大大增多起來。依此來分別,約可分為三期:初期與「下品般若」相當(西元五0年前);中期與「中品般若」相當(西元五0──一五0);後期與「上品般若 [P925] 」相近(西元一五0──二00頃)。試列舉經名如下:
圖片
初期
『內藏百寶經』[長‧直]
『菩薩行五十緣身經』[長‧直]
中期
『普門品經』[長‧直]
『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長‧直]
『阿闍世王經』[長‧數]
『首楞嚴三昧經』[長‧數]
『諸佛要集經』[長‧數]
『如幻三昧經』[雜‧數]
『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雜‧數]
後期
『文殊師利淨律經』[長‧直]
『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長‧直]
[P926]
『大淨法門經』[雜‧直]
『須真天子經』[雜‧數]
『魔逆經』[長‧數]
『文殊師利現寶藏經』[雜‧數]
『維摩詰經』[雜‧數]
『濟諸方等學經』[長‧數]
『集一切福德三昧經』[長‧數]
竺法護傳譯以後,遲到唐代的譯師,對文殊法門的重要教典,也還在傳譯出來(可能有的早已存在,只是譯出遲一些)。如『諸法無行經』,『文殊所說般若波羅蜜經』,『法界體性無分別經』,『文殊師利巡行經』,『大寶積經』的『大神變會』,『善德天子會』都是。
注【97-001】『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七中)。
注【97-002】『長阿含經』卷一一『善生經』(大正一‧七0中──七二上)。
注【97-003】『道行般若經』卷三(大正八‧四四一下)。
注【97-004】『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五(大正八‧二五0中──二五三中、二五六上──中)。
注【97-005】『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二五六下──二五九下)。 [P927]
注【97-006】這是「密語」,是「正言若反」,「反常合道」的超常手法。
注【97-007】『正法華經』卷七(大正九‧一0七中──一0九下)。
注【97-008】『無希望經』(大正一七‧七七六下、七八0下)。
注【97-009】『菩薩瓔珞經』卷三(大正一六‧三一下──三三上)。又卷四(大正一六‧三八下──三九中)。
注【97-010】『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一中)。
注【97-011】『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四一中──下)。
注【97-012】『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一上──中、四六四中)。
注【97-013】『等集眾德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九八七上──中)。
注【97-014】『無極寶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五一五下──五一六上)。
注【97-015】『大寶積經』卷八七『大神變會』(大正一一‧四九七下──四九八上)。
注【97-016】『大寶積經』卷一0一『善德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六九中──五七0上)。
注【97-017】『太子私(和?)休經』(大正一二‧一五五上──下)。『須摩提菩薩經』(大正一二‧七六中──七七下)。『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三下──九六上)。『持心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三上 ──下)。『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三四九下──三五一上)。『須真天子經』卷一(大正一五‧九六下──一0一中)。
注【97-018】『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上,八十寶(大正一五‧三五三上── 三五四上)。『超日明三昧經』卷上 [P928] ,八十行(大正一五‧五三二中──下)。
注【97-019】『持心梵天所問經』卷四(大正一五‧三一上──中)。『無希望經』(大正一七‧七八一上)。『正法華經』卷一0(大正九‧一三0上──中)。『大寶積經』卷一0一『善德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六九上)。
注【97-020】『大寶積經』卷一0『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五八上──下)。『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 下(大正一五‧三六七上)。
第二節 文殊法門的特色
第一項 文殊及其學風
在多數的大乘經中,文殊師利(或譯「尸利」Man~jus/ri^)與彌勒Maitreya菩薩,為菩薩眾的上首。彌勒是『阿含經』以來,部派佛教所公認的,釋迦會上的唯一菩薩。而文殊,在初期大乘經中,傳說是他方來的,如『文殊師利淨律經』(大正一四‧四四八中)說:
「東方去此(娑婆世界)萬佛國土,世界名寶氏,佛號寶英如來。……文殊在彼,為諸菩薩大士之倫,宣示不及」(1)。
文殊是東方世界的菩薩,是應釋尊的感召而到此土來的。『文殊師利現寶藏經』也說:文殊 [P929] 「從寶英如來佛國而來」;異譯『大方廣寶篋經』,作「從寶王世界,寶相佛所來」(2)。趙宋譯出的『大乘不思議神通境界經』,作「東方大寶世界、寶幢佛剎中,所住妙吉祥菩薩」(3)。「寶英」是「寶相」、「寶幢」的異譯,原語應該是Ratnaketu 。「寶氏」,或譯作「寶主」、「寶王」、「寶住」(「住」,疑是「主」的誤寫)、「大寶」,是文殊所住的,東方世界的名稱。多氏『印度佛教史』說:文殊師利現比丘相,來到歐提毗舍Od!ivis/a旃陀羅克什達Candraraks!ita 的家中(4)。據『印度佛教史』,歐提毗舍為東方三大地區的一區(5)。這也暗示著文殊師利(所傳法門),是與東方有關的。支謙所譯的『惟曰雜難經』,說南方「有最尊菩薩,字文殊斯利」(6)。歐提毗舍即現在的奧里薩Orissa,地在印度東方與南方的中間;如『大唐西域記』,就是劃屬南印度的。文殊師利從東方(也可說南方)來,是初期大乘經的一致傳說。遲一些,『弘道廣顯三昧經』說:文殊所住的,寶英如來的寶飾世界,在下方(7)。『華嚴經』說:文殊師利住在東北方的清涼山(8)。從此,秘密大乘所傳的『大方廣菩薩藏文殊師利根本儀軌經』,『文殊師利法寶藏陀羅尼經』,也都說文殊在東北方了(9)。
從東方來的文殊師利,是現出家比丘相的。如『文殊師利現寶藏經』說:在安居期間,文殊「不現佛邊,亦不見在眾僧,亦不見在請會,亦不在說戒中」,卻在「王宮采女中,及諸淫女、小兒之中三月」,所以大迦葉Maha^ka^s/yapa要「撾楗槌[木遲]」[椎],將文殊驅擯出去(10)。這表示了 [P930] 文殊是出家比丘,但不守一般的律制。依經說,這是「文殊師利童子,始初至此娑婆世界」(11)。還有可以論證文殊是現出家相的,如文殊到喜信淨世界光英如來處,在虛空中,作大音聲。光英佛的弟子問佛:「誰為比丘色像,出大音聲」(12)?『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說:文殊與大迦葉,應阿闍世Aja^tas/atru王宮的供養,迦葉讓(「著衣持缽」的)文殊先行(13)。『離垢施女經』中,「八菩薩及八弟子[聲聞],明旦,著衣持缽,入城分衛」(14),文殊是八菩薩之一。『大般若經』『那伽室利分』說:「妙吉祥菩薩摩訶薩,於日初分,著衣持缽,……入此室羅筏城巡行乞食」 (15)。『文殊師利般涅槃經』說:文殊「唯於我(佛)所出家學道,……作比丘像」(16)。從初期大乘經看來,東方來的文殊師利,確定是出家的比丘。
文殊師利從東方來,留著沒有回去(17)。文殊贊助了釋尊的教化,也獨當一面的弘法,成為初期大乘的一大流!「文殊師利法門」,與釋尊的(傳統的,大乘的)佛法,在應機開示,表達佛法的方式上,是有顯著差別的。文殊師利是從寶氏世界、寶英佛那邊來的。寶英佛那邊的佛法,與此土釋尊的佛法不同,如『清淨毗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0七六中、一0八0中)說:
「彼諸眾生,重第一義諦,非重世諦」(18)。 「(此土所說)一切言說,皆是戲論,是差別說,呵責結使說。世尊!寶相佛土無有是說,純明菩薩不退轉說,無差別說」。 [P931]
大乘經的文殊法門,就是寶相佛土那樣的,重第一義諦,重無差別,重不退轉的法門。『那伽室利分』說:「尊者所說,皆依勝義」。『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說:「濡首諸所可說,彼之要言,但說法界」。『決定毗尼經』說:「文殊師利所說之法,依於解脫」(19)。依勝義,依法界,依解脫,文殊法門的特色,與『清淨毗尼方廣經』所說的,完全符合。
「文殊師利法門」,不是釋尊那樣的,依眾生現前的身心活動──蘊、處、界、緣起,次第的引導趣入;是依自己體悟的勝義、法界、解脫,直捷的開示,使人也能當下悟入的。這可說是聲聞與大乘的不同,如『文殊師利現寶藏經』說:「向者世尊說弟子[聲聞]事,願今上人說菩薩行」(20)!文殊所說的菩薩法,在(代表傳統佛教的)比丘們聽起來,是覺得與(向來所學的)佛法不合的,所以『文殊師利巡行經』(大正一四‧五一一上)說:
「五百諸比丘眾……作如是言:我不用見文殊師利童子之身,我不用聞文殊師利童子名字。隨何方處,若有文殊師利童子住彼處者,亦應舍離。何以故?如是文殊師利童子,異我梵行,是故應舍」。
「梵行」,是釋迦佛開示學眾所修的。文殊所說的不同,那當然要舍離而去了。在大乘經中,釋尊當然也是說大乘法的,然與文殊所說的,每有不同的情形。如佛說三種神變──「說法、教誡、神通」;文殊說更殊勝的神變:「若如來於一切法不可說,無文字,無名相,乃至離心意 [P932] 識,一切語言道斷,寂靜照明,而以文字語言宣說顯示,是名諸佛最大神變」。「於一切法所有言說,悉名神變。……一切言說實無所說,名大神變」(21)。如佛以四法,分別解答菩薩三十二事;文殊再答三十二事,卻不用分別解答的方法(22)。如師子步雷音菩薩問文殊:「久如當成無上正真之道」?「發意久如應發道心」? 文殊師利一再反詰而不作正面答覆。為什麼不說?佛以為:「文殊師利在深妙忍,所入深忍,不逮得道[菩提],亦不得佛,復不得心,以無所得故不說」(23);還是由佛代文殊說。總之,使人感覺到的,文殊法門的表現方式,與聲聞法不同,也與一般敘述、分別說明的大乘法不同。
「文殊法門」的獨到風格,在語言表達上,是促使對方反觀的,或反詰的、否定的。超越常情的語句,每使人震驚,如『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00中)說:
「飯事既訖,阿闍世則取一機,坐文殊師利前。自白言:願解我狐疑!文殊師利則言:若恆邊沙等佛,不能為若說是狐疑!阿闍世應時驚怖,從機而墮」。
阿闍世王造了殺父的逆罪,想到罪惡的深重,內心非常疑悔不安,所以請文殊說法,希望能解脫內心的疑悔(也就是出罪了)。文殊卻對他說:不要說我文殊,就是數等恆河沙的佛,也不可能為你說法,當然也不會解除你內心的疑悔。這不是絕望了嗎?非墮不可。所以闍王驚怖,竟從座上跌下來。其實:這是說:佛覺了一切法如虛空,本來清淨,不是可染污的,也沒有染污而 [P933] 可除的。所以說:闍王的疑悔,是恆河沙數佛所不能說的。如『諸法無行經』中,諸天子讚嘆文殊說:「文殊師利名為無礙尸利,……無上尸利」!而文殊卻說:「我是貪慾尸利,瞋恚尸利,愚痴尸利!…… 我是凡夫!……我是外道,是邪行人」(24)!這當然不能依語句作解說,而有深一層意義的。這類語句,就是「密語」,成為「文殊法門」的特色!
文殊法門,不只是語句的突出,在行動上也是突出的。在經中,文殊常以神通來化導外,『文殊師利現寶藏經』說到:在夏安居的三個月中,文殊沒有來見佛;沒有住在僧團中;沒有受僧中的次第推派,去應施主的請食;也沒有參加說戒。直到三個月終了,文殊才出現在自恣(晉譯作「常新」)的眾會中。據文殊自己說:「吾在此舍衛城,於和悅[波斯匿]王宮采女中,及諸淫女、小兒之中三月」。大迦葉知道了,要把文殊擯出去,代表了傳統的佛教(25)。文殊是現出家相的,出家比丘,每年要三月安居,這是律制而為佛教界所共同遵行的。在律制中,出家人不得無故或太早入王宮;不得鄰近淫女與童女。文殊在安居期間,卻在王宮采女、淫女、小兒中。這是以出家身分,而作不尊重律制的具體表現。依律制,比丘的生活謹嚴,說法(及授歸戒)是化導眾生的唯一方法。文殊法門,不拘小行,表現了大乘的風格。『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 四六0中──下)說:
「文殊師利答我言:唯迦葉!隨一切人本(行)而為說法,令得入律。又以戲樂而教授眾 [P934] 人,或以共(疑是「苦」字)行,或以游觀供養,或以錢財交通,或入貧窮慳貪中而誘立之。或現大清淨[莊嚴]行,或以神通現變化。或以釋梵色像,或以四天王色像,或以轉輪聖王色像,或現如世尊色像。或以恐懼色像,或以粗獷,或以柔軟,或以虛,或以實,或以諸天色像。所以者何?人之本行若干不同,亦為說若干種法而得入道」。
佛法的目的,在乎化度眾生。化度眾生,需要適應眾生的根性好樂;適應眾生的方便,不能拘泥於律制謹嚴的生活。文殊不拘小行,擴大了化度眾生的方便,也縮短了出家與在家者的距離。如維摩詰Vimalaki^rti,現在家的居士身,所作的方便化度(26),與文殊以出家身分所作的方便化度,是沒有太大差別的。「文殊法門」所表現的大乘風格,嚴重的衝擊了傳統佛教,在佛教界引起廣泛的影響!
行動最突出而戲劇化的,如『如幻三昧經』說:文殊師利為善住意天子說法,會中有五(百)菩薩,得了宿命通,知道過去曾造了逆罪──「逆害父母,殺阿羅漢,撓亂眾僧,壞佛塔寺」。到現在,逆罪的余報,還沒有盡,內心疑悔不安,所以不能悟入深法。為了教化他們,「文殊師利即從坐起,偏出右肩,右手捉劍,走到佛所。佛告文殊:且止!且止!勿得造逆,當以善害」(27)!文殊做出要殺害如來的動作,由佛的制止,使大家悟解到一切如幻,「彼無有罪,亦無害者;誰有殺者?何謂受殃?如是觀察惟念本際[實際],則能了知一切諸法,本悉清淨,皆無所生」(28) [P935] ;五(百)菩薩也就悟得了無生忍。這是教化的大方便!在傳統佛教來說,這是難以想像的。文殊法門的特徵──出格的語句,出格的行動,到了後期大乘時代,不同的大乘論師興起,顯然的衰落了!不過,在中國禪宗祖師的身上,倒多少看到一些。
在初期大乘經中,文殊為眾說法,情形有點特殊。大乘初興,參與法會,問答法義的, 『般若經』是須菩提Subhu^ti、舍利弗S/a^riputra、阿難A^nanda等大弟子,彌勒菩薩,帝釋天S/akradeva^na^m indra。其他天子來參加法會的,只是歌頌讚嘆,散華供養。『阿!B粊 佛國經』是阿難、帝釋;『阿彌陀經』是阿難與彌勒,這都是佛教舊傳的聖者們。大乘經多起來,一向不知名的菩薩,也在經中出現。而「文殊師利法門」,除菩薩以外,都是天子,是有重要地位,參加問答法義的天子。不妨說,「文殊師利法門」,主要是為天子說的,如: 大光天子‧須深天子(『魔逆經』)寂順律音天子(『文殊師利淨律經』)寶上天子(『法界體性無分別經』)善住意天子(『如幻三昧經』)商主天子(『大神變會』‧『商主天子所問經』)須真天子(『須真天子經』) [P936] 持心梵天‧等行天子(不退轉天子‧淨相天子)(29)(『持心梵天所問經』)善德天子(『善德天子會』)(成慈梵王‧等行梵王‧持須彌頂帝釋‧瞿域天子‧現意天子‧淨法藏天子)(『首楞嚴三昧經』)光明幢天子(『諸佛要集經』)普等華天子‧光明華天子‧天香華天子‧信法行得天子(『阿闍世王經』)(螺髻梵王‧天女)(『維摩詰經』)月淨光德天子‧寶光明主天子‧隨智勇行天子(『文殊師利問菩提經』)千世界主那羅延(『集一切福德三昧經』)
與文殊師利問答的,有這麼多的天子!其中一部分,還是專為天子說的。從這裡,又發現另一特點,如『持心梵天所問經』說:「持心梵天白世尊曰:溥首童真在斯眾會,默然而坐,無所言講,亦不談論!佛告溥首:豈能樂住說斯法乎」(30)?『須真天子經』,『商主天子經』, 『法界體性無分別經』,都由於天子的請求而後說法的(31)。也有由於優波離Upa^li、阿難、光智菩薩的請求(32)。在大乘法會中,佛或其他菩薩說了,再由文殊來說,表示出獨到的悟境。這不是說明了,大乘法興起,文殊法門在大乘基礎上繼起宏揚嗎?文殊法門的發揚,多數是應天子的請求 [P937] ,為天子說法,這表示什麼呢?文殊師利被稱為「童子」kuma^rabhu^ta,或譯「童真」、「法王子」,這裡有「梵童子」、舍利弗為「法王長子」的相關意義。文殊師利的出現,是釋尊的 !6虎侍── 天上弟子大梵天Maha^brahman,人間弟子舍利弗,合化而出現大智慧者的新貌。大乘初期的文殊,現出家相,還是上承傳統佛教的(後來,文殊現作在家相了)。為天子(主要是欲界天神)說法,多少傾向「梵」的本體論──「文殊師利法門」,不正表示了,佛法適應印度梵教的新發展嗎?這一法門,受到天子(天菩薩)們的熱烈推崇。如『文殊師利淨律經』說:「自舍如來,未有他尊智慧辯才,……如文殊者也」(33)!『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說:「溥首童真所可游至,則當觀之(為)其土處所,悉為(有)如來,無有空缺,諸佛世尊不復勞慮」(34)。這樣的稱嘆,與佛對舍利弗的稱嘆一樣(35)。至於『如幻三昧經』說:「億百千佛所益眾生,不及文殊之所開化」(36)。『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說:「濡首童真者,古今諸佛,無數如來,及眾仙聖,有道神通所共稱嘆。……為一切師」(37),那簡直比(三藏所傳,釋迦那樣的)佛還偉大呢!
在初期大乘經中,「文殊法門」與「般若法門」同源(於「原始般若」),而有了獨到的發展。以語句來說,「皆依勝義」,「但說法界」(近於禪者的專提向上)。著重於煩惱是菩提,淫慾是菩提,五逆罪是菩提,而忽略於善心──信、慚、愧等是菩提,善業、福報是菩提,六度 [P938] 、四無量、四攝等是菩提。以行動來說,作外道形去化外道,到宮人、淫女處去安居,執劍害佛,而對佛教固有的教化方式,也不加重視。這可說是一切平等中的「偏到」!這種「偏到」的精神,在「文殊法門」中,從多方面表現出來。如大乘行者,當然認為勝於(傳統的)聲聞乘,希望聲聞人來學習大乘。「般若法門」尊重聲聞人,以為阿羅漢與具正見的(初果),一定能信受般若。已證入聖位的,如能發菩提心,那是好極了,因為上人應更求上法。這一態度與方法(與釋尊對當時外道的態度相同),是尊重對方,含容對方,誘導對方來修學。對存在於印度的部派佛教,相信能減少諍論,從大小並行中導向大乘的(後代的中觀與瑜伽師,都採取這一態度)。「文殊法門」卻不然,著重於呵斥聲聞,如『須真天子經』卷二(大正一五‧一0四中)說:
「聲聞、辟支佛,為猗貢高,為離貢高!菩薩貢高,出彼輩上」。 「菩薩貢高,欲令他人稱譽耶?……菩薩方便稱譽佛乘,毀弟子乘,……欲令菩薩發大乘,滅弟子乘」。 「得無過耶?……菩薩稱譽大乘,毀弟子乘,不增不減也」!
菩薩應該貢高,應該贊佛乘而毀斥聲聞,雖然說這是符合事理,並沒有過分,但這樣的向聲聞佛教進攻,怕只會激發聲聞佛教界的毀謗大乘!「佛法」,釋尊本著自覺的體驗,為眾生說法,不能不應機設教,由淺入深,循循善誘。「文殊法門」卻表示了但說深法的立場,如『大寶積 [P939] 經』卷一0一『善德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六七上)說:
「若有醫人將護病者,不與辛酸苦澀等藥,而彼醫人於彼病者,為與其差、為與死耶?…… …其說法者,亦復如是。若將護於他,恐生驚怖,隱覆如是甚深之義,但以雜句綺飾文辭而為演說,則授眾生老病死苦,不與無病安樂涅槃」。
平淡的藥,治不了重病,與中國所說的「藥不瞑眩,厥疾不瘳」的意義一樣。在醫方中,用重藥,以毒攻毒,都是治病的良方,但決非唯有這樣才能治病。「文殊法門」的譬喻,是說淺法不能使眾生解脫,即使聽眾受不了,驚恐怖畏,誹毀大乘,也要說甚深法(「但說法界」)。「文殊法門」以為:即使聽眾受不了,起噁心,墮地獄,也沒有關係,如『文殊師利巡行經』(大正一四‧五一一中)說:
(文殊)「說此法時,……一百比丘起於噁心,自身將墮大地獄中。爾時,長老舍利弗語文殊師利童子言:文殊師利!仁者說法,非護眾生,而失如是一百比丘」! 「舍利弗!此一百比丘,墮大叫喚地獄;受一觸已,生兜率陀天同業之處。……此百比丘,彌勒如來初會之中,得作聲聞,證阿羅漢。……若不得聞此法門者,則於生死不可得脫」。
經文的意思是,聽見甚深法門,功德非常大!雖然起噁心而墮入大地獄,一下子就離苦生天 [P940] 。由於聽了深法,所以能在彌勒法會究竟解脫。這樣,雖然不信毀謗而墮地獄,也能因此得解脫,比聽淺法而不墮地獄,要好得多了!『如幻三昧經』也說:五百比丘聽了深法,誹謗經典,現身墮大地獄。文殊師利以為:「其族姓子及族姓女,墮大地獄,在大地獄忽聞此經,尋便得出,輒信深經而得解脫」(38)。文殊在『諸法無行經』中,說自己的「本生」:勝意比丘聽了甚深法偈,現生墮在大地獄中,百千億那由他劫在大地獄受苦。從大地獄出來,一直都受人誹謗;聽不到佛法;出家又反俗;「以業障餘罪故,於若干百千世諸根暗鈍」。受足了誹謗大乘深法的罪報,沒有『文殊師利巡行經』,『如幻三昧經』所說那樣,迅速的得到解脫,但文殊又說:「聞是偈因緣故,在所生處,利根智慧,得深法忍,得決定忍,巧說深法」(39)。總之,聽深法(不契機)而墮落的,比聽法而漸入漸深的,要好得多。為了發揚深義,強化聽聞深法的功德,對於應機說法的方便善巧,如大海那樣的漸入漸深,被漠視了。
文殊師利菩薩的法門,一向都是以為說「空」的;如古代三論宗的傳承,就是仰推文殊為遠祖的。但在說「空」的『般若經』(前五會)中,文殊師利並沒有參與問答,這是值得注意的事!「中品般若」,及「下品般若」的「漢譯本」、「吳譯本」,雖有文殊菩薩在會,但「下品般若」的「晉譯本」、「秦譯本」、「宋譯本」,都沒有提到文殊師利。所以文殊師利的法門,即使是說「空」的,但與「般若法門」,可能只是間接關係,而不是同一系的!文殊師利所說、所 [P941] 代表的法門,在印度後期大乘經中,的確是看作「空」的代表,而受到批評與糾正。如文殊師利與央掘魔羅An%gulima^la的對話中說(40):
文殊:「善哉央掘魔,已修殊勝業,今當修大空,諸法無所有」! 央掘:「文殊法王子,汝見空第一。云何為世間,善見空寂法?空空有何義?時說決所疑」! 文殊:「諸佛如虛空,虛空無有相。諸佛如虛空,虛空無生相。諸佛如虛空,虛空無色相。……如來無礙智,不執不可觸。解脫如虛空,虛空無有相。解脫則如來,空寂無所有。汝央掘魔羅,云何能可知」! 央掘:「文殊亦如是,修習極空寂,常作空思惟,破壞一切法。……云何極空相,而言真解脫?文殊宜諦思,莫不分別想!……出離一切過,故說解脫空。……嗚呼蚊蚋行,不知真空義!外道亦修空,尼干宜默然」! 文殊:「汝央掘魔羅,……誰是蚊蚋行,出是惡音聲」? 央掘:「嗚呼今世間,二人壞正法,謂說唯極空,或復說有我。……嗚呼汝文殊,不知惡(說)非惡(說)!……嗚呼汝文殊,修習蚊蚋行」!
長者女庵提遮,與文殊師利論說空義,也責文殊說:「嗚呼真大德,不知真空義」(41)!『大 [P942] 般涅槃經』中,文殊勸純陀Cundakarma^raputra說:「汝今當觀諸行性相!如是觀行,具空三昧。欲求正法,應如是學」(42)!反被純陀責難一番。在初期大乘經中,文殊是師子狂吼那樣,呵斥、批評諸大弟子與菩薩們,連釋尊所說的,也要詰難一番。但到了大乘後期,文殊所代表的「空」義,被作為批判的對象了!雖然,『央掘魔羅經』、『長者女庵提遮師子吼了義經』、『大般涅槃經』,都解說為:文殊師利是知道的,並沒有誤解,但在「真常大我」的後期大乘經中,文殊所代表的法門,是被再解說,而引向「有異法是空,有異法不空」的立場(43)。在初期大乘經中,文殊所代表的法門,確是重要的一流!
注【98-001】異譯『清淨毗尼方廣經』,作「寶主佛國」、「寶相如來」(大正二四‧一0七五下)。『寂調音所問經』,作「寶住世界」、「寶相如來」(大正二四‧一0八一上)。
注【98-002】『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0上)。『大方廣寶篋經』卷中(大正一四‧四七四上)。
注【98-003】『大乘不思議神通境界經』卷上(大正一七‧九二三上)。
注【98-004】Ta^rana^tha『印度佛教史』(寺本婉雅日譯本九六)。
注【98-005】Ta^rana^tha『印度佛教史』(寺本婉雅日譯本三五二)。
注【98-006】『惟曰雜難經』(大正一七‧六0九中)。
注【98-007】『弘道廣顯三昧經』卷三(大正一五‧五0一下)。 [P943]
注【98-008】『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二九(大正九‧五九0上)。
注【98-009】『大方廣菩薩藏文殊師利根本儀軌經』卷一(大正二0‧八三五上)。『文殊師利法寶藏陀羅尼經』(大正二0‧七九一下)。
注【98-010】『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0上──中)。『大方廣寶篋經』卷中(大正一四‧四七四上)。
注【98-011】『大方廣寶篋經』卷中(大正一四‧四七四上)。
注【98-012】『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上(大正一四‧四五六上)。
注【98-013】『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中(大正一五‧四一九下)。
注【98-014】『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八九下)。
注【98-015】『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七六『那伽室利分』(大正七‧九七四下)。
注【98-016】『文殊師利般涅槃經』(大正一四‧四八0下)。
注【98-017】『清淨毗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0八0中──一0八一上)。
注【98-018】異譯『文殊師利淨律經』說:「彼土眾生,了真諦義以為元首,不以緣合為第一也」(大正一四‧四四八下)。
注【98-019】『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七六『那伽室利分』(大正七‧九七五上)。『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卷下(大正八‧七四六上)。『決定毗尼經』(大正一二‧四一上)。 [P944]
注【98-020】『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上(大正一四‧四五二中)。
注【98-021】『大寶積經』卷八六『大神變會』(大正一一‧四九二下──四九三下)。
注【98-022】『須真天子經』卷二(大正一五‧一0一下──一0二中)。
注【98-023】『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六下)。
注【98-024】『諸法無行經』卷下(大正一五‧七五七下)。
注【98-025】『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0上)。
注【98-026】『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三九上──中)。
注【98-027】『如幻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五0下)。
注【98-028】『如幻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五一上)。
注【98-029】在()內的,是參與法會,但與文殊沒有直接的接觸。以下例此。
注【98-030】『持心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一五下)。
注【98-031】『須真天子經』卷二(大正一五‧一0一下)。『商主天子所問經』(大正一五‧一一九上)。『大寶積經』卷二六『法界體性無分別會』(大正一一‧一四三上)。
注【98-032】『決定毗尼經』(大正一二‧四0下)。『阿惟越致遮經』卷中(大正九‧二一四下)。『阿闍世王經』卷上(大正一五‧三九二中──下)。
注【98-033】『文殊師利淨律經』(大正一四‧四四八中)。 [P945]
注【98-034】『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四二六下)。
注【98-035】『雜阿含經』卷二四(大正三‧一七七上)。
注【98-036】『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四一上)。
注【98-037】『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卷上(大正八‧七四0中)。
注【98-038】『如幻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四八下)。
注【98-039】『諸法無行經』卷下(大正一五‧七六一上)。
注【98-040】『央掘魔羅經』卷二(大正二‧五二七上──五二八中)。
注【98-041】『長者女庵提遮師子吼了義經』(大正一四‧九六三下──九六四上)。
注【98-042】『大般涅槃經』卷二(大正一二‧三七三下)。
注【98-043】『央掘魔羅經』卷二(大正二‧五二七中)。
第二項 佛‧菩薩方便行
大乘佛法,是「佛涅槃後,佛弟子心中的永恆懷念」所引發出來的。懷念,傾向於理想化,成為理想的、超越的佛陀,與聲聞弟子間的差距,也漸漸的大了。佛是長時期修行所成的,所以釋尊過去生中的「本生」,就不斷的流傳出來。四波羅蜜、六波羅蜜、十波羅蜜──菩薩行,就是從「本生」歸納得來的,這都是部派佛教的發展成果。在長期修行中,然燈佛Di^pam!kara [P946] 為菩薩授記,是佛教界所共傳的,為佛法而傾向大乘佛法的關鍵問題。然燈佛授記,菩薩「入決定」,「得不退轉」,「得(無生)忍」(1)。菩薩有深智慧,才能不著生死,修行利他大業,圓成佛道。般若的甚深悟入,使波羅蜜的菩薩行,進入一, 新的領域。「般若波羅蜜法門」,從「原始般若」以來,以般若攝導六度(萬行),趣向一切智海。「般若」是著重現實人生(及天趣一分)的向上進修,以「不退轉」為重點。在「中品般若」的「後分」──「方便道」中:得不退的菩薩,游十方佛土,自利為多見佛,多聞法,多種善根;利他為嚴淨佛土,成熟眾生,但『般若經』到底是以菩薩般若行為主的。部派佛教傳出的理想的佛陀觀,如沒有般若證入,不過是想像的信仰而已。般若深悟的修得,然後念佛、見佛,佛的超越不思議性,得到了理悟的根據。部派的想像,不再是信仰,而成為大乘法的佛陀。「文殊師利法門」,也是以般若深悟為本的,但重於不思議(如文殊)菩薩的方便大行;對於佛,也多傳述不可思議的佛境界。「文殊法門」與「般若法門」,就這樣的所重不同,所說也就各有特色了!
佛弟子們來見佛,這是事實,根本不成問題。有見不到佛而心情憂苦的,佛為說「念佛」(功德)法門。傳說須菩提Subhu^ti觀法無常無我,為釋尊所稱讚,說須菩提先禮我、見我(2),這是早期的見法身說。『雜藏』所說的:「若以色量我,以音聲尋我,欲貪所執持,彼不能知我」(3),也是遮世俗所見而顯法身的。這一頌,為大乘佛法所引用,如『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P947] 阿貰世王女阿術達菩薩經』,『離垢施女經』(4)。「文殊師利法門」,繼承了這一法門。怎樣見佛?怎樣觀佛?是當時大乘佛教所重視的論題。如辯積Pratibha^naku^t!a菩薩想見佛問法(5) ;文殊Man~jus/ri^約彌勒Maitreya、辯積去見天王佛(6);『慧印三昧經』與『佛印三昧經』,說佛入三昧而不見了,舍利弗S/a^riputra等入三昧去求見如來(7);善住意天子Sus!t!hitamati-devaputra 約文殊去見如來(8);文殊一早就到佛的住處,要見如來(9);文殊到龍宮來見如來(10)。這麼多的見佛因緣,引起了怎樣見佛,怎樣觀佛的論法。扼要的說,「文殊法門」是法身不可見的,如『諸佛要集經』(11)說:
「佛無有身,亦無形體,莫觀如來有色身也!無相、無好。……莫以色像觀諸如來!佛者法身,法身叵見,無聞無(可供)養;……如來至真,不可供養,本無[如]如來則無二故。 ……如來至真,不可得見,……如來何在而欲見耶」? 「真諦觀……如來無見,不可睹佛。所以者何?一切諸法悉無所見」。 「文殊!見如來乎?文殊答曰:等觀之耳。又問:以何等觀?文殊答曰:無本[如]等故,以是等觀。以無形像,是故等觀。……如是觀者,為無所見」。
法身是無相不可見的;有相可見,是不能正見如來的。在真諦觀中,一切法無來去,無生滅,平等平等,應這樣的正見、正觀如來。『維摩詰經』也是這樣的,只是文句廣一些(12)。『慧印 [P948] 三昧經』列舉「佛身有百六十二事,難可得知」;「佛身不可以想見知」(13)。依『佛印三昧經』說:佛印三昧中佛不可見,是般若波羅蜜法門(14)。『大寶積經』卷一0三『善住意天子會』,有關於見佛的問答(大正一一‧五七七下──五七八上)說:
「天子!汝莫分別取著如來!善住意言:大士!如來何在而言莫著?文殊師利言:即在現前。……汝今若能一切不見,是則名為真見如來。善住意言:若現前者,云何誡我莫取如來?文殊師利言:天子!汝謂今者現前何有?善住意言:有虛空界。文殊師利言:如是天子!言如來者,即虛空界。何以故?諸法平等如虛空故。是故虛空即是如來,如來即是虛空;虛空、如來,無二無別。天子!以是義故,若人慾求見如來者,當作斯觀:如實真際,覺了是中無有一物可分別者」。
以虛空來形容「一切不見」,「是中無有一物可分別者」,正是『阿!B粊佛國經』所說:「如仁者上向(視)見(虛)空,觀阿!B粊佛……當如是」(15)的方便。如虛空而都無所見的佛觀,是上承初期佛法,及大乘『般若』與『阿!B粊佛國經』的法流。
繼承「般若」的法流,而在說明上有特色的,如『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上(大正八‧七二六中、七二八上)說:
「我觀如來如如相,不異相,……非垢相,非淨相:以如是等正觀如來」。 [P949] 「云何名佛?云何觀佛?文殊師利言:云何為我?舍利弗言:我者但有名字,名字相空。文殊師利言:如是如是!如我但有名字,佛亦但有名字;名字相空,即是菩提。……不生不滅,不來不去,非名非相,是名為佛。如自觀身實相,觀佛亦然,唯有智者乃能知耳,是名觀佛」。
與『文殊說般若』相同的,是『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三(大正一五‧四九中)所說:
「我,畢竟無根本,無決定故,若能如是知者,是名得我實性。……以見我故,即是見佛。所以者何?我性即是佛性。文殊師利!誰能見佛?答言:不壞我見者。所以者何?我見即是法見,以法見能見佛」。
在都無所見、離名離相外,這二部經,都直從自「我」、自「身」的觀察去見佛。「我」與自「身」的實相,與佛的實相不二,所以見我就是見佛,觀身實相就是觀佛。見佛、觀佛,不向外去推求,而引向自身,從自我、自身中去體見。這比起泛觀一切,要簡要得多!「文殊法門」是與空相應的,如我,「但有名字」,「畢竟無根本、無決定」,我是但名而沒有定實性的。我但名無性,就是無我,也就是我的如實性。佛也「但有名字,名字相空」,與我的無性不二,所以見我(的實性)就是見佛了。「我」,但名而沒有定性,只是「我見」的執著為我。然「我見」本沒有去來,本沒有生滅,沒有我見可斷的。所以能「不壞[不異]我見」,也就是覺了我見本來 [P950] 空寂的,就能見佛。在「文殊法門」中,這是與般若義相應的。但「我」a^tman是印度神教的重要術語,「見我即見佛」,「我性即是佛性」的經句,在神化的印度社會中,會不會不自覺的演化為真我說,與神教學同化呢? 也許這正是引發後期大乘──如來藏我(佛性)的一個有力因素!
有關文殊的經典,傳出了不少的他方世界與他方佛,但還是著重此土的釋迦佛。釋尊在穢土成佛,佛壽八十,與他方佛土,是不能相比的。對於這,在「文殊法門」中,提出了釋迦的淨土說。『首楞嚴三昧經』說:佛的神力是不可思議的!文殊所見上方的「一燈明土……是我宿世所修淨土。文殊師利!汝今當知我於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那由他土,盡有神力,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知」(16)。這樣,釋尊是在無邊佛土現身說法的;一燈明是釋尊的淨土,是娑婆穢土以外的。『維摩詰經』說:舍利弗見釋尊的佛土不淨;螺髻梵王所見的,如自在天宮那樣的嚴淨;佛以神力,顯示了此土的佛土嚴淨(17)。這樣,同一世界,是隨人心而現有雜染或清淨的。釋尊有淨土,所以在穢土成佛說法,是適應剛強下劣眾生而示現的。說到佛的壽命,『首楞嚴三昧經』說:東方莊嚴世界的照明莊嚴王佛,壽長七百阿僧祇劫。其實,這是釋尊在不同世界,以不同名字利益眾生,所以釋尊說:「當知我壽七百阿僧祇劫,乃當畢竟入於涅槃」(18)。在實際中,本來畢竟寂滅,沒有佛的出現,也沒有涅槃可入。然約隨順世間,示現成佛來說,不論壽命長短,終歸是要 [P951] 入涅槃的。在初期大乘經中,如阿!B粊佛Aks!obhya、阿彌陀佛Amita^bha,文殊未來所成普現佛,都是說到入涅槃的。釋尊有淨土,壽命極長,這是文殊法門的釋迦佛說。一般的說,大乘經是以淨土為理想的,凡說到淨土,總有人發願往生。但文殊法門,對於現實的娑婆穢土,始終給以積極的意義:讚嘆釋尊的大悲方便;穢土修行,比在淨土修行更有效率。這是『阿闍世王經』,『持心梵天所問經』,『維摩詰經』,『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所同說的(19)。連早期的『阿彌陀經』,也是這樣說(20)。傾向於淨土的持行者,到底還是這個穢土世間的人!
釋尊是穢土成佛,壽長八十,以聲教化眾生,這是教界所共知的。到了大乘興起,傳出了十方世界,十方現在佛。佛與佛,土與土間的差別很大。『維摩詰所說經』,作了佛佛道同,隨緣差別的明確解說,如『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五三下──五五四上)說:
「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阿難!諸佛威儀進止,諸所施為,無非佛事」。 「諸佛如來功德平等,為教化眾生故,而現佛土不同」。 「諸佛色身、威相、種性,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力、無所畏、不共之法,大慈、大悲,威儀所行,及其壽命,說法教化,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具諸佛法,悉皆同等。是故名為三藐三佛陀,名為多陀阿伽度,名為佛陀」。
佛是究竟圓滿者,佛與佛不可能有差別,有差別就不圓滿。所以一切佛平等,沒有壽長、壽 [P952] 促,淨土、穢土的差別;差別,只是適應眾生的示現不同。
佛與佛是平等的,然在佛法思想史上,「文殊師利法門」,是重阿!B粊佛國的。如『維摩詰經』,大眾見阿!B粊佛國;維摩詰Vimalaki^rti「本從阿!B粊佛阿維羅提[妙樂]世界來」的。「現意天子從阿!B粊佛妙喜世界來至於此」(21)。『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說到菩薩所應該行的:「當學追慕阿!B粊如來宿命本行菩薩道時,志願出家,樂沙門行,世世所生,不違本誓」(22)。文殊自己說最初發願:「從今日以往,假使生欲心,輒當欺諸佛,現在十方聖。若生瞋恨厭,嫉妒及貪苦[吝],未曾犯不可,至成人中尊。常當修梵行,棄欲舍穢惡,當學於諸佛,戒禁調和性」(23)。文殊的誓願,可說是阿!B粊佛本願的再說。在見佛、觀佛與淨土中,「文殊法門」是屬於阿!B粊淨土系的。如見佛、觀佛,不說夢中見佛,也不觀色身相好,如『般舟三昧經』那樣,而說觀佛如虛空,都無所見。淨土莊嚴,是遠遠超過阿彌陀淨土的(24)。「我未曾見聞,慈悲而行惱,互共相瞋惱,願生阿彌陀」(25),對阿彌陀佛的信行者,還作出了不滿的表示。繼承阿!B粊佛土法統,而有了進一步的發展。理想的純菩薩淨土,是文殊當來成佛的離塵垢心淨土;與文殊淨土同樣嚴淨的,是現在東方的超立願世界(26)。
「文殊師利法門」,依勝義而開示(般若的)甚深法相,又廣明菩薩的方便。「文殊師利法王子,住首楞嚴三昧」(27);首楞嚴三昧,是「十地菩薩」,「住十地、一生補處、受佛正[職]位」所 [P953] 得的(28)。『維摩詰經』所說的「不思議(解脫)門」,與首楞嚴三昧相近,都顯示了菩薩的大方便。這裡,姑且不說不思議菩薩的神通示現。論到菩薩的方便道,與聲聞乘有顯著的差別。「佛法」重在聲教,重在思想的啟發,以引入自覺的解脫。離世間生死,向出世解脫;由於出家比丘為主導者,所以與人世間事,有些是遠遠的。從『般若經』以來,「大乘佛法」一貫的說:一切法本空,一切法本不生滅,一切法本來寂滅,超越了有為與無為,生死與涅槃的對立。應該是受了菩薩「本生」的影響,菩薩不一定是出家的,多數是從事不同事業的在家人,也可能是外道。大乘菩薩正就是這樣,一切道都是佛道。如說:「若能通達首楞嚴三昧,當知通達一切道行,於聲聞乘、辟支佛乘、及佛大乘,皆悉通達」(29)。『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二0中)說:
「取要言之:貪慾門哉!離諸愛故。瞋怒門哉!離於結恨。愚痴門哉!離於不明。塵勞[煩] [惱]門哉!離於穢濁。諸趣門哉!無往來故。是為菩薩善權方便。至於一切愚夫行門,所學 [有學]、無學、緣覺、菩薩、如來之門,其能曉了此諸門者,是則名為善權方便」。
「門」──方便門,是貪、瞋、痴──三毒,煩惱,五趣生死;也是凡夫行,聲聞的有學、無學行,緣覺行,菩薩行,如來行。這都是菩薩善巧方便的法門,所以菩薩順應眾生的一切心行而作佛事。如『文殊師利現寶藏經』說:「人之本行,若干不同,亦為說若干種法而得入道」(30) 。『維摩詰所說經』說:「有此四魔、八萬四千諸煩惱門,而諸眾生為之疲勞,諸佛即以此法而 [P954] 作佛事,是名入一切諸佛法門」(31)。『須真天子經』說:「一切世間所入,則菩薩行」(32)。菩薩不但行於道,也要能「行於非道」(33)。依「大乘佛法」,世間一切,都是引入佛道的方便;如滿山的草木,沒有一樣不是藥的。這與一切法本來寂滅,恰好相合!對於煩惱、生死,『大方廣寶篋經』卷上(大正一四‧四六六中──下)說:
「若觀法界而不舍於一切眾生;不墮正位,不共結住,如是等人是佛法器」。 「若有能盡未來際劫,發大莊嚴,不怖不畏。行三界行,不為三垢之所染污,於生死中起園觀想。欲樂諸有,不集有行,如是等人名佛法器」。 「若無欲染,示現染欲。非為瞋惱,示現有瞋。不為痴覆,示現有痴。除斷結使,現住三界。……如是等人名佛法器」。
「佛法器」,是能成佛的根器,也就是菩薩。『維摩詰經』說:「不凡夫行,不賢夫行,是菩薩行」(34),菩薩是不同於凡夫,也不同(二乘)聖賢根器的。『寶篋經』所說的三則,充分說明了菩薩的方便行。一、「觀法界」是般若觀空,「不舍一切眾生」是大悲。菩薩是觀法界(如)空寂的,卻不墮「正位」──「正性決定」;雖不證入正位,卻不與煩惱[結]共住。這如『般若經』所說,菩薩般若觀空,卻告訴自己:「今是學時,非是證時」。觀空離煩惱而不證實際,如證入實際,就墮落聲聞道了。二、菩薩是大誓莊嚴,歷劫在生死中行菩薩道的。「樂欲諸有」, [P955] 是不怖畏生死;往來三界,如遊歷園觀一樣。這是得忍菩薩的隨願往生,所以所作所為,不會積集生死業[有行]。如在生死而積集生死業,不就是凡夫了嗎?三、菩薩已經斷盡了煩惱,為了化度眾生,沒有煩惱而示現有煩惱,這是大菩薩不可思議方便。如文殊菩薩,為了教化,在「王宮采女中,及諸淫女,小兒之中三月」(35)。為了化度淫女,化作穿著光采衣服的美少年(36)。為了除菩薩內心的疑悔,執劍去害佛(37)。為了誘化外道,投身到外道中去(38):這些菩薩的大方便,都不是聲聞弟子所能行的。
方便,梵語upa^ya-kaus/alya,竺法護譯為善權,或善權方便。「原始般若」中,菩薩的般若──諸法無受[取]三昧,是「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壞」的(39)。「不為般若波羅蜜方便所護故,則墮聲聞、辟支佛地」,只是為了「取相」(40)。「上品般若」說:「無所得為方便」,說明了般若波羅蜜,為菩薩的殊勝方便。「下品般若」說觀空不證,提到了「不舍眾生」的「大願」(41)。末後說到「具足方便力」(42);「中品般若」的「後分」──方便道,由此發展而來。『大般若經』的前三分,與此相對應的,立「方便善巧品」。「中品般若」重視般若以外的行門,所以般若與方便,漸有相對別立的傾向。「文殊師利法門」,般若與方便的對立情形,更為明顯。如『文殊師利現寶藏經』說:菩薩的智慧與善權,是菩薩的聖性,舉種種譬喻來說明(43)。『魔逆經』說:菩薩的平等精進,是智慧與善權(44)。『大淨法門經』大意相同,觀三解脫門而不失善權方便,並說 [P956] 「權方便」的內容(45)。『弘道廣顯三昧經』說:以空無相無願向解脫,以「權」還生死,為眾生起大悲(46)。『法界體性無分別會』,舉「成畢竟行,善知方便,行般若波羅蜜」三事,並分別的給以解說(47)。『維摩詰經』作四句分別:「無方便慧縛,有方便慧解,無慧方便縛,有慧方便解」(48),更顯示了般若與方便的相對性,與相助相成的重要。『須真天子經』中,文殊為天子說偈,廣說智慧與善權,而以相助相成作結論:「智慧及善權慧,常相隨與並行,如兩牛共一!9馰,覺法田無有上」(49)。般若與方便,作相對的分別敘述,是「文殊師利法門」的特色,也可以了解對「方便」的分外尊重。
住首楞嚴三昧的文殊菩薩,有不可思議的神通方便。得首楞嚴三昧的菩薩,是不在少數的,而文殊卻是其中最特出的!據『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說:「往昔古世,濡首童真以膳見施,供養佛眾,令發無上正真道意,則是(釋尊)本身初發意(之)原。……今者如來所成聖覺,無極之慧,十種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無罣礙慧,皆是濡首所勸之恩」(50)。文殊的發心,比釋迦佛要早得多,竟還是釋迦初發心的勸發者,是釋迦的師長、善知識。不但是釋迦往昔的善知識,也可說是一切佛菩薩的師長,如『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四一三上)說:
「十方世界,不可稱限,不可計會。諸佛國土,今現在者諸佛世尊,同號能仁,悉是仁者濡首所勸。或(同)號盛聖,或(同)號明星,……今我一劫若過一劫,宣揚演說諸佛名 [P957] 號,濡首大士所開化者,於今現在轉於*輪,不可稱限。何況有行菩薩乘者,……或處道場成最正覺,不可限喻。其有欲說誠諦之事,審實無虛,濡首童真則諸菩薩之父母也」(51) !
依經說,現在無量無數的佛菩薩,都是因文殊的勸化而發心的。文殊發心以來,已「如七千阿僧祇恆河沙劫佛土滿中塵」;文殊初發心時,因文殊而發大心的「二十億人,在往古雷音響如來所發道心者,悉已逮致無上正真之道,………悉是文殊師利之所勸發」(52)。文殊師利勸發大心的宏願,如『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八下)說:
「我之本願,如佛所言。從如七千阿僧祇恆江河沙劫行菩薩業,不成道場,不致正覺。道眼徹視,光睹觀十方,悉見諸佛普勸化一切眾生,悉成佛道;吾心堅住,咸開化之,……皆 是吾身之所勸化。唯然大聖!今觀十方,以無罣礙清淨明眼所見諸佛,皆以勸助建立無上正真之道。斯等皆辦,乃吾成無上正真之道」。
文殊菩薩的大願,是凡所見得到的無量無數佛,都是文殊所勸助發心的,也就是沒有一佛不是文殊所教化的,才滿願而成佛。為眾生而作無盡期的教化,是大心菩薩應有的志業。在大乘經傳說的菩薩中,文殊師利是徹底表達了這一悲願的。成佛,本來是究竟圓滿的假名。菩薩達到了究竟圓滿,就是成佛。成了佛,還是無盡期的為眾生。所以現身為菩薩的,可能是已經成佛;成 [P958] 佛的,也可能方便示現菩薩身。文殊師利菩薩,就表示了這一意義。『首楞嚴三昧經』說:過去平等世界的龍種上佛,就是現今的文殊(53)。『菩薩瓔珞經』也說:過去的大身如來:就是現在的文殊師利(54)。文殊是佛而菩薩,菩薩而又是佛的:這是怎樣的不可思議!
注【99-001】大眾部Maha^sa^m!ghika中,安達羅派Andhraka以為:菩薩在迦葉佛時「入決定」(南傳五七‧ 三六六)。『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卷三說:見道入「正性離生」,或解說為「正性決定」samyaktva-niya^ma (大正二七‧一三上──中)。所以入決定,就是悟入,決定不退。
注【99-002】『增壹阿含經』卷二八(大正二‧七0七下──七0八上)。
注【99-003】『瑜伽師地論』卷一九引聲聞乘頌(大正三0‧三八二中)。
注【99-004】『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大正八‧七五二上)。『阿闍貰王女阿術達菩薩經』(大正一二‧八六下)。『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二下)。
注【99-005】『阿闍世王經』卷上(大正一五‧三九一下)。
注【99-006】『諸佛要集經』卷上(大正一七‧七六二中──下)。
注【99-007】『佛印三昧經』(大正一五‧三四三上──中)。『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0下──四六一中)。
注【99-008】『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三九中)。
注【99-009】『大寶積經』卷一一五『文殊說般若會』(大正一一‧六五0下)。
注【99-010】『弘道廣顯三昧經』(大正一五‧五0二中──下)。 [P959]
注【99-011】『諸佛要集經』卷上(大正一七‧七六二上──下)。又卷下(大正一七‧七六五上、七六八中)。
注【99-012】『維摩詰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三四中──下)。
注【99-013】『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一中──四六二上)。
注【99-014】『佛印三昧經』(大正一五‧三四三中)。
注【99-015】『阿!B粊佛國經』卷下(大正一一‧七六0中)。
注【99-016】『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0下)。
注【99-017】『維摩詰經』卷上(大正一四‧五二0中──下)。
注【99-018】『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四下──六四五上)。
注【99-019】『阿闍世王經』卷上(大正一五‧三九三下)。『持心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二中)。『維摩詰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三二下)。『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上(大正一一‧八九三上)。
注【99-020】『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卷下(大正一二‧三一五下)。
注【99-021】『維摩詰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三四下、五三五上)。『首楞嚴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六三六下)。
注【99-022】『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上(大正一一‧八九三中──下)。
注【99-023】『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七中)。
注【99-024】『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九下、九0一中)。
注【99-025】『諸法無行經』卷上(大正一五‧七五一下)。 [P960]
注【99-026】『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九中──下)。
注【99-027】『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二下)。
注【99-028】『首楞嚴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六三一上)。又卷下(大正一五‧六四三下)。
注【99-029】『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三下)。
注【99-030】『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0下)。
注【99-031】『維摩詰所說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五三下──五五四上)。
注【99-032】『須真天子經』卷三(大正一五‧一0六下)。
注【99-033】『維摩詰所說經』卷中(大正一四‧五四九上)。
注【99-034】『維摩詰經』卷上(大正一四‧五二六下)。
注【99-035】『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0上)。
注【99-036】『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一七上以下)。
注【99-037】『如幻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五0下)。
注【99-038】『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一下──四六二上)。
注【99-039】『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七下)。
注【99-040】『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五六三上)。
注【99-041】『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七(大正八‧五六九上)。 [P961]
注【99-042】『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九『大正八‧五七九上)。
注【99-043】『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上(大正一四‧四五四上──四五五中)。
注【99-044】『魔逆經』(大正一五‧一一二下──一一三上)。
注【99-045】『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二0上──中)。
注【99-046】『弘道廣顯三昧經』卷四(大正一五‧五0三下)。
注【99-047】『大寶積經』卷二七『法界體性無分別會』(大正一一‧一四九中──下)。
注【99-048】『維摩詰所說經』卷中(大正一四‧五四五中)。
注【99-049】『須真天子經』卷四(大正一五‧一0九中──一一0上)。
注【99-050】『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四一三上)。
注【99-051】『如幻三昧經』卷上,也說文殊是諸菩薩之父母(大正一二‧一三五中)。
注【99-052】『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七下)。
注【99-053】『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四上)。
注【99-054】『菩薩瓔珞經』卷四(大正一六‧三九中)。
第三項 法界
在「般若波羅蜜法門」中說到:「下品般若」重於「如」的開示。「中品般若」集成,組集 [P962] 「如,法性,實際」為一類,都是實相的異名。「中品」集成以後到「上品」,更擴展為十名、十二名的組集。「文殊師利法門」,也是以「如、法性,實際」為一類的。這三者:「如」是 tathata^的義譯。支婁迦讖Lokaraks!a的『阿闍世王經』,譯作「怛薩阿竭」或「本無」;竺法護每譯為「無本」;唐譯為「真如」。「法性」是dharmadha^tu的義譯,一般是譯作「法界」的。『阿闍世王經』,『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中,譯作「法身」或「法住」。「實際」是bhu^ta-kot!i的義譯;竺法護等譯作「本際」、「本原」、「真際」。這是指同一實相說的,不過名稱不同,意義也多少差別了。「中品般若」初集這三名為一類,「文殊法門」而引用這三名的非常多,如『阿闍世王經』,『清淨毗尼方廣經』,『諸佛要集經』,『諸法無行經』,『如幻三昧經』,『大淨法門經』 ,『維摩詰所說經』,『持心梵天所問經』,『大神變會』(1)。也有但(連類而)說「法界」與「實際」的,如『入法界體性經』,『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思益梵天所問經』,『集一切福德三昧經』,『文殊師利淨律經』(2)。「文殊法門」受到了「中品般若」的影響,但在這三名的應用上,「文殊法門」有重於「法界」、「實際」,尤其是重於「法界」的傾向,是不可不特加注意的!
同一實相的「如、法界、實際」,在說明上有些什麼不同?『大智度論』曾有所解說(3)。「文殊法門」特重「法界」,對「界」有獨到的發展,所以應略加說明。如『入法界體性經』(大正 [P963] 一二‧二三四下)說:
「文殊師利!我不見法界有其分數。我於法界中,不見此是凡夫法,……及諸佛法。其法界無有勝[特殊]異,亦無壞亂」。 「譬如恆河……如是等大河,入於大海,其水不可別異。如是文殊師利!如是種種名字諸法,入於法界中,無有名字差別。文殊師利!譬如種種諸谷聚中,不可說別;是法界中亦無別名:有此有彼,是染是淨,凡夫聖人及諸佛法,如是名字不可示現」。
「法界」是不可說有別異的。在「法界」中,一切名字安立──染、淨、凡、聖等一切法,都不可說有別異。說明這點,經中舉了兩個譬喻。一、河水與河水,可說有差別的,但流入大海,就是同一海水,不能再說有別異了。二、穀類,是一類一類各別的,但歸入穀倉(谷聚),合而為一聚,不可再說為別異了。『須真天子經』有類似的說明,如『經』卷四(大正一五‧一一一上)說:
「譬如天子!萬川四流,各自有名,盡歸於海,合為一味。所以者何? 無有異故也。如是天子!不曉了法界者,便呼有異;曉了法界者,便見而無異也。……法界不可得見知也。所以者何?總合聚一切諸法故,於法界而不相知」。 「譬如天子!於無色像悉見諸色,是色亦無,等如虛空也。如是天子!於法界為甚清淨而 [P964] 無瑕穢,如明鏡見其面像。菩薩悉見一切諸法,如是諸法及於法界,等淨如空」。
『須真天子經』的四流入海喻,與『入法界體性經』完全相同。「總合聚一切諸法」,似乎也與「谷聚中不可說別」相同。『入法界體性經』,重在「法界」的沒有別異可說,而『須真天子經』多一明鏡見像的比喻。明鏡喻的意思是:虛空是無色的,卻從無色的虛空而見一切色像。這樣,法界明淨如虛空,菩薩從法界中見一切法。「法界」是無色可見的;「是色亦無」,色也還是不可得的,所以諸法於「法界」中,是同樣的清淨。明鏡是明淨的,明鏡所見的像,雖有像而實不可得,也還是明淨的。鏡與鏡像不相離,是同樣的清淨。在這譬喻中,就表示出「法界」的特有意義。
「如」,是從一一法顯出。經中總是說色如、受如……凡夫如、佛法如。從法推究到實相,「如」是沒有別異的,卻是一一法的「如」,如『大智度論』卷三二(大正二五‧二九七中──下)說:
「於各各相中分別求實不可得。……若不可得,其實皆空,空則是地之實相。一切別相(水火風等)皆亦如是,是名為如。法性[界]者,如前說。各各法空,空有差品,是為如。同為一空,是為法性[界]」。
「空有差品」,如方空、圓空那樣,也就是一一法的「如」。到了「同為一空」,就是「法界」(這也就是「一如無二如」)。所以「法界」的特義,是一切皆入「法界」。『大般若經』 [P965] 說:「法界無二無差別,……一切法皆入法界」(4)。『阿闍世王經』說:「法身[界]無所不入諸法,亦不見法身有所入。何以故?諸法是法身,如諸法等故,法身亦等,故曰法身所入」(5)。「入法身」[界],竺法護譯為:「等御諸法,則為法界」;「其法界者,等御諸法」(6),不外乎「一切諸法悉歸法界」(7)的意思。「法界」只是一切法空性,一切法不離於空,畢竟是空,所以說「入法界」。如『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二分卷四七二(大正七‧三九0下──三九一上)說:
「何因緣故說一切法皆入法界? ……如是等一切法,無不皆入無相無為性空法界」。
向上體悟,推求一一法到性空無別,是「如」;這是「般若法門」所著重的。一切法空,從空中見一切法與空性(法界),同樣的「等淨如(虛)空」,是「法界」;重於方便的「文殊法門」,是重於「法界」的(「中品般若」的「後分」──方便道,已有此傾向)。「文殊法門」在「如、法界、實際」上,特重「法界」,更進而對「界」作廣泛的應用。如『文殊師利淨律經』說:「一切眾生之所界者,名曰法界」(8)。『集一切福德三昧經』說:「眾生界、法界,無有二故。…… 不增(法界)不減法界;不增眾生界,不減眾生界」(9)。『文殊師利巡行經』說:「真如不減,真如不增;法界不減,法界不增;諸眾生界不減不增」(10)。「法界」以外,特別提出「眾生界」,與「法界」相對,而說明不二,說明都是不增不減的,這到底存有什麼用意呢?說到「界」dha^tu『雜阿含經』集有「界相應」;『中阿含經』集有『多界經』,說一切有部 [P966] Sarva^stiva^din所傳的,共六十二界(11)。漢譯『雜阿含經』,說到「眾生界無數無量」。與之相當的南傳『相應部』,缺少這一句,然『相應部』相當的經,名pa^n!a,是「生類」的意思 (12),所以「眾生界」不外乎眾生類。
『大方廣寶篋經』,集有傳聞的種種文殊故事。經上說:「眾生界、法界、虛空界,等無有二,無有別異」(13)。經末有「不壞法界偈」,如『經』卷下(大正一四‧四七九下──四八0上)說:
「己[我]界及法界,眾生界同等。是界等智[般若]界,今授我記已。受(依異譯,是「法」字)界煩惱界,與(虛)空界同等。諸法同是界,今我同此來。法界及欲界,及與於(恚界、害界)三界,等同如虛空,我記同於是。生死界涅槃(界),等住如法界」(14)。
「法界」、「眾生界」sattva-dha^tu以外,又立「虛空界」a^ka^s/a-dha^tu。「虛空界」是六界(地、水、火、風、空、識)之一,『般若經』多用作譬喻;但後來,「虛空界」被作為真如的異名,『寶篋經』也就是如此。「不壞法界偈」中,說種種「界」與「法界」同等不二。其中,欲、恚、害──三界,生死(有為)界、涅槃(無為)界,可說是佛法所固有的名詞。偈中立「煩惱界」與「般若界」;「眾生界」以外,又立「我界」a^tma-dha^tu,「界」是被廣泛的應用了。梁譯的『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說:「眾生界量,如佛界量」;「般若波羅蜜界即不思議界,不思議界即無生無滅界。……如來界及我界(法界),即不二相」(15) [P967] 。又隋譯的『入法界體性經』說:「法界即是我界」;「舍利弗界即是法界」;「法界共大德界,無二無別」(16)。這幾句,古譯的『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是沒有的。在種種「界」中,引起我們注意的,是「眾生界」、「我界」、「佛界」、「如來界」。「佛界」buddha-dha^tu ,或譯「佛性」。「如來界」tatha^gata-dha^tu,或譯「如來性」,一向看作「如來藏tatha^gata-garbha的異名。「眾生界」以外,別立「我界」,而說「法界即是我界」。「我」是印度神學的中心論題。梵與法,在『長阿含經』中,為了適應世俗,有作為同一意義的用法,如「*輪」又稱「梵輪」,「法網」又稱「梵網」。這樣,「法界即是我界」,豈不是近似印度神學中「梵即我」的意義嗎?以「法界即是我界」為本,而貫通了「眾生界」與「佛界」,「如來界」,同歸於無二無別。這一傾向,時代越遲,意義越是明顯。「如來藏」說的主體思想,是如來在自身──蘊界處內的通俗說,但不久就與「法界」、「我界」、「眾生界」、「佛界」、「如來界」等相融合。『大毗婆沙論』說:「種族義是界義,……如一山中有多種族」 (17),這是以礦藏為喻的。『大智度論』說:「法性[界]者,法名涅槃,不可壞,不可戲論。法性[界]名本分種,如黃石中有金性,白石中有銀性,如是一切世間法中皆有涅槃性」(18),也是約礦藏為喻的。『攝大乘論』立「金土藏」喻:以「地界」為礦藏,而表示金質(喻圓成實性)本有的(19)。「界」有礦藏義,「如來藏」是胎藏義,確有類似的意義,所以「法界」、「如來界」等,與如 [P968] 來藏說相融合──如來藏我,成為後期大乘經的特徵。
注【100-001】『阿闍世王經』卷上(大正一五‧三九二下)。『清淨毗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0八0下)。『諸佛要集經』卷下(大正一七‧七六四上)。『諸法無行經』卷上(大正一五‧七五六上)。『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三九上)。『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二0下)。『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二中)。『持心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一三下)。『大寶積經』卷八六『大神變會』(大正一一 ‧四九六下)。各經所說的,不止一文,這都是略舉一例。
注【100-002】『入法界體性經』(大正一二‧二三七上)。『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上(大正一一‧八九六上)。『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三(大正一五‧四七中)。『集一切福德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000中──下)。『文殊師利淨律經』(大正一四‧四五0上)。
注【100-003】『大智度論』卷三二(大正二五‧二九七中──二九九上)。
注【100-004】『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三分)卷五三二(大正七‧七三三下)。
注【100-005】『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0一中)。
注【100-006】『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四一0中)。又卷下(大正一五‧四二二中)。
注【100-007】『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四二三下)。
注【100-008】『文殊師利淨律經』(大正一四‧四五一下)。
注【100-009】『集一切福德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000上)。 [P969]
注【100-010】『文殊師利巡行經』(大正一四‧五一一下)。
注【100-011】『中阿含經』卷四七『多界經』(大正一‧七二三下)。
注【100-012】『雜阿含經』卷一六(大正二‧一一三中)。『相應部』「諦相應」(南傳一六下‧三七0)。
注【100-013】『大方廣寶篋經』卷中(大正一四‧四七四下)。
注【100-014】參閱異譯『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下(大正一四‧四六五下──四六六上)。
注【100-015】『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上(大正八‧七二六下)。又卷下(大正八‧七二九下)。
注【100-016】『入法界體性經』(大正一二‧二三五上、二三五下、二三六中)。
注【100-017】『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卷七一(大正二七‧三六七下)。
注【100-018】『大智度論』卷三二(大正二五‧二九八中)。
注【100-019】『攝大乘論本』卷中(大正三一‧一四0下)。
第四項 諸法是菩提
「佛法」,正如經上所說的:「是差別說,呵責結使說」;「此土眾生剛強難化,故佛為說剛強之語以調伏之。……以若干種法制御其心,乃可調伏。……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1) 。現實的身心,是有漏有為的,是苦器;而招感生死苦的,是煩惱及煩惱所引起的業。所以佛的開示,只是要人知苦,從戒定慧──道的修習中,斷煩惱(沒有煩惱,就不再造業了)而證滅苦 [P970] 的涅槃。涅槃是聖智自覺的,寂滅離戲論,不是語言及意識所能表示的。這一「佛法」體系,在長期流傳中,多少有離卻現實身心──煩惱、業、苦,而求證涅槃的傾向。「大乘佛法」,是一分直從無我離相而趣入的。在菩薩般若波羅蜜中,一切不可得:煩惱如,業如,苦──蘊、界、處如;凡夫如,聲聞如,緣覺如,菩薩菩薩法如,如來如來法如──一如無二如。在如如平等中,無凡無聖,無染無淨,無智無得:這是「般若法門」的無差別說。在這無差別說的基石上,「文殊法門」進一步的說:煩惱是菩提,業是菩提,苦──蘊、界、處是菩提,眾生是菩提,在說明的方便上,有了非常的異義。這使部分的比丘聽了,覺得與佛法不合,與外道說相類似,要不滿意而退席了(2)。
「煩惱是菩提」:煩惱kles/a,是無明、愛,三毒──貪、瞋、痴,四倒,五蓋,六十二見等的通稱,舊譯作「塵勞」。菩提bodhi,譯為覺,古代都譯作「道」。本來,聲聞得「三菩提」(正覺),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正等覺,無上道或最正覺。但聲聞重在涅槃,佛重在無上菩提,流傳久了,「菩提」也就成為無上菩提的簡稱了。『思益經』說:「菩提是無為,非起作相。……當知若無業,無業報,無諸行,無起諸行,是名菩提」(3)。這樣,菩提是沒有煩惱的,怎麼說「煩惱是菩提」呢?經中從多方面說:如『諸法無行經』卷下(大正一五 [P971] ‧七五九下)說:
「菩提與貪慾(煩惱之一),是一而非二。……貪慾之實性,即是佛法(佛所覺所證法)性;佛法之實性,亦是貪慾性:是二法一相,所謂是無相」。
闡明這煩惱與菩提(佛法)不二的,如『諸法無行經』說:「譬如巧幻師,幻作種種事,所見無有實,無智(者)數(為)若干。貪、瞋、痴如幻,幻(與)三毒無異,凡夫自分別,我貪我瞋恚」(4)。貪、瞋、痴──煩惱如幻,雖現有種種事,而並沒有實性可得。凡夫不能了解如幻無實,所以為煩惱所熱惱。煩惱是非有的,所以說:「勿分別貪慾,貪慾性是道。煩惱先自無,未來亦無有,能作是信解,便得無生忍」(5)。這樣,「煩惱是菩提」,意思是說:在如幻即空、無相的法性中,煩惱與菩提是平等不二的。『須真天子經』說:「等淫怒[貪瞋]痴,及於諸(愛)欲,亦等於道」(6)。『清淨毗尼方廣經』說:「文殊師利言:空故等,無相故等,無願故等。何以故?空無分異故」(7)。這樣說,煩惱性與菩提性不二,所以說「貪慾性是道」[菩提],大體與「般若 法門」相通。
「文殊法門」的獨到發展,應該與「菩薩不斷煩惱」有關。聲聞行者如斷了煩惱,就不能長在生死中,也就不能成為菩薩,菩薩是要歷劫在生死中度眾生的。『般若經』只說「觀空而不證實際」(不斷煩惱,也就不入涅槃),「文殊法門」才明確的表達出來──菩薩不斷煩惱。但不斷煩惱,並不與煩惱共住,如『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四下)說: [P972] 「今無貪、恚、痴,亦不盡滅。……善知顛倒實性故,無妄想分別,是以無貪、恚、痴。 ……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貪、恚、痴相」。
沒有貪、瞋、痴,卻又沒有滅盡。這因為貪、瞋、痴本性自離、不可得,所以沒有可滅盡的。「世間畢竟是滅盡相,以是義故、相不可盡。何以故?以是盡故,不復更盡」(8)。本來是滅,更沒有可滅的,所以不斷,這就是「雖行於世間,如蓮華不染,亦不壞世間,通達法性故」(9)。煩惱不與道[菩提]相應,卻與道平等,可說煩惱是道[菩提],『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有很好的說明,如『經』卷中(大正一五‧四一五下──四一六上)說:
「日明適出,眾冥[日+硫-石]滅。……如是大王!興道慧者,塵勞[煩惱]則消,不知塵勞之所湊處,亦無有處,無有方面。以是之故,當了知之,道與塵勞而不俱合。又等塵勞,則名曰道。等於道者,塵勞亦等。塵勞與道,等無差特,一切諸法亦復平等。假使分別如斯議[義]者,塵勞則[即]道。所以者何?以塵勞故,現有道耳。塵勞無形,亦無所有,求塵勞者,則為道也。……設有所求,不越人心;亦不念言是者塵勞,是為道也。以是之故,塵勞為道。其塵勞者,亦入於道」。
經文分三個層次:一、如日光出現而黑暗消失一樣,道智興(現前)時,煩惱也消失而不知所在了。所以道與煩惱,是不俱(同時而起)的。二、菩提[道]與煩惱[塵勞]是平等的:從「等」去 [P973] 悟解,也就是從空(「空故等,無相故等,無願故等,何以故?空無分異故」)(10)去悟解,正覺煩惱性空,就是菩提。在「等觀」中,煩惱、菩提、一切法,是同樣的空無別異。無二無別,所以說「煩惱是菩提」。三、煩惱所以是菩提,是「以塵勞故,現有道耳」。也就是因為煩惱,推求煩惱無形,無所有空,所以是菩提。不過在等觀中,是不分別這是菩提,那是煩惱的。一切無二無別,煩惱也入於菩提(如諸法入於法界),所以煩惱就是菩提了。由煩惱而有菩提,經中有充分的說明,如說(11):
1.「菩薩從一切(愛)欲而起道意[菩提心]。……菩薩於愛欲中,與(愛)欲從事,爾乃成道。不隨愛欲,則菩薩何緣得起一切道意」? 2.「以要言之,六十二見及一切煩惱,皆是佛種。曰:何謂也?答曰;若見無為入正位者,不能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濕淤泥,乃生此華。如是見無為法人正位者,終不復能生於佛法;煩惱泥中,乃有眾生起佛法耳」。 3.「菩薩以善權方便,廣隨所入,欲救度一切。一切所求,惟因諸見、愛欲、四顛倒中求。所以者何?一切從是中生故;於此求索,一切不可得見。……當作是知!菩薩道於愛欲中求」。 4.「當於眾生愛欲之中,求於佛事。……以於眾生塵勞之故,受於愛欲。設無愛欲,不興 [P974] 佛事,譬如無疾,則不用醫」。 5.「佛境界當於何求?曰:於一切眾生煩惱中求。何以故?眾生煩惱性不可得。……如佛境界無有增減,煩惱本性亦無增減」。 6.「菩提者,當何處求?………從身見根本求於菩提,無明、有愛求於菩提,顛倒、起結求於菩提,障礙、覆蓋求於菩提。……如實覺知如是諸法,是名菩提」。
煩惱在「佛法」中,是生死根本,是非斷不可的。在「大乘佛法」中,煩惱有了深一層的積極意義。如所引經文的1.2.,是說發菩提心,是不離世間眾生的。世間依愛欲而有,所以不能離愛欲。初學者發大心,都是有為有漏的;悲心也是緣眾生而起的愛見大悲。如「不隨愛欲」,怎麼能發心?沒有初學,怎麼會有久學、不退?3.4.是:眾生都在愛欲中,煩惱中,菩薩要求索一切煩惱不可得(空);也要以煩惱為度眾生的方便,所以說「設無愛欲,不興佛事」。5.6.是:佛菩提是「如實覺知如是諸法」。『思益經』說:「諸法是菩提,如實見故」(12)。『清淨毗尼方廣經』也說:「一切法空,解於空故,名得菩提」(13)。如實見煩惱性空,不斷不盡,不增不減,與佛境界平等不二。在佛境界中,煩惱可說是成就的,如『諸法無行經』說:「一切諸佛皆入貪慾平等法中故,遠離諍訟,通達貪慾性故。世尊!貪慾即是菩提,何以故?知貪慾實性,說名菩提,是故一切諸佛皆成就貪慾」(14)。『文殊師利普門會』說:「三世一切佛,了知貪性空,住此 [P975] 境界中,未曾有舍離」(15)。這都是說:菩提是了知煩惱性空的,也就是煩惱實性的。煩惱性是不斷不盡,不增不減的,與佛菩提平等不二,所以可說佛成就貪慾等煩惱(16)。煩惱不離「法界」,煩惱於「法界」中不可得,而煩惱不斷。煩惱在菩薩道中,如『大方廣寶篋經』卷上(大正一四‧ 四六七上)說:
「佛法、結使,有何差別?文殊師利言:大德須菩提!如須彌山王光所照處,悉同一色,所謂金色。如是須菩提!般若光照一切結使,悉同一色,謂佛法色。是故須菩提!佛法、結使,以般若慧觀,等無差別」。
「結使」,是煩惱的異名。「佛法」,是佛所證得法;約「分得」說,菩薩得無生忍,也可說「佛法」。佛法是菩提(含得一切功德)的別名。在眾生來說,結使與佛法,是完全不同的,但在般若慧光照下,一切法空,一切如如,與佛法平等。佛法與結使的等無差別,雖然本來如此,但要般若才能照了出來。在般若的慧光下,煩惱雖還是煩惱,但失去了煩惱的作用,如『清淨毗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0七八中、一0七七上)說:
「天子!如人知於毒蛇種性,能寂彼毒。如是若(以聖智)知結使種性(妄想為根本),能寂煩惱」。 「不斷於欲,不為欲(所惱亂煩)熱;不斷於瞋,不為瞋熱;不斷於痴,不為痴熱。於一 [P976] 切法離諸暗障,不斷煩惱,勤行精進」。
蛇是有毒的,能傷人的。如能知道是什麼蛇,是什麼毒,加以制伏,那蛇雖還是蛇,卻沒有蛇毒,不會傷人了。煩惱也是這樣,是能熱惱人的,如能以般若慧,了達煩惱性空無所有,那煩惱雖然不斷,卻沒有熱惱人的作用了!總之,「煩惱是菩提」,是「文殊法門」的要義,但應該理解他的意義,不能「如文取義」了事的!
煩惱是招感生死苦的根本。如煩惱斷了,不會再造生死業;舊有的業,缺乏煩惱的滋潤,也就失去感果的力量。只要煩惱斷了,苦體就不會相續,所以解脫生死的關鍵,就是斷煩惱,這是「佛法」一致的見解。「文殊法門」說:「諸法是菩提」(17)。業與苦體,當然也與菩提不二,但煩惱是最重要的,所以一再的、不斷的說到「煩惱是菩提」。說到業,業是有善的、惡的。最重的惡業,是五逆──殺父、殺母、殺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五逆也叫無間業,非墮入無間地獄不可。罪業是可畏的,但佛法有「出罪」法,罪業是可以依懺悔而減輕,或失去作用的,所以說:「有罪當懺悔,懺悔則清淨」。阿闍世王Aja^tas/atru是殺父而登上王位的,犯了逆罪;後來,從佛聽法而悔悟,『長阿含經』的『沙門果經』(18),早就這樣說了。在「文殊法門」中,闍王的逆罪,因文殊的教誨而得到減輕,是『阿闍世王經』的主題。闍王從文殊懺罪,『密跡金剛力士經』,『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阿闍貰世王女阿術達菩薩經』,都已說到(19); [P977] 這在當時,確是傳說的重要教化事跡。逆罪由心而造作,所以文殊對闍王的教化,主要是「心性本淨」,「諸法悉空」;歸結於「其逆者亦不離法身[界];其所作逆者身,悉法身之所入」(20)。直說「五逆是菩提」的,如『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卷上(大正八‧七二八下)說:
「菩提即五逆,五逆即菩提。何以故?菩提、五逆無二相故」。
五逆即菩提,與煩惱是菩提的原理,是相同的。依「佛法」說:懺悔,不是將業消滅了,而是削弱業的作用,使惡業不致於障礙道的進修。如五逆稱為「業障」,那是怎麼樣修行,也決定不能證果的。『沙門果經』說:「若阿闍世王不殺父者,(聽了佛的說法),即當於此坐上得法眼淨(證得初果),而阿闍世王今自悔過,(只能)罪咎損減,已拔重咎」(21)。『增壹阿含經』及『律藏』,都說阿闍世王得「無根信」,或「不壞信」(22)。逆罪因懺悔而減輕了,但還是不能證果。『阿闍世王經』說:阿闍世王聽法以後,得「信忍」,或作「順忍」(23),與「無根信」、 「不壞信」相當。闍王雖有所悟入,還是要墮賓頭地獄,不過不受苦,能很快的生天(24)。『阿闍世王經』所說,罪性本空而因果不失,悔悟也只能輕(重罪輕受)些,與原始佛法,還沒有太多的差別。『阿闍世王經』又說:有殺母的罪人,因文殊的誘導,見佛聞法而證得阿羅漢果(25)。這是與「佛法」相違,與阿闍世王悔罪說相違,可能是遲一些而附入的部分。
煩惱與業所感得的生死報體,佛說是「陰、界、入」。「文殊法門」闡述陰、界、入是菩提 [P978] 的,不在少數,而『大淨法門經』,說得最完備。文殊師利化度上金光首淫女,勸發菩提心。說到菩提時,文殊直截的說:「汝則為道[菩提]」(26)。「汝則為道」,意思說汝身就是道。文殊分別的開示:陰──色、受、想、行、識是道;種[界]──地、水、火、風(空與識略去)是道;入── 眼、耳、鼻、舌、身、意是道;身、心是道;然後以「覺了諸法一切平等,則為道矣」作結(27)。眾生是陰、界、入、身心和合的假名,陰、界、入是道,也就等於眾生是道;所以說:「一切眾生皆處在道,道亦處在一切眾生」(28),表示眾生與道是不相離的。『諸法無行經』也說:「眾生即菩提,菩提即眾生,菩提眾生一,知是為世尊」(29)。『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說:「道是文殊,文殊是道」(30)。這裡的眾生,是陰、界、入和合的假名,不可解說為真我,應記著『思益經』的開示:「我平等故,菩提平等;眾生性無我故,如是可得菩提」(31)。
總之,「文殊法門」所著意表達的,是:「道乎!龍首!在於一切,一切亦道」(32)。
注【101-001】『清淨毗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0八0中)。『維摩詰所說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五二下──五五三上)。
注【101-002】『無希望經』(大正一七‧七七七下)。『文殊師利巡行經』(大正一四‧五一一上)。
注【101-003】『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五中)。
注【101-004】『諸法無行經』卷上(大正一五‧七五一中)。 [P979]
注【101-005】『諸法無行經』卷上(大正一五‧七五二上)。
注【101-006】『須真天子經』卷三(大正一五‧一0八下)。
注【101-007】『清淨毗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0七六下)。
注【101-008】『勝思惟梵天所問經』卷五(大正一五‧八五上)。
注【101-009】『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一(大正一五‧三八上)。
注【101-010】同上(7)。
注【101-011】1.『須真天子經』卷三(大正一五‧一0四下)。2.『維摩詰所說經』卷中(大正一四‧五四九中)。3.『須真天子經』卷四(大正一五‧一一0下)。4.『魔逆經』(大正一五‧一一六下)。5.『大寶積經』卷一0一『善德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六六中)。6.『 大寶積經』卷二七『法界體性無分別會』(大正一一‧ 一五0中)。
注【101-012】『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五中)。
注【101-013】『清淨毗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0七九中)。
注【101-014】『諸法無行經』卷下(大正一五‧七五七上)。
注【101-015】『大寶積經』卷二九『文殊師利普門會』(大正一一‧一六0下──一六一上)。
注【101-016】這一思想,與天台宗性惡說相近。
注【101-017】同上(12)。 [P980]
注【101-018】『長阿含經』卷一七『沙門果經』(大正一‧一0九中──下)。
注【101-019】『大寶積經』卷一四『密跡金剛力士會』(大正一一‧七六下)。『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三六四中)。『阿闍貰王女阿術達菩薩經』(大正一二‧八九中)。
注【101-020】『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00中──四0二下)。
注【101-021】『長阿含經』卷一七『沙門果經』(大正一‧一0九中──下)。
注【101-022】『增壹阿含經』卷三(大正二‧五六0上)。『增支部』「一集」(南傳一七‧三六)。『摩訶僧祇律』卷三二(大正二二‧四九0中、下)。『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卷一0(大正二四‧一四七下)。
注【101-023】『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0二下、四0六上)。『文殊支利普超三昧經』卷下,作「柔順法忍」(大正一五‧四二四上),與『阿闍世王經』意義相合。趙宋譯『未曾有正法經』卷六,作「無生忍」(大正一五‧四四四下、四四六中),與原義不合。
注【101-024】『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0四上)。
注【101-025】『阿闍世王經』卷下(大正一五‧四0三上──下)。
注【101-026】『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一七下)。
注【101-027】『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一七下──八一九上)。
注【101-028】『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一八中)。
注【101-029】『諸法無行經』卷上(大正一五‧七五一上)。 [P981]
注【101-030】『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九0一中)。
注【101-031】『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三(大正一五‧五四下)。
注【101-032】『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卷上(大正八‧七四一下)。
第五項 彈偏斥小
天台學者,以『維摩詰經』為例,稱之為「彈偏斥小,嘆大褒圓」的「方等部」。與文殊師利Man~jus/ri^有關的經典,的確是有這種意義,但在佛教發展史上,是應該這樣去了解的:大乘初興,如『般若經』、『阿!B粊佛國經』、『阿彌陀經』,對佛教共傳的(聲聞)大弟子,予以相當的尊重;菩薩的般若波羅蜜,還是弟子們宣說的呢!當然,這是稱嘆大乘菩薩道的,勝過聲聞與緣覺的,但沒有呵斥聲聞。惟有捨棄般若相應經,想從聲聞經中求佛道的(1);或勸人取涅槃,反對修菩薩道的(2),才被指斥為「魔事」。這是「大乘佛法」初興,從固有「佛法」中傳出的情形。等到大乘盛行起來,與傳統的部派佛教,有了對立的傾向,於是大乘行者!採取了貶抑聲聞的立場,這就是「斥小」。大乘普遍流行,有的不免忽略了般若深悟的根本立場,而蔽於名目、事相,所以要「彈偏」。「彈偏斥小」,是「大乘佛法」相當的流行,與傳統的聲聞教團,漸漸分離,而大乘內部,也有著重事相傾向的階段。 [P982]
「文殊師利法門」,起初也還是尊重聲聞弟子的,如『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舍利弗S/a^riputra對文殊所說的,能充分的信忍(3);『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舍利弗與須菩提Subhu^ti,與文殊共論深法(4)。但貶抑聲聞弟子的,相當的多。或是聲聞弟子們,一再的自恨證入「正位」,不如犯五逆罪的,還能發大菩提心(5)。或是聲聞弟子同入無礙法界,為什麼智慧有礙有量(6)!或弟子自認為「如牛跡中水」,而菩薩「如大海」(7)。『維摩詰經』說:天女散天華,華都著在弟子們身上,神力也不能除去(8);弟子們聽了緊那羅王的琴聲,竟不能自主而舞起來(9),這多少有點戲劇化了!這一切,都不外乎達成貶抑聲聞的目的。
維摩詰Vimalaki^rti長者,責難十大弟子,是一般所熟知的。其實,在「文殊法門」中,對一一大弟子,加以問難,是不止『維摩詰經』一部的。1.『魔逆經』:魔波旬Ma^rapa^pi^ya H文殊的神力,化作佛相;六大弟子問魔,魔為說深法(10)。2.『離垢施女經』:離垢施 Vimaladatta女問八大弟子,弟子們都不能回答(11)。3.『首楞嚴三昧經』:示現各各「第一」的九大弟子,但沒有問答(12)。4.『維摩詰經』:十大弟子都說,過去見到維摩詰長者,被難問而不能答,所以不敢去問疾(13)。5.『須真天子經』:十四大弟子,各以自己所長的問文殊,文殊為他們說,他們都歡喜默然(14)。佛的大弟子,如『增壹阿含經』說,是各有「第一」的。「文殊法門」大抵從他們所擅長的(或是僧團一般事項)而加以問難,「斥小」就是「嘆大」,引入大 [P983] 乘佛法。試列表如下:
圖片
│『魔逆經』│『離垢施女經』│『首楞嚴三昧經』│『維摩結經』│『須真天子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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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迦葉│1 修行之縛│3 知足 │4 頭陀 │3 乞食 │1 八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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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菩提│2 福田 │4 空行 │ │4 乞食 │4 知他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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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利弗│3 三昧 │1 智慧 │2 智慧 │1 宴坐 │2 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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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犍連│4 心得自在│2 神足 │3 神通 │2 為白衣說法│3 神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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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樓那│5 說法 │5 說法 │5 說法 │5 說法 │5 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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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波離│6 持律 │ │7 持律 │8 持律 │7 持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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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婆多│ │6 行禪 │9 坐禪 │ │6 樂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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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那律│ │7 天眼 │8 天眼 │7 天眼 │8 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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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難 │ │8 多聞 │1 侍佛 │10侍佛 │14多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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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侯羅│ │ │6 樂戒 │9 出家 │13淨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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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旃延│ │ │ │6 敷演法 │11分別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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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拘羅│ │ │ │ │9 諸根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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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掘魔│ │ │ │ │10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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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絺羅│ │ │ │ │12四無礙解
[P984]
「文殊師利法門」,對大弟子所論難的問題,是大弟子所有的專長,也是比丘們日常所行的,符合於律制的生活。所以對諸大弟子的論難,等於批判了傳統的聲聞佛教,引向大乘的深悟。我們知道,佛是菩提樹下現覺正法而成佛的;佛的化度眾生,只是方便引導,使學者達到與自己同樣的證覺,證覺內容才是根本的佛法。然佛的方便開示教導,弟子們傳誦結集而成為「經」。為了文多義雜,發展出審定、分別、抉擇、條理的「阿毗達磨」,流為名目事相的學問。佛攝化弟子出家,而有僧伽的組合,並依法攝僧,制立團體生活軌範的「律」。持律者分別、抉擇,與阿毗達磨者一樣,使律製成為繁瑣固定的制度。這是部派佛教的一般情形,尤其是上座部Sthavira 系的佛教。從佛法本義來說,這是值得商榷的。「文殊法門」的「斥小」,就表達了這一立場。以『維摩詰經』為例,與十大弟子的問難,不外乎「乞食」、「宴坐」,「說法」、「出家」、「持律」、「侍佛」與「天眼」。如阿難A^nanda是佛的侍者,為了佛有病而去乞求牛乳,受到維摩詰的責難:「佛身無漏,諸漏已盡;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如此之身,當有何疾?當有何惱」(15)? 這是與大眾部Maha^sa^m!ghika「佛身無漏」說一致的。舍利弗在山林宴坐,維摩詰告訴他:「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是為宴坐」(16)。在滅盡定中,能起諸威儀──行、住、坐、臥、揚眉、瞬目、舉手、說話等,應從『龍相應頌』的「那伽常在定」而來,是動靜一如的禪法。與上座部系的禪法大異;大眾部說:「在等引位,有發語言」(17),倒有點相近。如說 [P985] 法,什麼是法?維摩詰與目犍連Maha^maudgalya^yana問難,直示「法」的本義──離欲寂滅法(18),這就是歸依的法。大眾部系的多聞部Bahus/ruti^ya說:「佛五音是出世教:一無常,二苦,三空,四無我,五涅槃寂靜」(19)。維摩詰為大迦旃延Maha^ka^tya^yana所說的,也就是這五法,但約實相一如的深義而說(20)。其實,佛在人間弘法,不能不方便的說法、制律,但也重視深一層的實義。如『雜阿含經』說:「聞色(等)是生厭、離欲、滅盡寂靜法,是名多聞(正法)」。「於色說是生厭、離欲、滅盡寂靜法者,是名法師」(21)。「多聞」與「法師」,也就是法的聽聞與演說,這都是約法的深義說。如阿蘭若aran!ya,指遠離村落,沒有喧囂聲音的地方。專住這種地方的,稱為「阿蘭若行」。然阿蘭若行,深化為「無諍行」、(無諍三昧)「空寂行」)(22)。如空閒處s/u^^nyata^ga^ra,指洞窟、冢間、露地等修行處。在這裡修行,傾向於層層超越而達於最高的空住s/u^^nyata^-viha^ra。「空住」,『雜阿含經』譯作「入空三昧禪住」,稱為「上座禪」(23)。如獨住(ekaviha^rin),是個人獨住的修行者,然『雜阿含經』說:如於境不貪、不喜、不系者,即使住在高樓重閣,也是獨住。反之,如於境生貪、生喜、起系者,那即使是空閒獨處,也還是第二住(與伴共住)(24)。這與『般若經』所說的遠離viveka,意義完全一樣(25)。又如沙門s/raman!a,是當時出家者的通稱。然佛說「沙門法」、「沙門義」,(26)沙門要有實際的內容,否則就是假名沙門了。佛法是重視深悟的宗教,雖說種種法,立種種制度, [P986] 只是為了助成這一大事,而不是拘泥於言說、制度的,這種精神。在「文殊法門」中高揚起來。如乞食,是為了修證而不得不乞食,不是為乞食而乞食的,所以維摩詰對大迦葉Maha^ka^s/yapa 、須菩提說:應怎樣的乞食,要怎樣才可以受食(27)。優波離Upa^li是持律者,為二犯戒比丘,依律制說滅罪法。維摩詰直捷的說:罪性本空,消除了二比丘的疑悔(28)。羅!7畝羅Ra^hula 讚嘆出家的功德,到底出家的目的何在?維摩詰說成就功德,遠離煩惱的「真出家法」。進一步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29)。這都是對聲聞律制,而表示大乘者的見解。
維摩詰責難諸大弟子的,如佛陀與禪法,是提示不同的信解。說法,是說法的內容問題。乞食,是要乞食的,只是乞食者要具備應有的理念。這都是內容的深化,不是全盤否定的。但持律者,依律為比丘說出罪法──「作法懺」,是僧團的制度,為了大眾和樂清淨而成立的制度,是否一概的以大乘的「理懺」來替代?出家,是佛傳下來的制度,固然要有出家的實質意義,但真的發菩提心就是出家,不再要事相的出家嗎?與律制有關的出罪法與出家法,到底「文殊法門」的真意何在!這裡,對出家作一番經說的考察。『如幻三昧經』(『善住意天子經』的舊譯)中,善住意天子Susthitamatidevaputra問文殊:「假使人來,欲得出家為沙門者,當何以化?何除鬚髮?何受具戒」?文殊約沙門出家,除鬚髮,披袈裟,思念興造[作],受具戒,學戒,受供養,限節[頭陀],一一的分別解說。如說:「若不發心欲得出家,我乃令卿作沙門耳。……勿得發 [P987] 心作沙門也」!似乎勸人不要出家,其實是要人不起妄想,無住無著,為出家……頭陀行應有的實質意義(30)。『如幻三昧經』中,文殊曾化作菩薩說法,說到:「精習於閒居[阿蘭若];……常行而乞食;數數相調習,親近坐樹下;穢藥以療身。……此等勇猛士,必成尊佛道」(31)。對出家的「四依」行,是相當尊重的。『大神變會』說:「過去未來世,一切諸如來,無有不舍家,得成無上道」(32)。『文殊師利授記會』說:「樂阿蘭若,住寂靜處,獨行無侶,如犀一角。……若有出家菩薩,行於七步,向阿蘭若寂靜之處,而此福德甚多於彼」(33)。『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說:一法不失(菩薩)所願,是:「開士當學追慕阿!B粊如來宿命本行菩薩道時,志願出家,樂沙門行,世世所生,不違本誓」(34)。文殊的本願,是:「從今日以往,假使生欲心,輒當欺諸佛,現在十方聖。……常當修梵行,棄欲舍穢惡,當學於諸佛,戒禁調和性」(35),與阿!B粊佛Aks!obhya 的本願相當。依經文的明證,「文殊法門」到底是重視出家,而修住阿蘭若等頭陀行的。不過,一部分經典,就顯得不同,如說(36):
1.「有受持諷誦,廣為一切解說其義者,是為持戒清淨,……是為沙門,……是為除鬚髮,是為受大戒」。 2.「若人得聞如是經法,是人名為善出家者,何況信受讀誦,如所說行」! 3.「若有菩薩住是三昧,雖復在家,當說是人名為出家」。 [P988] 4.「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即出家,是即(受)具足」。 5.「菩薩不以除鬚髮者為是出家也,……不以自被袈裟,……自奉禁戒,……自處閒居, ……不以顏貌形容、威儀禮節為是出家也。……若當還復上駟馬車,與畏間長者子俱,為開化說此,則是汝出家之行也」。
上面所引經文,前三則,是以受持大乘經,住大乘三昧為出家,與出家僧制是不合的。特別是4.,長者子是要出家的,維摩詰教他發菩提心,就是出家,就是受具足戒了。5.上金光首淫女,也想出家,文殊為他說出家法──菩薩利他行。末了,要他與畏間長者子一共上車,如能教化他,就是出家行了。這二則,在事相上,都是勸修菩薩行,不用出家的具體事例。所以,「文殊師利法門」,本來是繼承『般若經』、『阿!B粊佛國經』,推重出家菩薩行的。出家行,是釋尊成佛以前那樣的出家行,沒有制定羯磨受具以前的出家行;住阿蘭若,常乞食,糞掃衣,陳腐藥─ ─「四依」時代的出家行。但在家菩薩的地位,一天天重要,透露出不必出家,在家菩薩也是一樣的消息。
「彈偏」,是對菩薩說的。維摩詰為彌勒Maitreya說「授記」,及「菩提」的實義。為光嚴Prabha^vyu^ha童子說「道場」。持世Vasudha^ra是出家菩薩,維摩詰在持世前,為魔女說「法樂」。長者子善德設大施會,為他說「法施之會」。這都是約深義說的。佛教中,「 [P989] 成佛」、「轉*輪」、「入涅槃」,是釋尊當時所有的重要事項。自從「本生」流行,於是有「菩薩」、「受記」、「六波羅蜜」等術語。大乘法興起,有「發菩提心」、「大誓莊嚴」、「得無生忍」、「度盡眾生」、「莊嚴佛土」等名目,是大乘行者所重的,在大乘法流行中,有依世俗諦,分別解說的必要。然沒有深悟的世俗分別,是不符般若深悟真義的。特重深悟的「文殊法門」,對有關大乘的發心、修行、證果等事相,每從深悟的境地,給以破斥。如『善住意天子會』,立「破菩薩相品」,論「初發心」、「得無生忍」、「轉入諸地」(37)。如『離垢施女經』,對八大菩薩,一一的問難,使他們默然無對(38)。如『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師子步雷音菩薩問文殊:「當久如成最正覺」?「發意久如應發道心」?「發道心以來為幾何耶」?「用何等故不成正覺」?「不一發心吾當得道,仁者云何勸化眾生使發道心」?「仁成佛時,國土何類」(39)?這些論題(除末後問),佛說:「文殊師利在深妙忍,所入深忍,不逮得道,亦不得佛,復不得心,以無所得,故不說之」(40)。文殊依深悟的境地,所以不作正面的答覆。這些論題,不是全不可說,大都由佛順俗而為之解答。這與對聲聞律制的問答,雖論說相近,而立意是大有不同的。
注【102-001】『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五(大正八‧五五六上──中)。
注【102-002】『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五六四中──下)。
注【102-003】『寶積三昧文殊師利菩薩問法身經』(大正一二‧二三八上──下)。 [P990]
注【102-004】『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卷下(大正八‧七四六下──七四七中)。
注【102-005】『阿闍世王經』卷上(大正一五‧三九五中)。『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三上)。『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三七上──中)。『維摩詰所說經』卷中(大正一四‧五四九中)。
注【102-006】『文殊師利現寶藏經』卷上(大正一四‧四五五下)。『思益梵天所問經』卷二(大正一五‧四二下──四三中)。
注【102-007】『須真天子經』卷二(大正一五‧一0四上)。
注【102-008】『維摩詰經』卷下(大正一四‧五二八中)。
注【102-009】『伅真陀羅所問如來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三五一下)。
注【102-010】『魔逆經』(大正一五‧一一五上──下)。
注【102-011】『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一下──九二下)。
注【102-012】『首楞嚴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五‧六四三下)。
注【102-013】『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三九下──五四二上)。
注【102-014】『須真天子經』卷二(大正一五‧一0三中──一0四上)。
注【102-015】『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二上)。
注【102-016】『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三九下)。
注【102-017】『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五下)。 [P991]
注【102-018】『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0上)。
注【102-019】『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六上)。
注【102-020】『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一上)。
注【102-021】『雜阿含經』卷一(大正二‧五下)。
注【102-022】如『中阿含經』卷四三『拘樓瘦無諍經』(大正一‧七0三上──下)。
注【102-023】『雜阿含經』卷九(大正二‧五七中)。『中部』(一五一)『乞食清淨經』,作「空住」,是「大人住」(南傳一一下‧四二六)。
注【102-024】『雜阿含經』卷一三(大正二‧八八下──八九上)。『相應部』「處相應」(南傅一五‧五七──五九) 。
注【102-025】『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七(大正八‧五七0下──五七一上)。
注【102-026】『雜阿含經』卷二八(大正二‧二0五中)。『相應部』「道相應」(南傳一六上‧一八0──一八一)。
注【102-027】『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0上──下)。
注【102-028】『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一中──下)。
注【102-029】『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一下)。
注【102-030】『如幻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四五下──一四七下)。
注【102-031】『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四0中──下)。
注【102-032】『大寶積經』卷八六『大神變會』(大正一一‧四九五下)。 [P992]
注【102-033】『大寶積經』卷五九『文殊師利授記會』(大正一一‧三四三上)。
注【102-034】『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上(大正一一‧八九三中──下)。
注【102-035】『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七中)。
注【102-036】1.『須真天子經』卷四(大正一五‧一一一下)。2.『諸法無行經』卷上(大正一五‧七五五上)。3. 『集一切福德三昧經』卷下(大正一二‧一00三上)。4.『維摩詰所說經』卷上(大正一四‧五四一下)。5. 『大淨法門經』(大正一七‧八二一下──八二二中)。
注【102-037】『大寶積經』卷一0四『善住意天子會』(大正一一‧五八二上──五八四上)。
注【102-038】『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二下──九三下)。
注【102-039】『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上‧下(大正一一‧八九五下──八九八中)。
注【102-040】『文殊師利佛土嚴淨經』卷下(大正一一‧八九六下)。
第六項 女菩薩‧四平等
「文殊師利法門」,傾向於在家出家平等,男女平等。由於特重方便,所以留下了重在家、重女人的跡象。文殊師利Man~jus/ri^菩薩,是釋尊往昔發心時的善知識,是十方佛菩薩的善知識,在初期大乘經的讚嘆聲中,是一位最卓越的大菩薩。然在「文殊法門」中,卻另有一類傳說,如說(1): [P993] 1.「是離垢施菩薩發無上正真道,造行以來,八十百千阿僧祇劫,然後文殊師利乃發道意」。 2.「佛語文殊師利:是須摩提,……是仁本造發意時師」。 3.「是離意女,本勸文殊令發道意」。
文殊那樣的卓越,而這三位女菩薩,都比文殊發心早,有的還是文殊的善知識(師)。這一傳說,是值得深思的!『諸佛要集經』說:文殊被天王佛Devara^ja移到鐵圍山去。文殊盡一切的神力,不能使離意女出定(2)。離垢施Vimaladatta女難問乞食的八大菩薩,八大聲聞,文殊是被難的八菩薩之一(3)。文殊與須摩提Sumati問答,而被責為:「仁作是問,不如不問」(4)!文殊與三位女菩薩的關係,顯然存有貶抑文殊菩薩的意味。『諸佛要集經』所說的「諸佛要集」,是般若法門,依「中品般若」而集成的;文殊想參與法會聞法,被天王佛遷走了(暗示般若中沒有文殊參與的原因)。離垢施是波斯匿Prasenajit王女,因八大菩薩、八大聲聞的入城乞食,引起問難;並見佛問菩薩行(十八事)。須摩提是王舍城Ra^jagr!ha長者女,見佛問菩薩行(十事)。這二部與『諸佛要集經』,性質不同,但同樣表示了,女菩薩勝於文殊師利。
『離垢施女經』與乞食有關,因而聯想到三部經。一、『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主體 [P994] 為文殊與那伽室利Na^gas/ri^的問答,以乞食為全經的線索。末後,須菩提Subhu^ti入城乞食,遇到一位優婆夷,以乞食為問難,使須菩提「聞優婆夷所說,即寂寞不知所言」。優婆夷「普現感動光明相像,顯轉無上阿惟越致*輪」(5),這是一位勝過大弟子的女菩薩。二、晉竺法護譯的『阿闍貰王女阿術達菩薩經』:女見諸大比丘來乞食,「不起不迎,不為作禮,亦不請令坐,亦不與分衛具」(6)。女與諸比丘論義,揚大乘而抑聲聞。然後下座禮敬比丘(7)。三、『順權方便經』,竺法護譯。須菩提入城乞食,遇到了轉女身菩薩,女為論義。女來見佛,「須菩提從坐起,往迎其女,叉手禮之」。舍利弗S/a^riputra責須菩提不合聖法,也就是違犯律制(8)。『順權方便經』以欲樂為方便(9),與『維摩詰經』的「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相合。又認為不必「時食」:「恣安所審,坐自服食」(10)。出家可以禮在家(11)。「文殊師利法門」,主要是深悟的,為天子們說的。以在家菩薩為主體的,如『維摩詰經』,文殊只是從旁助成者。『離垢施女經』,『須摩提經』,以女菩薩為主,文殊是受貶抑的。『阿闍貰王女阿術達菩薩經』,『順權方便經』,雖以乞食為緣起,但沒有文殊;反律制的傾向,充分流露!我以為,與文殊有關的三位女菩薩,表示勝過了文殊,也許由於初期大乘的文殊菩薩,是現出家相(維持傳統佛教的形式)的關係! 「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是『華嚴經』說(12)。眾生、菩薩、如來──三位平等,是如 [P995] 來藏說(13)。「文殊法門」立四種一,如『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四二下)說:
「一切諸佛皆為一佛,一切諸剎皆為一剎,一切眾生悉為一神[我],一切諸法悉為一法。是一定(空?)故,故名曰一;亦非定一,亦非若干」。
一佛、一剎土、一眾生、一法,是「文殊法門」所表示的平等說。『大神變會』也說:「一切諸佛唯是一佛,說無量佛,是名神變;一切佛土唯一佛土,說無量土,是名神變;無量眾生即一眾生,說無量眾生,是名神變;一切佛法唯一佛法,說無量法,是名神變」(14)。為什麼只說佛、土、法、眾生──四者的一呢?見一切佛,游一切佛土,聽一切法,也是說一切法,度一切眾生,這是方便道菩薩的事。『諸佛要集經』說:離意女住三昧中,「普聞十方無央數!3殏、百千億載現在佛土諸佛說法,而無所著;所可聽受,為他人說。……在諸剎土,無剎土想;處於諸佛,無諸佛想;聞所說法,無經典想;無吾我想,無他人想,……度脫開化無數眾生」(15)。佛、土、法、人──四者,在「法界」平等性中,是無分別而成一切佛事的。四種一,就是四種平等,平等的意義,如『清淨毗尼方廣經』(大正二四‧一0八0中──下)說:
「文殊師利言:善男子!一切世界皆悉平等,一切佛等,一切法等,一切眾生等:我住於彼。……一切剎土,如虛空故等;諸佛法界,不思議故等;一切諸法,虛偽故等;一切眾生,無我故等」。 [P996]
經中解說了四種平等的意義。「諸法虛偽故等」,異譯『寂調音所問經』,作「一切法空」 (16)。『如幻三昧經』說:「云何曉了一切眾生?皆假號耳。若真諦觀,其假號者,亦無處所,其眾生者,悉一神[我]耳」(17)。『寂調音所問經』也說:「眾生自性無我」。所以「一切眾生是一眾生」,不是真我說,而是一切眾生假名無我。又說:「我觀平等性如是故,作是說言:一切剎土平等,一切佛、法、眾生平等」(18)。四一或四平等,只是一法界平等性的說明。
「文殊法門」,到這裡作一結束。
注【103-001】1.『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六下)。2.『須摩提菩薩經』(大正一二‧七八上)。3.『諸佛要集經』卷下(大正一七‧七六九下)。
注【103-002】『諸佛要集經』卷下(大正一七‧七六五下──七六六下)。
注【103-003】『離垢施女經』(大正一二‧九二下)。
注【103-004】『須摩提菩薩經』(大正一二‧七七下)。
注【103-005】『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卷下(大正八‧七四七中──七四八上)。
注【103-006】『阿闍貰王女阿術達菩薩經』(大正一二‧八四中)。
注【103-007】『阿闍貰王女阿術達菩薩經』(大正一二‧八八下)。
注【103-008】『順權方便經』卷下(大正一四‧九二九中──下)。 [P997]
注【103-009】『順權方便經』卷下(大正一四‧九二六上)。
注【103-010】『順權方便經』卷下(大正一四‧九二七下)。
注【103-011】『順權方便經』卷下(大正一四‧九二九中──下)。
注【103-012】『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一0(大正九‧四六五下)。
注【103-013】『無上依經』卷上(大正一六‧四六九下)。
注【103-014】『大寶積經』卷八六『大神變會』(大正一一‧四九三中──下)。
注【103-015】『諸佛要集經』卷下(大正一七‧七六五中)。
注【103-016】『寂調音所問經』(大正二四‧一0八六中)。
注【103-017】『如幻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二‧一四三上──中)。
注【103-018】『寂調音所問經』(大正二四‧一0八六中)。 [P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