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正義 · 卷四十二(昭二年,盡四年)
【經】二年,春,晉侯使韓起來聘。
夏,叔弓如晉。(叔弓,叔老子。)
秋,鄭殺其大夫公孫黑。(書名,惡之。薰隧盟,子產不討,遂以為卿故書之。○惡,烏路反。)
[疏]「書名」至「書之」。○正義曰:傳稱子產數其罪,是書名為惡之也。往年傳雲「子?上大夫」也。則非卿,非卿則不合書。薰隧之盟,子?強與卿列,子產不討,即以為卿,故書之。
冬,公如晉,至河乃復。(吊少姜也,故還。○少,詩照反,傳放此。)
季孫宿如晉。(致衤遂服也。公實以秋行,冬還乃書。○致衤遂,音遂。)
[疏]注「致衤遂」至「乃書」。○正義曰:傳稱「季孫宿遂致服焉」,知其致衤遂服也。傳說此事,文正在冬上,而經書在冬,知公實以秋行,至冬還乃書,即書還時日月,不復追言秋,故文在冬也。
【傳】二年,春,晉侯使韓宣子來聘,(公即位故。)
[疏]注「公即位故」。○正義曰:傳言「且告為政而來見」,則其來非獨為為政,故知主為公即位故也。襄元年傳曰:「凡諸侯即位,小國朝之,大國聘焉」是也。
且告為政而來見,禮也。(代趙武為政。雖盟主,而?好同盟,故曰「禮」。○見,賢遍反。好,呼報反。)
[疏]注「代趙武為政」。○正義曰:五年傳曰:「韓起之下」,有「趙成、中行吳、魏舒、范鞅、知盈」。則六者,三軍之將佐也。韓起代趙武將中軍。趙成繼父為卿,代韓起也。
觀書於大史氏,見《易象》與《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易象》,上下經之象辭。《魯春秋》,史記之策書。《春秋》遵周公之典以序事,故曰「周禮盡在魯矣」。)
[疏]「觀書」至「王也」。○正義曰:大史之官職掌書籍,必有藏書之處,若今之秘閣也。觀書於大史氏者,氏猶家也,就其所司之處,觀其書也。見《易象》,《易象》魯無增改,故不言「魯易象」。其《春秋》用周公之法,書魯國之事,故言「《魯春秋》」也。魯國寶文王之書,遵周公之典,故云「周禮盡在魯矣」。文王、周公,能制此典,因見此書,而追嘆周德:吾乃於今日始知周公之德,以周公制《春秋》之法故也;與周之所以得王天下之由,由文王以聖德,能作《易象》故也。此二書,晉國亦應有之,韓子舊應經見,而至魯始嘆之,乃雲「今知」者,因味其義,而善其人,非為素不見也。
吾乃今知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也。」(《易象》、《春秋》,文王周公之制。當此時,儒道廢,諸國多闕,唯魯備,故宣子?魯而說之。○以王,於況反,周弘正依字讀。說音悅。)
[疏]注「易象」至「魯矣」。○正義曰:《易》有六十四卦,分為上下二篇。及孔子,又作《易傳》十篇以翼成之。後世謂孔子所作為傳,謂本文為經,故云上下經也。《易》文推演爻卦,象物而為之辭,故《易·繫辭》云:「八卦成列,象在其中。」又云:「易者,象也。」是故謂之「易象」。孔子述卦下總辭,謂之為「彖」。述爻下別辭,謂之為「象」。以其無所分別,故別立二名以辨之。其實卦下之語,亦是象物為辭,故二者俱為象也。定四年傳稱「分魯公以備物典策」,所言「典策」,則史官書策之法,若發凡言例,皆是周公制之。周衰之後,諸國典策各違舊章,唯《魯春秋》遵此周公之典,以序時事,故云「周禮盡在魯矣」。注「易象」至「說之」。○正義曰:《易象》,文王所作;《春秋》,周公垂法,故杜雙舉,釋之云:「《易象》、《春秋》,文王、周公之所制也。《易·繫辭》云:「《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鄭玄云:「據此言,以《易》是文王所作,斷可知矣。且史傳讖緯,皆言文王演《易》,演謂為其辭以演說之,《易經》必是文王作也。」但《易》之爻辭,有箕子之「明夷利貞」,箕子明傷,乃在武王之世,文王不得言之。又雲「王用亨於岐山」,又雲「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礻龠祭,實受其福」。二者之意,皆斥文王。若是文王作經,無容自伐其德,故先代大儒鄭眾、賈逵等,或以為卦下之彖辭,文王所作;爻下之象辭,周公所作。雖復紛競大久,無能決當是非。杜今雙舉並釋,以同鄭說也。然據傳先言《易象》,後言《春秋》,則應先雲周之所以王,與周公之德也。今傳乃先雲「周公之德」者,《易象》諸國同有,其《春秋》獨遵周公典法,韓子美周禮在魯,故先雲周公之德。
公享之。季武子賦《綿》之卒章。(《綿》,《詩·大雅》。卒章取文王有四臣,故能以綿綿致興盛。以晉侯比文王,以韓子比四輔。○四臣:大顛、閎夭、散宜生、南宮适。四輔,謂先後、奔走、疏附、禦侮。)
[疏]注「文王有四臣」。○正義曰:《綿》詩云:「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後,予曰有奔奏,予曰有禦侮。」注云:「率下親上曰疏附,相道前後曰先後,喻德宣譽曰奔奏,武臣折衝曰禦侮。」
韓子賦《角弓》。(《角弓》,《詩·小雅》。取其「兄弟昏姻,無胥遠矣」。言兄弟之國宜相親。)季武子拜曰:「敢拜子之彌縫敝邑,寡君有望矣。」(彌縫,猶補合也。謂以兄弟之義。○縫,扶恭反。合,如字,一音ト。)武子賦《節》之卒章。(《節》,《詩·小雅》。卒章取「式訛爾心,以畜萬邦」,以言晉德可以畜萬邦。○節,才結反,徐又如字。訛,五禾反。)既享,宴於季氏,有嘉樹焉,宣子譽之。(譽其好也。○譽音餘,注同。)
[疏]注「譽其好也」。○正義曰:服虔云:「譽,游也。宣子游其樹下。夏諺曰:『一游一譽,為諸侯度。』」所引夏諺,《孟子》文也。若是游於其下,宣子本自無言,武子何以輒對?故杜以為譽其美好也。
武子曰:「宿敢不封殖此樹,以無忘《角弓》。」(封,厚也。殖,長也。○長,丁丈反。)遂賦《甘棠》。(《甘棠》,《詩·召南》。召伯息於甘棠之下,詩人思之,而愛其樹。武子欲封殖嘉樹如甘棠,以宣子比召公。○召,上照反,下同。)宣子曰:「起不堪也,無以及召公。」宣子遂如齊納幣,(為平公聘少姜。○為,於偽反,下「為之請」同。)見子雅。子雅召子旗,(子旗,子雅之子。)使見宣子。宣子曰:「非保家之主也,不臣。」(志氣亢。○見,賢遍反,下「見︹」同。亢,苦浪反。)見子尾。子尾見︹。(︹,子尾之子。)宣子謂之如子旗。(亦不臣。)大夫多笑之。唯晏子信之,曰:「夫子,君子也。(夫子,韓起。)君子有信,其有以知之矣。」(為十年齊欒施、高︹來奔張本。)自齊聘於衛,衛侯享之。北宮文子賦《淇澳》。(《淇澳》,《詩·衛風》。美武公也。言宣子有武公之德。○淇音其,澳,於六反。)宣子賦《木瓜》。(《木瓜》,亦《衛風》。義取於欲厚報以為好。○好,呼報反,後文注皆同。)夏,四月,韓須如齊逆女。(須,韓起之子。逆少姜。)齊陳無宇送女,致少姜。少姜有寵於晉侯,晉侯謂之少齊。(為立別號,所以寵異之。○少,詩照反。)
[疏]注「為立」至「異之」。○正義曰:婦人稱姓,姜是其常。蓋以其齊女,故以「齊」為別號,所以寵異之。言少姜、少齊,蓋本字為少也。服虔云:「所以寵異,不與齊眾女字等,言齊國如此好女甚少。」
謂陳無宇非卿,(欲使齊以?夫人禮送少姜。○?,丁歷反。)執諸中都。(中都,晉邑。在西河界休縣東南。○界音介。休,許蚪反。)少姜為之請曰:「送從逆班,(班,列也。)
[疏]「送從逆班」。○正義曰:《昏禮》:「諸侯以下,法當親迎,有故得使卿。」明是使上卿也。桓三年傳例云:「凡公女嫁於敵國,姊妹則上卿送之,以禮於先君。公子則下卿送之。於大國,雖公子,亦上卿送之。」是送者與逆者,俱為上卿,是送者依逆者班列。若公子嫁於敵國,及姊妹嫁於小國,皆下卿送之,是降逆者一等。公子嫁於小國,上大夫送之,是降逆者二等也。若晉以少姜為夫人,當以上卿逆,齊當以上卿送,是亦送逆同班。少姜據多言之,故云「送從逆班」。或可晉使公族大夫逆少姜,元不以夫人之禮,則同妾媵之屬,送者皆從者班次,不與桓三年逆夫人之禮同。少姜據此而言,故云「送從逆班」也。劉炫云:「《昏禮》:『諸侯以下,法當親迎,有故得使卿。』明是使上卿也。凡例云:『凡公女嫁於敵國,姊妹則上卿送之,公子則下卿送之。』是送卑於逆者一等,故云送者從逆者之班次,言當卑於逆者也。」
畏大國也,猶有所易,是以亂作。」(韓須,公族大夫。陳無宇,上大夫。言齊畏晉,改易禮制,使上大夫送,遂致此執辱之罪。蓋少姜謙以示譏。)
叔弓聘於晉,報宣子也。(此春韓宣子來聘。)晉侯使郊勞。(《聘禮》:賓至近郊,君使卿勞之。○勞,力報反,注皆同。)辭曰:「寡君使弓來繼舊好,固曰『女無敢為賓!』徹命於執事,敝邑弘矣。(徹,達也。○女音汝,下及注皆同。)敢辱郊使?請辭。」(辭郊勞。○使,所吏反,下同。)致館,辭曰:「寡君命下臣來繼舊好,好合使成,臣之祿也。(得通君命,則於已為榮祿。)敢辱大館?」(敢,不敢。)叔向曰:「子叔子知禮哉!吾聞之曰:『忠信,禮之器也。卑讓,禮之宗也。』(宗猶主也。)辭不忘國,忠信也。(謂稱舊好。)先國後已,卑讓也。(始稱敝邑之弘,先國也。次稱臣之祿,後已也。)《詩》曰:『敬慎威儀,以近有德。』夫子近德矣。」(《詩·大雅》。○近,附近之近,下同。)
秋,鄭公孫黑將作亂,欲去游氏而代其位,(游氏,大叔之族。黑為游楚所傷,故欲害其族。○去,起呂反。)傷疾作而不果。(前年游楚所擊創。○創,初良反。)駟氏與諸大夫欲殺之。(駟氏,黑之族。)子產在鄙聞之,懼弗及,乘遽而至。(遽,傳驛。○遽,其據反。《爾雅》云:「ㄞ,遽,傳也。」孫炎注云:「傳車驛馬。」傳,中戀反。驛音亦。)
[疏]注「據傳驛」。○正義曰:《釋言》云:「ㄞ,遽,傳也。」孫炎曰:「傳車驛馬也。」
使吏數之,(責數其罪。)曰:「伯有之亂,(在襄三十一年。)以大國之事,而未爾討也。(務共大國之命,不暇治女罪。○共音恭,下文注皆同。)爾有亂心,無厭,國不女堪。專伐伯有,而罪一也。昆弟爭室,而罪二也。(謂爭徐吾犯之妹。○厭,於鹽反。)薰隧之盟,女矯君位,而罪三也。(謂使大史書七子。○矯,居表反。)有死罪三,何以堪之?不速死,大刑將至。」再拜稽首,辭曰:「死在朝夕,無助天為虐。」子產曰:「人誰不死。凶人不終,命也。作凶事,為凶人。不助天,其助凶人乎?」請以印為褚師。(印,子?之子。褚師,市官。○朝,如字,下同。印,一刃反。褚,張呂反,注同。)
[疏]「死在」至「為虐」。○正義曰:言我創疾見作,死在朝夕之間。天已虐我,無更助天為為虐也。○注「褚師市官」。○正義曰:蓋相傳說也。
子產曰:「印也若才,君將任之。不才,將朝夕從女。女罪之不恤,而又何請焉?不速死,司寇將至。」七月,壬寅,縊。屍諸周氏之衢,(衢,道也。○衢,其於反。)加木焉。(書其罪於木,以加屍上。)
晉少姜卒。公如晉,及河晉侯使士文伯來辭,曰:「非伉儷也,(晉侯溺於所幸,為少姜行夫人之服,故諸侯吊。不敢以私煩諸侯,故止之。○伉,苦浪反。儷,力計反。)
[疏]「非伉儷也」。○正義曰:成十一年注云:「伉,敵也。儷,耦也。」言少姜是妾,非敵身對耦之人也。少姜是妾,杜言晉侯「為少姜行夫人之服」者,以明年傳雲「寡君在??之中」,知其為之服也。
請君無辱!」公還,季孫宿遂致服焉。(致少姜之衤遂服。公以末秋行,始冬還,乃書之,故經在冬。)叔向言陳無宇於晉侯曰:「彼何罪?(彼,無宇。)君使公族逆之,齊使上大夫送之,猶曰不共,君求以貪,國則不共,(逆卑於送,是晉國不共。)而執其使。君刑已頗,何以為盟主?(頗,不平。○使,所吏反。頗,普多反。)且少姜有辭。」(謂請無宇之辭。)冬,十月,陳無宇歸。(晉侯赦之。)
十一月,鄭印段如晉吊。(吊少姜。)
【經】三年,春,王正月,丁未,滕子原卒。(襄二十五年盟重丘。○重,直恭反。)
[疏]注「襄二」至「重丘」。○正義曰:杜《世族譜》,滕成公是文公之子。成十六年滕子卒。自爾以來,襄五年盟於戚,九年於戲,十一年於亳城北,十九年於祝柯,二十年於澶淵,二十五年於重丘,皆魯、滕俱在,凡六同盟。但經、傳更無明文,未知皆是滕成公以否。杜氏之意疑,故指重丘近者而言。劉炫以為皆是滕成公而規杜氏,非也。
夏,叔弓如滕。
五月,葬滕成公。(卿共小國之葬,禮過厚。葬襄公,滕子來會,故魯厚報之。○共音恭,傳仿此。)
秋,小邾子來朝。
八月,大雩。
冬,大雨雹。(無傳。記災。○雨,於付反。雹,蒲學反。)
北燕伯款出奔齊。(不書大夫逐之而言奔,罪之也。書名,從告。)
[疏]注「不書」至「從告」。○正義曰:傳稱「燕大夫比以殺公之外嬖,公懼,奔齊」。是被逐而出,非自去也。傳又云:「書曰:『北燕伯款出奔齊』,罪之。」是仲尼新意,不書大夫逐之,而言其自奔,是罪之也。《釋例》曰:「諸侯奔亡,皆迫逐而苟免,非自出也。傳稱孫林父、甯殖出其君,名在諸侯之策。此以臣名赴告之文也。仲尼之經,更沒逐者主名,以自奔文,責其君不能自安自固,所犯非徒所逐之臣也。衛赴不以名,而燕赴以名,各隨赴而書之,義在彼,不在此也。傳不發於蔡朱、衛ぅ,而發於燕款者,款罪輕於衛ぅ,而重於蔡朱,故舉中示例,以兼通上下也。晉悼感衛ぅ而發問,師曠恃其目盲,因問以極言,且明君不能君,故臣亦不能臣,罪不純在臣也。」杜言在彼不在此者,書其出奔,已是罪賤,不假書名以見罪。故名與不名,皆從本赴,不復更見義也。
【傳】三年,春,王正月,鄭游吉如晉,送少姜之葬。梁丙與張?見之。(二子,晉大夫。○?,他歷反。)梁丙曰:「甚矣哉!子之為此來也。」(卿共妾葬,過禮甚。○為,於偽反。)子大叔曰:「將得已乎?(言不得止。)昔文、襄之霸也,(晉文公、襄公。)
[疏]「文襄」至「霸也」。正義曰:襄是文公子,能繼父業,故連言之。其命朝聘之之數,吊葬之使,皆文公令之,非襄公也。
其務不煩諸侯,令諸侯三歲而聘,五歲而朝,有事而會,不協而盟。(明王之制,歲聘間朝,在十三年,今簡之。○間,間廁之間。)
[疏]注「明王」至「簡之」。正義曰:十三年傳云:「明王之制,使諸侯歲聘以志業,間朝以講禮,再朝而會以示威,再會而盟以顯昭明。」彼謂諸侯於天子朝聘會盟之數,計十二年而有八聘、四朝、再會、一盟。此說文、襄之霸令諸侯朝聘霸主、大國之法也。諸侯朝天子,因朝而為盟會,所以同好惡,獎王室。霸主之合諸侯,不得令其同盟以獎已,故令有事而會,不協而盟,不復設年限之期。周室既衰,政在霸主。霸主不可自同天子,以明王舊制大煩諸侯,不敢依用,故設此制以簡之。
君薨,大夫吊,卿共葬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葬。(先王之制,諸侯之喪,士吊,大夫送葬。在三十年。蓋時俗過制,故文、襄雖節之,猶過於古。)足以昭禮、命事、謀闕而已,(朝聘以昭禮,盟會以謀闕。)無加命矣。(命有常。)今嬖寵之喪,不敢擇位,而數於守?,(不敢以其位卑,而令禮數如守?夫人。然則時?夫人之喪,吊送之禮,以過文、襄之制。○而數,所具反,徐所主反。?,丁歷反,注同,本或作「嫡」,下同。令,力呈反。)
[疏]「今嬖」至「守?」。正義曰:今嬖寵賤妾之喪,不敢計擇妾位卑賤,而令禮數即同於守?夫人也。言守?者,夫守外職,妻守內職。言夫人守內官之?長,故以守?言夫人也。文、襄之制,夫人喪,士吊,大夫送葬。今游吉,卿也,而雲「同於守?則於時?夫人喪,已令卿送葬矣。故杜雲「然則時?夫人之喪,吊送之禮,以過文襄之制」也。劉炫云:「不敢擇取使人於卑賤之位,而禮數同於守內官之?夫人也。」
唯懼獲戾,豈敢憚煩?少姜有寵而死,齊必繼室。(繼室,復薦女。○復,扶又反,下不出者皆同。)今茲吾又將來賀,不唯此行也。」張?曰:「善哉!吾得聞此數也。然自今子其無事矣。譬如火焉,(火,心星。)火中,寒暑乃退。(心以季夏昏中而暑退,季冬旦中而寒退。)
[疏]注「心以」至「寒退」。○正義曰:《月令》:「季夏之月,日在柳,昏心中,旦奎中。」「季冬之月,日在婺女,昏婁中,旦氐中」。氐後即次房心,是季冬旦火中也。
此其極也,能無退乎?晉將失諸侯,諸侯求煩不獲。」(言將不能復煩諸侯。)二大夫退。子大叔告人曰:「張?有知,其猶在君子之後乎!」(譏其無隱諱。○知音智。)
丁未,滕子原卒。同盟,故書名。(同盟於襄之世,亦應從同盟之禮,故傳發之。)
[疏]注「同盟」至「發之」。○正義曰:文三年,王子虎卒,傳曰:「吊如同盟,禮也」。杜云:「王子虎與僖公同盟於翟泉,文公是同盟之子,故赴以名。」然則與其父盟,得以名赴其子。於子虎之卒,既已發傳,而此復發者,以子虎非諸侯,又滕入春秋以來,未嘗書滕子名,故於此重發傳也。
齊侯使晏嬰請繼室於晉,(復以女繼少姜。)曰:「寡君使嬰曰:『寡人原事君,朝夕不倦,將奉質幣,以無失時,則國家多難,是以不獲。(不得自來。○朝,如字。質,徐之一反,又音如字。難,乃旦反。)不腆先君之?,(謂少姜。○腆,他典反。)以備內官,??寡人之望,則又無祿,早世隕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顧齊國,辱收寡人,徼福於大公、丁公,(徼,要也。二公,齊先君。言收恤寡人,則先君與之福也。○?,胡本反,又音昆,服雲「明也」。?,羊照反,服雲「照也」。隕,于敏反。好,呼報反。徼,古堯反。大公,音泰。要,一遙反。)
[疏]「??寡人之望」。○正義曰:服處云:「?,照也。?,明也。」言得備妃嬪之列,照明已之意望也。
照臨敝邑,鎮撫其社稷,則猶有先君之?,(?夫人之女。)及遺姑姊妹,(遺,餘也。)
[疏]「及遺姑姊妹」。○正義曰:姑姊妹,亦先君之女也。上雲「先君之?」,謂?夫人所生。「及遺姑姊妹」,謂非夫人所生者也。
若而人。(言如常人,不敢譽。○譽音餘。)君若不棄敝邑,而辱使董振擇之,以備嬪嬙,寡人之望也。』」(董,正也。振,整也。嬪嬙,婦官。○振,之刃反,一音真,注同。嬙,本又作「?」,在良反。)
[疏]注「董正」至「婦官」。○正義曰:「董,正」,《釋詁》文也。振為整理之意。言正整選擇,示精審也。《周禮》:「天子有九嬪。」嬪是婦官,知嬙亦婦官。哀元年傳說「夫差宿有妃嬙婦御焉」,蓋周末婦官有此名。漢成帝時,匈奴來朝,詔以掖庭王嬙賜之,是名因於古也。
韓宣子使叔向對曰:「寡君之原也。寡君不能獨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儷,在??之中,是以未敢請。(制夫人之服,則葬訖,君臣乃釋服。○任音壬。?,本亦作「衰」,七雷反。?,直結反。)
[疏]「未有伉儷」。○正義曰:少姜本非正夫人,而雲「未有伉儷」者,蓋晉侯當時無正夫人。其繼室者,使韓起上卿逆之,鄭罕虎如晉賀之,則後娶者為夫人也。
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顧敝邑,撫有晉國,賜之內主,豈惟寡君,舉群臣實受其貺。其自唐叔以下,實寵嘉之。」(唐叔,晉之祖。○貺音況。)
[疏]「舉群臣」。○正義曰:舉亦皆之義,言舉朝群臣也。
既成昏,(許昏成。)晏子受禮,(受賓享之禮。)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問興衰。)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齊其為陳氏矣!(不知其他,唯知齊將為陳氏。○「吾弗知」絕句。)公棄其民而歸於陳氏。(棄民不恤。)齊舊四量: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四豆為區,區斗六升。四區為釜,釜六斗四升。登,成也。量音亮,下及注同。區,烏侯反,注及下皆同。)釜十則鍾。(六斛四斗。)陳氏三量,皆登一焉,鍾乃大矣。(登,加也。加一,謂加舊量之一也。以五升為豆,五豆為區,五區為釜,則區三斗,釜八斗,鍾八斛。○舊本以五升為豆,四豆為區,四區為釜,直加豆為五升,而區釜自大。故杜雲「區二斗,釜八斗」是也。本或作「五豆為區,五區為釜」者,為加舊豆區為五,亦與杜注相會,非於五升之豆,又五五而加也。)
[疏]「鍾乃大矣」。○正義曰:陳氏三量,各登其一,則釜為八斗。陳氏亦自依釜數,釜十為鍾,比於齊之舊鍾。不言四而加一,故云「鍾乃大矣」。言其大於齊鍾,明亦自十其釜也。
以家量貸,而以公量收之。(貸厚而收薄。○貸,他代反。)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魚鹽蜃蛤,弗加于海。(賈如在山、海,不加貴。○蜃,食軫反。蛤,古答反。賈音嫁。)
[疏]「山木」至「于海」。○正義曰:如訓往也。言將山木往至市也。於木既雲「如市」,魚鹽蜃蛤亦如市可知,蒙上文也。
民參其力,二入於公,而衣食其一。(言公重賦斂。○參,七南反,又音三。斂,力驗反。)公聚朽蠹,而三老凍餒。(三老,謂上壽、中壽、下壽,皆八十巳上,不見養遇。○聚,徐在喻反,一音在主反。蠹,丁故反。三老,服云:「工老、商老、農老也。」凍,丁貢反。餒,奴罪反。壽音授,下同。上,時掌反。)
[疏]注「三老」至「養遇」。○正義曰:服虔云:「三老者,工老、商老、農老。」案:民有四民,其老無別,不宜以三種之民為三老。且士之老者,亦應須恤,不當獨遺士也。故杜以為上、中、下壽,言皆八十以上,則上壽百年以上,中壽九十以上,下壽八十以上。此亦以意言之,釋此文耳,不通於餘文也。若秦伯謂蹇叔云:「中壽,爾墓之木拱矣。」不言九十而死,木已拱矣。
國之諸市,屨賤踴貴,(踴,刖足者,屨言刖多。○屨,九具反。踴,音勇,刖足者之屨也。刖音月,又五刮反。)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燠休,痛念之聲。謂陳氏也。○燠,於喻反,徐音憂,又於到反,一音於六反。休,虛喻反,徐許留反。賈云:「燠,厚也。休,美也。」)
[疏]注「燠休」至「氏也」。○正義曰:賈逵云:「燠,厚也。休,美也。」服虔云:「燠休,痛其痛而念之。若今時小兒痛,父母以口就之曰燠休,代其痛也。」杜雲「燠休痛念之聲」,其意如服言也。此民人痛疾,承踴貴之下,以其傳文相連,無所分別,故言謂陳氏也。
其愛之如父母,而歸之如流水。欲無獲民,將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戲,(四人皆舜後,陳氏之先。○焉,於虔反。戲,許宜反。)
[疏]注「四人」至「之先」。○正義曰:論陳氏而言此四人,知四人皆陳氏之先也。八年傳云:「舜重之以明德,?德於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遂在舜之後,知四人皆舜之後,世數遠近,不可復知也。
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齊矣。」(胡公,四人之後,周始封陳之祖。大姬,其妃也。言陳氏雖為人臣,然將有國。其先祖鬼神已與胡公共在齊。○相,息亮反,服如字。大姬音泰。)
[疏]「其相」至「齊矣」。○正義曰:杜不解相。服虔云:「相,隨也。」蓋相訓為助,不為隨也。言箕伯四人,其皆助胡公、大姬,神靈已在齊矣。神之在否,不可測度,而晏子為此言者,以陳氏必興,姜姓必滅,示己審見其事,故言先神歸之。其實神歸以否,非晏子所能知也。今定本「相」作「祖」。
叔向曰:「然。雖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馬不駕,卿無軍行,(言晉衰弱,不能征討救諸侯。○行,戶郎反。)公乘無人,卒列無長。(百人為卒。言人皆非其人,非其長。○乘,繩證反。卒,子忽反,注同。長,丁丈反,注同。)庶民罷敝,而宮室滋侈。(滋,益也。○罷音皮,侈,尺氏反,又昌氏反。)道?堇相望,(餓死為?堇。○?堇音覲。《說文》云:「道中死者,人所覆也。」《毛詩》作「?堇」。傳云:「?堇,路冢也。」)而女溢尢。(女,嬖寵之家。)民聞公命,如逃寇讎。欒、?、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皂隸。(八姓,晉舊臣之族也。皂隸,賤官。○?,去逆反。皂,才早反。隸,力計反。)
[疏]注「八姓」至「賤官」。○正義曰:此八姓之先,欒、?、胥、原、狐,皆卿也。續簡伯、慶鄭、伯宗亦見於傳,先皆大夫也。
政在家門,(大夫專政。)民無所依。君日不悛,以樂忄舀憂。(忄舀,藏也。悛,改也。○悛,七全反。樂音洛,又音岳。忄舀,他刀反。)
[疏]「以樂忄舀憂」。○正義曰:劉炫云:「忄舀,慢也。好音樂而慢易憂禍也。」杜以忄舀為藏,當讀如弓韜之韜。言以音樂樂身,埋藏憂愁於樂中,猶古詩云「埋憂地下」也。
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言今至。)《讒鼎》之銘(讒,鼎名也。○讒,任咸反。服云:「疾讒之鼎也。」)
[疏]注「讒鼎名也」。○正義曰:服虔云:「讒鼎,疾讒之鼎,《明堂位》所云『崇鼎』是也。」一雲讒,地名。禹鑄九鼎於甘讒之地,故曰「讒鼎」。二者並無案據,其名不可審知,故杜直雲「鼎名」而已。
曰:『昧旦ぶ顯,後世猶怠。』(昧旦,早起也。ぶ,大也。言夙興以務大顯,後世猶解怠。○昧音妹。丕,普悲反。解,佳賣反。)況日不悛,其能久乎?」晏子曰:「子將若何?」(問何以免此難。○況日,人實反。難,乃旦反。)叔向曰:「晉之公族盡矣。?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從之。?之宗十一族,(同祖為宗。○?,許乙反。)
[疏]「?之宗十一族」。○正義曰:《世族譜》云:「羊舌氏,晉之公族也。羊舌,其所食邑名。」唯言晉之公族,不知出何公也。杜雲「同祖為宗」,謂同出一公,有十一族也。譜又云:「或曰:「羊舌氏姓李,名果。有人盜羊而遺其頭,不敢不受,受而埋之。後盜羊事發,辭連李氏。李氏掘羊頭示之,以明已不食,唯識其舌存,得免,號曰:『羊舌氏』。杜言「或曰」,蓋舊有此說,杜所不從,記異聞耳。
唯羊舌氏在而已,?又無子。(無賢子。)公室無度,(無法度。)幸而得死,(言得以壽終為幸。)豈其獲祀?」(言必不得祀。)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囂塵,不可以居,(湫,下。隘,小。囂,聲。塵,土。○近,附近之近,下同。湫,子小反,徐音秋,又在酒反,下同。隘,於賣反。囂,許驕反,一音五高反。)請更諸爽塏者。」(爽,明。塏,燥也。○塏,苦代反。燥,素刀反。)
[疏]注「爽明塏燥」。○正義曰:塏,高地,故為燥也。以所居下濕塵埃,故欲更於明燥之處。《晏子春秋》云:「將更於豫章之圃。」豫章之圃,高燥之地也。
辭曰:「君之先臣容焉,(先臣,晏子之先人。)臣不足以嗣之,於臣侈矣。(侈,奢也。)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煩里旅?」(旅,眾也。不敢勞眾為己宅。○朝,如字,下「朝夕」同。)公笑曰:「子近市,識貴賤乎?」對曰:「既利之,敢不識乎?」公曰:「何貴何賤?」於是景公繁於刑,(繁,多也。)有鬻踴者,故對曰:「踴貴屨賤。」既已告於君,故與叔向語而稱之。(傳護晏子,令不與張?同譏。○鬻,羊六反,賣也。令,力呈反。)
[疏]注「傳護晏子」。○正義曰:傳護晏子,故為發此傳。而叔向亦言已國,傳雖無說,蓋亦嘗以諫君故無譏也。
景公為是省於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齊侯省刑。《詩》曰:『君子如祉,亂庶遄已。』(《詩·小雅》。如,行也。祉,福也。遄,疾也。言君子行福,則庶幾亂疾止也。○為是,於偽反。省,所景反,下同。祉音恥。遄,市專反。)其是之謂乎!」及晏子如晉,公更其宅,反則成矣。既拜,(拜謝新宅。)乃毀之,而為里室,皆如其舊。(本壞里室,以大晏子之宅,故復之。○壞音怪。複音服,下「卒復」、「為其復」、「欲復之」同。)則使宅人反之。(還其故室。○還音環。)「且諺曰:『非宅是卜,唯鄰是卜。』(卜良鄰。○諺音彥。)二三子先卜鄰矣,(二三子,謂鄰人。)違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禮,(去儉即奢為非禮。)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違諸乎?」卒復其舊宅。公弗許。因陳桓子以請,乃許之。(傳言齊、晉之衰,賢臣懷憂,且言陳氏之興。)
夏,四月,鄭伯如晉,公孫段相,甚敬而卑,禮無違者。晉侯嘉焉,授之以策(策,賜命之書。○相,息亮反。策,初革反。)曰:「子豐有勞於晉國,(子豐,段之父。)
[疏]「子豐」至「晉國」。○正義曰:服虔云:「鄭僖公之為大子,子豐與之俱?晉。」計從大子一朝於晉,不足以為勞也,或當別有功勞,事無所見,故杜不解之。
余聞而弗忘。賜女州田,(州縣,今屬河內郡。○女音汝。)以胙乃舊勛。」伯石再拜稽首,受策以出。君子曰:「禮,其人之急也乎!伯石之氵大也,(氵犬,驕也。○胙,十路反。氵大音泰。)一為禮於晉,猶荷其祿,況以禮終始乎?《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其是之謂乎!」初,州縣,欒豹之邑也。(豹,欒盈族。○荷,戶可反,任也,又音可。)及欒氏亡,范宣子、趙文子、韓宣子皆欲之。文子曰:「溫,吾縣也。」(州本屬溫。溫,趙氏邑。)二宣子曰:「自?稱以別,三傳矣。(?稱,晉大夫,始受州。自是州與溫別,至今傳三家。○稱,尺證反。「以別」絕句。三傳,直專反,注同。)晉之別縣,不唯州,誰獲治之?」(言縣邑既別甚多,無有得追而治取之。)文子病之,乃舍之。二子曰:「吾不可以正議而自與也。」皆舍之。及文子為政,趙獲曰:「可以取州矣。」(獲,趙文子之子。○乃舍,音赦,又音舍,下同。)文子曰:「退!(使獲退也。)二子之言,義也。(二子,二宣子也。)違義,禍也。余不能治余縣,又焉用州?其以徼禍也。君子曰:『弗知實難。』(患不知禍所起。○焉,於虔反。)知而弗從,禍莫大焉。有言州必死!」豐氏故主韓氏,(故,猶舊也。豐氏至晉,舊以韓氏為主人。)伯石之獲州也,韓宣子為之請之,為其復取之之故。(後若還晉,因自欲取之。為七年豐氏歸州張本。○為之,於偽反,下「為其」、「復為少姜」,下注「為之辟仇」、「為平公逆」皆同。)
五月,叔弓如滕,葬滕成公。子服椒為介。及郊,遇懿伯之忌,敬子不入。(忌,怨也。懿伯,椒之叔父。敬子,叔弓也。叔弓禮椒,為之辟仇。○介音界。辟音避。)
[疏]「五月」至「成公」。○正義曰:經書「夏,叔弓如滕。五月,葬滕成公」。今傳文「叔弓如滕」,亦在五月之下。杜於桓十六年注引此事,以為本事異,兩書之,故或言月,或言時,事異故文異。其實叔弓亦以五月行也。劉炫云:「叔弓以四月發魯,滕以五月葬君。叔弓書始行之月,滕書實葬之月。故書經異文也。傳述遇讎之事,並就葬月言耳。」○「子服」至「不入」。○正義曰:《檀弓》下云:「滕成公之喪,使子叔敬叔吊,進書。子服惠伯為介。及郊,為懿伯之忌,不入。惠伯曰:『政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將公事。』遂入。」敬叔,即此敬子也。懿伯是惠伯之叔父,為人所殺。及滕郊,遇懿伯之忌,逢其讎也。敬叔不入,以禮惠伯,欲使惠伯報叔父之讎,殺彼人也。惠伯以公義不可,先入受館。記文雖字有小異,意與傳同。而鄭玄注云:「敬叔有怨於懿伯,難惠伯,故不入。」又云:「敬叔於昭穆,以懿伯為叔父。」其言差錯,不可顯解,是鄭之謬也。○注「忌怨」至「辟仇」。○正義曰:記云:「不可以叔父之私」,知懿伯是椒之叔父也。叔弓不入者,禮椒也。為椒有辟仇之恥,禮之,欲使殺之。
惠伯曰:「公事有公利,無私忌。椒請先入。」乃先受館,敬子從之。(惠伯,子服椒也。傳言叔弓之有禮。)
[疏]「惠伯」至「從之」。○正義曰:《檀弓》云:「子夏請問『居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仕不與共國,銜君命而使,雖遇之不鬥。』鄭玄云:「為負而廢君命也。」叔父之與昆弟,親疏同耳,故有公利無私忌。辟仇非恥,故椒請先入也。
晉韓起如齊逆女。(為平公逆。)公孫蠆為少姜之有寵也,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更嫁公女。○蠆,敕邁反。)人謂宣子,「子尾欺晉,晉胡受之?」宣子曰:「我欲得齊而遠其寵,寵將來乎?」(寵,謂子尾。○遠,於萬反。)
秋,七月,鄭罕虎如晉,賀夫人,且告曰:「楚人日徵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楚靈王新立。)敝邑之往,則畏執事其謂寡君而固有外心。其不往,則宋之盟雲。(雲「交相見」。)進退罪也。寡君使虎布之。」(布,陳也。)宣子使叔向對曰:「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宋盟也。君苟思盟,寡君乃知免於戾矣。君若不有寡君,雖朝夕辱於敝邑,寡君猜焉。(猜,疑也。○猜,七才反。)君實有心,何辱命焉?(言若有事晉心,至楚可不須告。)君其往也!苟有寡君,在楚猶在晉也。」張?使謂大叔曰:「自子之歸也,(歸在此年春。)小人糞除先人之敝廬,曰:『子其將來。』今子皮實來,小人失望。」大叔曰:「吉賤,不獲來,(賤,非上卿。○糞,甫問反。)
[疏]「吉賤不獲來」。○正義曰:張?自晉使告大叔,大叔在鄭遙報?語,而雲「不獲來」者,教使者報?,作至晉時語,故云「不獲來」。今人之語猶然也。
畏大國,尊夫人也。且孟曰:『而將無事。』吉庶幾焉。」(孟,張?也。庶幾如?言。)
小邾穆公來朝。季武子欲卑之。(不欲以諸侯禮待之。)穆叔曰:「不可曹、滕、二邾,實不忘我好。敬以逆之,猶懼其貳,又卑一睦,焉(一睦,謂小邾。○「實不忘我好」絕句,一讀以「好」字向下。好,呼報反,下文「群好」同音。)
[疏]注「一睦謂小邾」。○正義曰:睦,親也。言曹、滕、二邾皆親魯。小邾是親魯者之一國也。
逆群好也?其如舊而加敬焉!《志》曰:『能敬無災。』又曰:『敬逆來者,天所福也。』」季孫從之。
八月,大雩,旱也。
齊侯田於莒,(莒,齊東竟。○竟音境,下同。)盧蒲?見,泣且請曰:「余發如此種種,余奚能為?」(?,慶封之黨。襄二十八年,放之於竟。種種,短也。自言衰老,不能復為害。○?,普結反,又匹舌反。見,賢遍反。種,本亦作「董」。董,章勇反。)公曰:「諾,吾告二子。」(二子,子雅、子尾。)歸而告之。子尾欲復之,子雅不可,曰:「彼其發短而心甚長,其或寢處我矣。」(言不可信。)九月,子雅放盧蒲?於北燕。(恐其復作亂。)
[疏]「放盧」至「北燕」。○正義曰:前己在竟,今復徙之遠國也。
燕簡公多嬖寵,欲去諸大夫而立其寵人。冬,燕大夫比以殺公之外嬖。(比,相親比。○嬖,起呂反。比,毗志反,注同。)公懼,奔齊。書曰「北燕伯款出奔齊」,罪之也。(款罪輕於衛ぅ,重於蔡朱,故舉中示例。○ぅ,苦旦反。)
十月,鄭伯如楚,子產相。楚子享之,賦《吉日》。(《吉日》,《詩·小雅》。宣王田獵之詩。楚王欲與鄭伯共田,故賦之。○相,息亮反。)既享,子產乃具田備,王以田江南之夢。(楚之雲夢,跨江南北。○夢,如字,徐莫公反,注同。)
齊公孫灶卒。(灶,子雅。)司馬灶見晏子,(司馬灶,齊大夫。)曰:「又喪子雅矣。」晏子曰:「惜也,子旗不免,殆哉!(以其不臣。○喪,息浪反。)姜族弱矣,而媯將始昌。(媯,陳氏。○媯,九危反。)二惠競爽,猶可,(子雅、子尾皆齊惠公之孫也。競,︹也。爽,明也。)又弱一焉,姜其危哉!」(○個,古賀反。)
【經】四年,春,王正月,大雨雹。(當雪而雹,故以為災而書之。○雨,於付反。傳文「雨雹」同。雹,蒲學反。)
夏,楚子、蔡侯、陳侯、鄭伯、許男、徐子、滕子、頓子、鬍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會於申。(楚靈王始會諸侯。○沈音審。)
楚人執徐子。(稱人以執,以不道於其民告。)
秋,七月,楚子、蔡侯、陳侯、許男、頓子、鬍子、沈子、淮夷伐吳。(因申會以伐吳。不言諸侯者,鄭、徐、滕、小邾、宋不在故也。胡國,汝陰縣西北有胡城。)
[疏]「楚子」至「於申」。○正義曰:《釋例·班序譜》稱:「齊桓既沒,宋、楚爭盟。起僖十八年,盡二十七年,陳與蔡凡三會,在蔡上。楚合諸侯,蔡與陳凡六會,其五在陳上。」莊十六年注云:「陳國小,每盟會皆在衛下。齊桓始霸,楚亦始︹。陳侯介於二大國之間,而為三恪之客,故齊桓因而進之,遂班在衛上,終於《春秋》。」然則陳實小於蔡、衛,桓公進陳班耳。楚以大小為序,不進陳班,故蔡多在陳上。○注「因申」至「胡城」。○正義曰:傳稱「楚子以諸侯伐吳」,則因會而遂行。《春秋》一事而再見者,皆前目而後凡。計此當雲「諸侯遂伐吳」。不言諸侯者,以屬晉之國鄭、徐、滕、小邾、宋,皆不在行,不得總言「諸侯」,故別序之也。傳稱「宋華費遂、鄭大夫從」,則宋、鄭在行,亦不序者,楚既慰遣,彼自義從。楚人成已意,遣不以告也。
執齊慶封,殺之。(楚子欲行霸,為齊討慶封,故稱「齊」。○為,於偽反。)遂滅賴。
九月,取曾阝。(曾阝,莒邑。傳例曰:「克邑不用師徒曰取」。○曾阝,才陵反。)
冬,十有二月,乙卯,叔孫豹卒。
【傳】四年,春,王正月,許男如楚,楚子止之,(欲與俱田。)遂止鄭伯,復田江南,許男與焉。(前年楚子已與鄭伯田江南,故言「復」。○復,扶又反,注同。與焉,音預。)使椒舉如晉求諸侯,二君待之。(二君,鄭、許。)椒舉致命曰:「寡君使舉曰:『日君有惠,賜盟於宋,(宋盟在襄二十七年。)曰,晉、楚之從,交相見也。以歲之不易,(不易,言有難。○易,以豉反,注同。難,乃旦反,下文注同。)寡人原結?於二三君。』(欲得諸侯,謀事補闕。○?,喚端反。)使舉請間。君若苟無四方之虞,(虞,度也。○請間,徐音閒,一音如字。度,待洛反。)則原假寵以請於諸侯。」(欲借君之威寵以致諸侯。)晉侯欲勿許。司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罰,未可知也。其使能終,亦未可知也。晉、楚唯天所相,(相,助也。○侈,昌氏反,又尺氏反。逞,敕景反。相,息亮反,注同。)不可與爭。君其許之,而?德以待其歸。若歸於德,吾猶將事之,況諸侯乎?若?淫虐,楚將棄之,(棄,不以為君。)吾又誰與爭?」曰:「晉有三不殆,其何敵之有?」(殆,危也。○殆,直改反。)國險而多馬,齊、楚多難。(多篡弒之難。○篡,初患反。弒,申志反。)有是三者,何鄉而不濟?」對曰:「恃險與馬,而虞鄰國之難,是三殆也。四岳、(東嶽岱、西嶽華、南嶽衡、北嶽恆。○鄉,許亮反,本又作「鄉」。岳音岳。岱音代,在兗州。華如字,又胡化反,在雍州。衡如字,在荊州。恆如字,或作「常」,在冀州。案:作「恆」者,是也。北嶽本名「恆山」,漢為文帝諱,改作「常」耳。)
[疏]「四岳」。○正義曰:《釋山》云:「河南華、河東岱、河北恆、江南衡。」李巡曰:「華,西嶽華山也。岱,東嶽泰山也。恆,北嶽恆山也。衡,南嶽衡山也。」《釋例·土地名》云:「東嶽泰山,奉高縣泰山也。南嶽,長沙湘南縣衡山也。西嶽,弘農華陰縣西南華山也。北嶽,中山曲陽縣西北恆山也。」郭璞註:「恆山名常山,辟漢文帝諱耳。」《爾雅》於《釋山》發首言此四山,明其即是四岳,故注者皆以岳解之。且諸書史傳讖緯,皆以岱、衡、華、恆為四岳,四岳必是此四山也。《釋山》又云:「泰山為東嶽,華山為西嶽,霍山為南嶽,恆山為北嶽。」岱、泰、衡、霍,二文不同者,此二岳者,皆一山而二名也。《白虎通》云:「岳者何?岳之為言桷也。桷,功德也。」應劭《風俗通》云:「岳,桷也。桷,考功德黜陟也。」然則四方,方有一山,天子巡狩至其下,桷考諸侯功德,而黜陟之,故謂之岳也。《風俗通》又云:「泰山,山之尊者,一曰岱宗。岱,始也。宗,長也。萬物之始,陰陽交代,故為五嶽長。王者受命,恆封禪之。衡山,一名霍山,言萬物霍然大也。華,變也。萬物成變,由於西方也。恆,常也。萬物伏北方有常也。」是解衡之與霍,泰之與岱,皆一山有二名也。張揖云:「天柱謂之霍山。」《漢書·地理志》云:「天柱在廬江?縣。」《風俗通》亦云:「霍山廟在廬江?縣。」如彼所云,則霍山在江北,而得與江南衡山為一者,本江南衡山,一名霍山,漢武帝移岳神於天柱,又名天柱為霍山,故漢、魏以來,衡、霍別耳。郭璞注《爾雅》云:「霍山,今廬江?縣,?水出焉。別名天柱山。漢武帝以衡山遼曠,故移其神於此。今其上俗人皆呼之為南嶽。南嶽本自以兩山為名,非從近來也。」而學者多以霍山不得為南嶽。又雲「從漢武帝來始有名」,即如此言,為武帝在《爾雅》之前乎?斯不然也。是解衡、霍二名之山也。書傳多雲「五嶽」,此傳雲「四岳」者,中嶽嵩高,即大室是也。下別言之,故此雲「四岳」也。
三塗、(在河南陸渾縣南。○三塗,山名,大行、に轅、崤澠也。」渾,戶昏反,又戶困反。)
[疏]「三塗」。正義曰:服虔云:「三塗,大行、に轅、崤澠也。」謂三塗為三處道也。杜云:「在河南陸渾縣南」,則以三塗為一。《釋例·土地名》云:「三塗,河南陸渾縣南山名。或曰三塗,伊闕、大谷、に轅三道也。傳曰:『晉將伐陸渾,而先有事於洛與三塗,先祭山川也。』謂三道,皆非也。」是杜據彼十七年傳文,知三塗是山,非三道也。
陽城、(在陽城縣東北。)
[疏]「陽城」。○正義曰:陽城,山名也。《土地名》云:「河南陽城縣東北,山淆水所出也。」
大室、(在河南陽城縣西北。○大室,音泰,下文「大室」同。大室,即中嶽嵩高山也,在豫州。)
[疏]「大室」。○正義曰:大室,即嵩高也。《釋山》云:「嵩高為中嶽。」郭璞云:「大室山也,別名外方,今在河南陽城縣西北。」《土地名》云:「大室,河南陽城縣西嵩高山,中嶽也。」《地理志》云:「武帝置嵩高縣,以奉大室之山,是為中嶽。」又有少室,在大室之西也。
荊山、(在新城氵示鄉縣南。○氵示音市,又音爾。《漢書音義》音稚,或一音隸,則當水旁,作示恐非。本或作「渫」,字誤也。)中南,(在始平武功縣南。)九州之險也,是不一姓。(雖是天下至險,無德則滅亡。)冀之北土,(燕、代。○燕,烏賢反。)馬之所生,無興國焉。恃險與馬,不可以為固也,從古以然。是以先王務?德音,以亨神人,(亨,通也。○亨,許庚反,注同。)
[疏]注「亨通也」。○正義曰:《易·文言》云:「亨者,嘉之會也。」嘉會禮通謂之亨,是亨為通也。言治民事神,使人神通說,故云「以亨神人」也。
不聞其務險與馬也。鄰國之難,不可虞也。或多難以固其國,啟其疆土;或無難以喪其國,失其守宇。(於國則四垂為宇。○疆,居良反。喪,息浪反,下同。)
[疏]注「於國」至「為宇」。○正義曰:《易》稱「上棟下宇」,宇謂屋檐也。於屋則檐邊為宇也,於國則四垂為宇也,四垂,謂四竟邊垂。
若何虞難?齊有仲孫之難,而獲桓公,至今賴之。(仲孫,公孫無知。事在莊九年。)晉有里、ぶ之難,而獲文公,是以為盟主。(里克、ぶ鄭,事在僖九年。○ぶ,普悲反。)衛、邢無難,敵亦喪之。(閔二年,狄滅衛。僖二十五年,衛滅邢。○邢音刑。)故人之難,不可虞也。恃此三者,而不?政德,亡於不暇,又何能濟?君其許之。紂作淫虐,文王惠和,殷是以隕,周是以興,夫豈爭諸侯?」乃許楚使。使叔向對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獲春秋時見。(言不得自往,謙辭。○紂,直救反。隕,于敏反。楚使,所吏反。向,許丈反。見,賢遍反,下注「朝見」、「昏見」同。)諸侯,君實有之,何辱命焉?」椒舉遂請昏,(蓋楚子遣舉時,兼使求昏。)晉侯許之。楚子問於子產曰:「晉其許我諸侯乎?」對曰:「許君。晉君少安,不在諸侯。(安於小,小不能遠圖。○少安,如字。)其大夫多求,(貪也。)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晉、楚同也。)
[疏]「莫匡其君」。○正義曰:《釋言》云:「匡,正也。」《孝經》云:「君子之事上也,將順其美,匡救其惡。」
若不許君,將焉用之?」(焉用宋盟。○焉,於虔反,注同。)王曰:「諸侯其來乎?」對曰:「必來。從宋之盟,承君之歡,不畏大國,(大國,晉也。)何故不來?不來者,其魯、衛、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魯,魯、衛逼於齊而親於晉,唯是不來。其餘,君之所及也,誰敢不至?」(言楚威力所能及。○逼,彼力反。)
[疏]「其餘」至「不至」。○正義曰:言其餘諸侯,君之威力所能及,誰敢不來至楚者也。
王曰:「然則吾所求者,無不可乎?」對曰:「求逞於人,不可。(逞,快也。求人以快意,人必違之。)與人同欲,盡濟。」(為下會申傳。)
大雨雹。季武子問於申豐曰:「雹可御乎?」(御,止也。申豐,魯大夫。)對曰:「聖人在上,無雹,雖有不為災。古者,日在北陸而藏冰,(陸,道也。謂夏十二月,日在虛危,冰堅而藏之。)
[疏]「聖人」至「為災」。○正義曰:無雹,謂無害物之雹。雖有依時小雹,不與物為災也。劉炫云:「既雲『無雹』,復雲『雖有不為災』者,言有相形之勢也。『聖人在上,無雹』,言必無。」『雖有不為災』,復見無雹之意,猶《論語》『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注「陸道」至「藏之」。○正義曰:《釋天》云:「北陸,虛也。西陸,昴也。」孫炎云:「陸,中也。北方之宿,虛為中也;西方之宿,昴為中也。」彼以陸為中,杜以陸為道者,陸之為中、為道,皆無正訓,各以意言耳。杜以「西陸朝覿」,謂「奎星朝見」。昴為西方中宿,則昴未得見。宿是日行之道。《爾雅》言「平曰陸」,高平是道路之處,故以陸為道也。日在北陸,為夏之十二月也。十二月,日在玄枵之次,小寒節,大寒中。《漢書·律曆志》載劉歆《三統曆》云:「玄枵之初,日在婺女八度為小寒節;在危初度為大寒中;終於危十五度。」是夏之十二月,日在虛危也。于是之時,寒極冰厚,故取而藏之也。《周禮·凌人》:「正歲十有二月,令斬冰。」《詩》云:「二之日鑿冰沖沖。」《月令》:「季冬冰盛水腹,命取冰。」鄭玄云:「腹,厚也。」以此知日在北陸,謂夏之十二月也。
西陸朝覿而出之。(謂夏三月,日在昴畢,蟄?出而用冰。春分之中,奎星朝見東方。)
[疏]「西陸朝覿而出之」。○正義曰:覿,見也。西道之宿,有星朝見者,於是而出之,謂奎星晨見而出冰也。○注「謂夏」至「東方」。○正義曰:杜以西陸為三月,日在大梁之次,清明節,?雨中。《三統曆》云:「大梁之初,日在胃七度,為清明節;在昴八度,為?雨中;終於畢十一度。」是夏之三月,日在昴畢。于是之時,蟄?已出,有溫暑臭穢,宜當用冰,故以時出之也。曆法:星去日半次,則得朝見。《三統曆》:「春分日在婁四度,宿分奎有十六度,乃次婁。」則春分之日,奎之初度,去日己二十度矣,故春分之中,得早朝見東方也。西方凡有七宿,傳言「西陸朝覿」,於傳之文,未知何宿覿也。服虔以為「二月日在婁四度。春分之中,奎始朝見東方,以是時出冰。《月令》『仲春,天子乃獻羔啟冰』是也」。服虔又以此言「出之」,即是仲春啟冰,故為此說。案:下句再言其藏、其出,覆此藏、出之文,言「其出之也,朝之祿位,賓食喪祭,於是乎用之」,即是班冰之事,非初啟也。安得以「出之」為啟冰也?如鄭玄答其弟子孫皓問云:「西陸朝覿,謂四月立夏之時。《周禮》夏班冰是也。」與杜說異,理亦通也。劉炫云:「春分奎星已見,杜以夏三月仍雲『奎始朝見』,非其義也。杜、鄭及服三說,鄭為近之。」今知非者,杜以「西陸朝覿」,實是春分二月,故杜此注云:「春分之中,奎星朝見東方。」及下「獻羔啟之」,注云「謂二月春分,獻羔祭韭」是也。皆據初出其冰,公始用之時也。所以杜又注云「謂夏之三月,日在昴畢,蟄?出而用冰」者,以此傳雲「西陸朝覿而出之」,下傳覆之雲「其出之也,朝之祿位賓食喪祭於是乎用之」。既雲「朝之祿位冰食喪祭」,則是普賜群臣,故杜雲「謂夏三月」。又下注云「言不獨其公」,是據普班之時也。故下傳又雲「火出而畢賦」是也。然冰之初出,在西陸始朝覿之時。冰之普出,在西陸朝覿之後。總而言之,亦得稱「西陸朝覿而出之」也。劉炫不細觀杜意,以為杜既言「春分朝見」,又言「謂夏三月」以規杜失,非也。
其藏冰也,深山窮谷,固陰冱寒於,是乎取之。(冱,閉也。必取魁陰之冰,所以道遠其氣,使不為災。)
[疏]「其藏」至「取之」。○正義曰:此傳再言其藏其出者,上言取之用之之事,下言藏之出之之禮也。山則遠而難窮,故言「深山」也。谷則近而易盡,故言「窮谷」也。固,牢也。冱,閉也。牢陰閉寒,言其不得見日寒甚之處,於是乎取之。○注「冱閉」至「為災」。○正義曰:《周禮》「鱉人掌互物」。鄭司農云:「互物,謂龜鱉有甲?胡。」是冱為閉也。深山窮谷之冰,至夏猶未釋。陽氣起於下,隔於冰,伏積而不能出,憤發或散而為雹。藏冰必取此山谷之內積陰之冰,所以道達其氣,使不為災也。藏冰凌室,所藏不多,積陰之冰,不可取盡。不取川池之冰,以示道達其氣耳,未必陽氣皆待此而達也。
其出之也,朝之祿位,賓食喪祭,於是乎用之。(言不獨共公。)
[疏]「其出」至「用之」。○正義曰:此謂公家用之也。朝廷之臣,食祿在位,大夫以上,皆當賜之冰也。其公家有賓客享食,公家有喪有祭,於是乎用之,言其不獨共公身所用也。《周禮·凌人》云:「春始治鑒,凡內外饔之膳羞鑒焉,凡酒漿之酒醴亦如之。祭祀共冰鑒,賓客共冰,大喪共夷?冰。」是公家所用冰也。
其藏之也,黑牡?黍,以享司寒。(黑牡,黑牲也。?,黑黍也。司寒,玄冥,北方之神。故物皆用黑。有事於冰,故祭其神。○牡,茂後反。?音巨。冥,亡丁反。)
[疏]注「黑牡」至「其神」。○正義曰:此祭玄冥之神,非大神,且非正祭,計應不用大牲。杜言「黑牡、黑牲」,當是「黑牡」,羊也。「?,黑黍」,《釋草》文也。啟冰唯獻羔、祭韭。藏冰則祭用牲黍者,啟唯告而已,藏則設享祭之禮,祭禮大而告禮小故也。《月令》於冬雲「其神玄冥」,故知司寒是玄冥也。北方之神,故物皆用黑,從其方色也。有事於冰,故祭其寒神。
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災。(桃弓棘箭,所以禳除凶邪,將御至尊故。○弧音胡。禳,如羊反。邪,似嗟反。)
[疏]注「桃弓」至「尊故」。○正義曰:《說文》云:「弧,木弓也。」謂空用木,無骨飾也。服虔云:「桃,所以逃凶也。棘矢者,棘赤有箴,取其名也。蓋出冰之時,置此弓矢於凌室之戶,所以禳除凶邪。將御至尊,故慎其事,為此禮也。」此傳言「其出之也」,雖覆上文「出之」之文其實此「出之」,謂二月初出之時,公將用之,故設弓矢也。劉炫云:「此言『出之』,覆上『西陸朝覿』,知是火出時事。二月已啟,此方用弓矢者,二月啟冰始薦宗廟,此公將用之,故設弓矢也。」
其出入也時,食肉之祿,冰皆與焉。(食肉之祿,謂在朝廷治其職事就官食者。○與音預。)
[疏]注「食肉」至「食者」。○正義曰:在官治事,官皆給食。大夫以上,食乃有肉。故魯人謂曹劌曰「肉食者謀之」,又說子雅、子尾之食雲「公膳日雙雞」。是大夫得食肉也。傳言「食肉之祿」,祿即此肉是也。若依禮,常所合食。案:《玉藻》云:「天子日食少牢,諸侯日食特牲,大夫特豕,士特豚。」則士亦食肉。但彼是在家之禮,非公朝常食也。杜言「謂在朝廷治其職事就官食者」,以明在官之食有冰耳。下雲「自命夫命婦,無不受冰」,謂賜之冰,受以歸,在家用之也。
大夫命婦,喪浴用冰。(命婦,大夫妻。○浴音欲。)
[疏]「大夫」至「用冰」。○正義曰:《喪服傳》曰:「大夫吊於命婦,錫衰。命婦吊於大夫,亦錫衰。」此傳與彼命婦之文,皆與大夫相對,故杜知是大夫妻也。《喪大記》云:「君設大盤,造冰焉;大夫設夷盤,造冰焉;士並瓦盤,無冰。」鄭玄云:「禮,自仲春之後,屍、既襲、既小斂,先內冰盤中,乃設於其上,不施席而遷屍焉。秋涼而止。」《士喪禮》,君賜冰亦用夷盤,是當喪之時,特賜之冰,浴訖乃設,故云「喪浴用冰」。
祭寒而藏之,(享司寒。○祭寒而藏之,本或作「祭司寒」者,非。)獻羔而啟之,(謂二月春分獻羔、祭韭,開冰室。○韭音九。)
[疏]「祭寒」至「啟之」。○正義曰:上巳雲「其藏冰也,黑牡?黍,以享司寒」,今復雲「祭寒而藏之」,與上一事而重其文者,欲明獻羔而啟之,還是獻之於寒神,故更使「藏之」、「啟之」文相對也。○注」謂二」至「冰室「。○正義曰:《詩》云:「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四之日,即夏之二月也。告神而始開冰室,始薦宗廟;薦神之後,公遂用之,俱在春分之月。
公始用之。(公先用,優尊。)火出而畢賦。(火星昏見東方,謂三月、四月中。)
[疏]注「火星」至「月中」。○正義曰:十七年傳云:「火出於夏為三月,於商為四月,於周為五月。」此雲「火出而畢賦」,謂以火出而後賦之,以火出為始也。《周禮》雲「夏頒冰」,為正歲之夏,即四月是也,故杜兼言四月。
自命夫命婦,至於老疾,無不受冰。(老,致仕在家者。)山人取之,縣人傳之,(山人,虞官。縣人,遂屬。○傳,直專反。)
[疏]注「山人」至「遂屬」。○正義曰:《周禮》「山虞掌山林之政令」,知山人虞官也。《周禮》「五縣為遂」,是縣為遂之屬也。
輿人納之,隸人藏之。(輿、隸,皆賤官。○輿音餘。)夫冰以風壯,(冰因風寒而堅。○壯,側亮反。)而以風出。(順春風而散用。)其藏之也周,(周,密也。)其用之也彳扁,(及老疾。○彳扁音遍。)則冬無愆陽,(愆,過也。謂冬溫。○愆,起虔反。)夏無伏陰,(伏陰,謂夏寒。)春無淒風,(淒,寒也。○淒,七西反。)秋無苦雨,(霖雨為人所患苦。○霖音林。)
[疏]注「霖雨為人所患苦」。○正義曰:《詩》雲「以祈甘雨」,此雲「苦雨」。雨水一也,味無甘苦之異,養物為甘害物為苦耳。《月令》云:「孟夏行秋令,則苦雨數來,五?不滋。」是霖雨為人所患,謂之「苦」也。鄭玄云:「申之氣乘之,苦雨、白露之類,時物得而傷也。」
雷出不震,(震,霆也。○霆音亭,又音挺,又亭佞反。)
[疏]注「震霆也」。○正義曰:《說文》云:「震,劈歷震物者。」《釋天》云:「疾雷為霆霓。」郭璞云:「雷之急激者謂劈歷。」則霆是震之別名。「雷出不震」,言有雷而不為霹靂也。下雲「雷不發而震」,言無雷而有霹靂也。
無?霜雹,癘疾不降,(癘,惡氣也。○?音災,下同。癘音例。)
[疏]「無?」至「不降」。○正義曰:霜雹即是?。言無此?害之霜雹也。寒暑失時,則民多癘疾。癘疾,天氣為之,故云「降」也。
民不夭札。(短折為夭,夭死為札。○札,側八反,一音截,《字林》作壯列反。)
[疏]注「短折」至「為札」。○正義曰:《洪範》「六極:一曰凶短折」。孔安國曰:「短未六十,折未三十。」是短折為少夭之名也。《周禮·膳夫》「大札則不舉」。鄭玄云:「夭札,疫癘也。」謂遭疫癘而夭死也。癘疾,謂民病。夭札,謂人死。故云「夭死為札」。
今藏川池之冰,棄而不用。(既不藏深山窮谷之冰,又火出不畢賦,有餘則棄之。)風不越而殺,雷不發而震。(越,散也。言陰陽失序,雷風為害。○殺,如字,又色界反,徐色例反。)
[疏]「風不」至「而震」。○正義曰:風不以理舒散,而暴疾殺物;雷不徐緩動發,而震擊為害。
雹之為?,誰能御之?《七月》之卒章,藏冰之道也。」(《七月》,《詩·豳風》。卒章曰:「二之日鑿冰沖沖」,謂十二月鑿而取之。「三之日納於凌陰」,凌陰,冰室也。「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謂二月春風,蚤開冰室,以薦宗廟。○豳,彼貧反。鑿,在洛反。沖沖,直忠反。凌,陵證反,一音陵。蚤音早。)
[疏]注「七月」至「宗廟」。○正義曰:《凌人》:「十二月,令斬冰。」《月令》十二月令取冰,當是即以其月納於凌室也。《詩》言「三之日納於凌陰」,即是正月矣。不以鑿冰之月即納之者,鄭玄云:「豳土晚寒,可以正月納冰。」言由晚寒故也。上言將欲頒賦,「公始用之」,知蚤開冰室,唯薦宗廟。何休《膏肓》難此云:「《春秋》書『雹』,以為政之所致,非由冰也。若今朝廷藏冰,亦不於深山窮谷,何故或無雹?天下郡縣皆不藏冰,何故或不雹?若言有之於古者,必有驗於今。此其不合於義,失天下相與之意。」鄭玄箴之曰:「雨雹,政失之所致,是固然也。國之失政,君子知其大者,其次知其小者。藏冰之禮,凌人掌之,《月令》載之,豳詩歌之,此獨非政與?故其小者耳。夫深山窮谷,固陰冱寒,極陰之處,冰凍所聚,不取其冰,則氣畜不泄,結滯而為伏陰。凡雨水,陽也。雪雹,陰也。雨水而伏陰薄之,則凝而為雹。雨雪而愆陽薄之,則合而為霰。申豐見時失藏冰之禮而有雹,推之陰陽,知此伏陰所致,亦聖人之寓言也。詳載其言者,以著藏冰之禮,不可廢耳。」炫謂鄭言是也。申豐寄言於此,以諫失政,其雹不是盡由冰也。
夏,諸侯如楚,魯、衛、曹、邾不會。曹、邾辭以難,公辭以時祭,衛侯辭以疾。(如子產言。○難,乃旦反。)
[疏]「邾不會」。正義曰:宋之盟,邾、滕為私屬,不許交相見。而楚召邾、滕使從會者,邾、滕自欲辟役,不在宋盟,又晉合諸侯,常列於會,襄二十九年城杞,三十年會於澶淵,邾、滕皆在。楚知其事,故使召之。此申之會,滕至而邾不至。
鄭伯先待於申。(自楚先至會地。)六月,丙午,楚子合諸侯於申。椒舉言於楚子曰:「臣聞諸侯無歸禮,以為歸。今君始得諸侯,其慎禮矣。霸之濟否,在此會也。夏啟有鈞台之享,(啟,禹子也。河南陽翟縣南有鈞台陂,蓋啟享諸侯於此。○夏啟,戶雅反,注仿此。鈞音均。陂,彼宜反。)商湯有景亳之命。(河南鞏縣西南有湯亭,或言亳即偃師。○亳,步各反。鞏,九勇反。)周武有孟津之誓,(將伐紂也。○孟,本又作「盟」,音孟。)成有岐陽之?,(周成王歸自奄,大?於岐山之陽。岐山在扶風美陽縣西北。○岐,其宜反。?,所求反。)康有酆宮之朝,(酆,在始平?縣東,有靈台,康王於是朝諸侯。○酆,芳弓反。)穆有塗山之會,(周穆王會諸侯於塗山。塗山在壽春東北。)
[疏]「夏啟」至「之會」。○正義曰:此六王之事,唯周武王孟津之誓,《尚書》有其事,武王伐殷,作《泰誓》三篇是也。其餘五者,皆書傳無文,不能知其本末。○注「周成」至「西北」。○正義曰:《書·序》云:「成王歸自奄,在宗周,誥庶邦,作《多方》。」其經云:「告爾四國多方。」則於時諸侯大集,故謂「岐陽之?」,在此時也。
齊桓有召陵之師,(在僖四年。○召,上照反。)晉文有踐土之盟。(在僖二十八年。)君其何用?宋向戌、鄭公孫僑在,諸侯之良也,君其選焉。」(選擇所用。○向,舒亮反。戌音恤。僑,其驕反。)王曰:「吾用齊桓。」(用會召陵之禮。)
[疏]「吾用齊桓」。○正義曰:用會召陵之禮,出自王意也。服虔云:「召陵之役,齊桓退舍以禮。楚靈王今感其意,是以用之。」
王使問禮於左師與子產。左師曰:「小國習之,大國用之,敢不薦聞。」(言所聞,謙示所未行。)獻公合諸侯之禮六。(其禮六儀也。宋爵公,故獻公禮。)
[疏]注「其禮六儀」。正義曰:以言「禮六」,故言「其禮六儀」。當是會上有此六儀,不知六者何謂也。
子產曰:「小國共職,敢不薦守。」獻伯、子、男會公之禮六。(鄭,伯爵,故獻伯、子、男會公之禮。其禮同,所從言之異。○共音恭。守,手又反。)
[疏]注「鄭伯」至「之異」。○正義曰:杜知「其禮同,所從言之異」者,以左師獻公合諸侯之禮六,子產獻伯子男會公之禮六,若其各異,凡十二禮。下椒舉雲「禮吾所未見者六焉」,故知其禮同也。於公言之,雲「合諸侯之禮」,於伯子男言之,雲「會公之禮」,是所從言之異。
君子謂「合左師善守先代,子產善相小國」。王使椒舉侍於後,以規過。(規正二子之過。○相,息亮反。)卒事,不規。王問其故,對曰:「禮,吾未見者有六焉,又何以規?」(左師、子產所獻六禮,楚皆未嘗行。)宋大子佐後至,王田於武城,久而弗見。椒舉請辭焉。(請王辭謝之。)王使往曰:「屬有宗祧之事於武城,(言為宗廟田獵。○屬,章玉反,?也。祧,他?反。為,於偽反。)
[疏]「武城」。○正義曰:《土地名》:「楚之武城在南陽宛縣北也。魯之武城在泰山南武城縣也,有澹臺子羽冢。」
寡君將墮幣焉,敢謝後見。」(恨其後至,故言將因諸侯會,布幣乃相見。經並書「宋太子佐」,知此言在會前。○墮,許規反,布也,服雲輸也。見如字,又賢遍反。)
[疏]「將墮幣焉」。○正義曰:杜唯雲「將因諸侯會,布幣乃相見」,不解墮之義。案:隱六年《公羊傳》:「鄭人來輸平。輸平者何?輸平,猶墮成也。」然則墮是輸之義也。朝聘之禮,客必致幣於主。據主則為受,據客則為輸。襄三十一年傳,子產論幣云:「其輸之,則君之府實也。非薦陳之,不敢輸也。」是謂布幣為輸幣也。言將待輸幣之時,乃相見。見既在後,故遣我來,敢謝後見也。服虔雲,墮,輸也。言將輸受宋之幣於宗廟。案:《禮》之享幣,皆令宰受,不以薦宗廟,雖訓為輸,義不當也。
徐子,吳出也,以為貳焉,故執諸申。(言楚子以疑罪執諸侯。)楚子示諸侯侈。(自奢侈。)椒舉曰:「夫六王二公之事,(六王:啟、湯、武、成、康、穆也。二公:齊桓、晉文。)皆所以示諸侯也,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為仍之會,有緡叛之;(仍、緡,皆國名。○仍,而承反。緡,亡巾反。)商紂為黎之?,東夷叛之;(黎,東夷國名。○力兮反。)周幽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大室,中嶽。)皆所以示諸侯氵大也,諸侯所由棄命也。今君以氵大,無乃不濟乎?」王弗聽。子產見左師曰:「吾不患楚矣。氵大而愎諫,(愎,很也。氵大音泰。愎,皮逼反。很,胡懇反。)不過十年。」左師曰:「然。不十年侈,其惡不遠,遠惡而後棄。(惡及元方,則人棄之。)善亦如之,德遠而後興。」(為十三年楚弒其君傳。)
秋,七月,楚子以諸侯伐吳。宋大子、鄭伯先歸。(經所以更敘諸侯也。時晉之屬國皆歸,獨言二國者,鄭伯久於楚,宋大子不得時見,故慰遣之。○見,賢遍反,又如字。)宋華費遂、鄭大夫從。(從伐吳,以答見慰。○費,扶味反。從,才用反,注同。)使屈申圍朱方,(朱方,吳邑,齊慶封所封也。屈申,屈盪之子。○屈,居忽反。)八月,甲申,克之。執齊慶封而盡滅其族。(慶封以襄二十八年奔吳。八月無甲申,日誤。)
[疏]「八月甲申」。○正義曰:《長曆》推此年七月已未朔,二十六日得甲申。八月己丑朔,其月無甲申。而傳上有七月,下有九月,月不容誤,故知日誤。
將戮慶封。椒舉曰:「臣聞無瑕者可以戮人。慶封惟逆命是以在此,(逆命是以在此謂性不恭順。)其肯從於戮乎?(言不肯默而從戮。)播於諸侯,焉用之?」(播,揚也。○播,坡佐反。徐云:字或作「幡」,敷袁反。焉,於虔反。)王弗聽,負之斧鉞,以徇於諸侯。使言曰:「無或如齊慶封,弒其君,弱其孤,以盟以其大夫。」(齊崔杼弒君,慶封其黨也,故以弒君罪責之。○鉞音越。徇,似俊反。杼,直呂反。)
[疏]「弱其孤」。○正義曰:崔杼弒莊公,立其弟景公。孤,謂景公也。以其幼小,輕弱之。
慶封曰:「無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圍,弒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諸侯。」王使速殺之。遂以諸侯滅賴。賴子面縛銜璧,士袒輿櫬從之,造於中軍。(中軍,王所將。○共音恭。麇,九倫反。袒音但。輿櫬,所覲反,棺也。造,七報反。將,子匠反,下「將帥」同。)
[疏]「以盟諸侯」。○正義曰:靈王即位以來,經傳不見與諸侯盟事。蓋楚子自與屬楚諸侯私盟,不告魯,而慶封知之。
王問諸椒舉。對曰:「成王克許,(在僖六年。)許僖公如是,王親釋其縛,受其璧,焚其櫬。」王從之(從舉言。○縛,如字,舊扶臥反。)遷賴於鄢。(鄢,楚邑。○鄢,於晚反,又於建反。)楚子欲遷許於賴,使斗韋龜與公子棄疾城之而還。(為許城也。韋龜,子文之玄孫。○為,於偽反。)申無宇曰:「楚禍之首,將在此矣。召諸侯而來,伐國而克,城竟莫校,(謂築城於外竟,諸侯無與爭。○竟音境,注同。爭,爭鬥之爭。)王心不違,民其居乎?(言將有事,不得安也。)民之不處,其誰堪之?不堪王命,乃禍亂也。」
九月,取曾阝,言易也。莒亂,著丘公立而不撫曾阝,曾阝叛而來,故曰取。凡克邑不用師徒曰取。(著丘公,去疾也。不書奔者,潰散而來,將帥微也。重發例者,以通叛而自來。○易,以鼓反。著,直居反,徐直據反。去,起呂反。潰,戶對反。帥,所類反。重,直用反。)
鄭子產作丘賦。(丘,十六井,當出馬一匹,牛三頭。今子產別賦其田,如魯之田賦。田賦在哀十一年。)
[疏]注「丘十」至「一年」。○正義曰:「丘,之十六井,當出馬一匹,牛三頭。」《司馬法》之文也。服虔以為「子產作丘賦者,賦此一丘之田,使之出一馬三牛,復古法耳。丘賦之法,不行久矣。今子產復?古法,民以為貪,故謗之」。案:春秋之世,兵革數興,鄭在晉、楚之間,尤當其劇,正當重於古,不應廢古法也。若往前不?此法,豈得全無賦乎?故杜以為今子產於牛馬之外,別賦其田,如魯之田賦。田賦在哀十一年。彼注云:「丘賦之法,因其田財,通出馬一匹,牛三頭。」今欲別其田及家財,各為一賦,故言「田賦」。然則,此與彼同賦斂家資,使出牛馬,又別賦其田,使之出粟,若今輸租,更出馬一匹、牛三頭。是一二出兩丘之稅。案:《周禮》有「夫征、家行」。夫征,謂出稅;家征,謂出車徒、給徭役。此牛馬之屬,則《周禮》之家征也。其夫征,十一而稅,是與家征別也。
國人謗之,(謗,毀也。)曰:「其父死於路,(謂子國為尉氏所殺。)己為蠆尾。(謂子產重賦,毒害百姓。○蠆,敕邁反。)以令於國,國將若之何?」子寬以告。(子寬,鄭大夫。)子產曰:「何害?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以,用也。)且吾聞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濟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度,法也。)《詩》曰:『禮義不愆,何恤於人言?』(逸《詩》。子產自以為權制濟國,於禮義無愆。)吾不遷矣。」(遷,移也。)渾罕曰:「國氏其先亡乎!(渾罕,子寬。○渾,矢溫反。罕,徐許但反。)君子作法於涼,其敝猶貪。(涼,薄也。○音良,徐音亮。)作法於貪,敝將若之何?(言不可久行。)姬在列者,(在列國也。)蔡及曹、滕,其先亡乎!逼而無禮。(蔡逼楚,曹、滕逼宋。)鄭先衛亡,逼而無法。(逼晉、楚。)
[疏]「姬在」至「衛亡」。○正義曰:渾罕意譏子產,將言鄭之先亡,故遂博言諸國亡之先後。杜據《世本》、《史記》作《世族譜》,說諸國滅亡之年。此下十一年楚滅蔡,十三年蔡復封。《春秋》後二世十八年而楚滅蔡也,哀八年宋滅曹也。滕以《春秋》後六世而齊滅之。鄭在《春秋》後五世九十一年,韓滅鄭。衛在《春秋》後十一世二百五十八年,而秦滅衛也。據蔡之前亡,則渾罕之言,終亦驗矣。
政不率法,而制於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子產權時救急,渾罕譏之正道。)
冬,吳伐楚,入棘、櫟、麻,(棘、櫟、麻,皆楚東鄙邑。譙國ガ縣東北有棘亭,汝陰新蔡縣東北有櫟亭。○櫟,力狄反,徐又失灼反。ガ,才汗反。)
[疏]注「棘櫟」至「櫟亭」。○正義曰:吳來伐楚,入此三邑,知此三邑皆楚之東鄙,故疑新蔡縣東北有櫟亭者,是此櫟亭也,鄭有櫟邑者,則河南陽翟縣也。
以報朱方之役。(朱方役在此年秋。)楚沈尹射奔命於夏?,(夏?,漢水曲入江,今夏口也。吳兵在東北,楚盛兵在東南,以絕其後。○尹射,食夜反,又食亦反,一音夜。夏,戶雅反。夏?,如銳反。)咸尹宜咎城鍾離,(宜咎本陳大夫,襄二十四年奔楚。○?,之林反。咎,其九反。)?啟疆城巢,然丹城州來。(然丹,鄭穆公孫,襄十九年奔楚。○?,於委反。︹,其良反,又居良反。)東國水,不可以城,彭生罷賴之師。(彭生,楚大夫。罷斗韋龜城賴之師。○罷,皮買反,徐甫綺反。)
初,穆子去叔孫氏,及庚宗,(成十六年辟僑如之難奔齊。庚宗,魯地。○難,乃旦反。)遇婦人,使私為食而宿焉。問其行,告之故,哭而送之。(婦人聞而哭之。)?齊,娶於國氏,(國氏,齊正卿,姜姓。○娶,七住反。)生孟丙、仲壬。夢天壓已,弗勝。(穆子夢也。○壓,於甲反,又於輒反。勝音升,下同。)顧而見人,黑而上僂,(上僂,肩亻區。○僂,力主反。亻區,紆甫反。)深目而?喙,(口象豬。○?音加。喙,許穢反。)號之曰:「牛!助余!」乃勝之。旦而皆召其徒,無之。(徒,從者。○號,胡到反,一音戶刀反,下同。從,才用反。)且曰:「志之。」(志,識也。○識,申志反,一音式。)及宣伯奔齊,饋之。(宣伯,僑如,穆子之兄。成十六年奔齊,穆子饋宣伯。○饋,求位反,餉也。)宣伯曰:「魯以先子之故,(先子,宣伯先人。)將存吾宗,必召女。召女何如?」對曰:「原之久矣。」(言兄始為亂,己則有今日之願,蓋忿言。○女音汝,下同。)魯人召之,不告而歸。既立,(在齊生孟丙、仲壬。魯召之,立為卿,襄二年始見經。○見,賢遍反,下「接見」同。)所宿庚宗之婦人,獻以雉。(獻穆子。)問其姓,(問有子否。○「問其姓」,女生曰姓。姓謂子也。)對曰:「餘子長矣。能奉雉而從我矣。」(襄二年,豎牛五六歲。○長,丁丈反,下同。奉,芳勇反。)
[疏]「襄二」至「六歲」。○正義曰:穆子還魯,傳無歸歲。襄二年始見於經,疑是其年新還也。成十六年傳云:「子叔聲伯使叔孫豹請逆於晉師。」於時豹猶在魯,疑其因使而遂奔齊。蓋自鄭過魯而去,故得宿於庚宗。成十六年出奔,襄二年始還,凡經五年,故豎牛五六歲,能奉雉也。計豎牛至襄二年,四歲也。杜言「五六歲」者,豎牛見穆子,未必即以還年見之。
召而見之,則所夢也。未問其名,號之曰「牛」,曰:「唯。」皆召其徒,使視之,遂使為豎。(豎,小臣也。傳言從夢未必吉。○唯,維癸反,徐以水反。唯,應辭,猶?爾也。豎,上注反。)
[疏]「曰唯」。○正義曰:《曲禮》云:「父召無諾,先生召無諾,唯而起。」鄭玄云:「應辭,唯恭於諾。」
有寵,長使為政。(為家政。)公孫明知叔孫於齊,(公孫明,齊大夫子明也。與叔孫相親知。)歸,未逆國姜,子明取之。(國姜,孟仲母。○取,七住反,又如字。)故怒其子,長而後使逆之。(子,孟丙、仲壬。)
[疏]「故怒」至「逆之」。○正義曰:怒者,怒其妻也。忿其母,遂及其子。其子在齊成長而後逆之歸魯,非謂逆其妻也。
田於丘蕕,(丘蕕,地名。○蕕音由。)遂遇疾焉。豎牛欲亂其室而有之,強與孟盟,不可。(欲使從己,孟不肯。○強,其文反,下同。)
[疏]「強與孟盟」。○正義曰:孟雖?妻之子,叔孫未立為嗣。豎牛欲亂其室,望已有之,未應即欲為?,使孟事已。強與盟者,欲其與已同心,使已得專恣耳。
叔孫為孟鍾,曰:「爾未際,(際,接也。孟朱與諸大夫相接見。○為,於偽反,又如字。)
[疏]注「際接」至「接見」。○正義曰:《釋詁》云:「際、接,捷也。」郭璞曰:「捷,謂相接續也。」大夫將立?子,必須接見同寮。季武子立紇,飲大夫酒,是其事也。孟丙未與大夫交接,故為之作鍾,因落鍾令與相見。
饗大夫以落之。」(以?豬血釁鍾曰落。○釁,許覲反。)
[疏]注「以?」至「曰落」。○正義曰:《說文》云:「釁,血祭也。」《雜記》釁廟之禮云:「雍人舉羊升屋自中,中屋南面,?羊血流於前。」是釁祭之法,以血澆落之,知落之即是釁也。《雜記》又曰:「凡宗廟之器,其名者,成則釁之以?豚。」是知以?豬之血也。記稱宗廟之器成乃釁以?豚,此叔孫為孟作鍾,非是宗廟之器,亦釁之者,《周禮·小子》職曰:「釁邦器,及軍器」。鄭玄云:「邦器謂禮樂之器,及祭器之屬。」此鍾是禮樂之器,故釁也。
既具,(饗禮具。)使豎牛請日。(請饗日。)
[疏]「使豎牛」。○正義曰:孟不自請,使豎牛者,《內則》云:「由命士以上,父子皆異宮。」鄭玄云:「異宮者,崇敬也。」以其異宮,故使豎牛。
入弗謁,(謁,白也。)出命之日。(詐命日。)及賓至,聞鍾聲。牛曰:「孟有北婦人之客。」(北婦人,國姜也。客謂公孫明。)怒,將往,牛止之。賓出,使拘而殺諸外。(殺孟丙。○拘音俱。)牛又強與仲盟,不可。仲與公御萊書觀於公,(萊書,公御士名。仲與之私游觀於公宮。○萊書,音來,人姓名。觀,古亂反,注同,又如字。)公與之環,(賜玉環。)使牛入示之。(示叔孫。)入不示,出命佩之。牛謂叔孫:「見仲而何?」(而何,如何。○見,賢遍反,下及注「杜泄見」同。)叔孫曰:「何為?」(怪牛言。)曰:「不見,既自見矣,(言仲已自往見公。)公與之環而佩之矣。」遂逐之,奔齊。疾急,命召仲。牛許而不召。杜泄見,告之饑渴,授之戈。(杜泄,叔孫氏宰也。牛不食叔孫,叔孫怒,欲使杜泄殺之。○泄,息列反。食音嗣。)對曰:「求之而至,又何去焉?」(言求食可得,無為去豎牛。蓋杜泄力不能去,設辭以免。○去,起呂反,注及下同。)豎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見人。」使?饋於個而退。(?,置也。個,東西廂。○?,之豉反,本或作「奠」。個,古賀反,謂廂屋。廂本作「箱」,息羊反。)
[疏]「牛謂」至「見矣」。○正義曰:而、如同是語辭,故注云「而何,如何」。牛謂叔孫曰:「以仲見君何?問何故以仲見君也。叔孫怪其語,故曰:何為?牛曰:不將仲見君乎?若不將見,則既自見君矣。言不待父命,所以怒叔孫也。大夫立子為?,必自見之於君。宣十四年申舟見犀而行,定六年樂祁見溷而行,是其事也。或曰:豎牛謂叔孫曰:今將仲見君,其事如何?叔孫以已見病,故怪之曰何為。以不同。○注「?置」至「西廂」。○正義曰:禮,置器物於地,皆謂之?,是?為置也。《月令》「天子居左個、右個」,是個為東西廂也。
牛弗進,則置虛命徹。(寫器令空,示若叔孫巳食,命去之。○令,力呈反。)十二月,癸丑,叔孫不食。乙卯卒。(三日絕糧。)牛立昭子而相之。(昭子,豹之庶子,叔孫?也。○相,息亮反。?,敕略反。)公使杜泄葬叔孫。豎牛賂叔仲昭子與南遺,(昭子,叔仲帶也。南遺,季氏家臣。○賂音路。)使惡杜泄於季孫而去之。(憎泄不與己同志。○惡,烏路反。)杜泄將以路葬,且盡卿禮。(路,王所賜叔孫車。)南遺謂季孫曰:「叔孫未乘路,葬焉用之?且冢卿無路,介卿以葬,不亦左乎?」(冢卿,謂季孫。介,次也。左,不便。○葬焉,於虔反,下「將焉用」同。介音界。左,如字,注同,舊音佐。便,婢面反。)季孫曰:「然。」使杜泄舍路。(舍,置也。○舍,式夜反,注同,或音舍。)不可。曰:「夫子受命於朝,而聘於王,(在襄二十四年,夫子,謂叔孫。)王思舊勛而賜之路,(感其有禮,以念其先人。)復命而致之君,(豹不敢自乘。)君不敢逆王命,而復賜之,使三官書之。吾子為司徒,實書名。(謂季孫也。書名,定位號。○復,扶又反。)夫子為司馬,與工正書服。(謂叔孫也。服,車服之器,工正所書。)孟孫為司空,以書勛。(勛,功也。)
[疏]「吾子」至「書勛」。○正義曰:杜泄是叔孫家臣,故稱己君為夫子。工正是司馬之屬官也。季、孟亦有屬官,共書其事。但季、孟身在,不假言屬。以叔孫已亡,取屬官為徵,故兼言之。所以司徒書名者,《周禮》:「大司徒掌十二教,十有一曰以賢制爵;十有二日以庸制祿。」故司徒書名,定位號也。「司馬興工正書服」者,《周禮·夏官·司馬》其屬有司士,掌群臣之政,亦以德爵,以功詔祿。工正雖不屬司馬,掌作車服,故與司馬書服也。案:《周禮》,司勛屬夏官。今司空書勛者,春秋之時,又是諸侯之法,不可盡與禮同。
今死而弗以,是棄君命也。書在公府而弗以,是廢三官也。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將焉用之?」乃使以葬。季孫謀去中軍,豎牛曰:「夫子固欲去之。」(誣叔孫以媚季孫。○媚,眉冀反。)
[疏]注「誣叔」至「季孫」。○正義曰:季孫因叔孫之弱,欲四分公室,己取其二,故謀去中軍。豎牛云:夫子固欲去之。是誣叔孫以媚季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