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今注今譯 · 卷三十
哀公上
哀公元年(公元前四九四年)
經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元年春王正月,魯哀公行即位禮。
經 楚子、陳侯、隨侯、許男圍蔡。<
傳 元年,春,楚子圍蔡,報柏舉也1。里而栽2,廣丈高倍3,夫屯晝夜九日4,如子西之素5。蔡人男女以辨6,使疆於江汝之間而還,蔡於是乎請遷於吳。
今注
1 報柏舉也:柏舉之役在定公四年。
2 里而栽:圍著蔡都城一里開始做版築。
3 廣丈高倍:寬有一丈,高兩丈。
4 夫屯晝夜九日:在壘裡邊軍隊屯在那裡九天的工夫。
5 如子西之素:跟子西原定的辦法一樣。
6 蔡人男女以辨:蔡人分成男女來分著出降。
今譯
春天,楚王圍蔡國都城,這是報復柏舉的戰役,離城一里遠,就築起版築來,厚有一丈,高有兩丈。軍隊在裡邊屯守,經過九晝夜的工夫,同楚令尹子西本來的計劃一樣。蔡國人分成男女兩隊出城來投降,使他們住在江水同汝水的中間,楚國軍隊方才回來,蔡國請求遷到吳國去。
經 鼷鼠食郊牛,改卜牛。
今譯
小黑老鼠食了祭天的牛,就改卜牛。
傳 吳王夫差敗越於夫椒1,報槜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於會稽2,使大夫種因吳大宰嚭以行成,吳子將許之。伍員曰:「不可。臣聞之,樹德莫如滋,去疾莫如盡,昔有過澆3,殺斟灌以伐斟 4,滅夏後相5,後緡方娠6,逃出自竇,歸於有仍7,生少康焉,為仍牧正,惎澆能戒之。澆使椒8求之,逃奔有虞,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於是妻之以二姚9,而邑諸綸10,有田一成,有眾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謀,以收夏眾,撫其官職。使女艾諜澆11,使季杼誘豷12,遂滅過戈13,復禹之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今吳不如過,而越大於少康,或將豐之,不亦難乎?句踐能親而務施,施不失人,親不棄勞,與我同壤而世為仇讎,於是乎克而弗取,將又存之,違天而長寇讎,後雖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蠻夷而長寇讎,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聽。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三月,越及吳平。吳入越,不書,吳不告慶,越不告敗也。
今注
1 夫椒:《通典》說:「包山一名夫椒山,即今江蘇吳縣太湖中之西洞庭山是也。」
2 會稽:在今浙江省紹興縣東南十二里。
3 有過澆:過是古國。澆是寒浞的兒子。
4 斟灌、斟 :古代兩國,與夏同姓。
5 夏後相:是夏啟的孫子。
6 後緡方娠:後緡是夏後相的妻子,方懷孕。
7 有仍:《續山東考古錄》:以濟寧城為古仍國,周為任國,仍任古通用,《左傳·桓公五年》「仍叔之子,殺梁作任」是也。
8 椒:是澆的臣子。
9 二姚:虞君的兩個女兒為少康的妻子。
10 綸:《方輿紀要》:故綸城在今河南虞城縣東南三十五里。
11 使女艾諜澆:女艾是少康臣子,去偵察澆。
12 季杼諜誘豷:季杼是少康的兒子後杼,引誘澆的弟弟豷。
13 過、戈:過是澆的國,戈是豷的國。
今譯
吳王夫差在夫椒打敗越國的軍隊,這是為的報復槜李的失敗,就進入越國去。越王帶著拿盔甲同盾牌的五千兵退到會稽山保存實力,使越大夫種利用吳國大宰嚭同吳國要求和平。吳王想答應他。伍員說:「不可以。我聽說過,樹德行,最好不斷增加,去掉毛病必須除根。從前有過的澆殺了斟灌,攻打斟 ,接著滅了夏後相,夏後相的夫人後緡,方有喜,從隧道逃出,逃回她的母家有仍去,生了少康,少康做有仍國牧馬的長官,他恨澆,但對他戒備。澆叫椒去尋求他,少康就逃到有虞去,做他廚子的長官,以保護他自己,躲避害他的人。虞國的君虞思,就把他兩個女兒嫁給少康,使他住到綸這地方,有十里見方的田地,有五百人的軍隊,能宣揚他的德行,執行他的計謀,收聚夏國的眾民,設立了官職,叫他臣女艾偵察澆,叫他兒子季杼引誘澆的弟弟豷,就滅了過、戈兩國,光復禹的土地,祭祀夏的祖先,上配皇天,不失掉舊的事物。現在吳國不如過國,而越國比少康還大,要使他更豐大了,這不是必為吳國的禍難嗎?句踐這人能親愛民眾,而又善於施捨,所加施捨,皆得其人;親愛民眾,不會遺漏他們的小勞。跟吳國在同一塊地方,而輩輩作仇敵,現在把他打勝,而又不占領他地方,這是保存他,違背天命而增長敵人,以後後悔也來不及了。姬姓的衰危,眼看著就可以來到。處在蠻夷中間而使仇人增加,拿這個來求當霸主,必定不能成功。」吳王不聽。伍員退下告訴旁人說:「越國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人民,二十年以後,吳國就變成池沼了。」三月,越國同吳國講和。吳國攻進越國不寫在《春秋》上,因為吳國不記慶賀,越國也不記失敗。
經 夏,四月,辛巳,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四月,辛巳,舉行郊天的禮。
傳 夏,四月,齊侯、衛侯救邯鄲,圍五鹿1。
今注
1 五鹿:在今河北省大名(原為元城)縣東南四十五里。
今譯
夏天四月,齊侯、衛侯去救邯鄲,圍了晉國五鹿這地方。
傳 吳之入楚也,使召陳懷公,懷公朝國人而問焉,曰:「欲與楚者右,欲與吳者左。陳人從田,無田從黨。」逢滑當公而進1,曰:「臣聞國之興也以福,其亡也以禍。今吳未有福,楚未有禍。楚未可棄,吳未可從,而晉盟主也,若以晉辭吳若何?」公曰:「國勝君亡2,非禍而何?」對曰:「國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復?小國猶復,況大國乎?臣聞國之興也,視民如傷,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為土芥,是其禍也。楚雖無德,亦不艾殺其民。吳日敝於兵,暴骨如莽3,而未見德焉,天其或者正訓楚也。禍之適吳,其何日之有?」陳侯從之。及夫差克越,乃修先君之怨,秋,八月,吳侵陳,修舊怨也。
今注
1 逢滑當公而進:逢滑向著陳懷公走來。
2 國勝君亡:吳國勝了楚國,楚君也逃走了。
3 暴骨如莽:暴露在野地的骨頭,如草那麼多。
今譯
吳國攻入楚國時,叫人去召陳懷公,陳懷公叫貴族們上朝問他們說:「想同楚國一同的站到右邊,想同吳國一同的站到左邊。都邑之人按田的位置站,沒有田地的就跟族黨站。」逢滑直向著陳懷公走去說:「我聽說國家興盛,因為有福祉,亡國,因為有禍亂。現在吳國沒有福,楚國沒有禍。楚國不可以捨棄,吳國不可以聽從,而晉國是我們的盟主,要是以晉國為理由,來辭謝吳國,怎麼樣?」陳懷公說:「吳國勝了楚國,楚君又逃亡,這不是禍是什麼?」回答說:「國家有這種情形的很多,何必不復興呢?小國尚可以復興,何況楚是大國呢?我聽說國家的興盛,是因為它看人民如看受傷的人一樣,這就是它的福祉,亡的時候看人民如草一樣,這就是它的禍。楚國雖沒有德,也不常殺它的人民。吳國使它人民,常暴露在兵禍中,它人民的白骨跟草一般多,而沒見它的德,上天或者正教訓楚國,禍亂就到吳國,沒有多少日子了。」陳懷公就聽他的話。等到夫差戰勝越國以後,就著手為先君報仇。秋天八月,吳國侵了陳國,這是修整舊的怨望。
經 秋,齊侯、衛侯伐晉。
傳 齊侯、衛侯會於乾侯,救范氏也。師及齊師、衛孔圉、鮮虞人伐晉,取棘蒲1。
今注
1 棘蒲:《一統志》說:棘蒲故城,在今河北省趙縣城中。
今譯
齊侯、衛侯在乾侯會見,為了救范氏。魯國的軍隊同齊國軍隊、衛國孔圉、鮮虞人伐晉國,占據棘蒲這地方。
傳 吳師在陳,楚大夫皆懼曰:「闔廬惟能用其民,以敗我於柏舉,今聞其嗣又甚焉,將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無患吳矣。昔闔廬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壇1,器不彤鏤2,宮室不觀3,舟車不飾,衣服財用,擇不取費4。在國,天有菑癘,親巡其孤寡而共其乏困;在軍,熟食者分5而後敢食,其所嘗者卒乘與焉6。勤恤其民而與之勞逸,是以民不罷勞,死不知曠,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敗我也。今聞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嬙嬪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從,珍異是聚,觀樂是務,視民如讎,而用之日新,夫先自敗也已,安能敗我?」
今注
1 室不崇壇:屋子不起高壇。
2 器不彤鏤:物件不刻上紅顏色的花。
3 宮室不觀:宮室沒有台榭。
4 擇不取費:物件全取堅固不尚細緻。
5 熟食者分:熱的吃的,必須分給別人。
6 其所嘗者卒乘與焉:他所吃的珍貴的食物,普通的士兵也吃了。
今譯
吳國軍隊仍舊在陳國,楚大夫全害怕了,說:「吳王闔廬能用他的人民,所以在柏舉這地方打敗我們楚國,現在聽說他的嗣君又更厲害,那怎麼辦呢?」令尹子西就說:「你們只應當憂慮自己不相和睦,不要以吳國為禍患。從前吳王闔廬,吃食只是一味,住的地方也不用兩層的席,屋子底下也不起壇,器具全不雕花,宮室裡頭也沒有台榭,舟同車全不裝飾,衣服財用不要最好的。在國家裡面,天降下疫癘,有傳染病,他就親自巡視孤兒寡婦,而供給他們的乏困;在軍中,凡有好的食物,必遍分給兵士吃,然後自己才敢吃。他有了好吃的,兵士們全參加。他常常撫恤他的人民而同他們一樣的勞苦安逸,所以人民並不勞苦,死了也知道沒有白白死去,我們楚國的先大夫子常,跟他做法相反,所以我們被吳國打敗。現在聽說夫差,住的地方有台榭、水池子,夜裡也有妃嬙嬪御。一日的工夫,所希望的事,必定做成,好玩的必定要帶著,珍奇的東西要聚在一塊兒,游觀樂事必須要做,看人民跟仇人一樣,而每天用他們,吳國是先自己敗亡了,怎麼能夠使我失敗?」
經 冬,仲孫何忌帥師伐邾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仲孫何忌率領軍隊去討伐邾國。
傳 冬,十一月,晉趙鞅伐朝歌。
今譯
冬天十一月,晉國趙鞅伐朝歌,為的討伐范氏、中行氏。
哀公二年(公元前四九三年)
經 二年,春,王二月,季孫斯、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伐邾,取漷東田及沂西田。癸巳,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及邾子盟於句繹。
傳 二年,春,伐邾,將伐絞1,邾人愛其土,故賂以漷沂之田2而受盟。
今注
1 絞:《彙纂》說:在今山東滕縣縣境。
2 漷沂之田:《一統志》說:漷水在今山東滕縣南十五里,即南沙河也。沂西田在今山東費縣東南,小沂水西南。
今譯
哀公二年春,魯國伐邾國的絞邑,邾人喜愛他們的土田,就利用漷水同沂水沿邊田地作賄賂來受盟誓。
經 夏,四月,丙子,衛侯元卒。
經 滕子來朝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滕子到魯國來朝見。
經 晉趙鞅帥師納衛世子蒯聵於戚。
傳 初衛侯游於郊,子南仆1。公曰:「余無子2,將立女。」不對。他日又謂之,對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圖,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3,君命只辱。」夏,衛靈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為大子,君命也。」對曰:「郢異於他子,且君沒於吾手,若有之,郢必聞之。且亡人之子輒在4。」乃立輒。六月,乙酉,晉趙鞅納衛大子於戚,宵迷。陽虎曰:「右河而南必至焉5。」使大子 6,八人衰絰,偽自衛逆者,告於門,哭而入,遂居之。
今注
1 子南仆:子南是衛靈公的兒子公子郢,給衛靈公駕車。
2 余無子:因為蒯聵出奔了,所以他沒有太子。
3 三揖在下:三揖指卿、大夫、士。
4 且亡人之子輒在:逃亡的人指蒯聵,他的兒子出公輒。
5 右河而南必至焉:從河的右邊走往南去,必定達到。這時候黃河從北邊流,戚在河的外邊。
6 大子 :太子穿著喪服。
今譯
當初,衛靈公到郊外去遊玩,他的兒子公子郢駕著車。靈公說:「我現在沒有了太子,將立你為太子。」郢不回答。另一天又對他說,他回答說:「我不能羞辱國家,請君另作打算吧。君夫人在堂上,卿大夫士在堂下,君的命令只能得到恥辱!」夏天,衛靈公死了,郢夫人說:「立公子郢為太子,這是君的命令。」他就回答說:「郢同旁的兒子不一樣,並且君死時我在身邊,假設有這一回事,我必定能知道,並且蒯聵的兒子輒尚且存在。」衛人就立了輒為君。六月乙酉,晉國趙鞅送蒯聵到戚去,夜裡迷了路,陽虎說:「右邊順著黃河走再向南,必能到戚這地方。」使太子穿著喪服,八個人穿著喪衣裝作自衛來接蒯聵的,告訴戚守門的人,哭著就進去了。
經 秋,八月,甲戌,晉趙鞅帥師及鄭罕達帥師戰於鐵,鄭師敗績。
傳 秋,八月,齊人輸范氏粟,鄭子姚、子般1送之,士吉射逆之,趙鞅御之,遇於戚。陽虎曰:「吾車少,以兵車之斾與罕駟兵車先陳,罕駟自後隨而從之,彼見吾貌,必有懼心,於是乎會之2,必大敗之。」從之,卜戰龜焦3。樂丁4曰:「《詩》曰:『爰始爰謀,爰契我龜5。』謀協,以故兆詢可也。」簡子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6,斬艾百姓,欲擅晉國而滅其君,寡君恃鄭而保焉。今鄭為不道,棄君助臣,二三子順天明,從君命,經德義,除詬恥,在此行也。克敵者上大夫受縣,下大夫受郡,士田十萬,庶人工商遂7,人臣隸圉免8。志父9無罪,君實圖之,若其有罪,絞縊以戮,桐棺三寸,不設屬辟10,素車樸馬11,無入於兆12,下卿之罰也。」甲戌將戰,郵無恤13御簡子,衛太子為右,登鐵14上,望見鄭師眾,大子懼自投於車下,子良授大子綏而乘之曰:「婦人也!」簡子巡列曰:「畢萬匹夫也,七戰皆獲,有馬百乘,死於牖下。群子勉之,死不在寇。」繁羽御趙羅,宋勇15為右。羅無勇,麇之16,吏詰之,御對曰:「痁作而伏。」衛大子禱曰:「曾孫蒯聵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17,鄭勝18亂從,晉午19在難,不能治亂,使鞅討之,蒯聵不敢自佚,備持矛焉20,敢告無絕筋,無折骨,無面傷,以集大事,無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請,佩玉不敢愛。」鄭人擊簡子,中肩,斃於車中21,獲其蠭旗22,大子救之以戈,鄭師北,獲溫大夫趙羅。大子復伐之,鄭師大敗,獲齊粟千車。趙孟喜曰:「可矣!」傅傁23曰:「雖克鄭,猶有知在,憂未艾也。」初,周人與范氏田,公孫尨24稅焉,趙氏得而獻之,吏請殺之,趙孟曰:「為其主也,何罪?」止而與之田。及鐵之戰,以徒五百人宵攻鄭師,取蠭旗於子姚之幕下,獻曰:「請報主德!」追鄭師,姚、般、公孫林殿而射,前列25多死。趙孟曰:「國無小。」既戰,簡子曰:「吾伏弢嘔血,鼓音不衰26,今日我上也。」大子曰:「吾救主於車,退敵於下,我右之上也。」郵良曰:「我兩靷將絕,吾能止之27,我御之上也。」駕而乘材,兩靷皆絕。
今注
1 子姚、子般:子姚是罕達,子般是駟弘。
2 會之:聯合起來作戰。
3 卜戰龜焦:龜裂了卜兆不成。
4 樂丁:是晉大夫。
5 爰始爰謀,爰契我龜:這是《詩經·大雅》的一句詩。先開始計謀,然後去占卜。
6 反易天明:指不侍奉君長。
7 庶人工商遂:庶人同工人、商人全可以做官。
8 人臣隸圉免:做人臣同隸圉全免去奴隸的工作。
9 志父:據服虔說:趙鞅反叛以後就改名叫志父。
10 不設屬辟:在棺材裡不要再有近身的小棺材。
11 素車樸馬:素的車輛,壞的馬,用以拉棺材。
12 無入於兆:不要入到祖先的墳地中。
13 郵無恤:即王良。
14 鐵:《一統志》說:在今河北濮陽縣北五里,一稱鐵邱。
15 繁羽、趙羅、宋勇:三人都是晉大夫。
16 麋之:捆起來。
17 文祖襄公:蒯聵的祖父。
18 鄭勝:鄭聲公的名字。
19 晉午:晉定公的名字。
20 備持矛焉:做戎右。
21 斃於車中:躺在車中。
22 蠭旗:是旗子名。
23 傅傁:趙鞅的屬臣。
24 公孫尨:尨音旁,是范氏的臣。
25 前列:排在隊前面的人。
26 吾伏弢嘔血,鼓音不衰:我伏在弓衣上吐血,敲鼓的聲沒有止住。
27 我兩靷將絕,吾能止之:靷音引。我兩個韁繩將斷,我能阻止他不斷。
今譯
秋天八月,齊人輸送粟給范氏,鄭大夫子姚同子般護送去的。范氏的士吉射在路上迎接,趙鞅便去抵拒他,在戚這地方碰見。陽虎說:「我們的車子甚少,現在只能把兵車的先鋒隊,和子姚、子般的兵車混列成陣勢,子姚、子般再從後追趕上來,他見了我的景象,不知虛實,一定有畏懼的心,於是合攏去交戰,必定可以大敗他的。」趙鞅依了他的話,及至占卜時,龜兆卻焦了不成功。晉大夫樂丁說:「《詩經》上說:『先謀劃,然後再卜筮,兩相契合,就是吉利。』如謀劃與卜兆結果相同,便拿從前衛太子的卜兆作為吉利的結果,也可以的,不必再卜了。」趙鞅誓師說:「范氏、中行氏違反天的明德,不事君上,殺戮人民,想專擅晉國的政權,要滅他的國君。寡君是要靠鄭國保護的。現在鄭國卻做無道的事情,丟開君主,幫助臣子,我們這些人,順著天的明德,聽從君的命令;經營有德的義事;要除去詬罵的羞恥,都全靠這次戰爭了!克服敵國以後,上大夫可受縣邑;下大夫可受郡邑;兵士可受田十萬畝;庶人及工商人,都能得仕進;人臣及隸圉們都得免去廝役。我這次如果沒有罪,只請君主商酌;如果有了罪,就受絞縊的死刑,死後用三寸厚的桐棺,外面不用套材,拿素車樸馬裝載著柩,不要進入祖先墓地,這是下卿的刑罰啊。」甲戌那天,兩軍將要交戰了,郵無恤駕了簡子的車子。衛太子做了車右,登上鐵丘去,望見鄭國的兵很多,太子害怕得跌出車外去,子良便拉根上車的繩索給太子,使他爬上來說:「你真像婦人一樣!」趙鞅周巡在行伍中說:「從前晉獻公的臣子畢萬,原是個微賤的人,卻七次戰爭都有斬獲;後來做了大夫,有了四百匹馬,死在牖下,得以壽終。你們都要勉力些,打仗是不一定會死的!」繁羽替趙羅駕了車子,宋勇做了車右,趙羅是沒有勇氣的,就在車上用繩束縛住他。有軍吏詰問為什麼要這樣子,繁羽答說:「瘧疾發作了,所以縛在那裡的。」衛太子禱告說:「曾孫蒯聵,敢昭告皇祖周文王,烈祖衛康叔,文祖衛襄公,現在鄭聲公勝,跟著奸人為亂,晉定公午,陷在患難中,不能治這亂事,使鞅出來征討。我蒯聵不敢自己貪安逸,也備位拿著長矛,充作戎右,敢祈告神靈,不要使我絕了筋,不要使我折了骨,不要使我傷損了面目;以能成功這件大事,不要成為三位祖先的羞恥,大命雖然不敢請,佩玉卻也不敢愛惜。」鄭人擊中了趙鞅的肩,倒在車中,鄭人搶去一面蠭旗,太子便拿戈救,鄭師才敗下去,溫大夫趙羅卻仍被他們捉去。太子便再去攻打,鄭國軍隊才大敗,擄得齊國的粟一千車。趙鞅快活地說:「現在好了!」趙鞅的屬下傅傁說:「雖然勝了鄭國,還有知氏存在,憂患還沒有清除呢!」起初周人給了范氏田,公孫尨替范氏去收田租,趙氏眾人捉了尨來獻給趙簡子,軍吏請求殺死他,趙鞅說:「他也是為他主人出力啊!有什麼罪?」便阻止不殺,又還了他的田租。等到這會兒鐵丘的戰爭,他便領了徒眾五百人,趁夜間去攻打鄭師,取那在子姚的帳幔下的蠭旗,回來獻給簡子說:「請報你主子的恩德。」追趕鄭師的當兒,子姚、子般、公孫林做了押隊,向後射箭。晉兵的前排兵士死得很多。趙鞅說:「你們留意,不可看輕它是小國。」戰鬥結束以後,趙鞅說:「我伏在弓衣上邊吐血,鼓聲卻仍舊不息,今天是我的功勞為上!」太子說:「我在車上救你,到車下退敵兵,我要算戎右中上等的了!」郵良說:「我駕著的馬,兩條肚帶要斷了,我卻能使它不斷,我要算駕車子中上等的了!」便再搭馬在橫木上,一拖之後,兩條馬肚帶果然都斷掉了。
經 冬,十月,葬衛靈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十月,給衛靈公行葬禮。
經 十有一月,蔡遷於州來,蔡殺其大夫公子駟。
傳 吳洩庸如蔡納聘而稍納師,師畢入,眾知之。蔡侯告大夫殺公子駟以說1,哭而遷墓。冬,蔡遷於州來。
今注
1 殺公子駟以說:殺公子駟以做解說。
今譯
吳洩庸往蔡國去聘問,就逐漸將軍隊帶進去,軍隊都進去了,蔡人方才知道,蔡侯告知大夫們,殺了公子駟以做解說,哭著往墓地中告蔡先君。冬天,蔡就遷到州來。
哀公三年(公元前四九二年)
經 三年,春,齊國夏、衛石曼姑帥師圍戚。
傳 三年,春,齊、衛圍戚,求援於中山1。
今注
1 中山:即鮮虞。在今河北省新樂縣西南四十五里。
今譯
春天,齊國的國夏同衛國的石曼姑率領著軍隊圍戚地,戚人要求鮮虞幫助。
經 夏,四月,甲午,地震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四月甲午這天,魯國地震。
經 五月,辛卯,桓宮、僖宮災。
傳 夏,五月,辛卯,司鐸1火,火逾公宮,桓、僖災2,救火者皆曰:「顧府3。」南宮敬叔4至,命周人出御書俟於宮5,曰:「庀,女而不在死。」子服景伯至,命宰人出禮書6,以待命,命不共,有常刑,校人乘馬7,巾車脂轄8,百官官備,府庫慎守,官人肅給,濟濡帷幕9,郁攸從之,蒙葺公屋,自大廟始,外內以悛10,助所不給,有不用命,則有常刑無赦。公父文伯至,命校人駕乘車11,季桓子至,御公立於象魏之外,命救火者傷人則止,財可為也,命藏象魏12曰:「舊章不可亡也!」富父槐至曰:「無備而官辦者,猶拾瀋也。」於是乎去表之槀,道還公宮13。孔子在陳,聞火曰:「其桓、僖乎!」
今注
1 司鐸:是宮名。
2 桓、僖災:桓公同僖公的廟也著火。
3 顧府:注意藏財物的府庫。
4 南宮敬叔:孔子弟子南宮閱。
5 周人出御書俟於宮:周人是管周代典籍的人,把魯君看的書拿出來,在宮裡等候。
6 命宰人出禮書:叫總宰的屬下拿出管禮的書。
7 校人乘馬:掌馬的預備好馬。
8 巾車脂轄:管車的塗上油脂在車軸上。
9 濟濡帷幕:把帷帳全拿水濕了。
10 以悛:按著次序的先後。
11 乘車:魯君坐的車。
12 象魏:象魏是城門之闕,公布有教民的法令。
13 道還公宮:開出道路圍繞著宮,使火不致燒到公宮。
今譯
五月辛卯,司鐸宮起火,火超過公所住的宮,桓公同僖公的廟也連上了,救火的人都說:「注意救府庫。」南宮閱來了,叫管周代典籍的官趕快將魯君常讀的簡冊拿出來在宮中等著,說:「預備好了,你要不在就將你處死。」子服景伯來了,叫家宰的屬員拿禮書出來等待命令,要不恭敬命令,就有常例的刑法;又叫掌馬的人排列好馬,掌車的人在車軸上塗上油,百官預備,嚴慎守著府庫,館人努力救火,將帷帳用水濕了,順著火氣將公家的屋,由太廟開始,以次序蒙上,在後的人支援在前的人,有不聽從的,不能赦免。公父文伯來了,叫掌馬的駕上哀公所坐的車。季孫斯來了,駕著公所坐的車到象魏門的外邊,叫救火者人受傷了就止著,錢財仍可以想辦法,又叫他們將象魏典章藏起來,他說:「舊章不可以失掉!」富父槐來了說:「不預備救火,而各自治己所掌的官事,是救不了火的。」就去掉火道所經過的積橐,使火不至於達到公宮。孔子在陳國聽見火災,就說:「恐怕是桓公同僖公的廟呀!」
經 季孫斯、叔孫州仇帥師城啟陽1。
今注
1 啟陽:《一統志》說:在今山東臨沂縣北十五里有開陽故城。此經無傳。
今譯
季孫斯同叔孫州仇率領軍隊修啟陽城。
經 宋樂髠帥師伐曹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宋國樂髠率領軍隊討伐曹國。
傳 劉氏、范氏1世為昏姻,萇弘事劉文公,故周與范氏,趙鞅以為討。六月,癸卯,周人殺萇弘。
今注
1 劉氏、范氏:劉氏周卿士,范氏是晉大夫。
今譯
周卿士劉氏同晉國范氏代代通婚,萇弘侍奉劉蚠,所以周與范氏相連,趙鞅頗以為非。六月癸卯,周人殺了萇弘。
經 秋,七月,丙子,季孫斯卒。
傳 秋,季孫有疾,命正常1曰:「無死,南孺子2之子男也,則以告而立之,女也,則肥3也可。」季孫卒,康子即位。既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載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遺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則以告於君與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衛,康子請退,公使共劉4視之,則或殺之矣,乃討之,召正常,正常不反。
今注
1 正常:是季孫斯的寵臣。
2 南孺子:季孫斯的夫人。
3 肥:季康的名字。
4 共劉:是魯大夫。
今譯
秋,季孫斯有了病,告訴他的家臣正常說:「你不要死,南孺子要生下了男孩,你就去告訴君把他立了;若是女孩,就立了肥罷!」季孫斯死了,季孫肥即位。季孫斯下葬了,季孫肥正在公朝上,南氏生了男孩,正常抱著到朝上報告說:「季孫有遺言告訴我說:『南氏要生男孩,你就告訴君同大夫們立了他。』現在生了一個男孩,特來告。」正常就逃到衛國去了。季孫肥請求退位,哀公叫大夫共劉去看,已經被人殺掉,就討伐那殺小孩的。叫正常回來,正常也畏懼不敢回來。
經 蔡人放其大夫公孫獵於吳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蔡人放逐他的大夫公孫獵到吳國去。
經 冬,十月,癸卯,秦伯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十月癸卯,秦伯死了。
傳 冬,十月,晉趙鞅圍朝歌,師於其南,荀寅伐其郛,使其徒自北門入,己犯師而出。癸丑,奔邯鄲。十一月,趙鞅殺士皋夷,惡范氏也。
今譯
冬十月,晉國趙鞅圍了朝歌,軍隊在南方,荀寅伐他的外郭,使他的黨徒從北門進來,他自己直接打對方的軍隊而出,癸丑這天逃到邯鄲去了,十一月,趙鞅殺了士皋夷,因為他恨范氏。
經 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邾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叔孫州仇同仲孫何忌率領軍隊圍邾國都城。
哀公四年(公元前四九一年)
經 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盜殺蔡侯申,蔡公孫辰出奔吳。
今譯
四年,春天二月,庚戌這天,強盜殺了蔡侯申,蔡國公孫辰逃到吳國去。
經 葬秦惠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給秦惠公行葬禮。
經 宋人執小邾子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宋人逮捕了小邾子。
經 夏,蔡殺其大夫公孫姓、公孫霍。
傳 四年,春,蔡昭侯將如吳,諸大夫恐其又遷也承1,公孫翩2逐而射之,入於家人而卒。以兩矢門之,眾莫敢進。文之鍇3後至,曰:「如牆而進,多而殺二人。」鍇執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鍇遂殺之,故逐公孫辰而殺公孫姓、公孫盱4。
今注
1 承:承音懲。杜預注說這是楚國話。《正義》:「懲創往年之遷,恐其更復遷徙」。
2 公孫翩:蔡大夫。
3 文之鍇:蔡大夫。
4 公孫盱:公孫盱即公孫霍。都是蔡大夫,全是反對蔡昭侯的黨羽。
今譯
春天,蔡昭侯將到吳國去,諸大夫恐怕他又遷國,非常的畏懼,公孫翩追著去射他,他進到家中就死了。公孫翩拿著兩支箭立在門前看守,眾人沒有敢向前的。文之鍇最後來了,就說:「如牆並排地向前進,至多也不過射傷二人。」他就拿著弓領先,公孫翩射中他的肘。文之鍇遂殺了公孫翩,因此將公孫辰放逐而殺了公孫姓及公孫霍。
經 晉人執戎蠻子赤歸於楚。
傳 夏,楚人既克夷虎1,乃謀北方,左司馬眅、申公壽余、葉公諸梁2致蔡於負函3致方城之外於繒關4,曰:「吳將泝江入郢,將奔命焉。」為一昔之期,襲梁及霍5,單浮餘6圍蠻氏,蠻氏潰,蠻子赤奔晉陰地7,司馬8起豐析9與狄戎,以臨上10雒,左師軍於菟和11,右師軍於倉野12,使謂陰地之命大夫士蔑13曰:「晉楚有盟,好惡同之,若將不廢,寡君之願也。不然,將通於少習14以聽命。」士蔑請諸趙孟,趙孟曰:「晉國未寧,安能惡於楚,必速與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15,將裂田以與蠻子而城之,且將為之卜。蠻子聽卜,遂執之與其五大夫以畀楚師於三戶16,司馬致邑立宗焉,以誘其遺民,而盡俘以歸。
今注
1 夷虎:蠻夷對楚國反叛。
2 左司馬眅、申公壽余、葉公諸梁:三人都是楚大夫。
3 負函:在今河南省信陽縣境。
4 繒關:在今河南省方城縣境。
5 梁霍:《水經注》說:「汝水之右,有霍陽聚,汝水逕其北,東合霍陽山水,水出南山。杜預曰:『河南梁縣有霍山者也。』其水東北流,逕霍陽聚東。」
6 單浮余:是楚大夫。
7 陰地:在河南盧氏縣東北。
8 司馬:指左司馬眅。
9 豐析:《方輿紀要》說:豐城在今河南析川縣西南,析在內鄉縣西,有淅陽城。
10 上雒:在今陝西商縣縣治。
11 菟和:菟和山在商縣東一百一十里。
12 倉野:《一統志》引《水經注》說:「丹水自倉野,又東歷兔和山。」是蒼野聚在菟和山之西。
13 使謂陰地之命大夫士蔑:派人通知晉國派駐陰地的大夫士蔑。
14 少習:在商縣東南一百八十里。
15 九州之戎:晉城陸渾戎,散居在九個州鄉,故名九州之戎。
16 三戶:《一統志》說:三戶城在河南析川縣西南。
今譯
夏天,楚國已經克服反叛的蠻夷,就進而謀劃北方,左司馬眅、申公壽余及葉公諸梁在負函這地方會合蔡舊民眾,在繒關這地方會聚方城外的人民,說:「吳國將逆流來攻進楚都郢,大家要奔命去救。」連夜就決定明天襲了梁同霍,楚大夫單浮余圍了蠻氏,蠻氏潰散,蠻子赤逃到晉國陰地。司馬眅召集楚邑豐同析的群眾及狄戎,以威脅上雒,左師陳列在菟和,右師陳列在倉野,派人通知晉國派駐陰地的大夫士蔑說:「晉國與楚國有盟誓,好惡都相同。若仍舊不改,這是我君的願望;否則將通往少習以等候命令。」士蔑請示趙鞅,趙鞅說:「晉國尚未能安寧,何能再開罪楚國人,趕快給他。」士蔑就送九州的戎,詐言將分田地給蠻子為他修城,並說為他占卜。蠻子來聽占卜,士蔑就將他同五大夫一齊捉住,全都在三戶這地方交給楚國軍隊,楚國又詐作邑立宗,以引誘他分散的人民,全都俘虜來。
經 城西郛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修魯都城的西面外郭。
經 六月,辛丑,亳社災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六月,魯國的亳社神廟火災。
經 秋,八月,甲寅,滕子結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八月,甲寅,滕頃公死了。
經 冬,十有二月,葬蔡昭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十二月,為蔡昭公行葬禮。
經 葬滕頃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為滕頃公行葬禮。
傳 秋,七月,齊陳乞1、弦施2、衛寗跪救范氏。庚午,圍五鹿。九月,趙鞅圍邯鄲。冬,十一月,邯鄲降,荀寅奔鮮虞,趙稷奔臨3。十二月,弦施逆之,遂墮臨。國夏伐晉,取邢4、任5、欒6、鄗7、逆畤8、陰人9、盂10、壺口11,會鮮虞納荀寅於柏人12。
今注
1 陳乞:是陳僖子。
2 弦施:即弦多。
3 臨:在今河北省臨城縣西南十里,有古臨城。
4 邢:今河北邢台縣。
5 任:在今河北任縣東南。
6 欒:在今河北欒城東南。
7 鄗:在今河北柏鄉縣北二十二里。
8 逆畤:在今河北省完縣東南二十里。
9 陰人:在今山西平順及壺關附近。
10 盂:在今壺關平順附近。
11 壺口:在今山西長治縣東南十三里,狹形如壺口。
12 柏人:在今河北堯山縣西北十二里。
今譯
秋天七月,齊國陳乞、弦施同衛國寗跪救范氏,庚午圍晉地五鹿。九月,趙鞅圍邯鄲。冬十一月,邯鄲投降,荀寅遂逃往鮮虞,趙午的兒子趙稷逃往臨。十二月,弦施迎著趙稷遂毀掉臨的城牆。齊國國夏伐晉國,占據晉國的邢、任、欒、鄗、逆畤、陰人、盂、壺口八個城,弦施又會合鮮虞將荀寅納到柏人城中。
哀公五年(公元前四九〇年)
經 五年,春,城毗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五年,春天,魯國修築毗的城池。
傳 五年,春,晉圍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齊。初,范氏之臣王生惡張柳朔1,言諸昭子2使為柏人3,昭子曰:「夫非而讎乎?」對曰:「私讎不及公,好不廢過,惡不去善,義之經也,臣敢違之。」及范氏出4,張柳朔謂其子:「爾從主,勉之,我將止死,王生授我矣5!吾不可以僭之。」遂死於柏人。
今注
1 張柳朔:范氏的家臣。
2 昭子:范吉射。
3 柏人:派張柳朔做柏人宰。
4 及范氏出:范氏由柏人出奔齊國。
5 王生授我矣:王生給我死節之地。
今譯
春天,晉國圍了柏人城,荀寅同士吉射逃到齊國去了。當初,范氏的家臣王生甚恨張柳朔,告訴士吉射使張柳朔作柏人宰。士吉射問:「他不是你的仇人嗎?」回答說:「私仇不能危害公事,喜好一個人,不廢除他的過錯,厭惡一個人,不抹殺他的好處,這是正常道理,臣哪裡敢違背呢?」等到范氏出奔,張柳朔對他的兒子說:「你隨著他去吧!我將不出奔而死,王生已給我死節之地啦,我不可以騙他!」就死在柏人。
經 夏,齊侯伐宋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齊侯伐宋國。
經 晉趙鞅帥師伐衛。
傳 夏,趙鞅伐衛,范氏之故也,遂圍中牟。
今譯
晉國趙鞅率領軍隊伐衛,是因為范氏,就圍了中牟。
經 秋,九月,癸酉,齊侯杵臼卒。
傳 齊燕姬生子不成而死1,諸子鬻姒之子荼嬖2,諸大夫恐其為大子也,言於公曰:「君之齒長矣!未有大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間於憂虞,則有疾疢,亦姑謀樂,何憂於無君?」公疾,使國惠子、高昭子3立荼,寘群公子於萊4。秋,齊景公卒。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駒、公子黔奔衛,公子 、公子陽生來奔。萊人歌之曰:「景公死乎不與埋,三軍之事乎不與謀,師乎師乎?何黨之乎5?」
今注
1 燕姬生子不成而死:燕姬是齊景公夫人,生的兒子沒有行冠禮就死了。
2 諸子鬻姒之子荼嬖:庶公子是景公的妾鬻姒的兒子,名字叫荼,很受寵愛。
3 國惠子、高昭子:國惠子是國夏,高昭子是高張。
4 萊:《彙纂》說:「今山東黃縣東南有萊子城。」
5 師乎師乎,何黨之乎:眾多的人到哪裡去呢?
今譯
齊景公的夫人燕姬生的兒子不及成年就死了,他的妾鬻姒的兒子荼甚得寵愛,大夫們恐怕他成了太子,對景公說:「你的年紀大了,沒有太子怎麼辦呢?」公回答說:「你們不要發愁,發愁容易有病,何不常想快樂,何必怕沒有君呢?」公有病,叫國夏同高張立荼,叫公子們都到萊去。秋,齊景公死了。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駒同公子黔都逃到衛國去,公子 同公子陽生逃到魯國。萊人為他們歌唱:「景公死了呀不能參加葬禮,三軍的事呀不能與計謀,這一群人將往哪裡去呀!」
傳 鄭駟秦富而侈,嬖大夫也,而常陳卿之車服於其庭,鄭人惡而殺之。子思1曰:「《詩》曰:『不解於位,民之攸塈2。』不守其位而能久者鮮矣。《商頌》曰:『不僭不濫,不敢怠皇,命以多福3。』」
今注
1 子思:是子產的兒子國參。
2 不解於位,民之攸塈:《詩經·大雅·假樂》的一句詩。意思是說如果對他職位不懈怠,人民就能夠安息。
3 不僭不濫,不敢怠皇,命以多福:這是《商頌》的一句詩。意思說不差池,也不敢滿溢,不敢懈怠閒暇,就可以得到上天所命很多的福氣。
今譯
鄭國駟秦富而且侈,他只是嬖大夫,可是他常在庭中陳列卿的衣服及車,鄭人怨恨就殺了他。國參說:「《詩》說過:『在位若不懈怠,人民就能安息了。』在位子上不能慎守,而能長久的甚少。《商頌》說:『不差錯也不自滿溢,不敢懈怠閒暇,上天自然降下給他很多福氣。』」
經 冬,叔還如齊。
今譯
冬天,叔還到齊國去了。
經 閏月,葬齊景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閏月,為齊景公舉行葬禮。
哀公六年(公元前四八九年)
經 六年,春,城邾瑕1。
今注
1 邾瑕:《山東通志》說:「邾瑕城在山東濟寧縣東南二十里,與負瑕為近,邾氏居此,因名邾瑕。」此經無傳。
今譯
魯國修邾瑕城。
經 晉趙鞅帥師伐鮮虞。
傳 六年,春,晉伐鮮虞,治范氏之亂也。
今譯
六年春天,晉國趙鞅率領軍隊伐鮮虞,為的治理范氏的亂事。
經 吳伐陳。
傳 吳伐陳,復修舊怨也。楚子曰:「吾先君與陳有盟1,不可以不救。」乃救陳,師於城父2。
今注
1 與陳有盟:在魯昭公十三年。
2 城父:在今安徽省亳縣東南七十里。
今譯
吳國討伐陳國,為的修整舊的怨望。楚昭王說:「我的先君與陳舊有盟誓,不能不去救他。」就去救陳,將軍隊駐紮在城父這地方。
經 夏,齊國夏及高張來奔。
傳 齊陳乞偽事高、國者,每朝必驂乘焉,所從必言諸大夫,曰:「彼皆偃蹇1,將棄子之命皆曰:『高、國得君,必偪我,盍去諸?』固將謀子,子早圖之,圖之莫如盡滅之,需事之下也。」及朝則曰:「彼虎狼也,見我在子之側,殺我無日矣!請就之位。」又謂諸大夫曰:「二子者禍矣,恃得君而欲謀二三子,曰:『國之多難,貴寵之由,盡去之而後君定。』既成謀矣,盍及其未作也,先諸?作而後悔,亦無及也。」大夫從之,夏,六月,戊辰,陳乞、鮑牧2及諸大夫以甲入於公宮。昭子聞之,與惠子乘如公,戰於莊3敗,國人追之,國夏奔莒,遂及高張、晏圉4、弦施來奔。
今注
1 偃蹇:驕傲。
2 鮑牧:鮑圉的孫子。
3 莊:江永說:「即莊岳。」
4 晏圉:晏嬰的兒子。
今譯
齊國陳乞裝作高張、國夏的黨徒,每逢上朝就坐在他們的車上,隨從時必說諸大夫的壞話,他說:「他們都很驕傲,將不聽你的命令,他們皆說:『高、國皆得到君心,必要逼迫我們,何不離開他們!』他們就要算計你們,你要早算計他們,也就是盡滅掉他們,遲緩是最下的策略。」在朝上又說:「他們全是虎狼,看見我在你們的身旁,就隨時要殺我了,請准我到原位上去。」又對諸大夫說:「他們兩人要有禍了,仗著得君就想算計你們,他們說:『國中多禍難,就因為這些貴寵的人,把他們去掉,君就可以安定了。』此事他們已經謀算好了,何不在他們未動以前先動呢?以後後悔也來不及了。」大夫們聽從了。夏六月戊辰,陳乞、鮑牧同大夫們率領軍隊進入公宮,高張聽見了,就同國夏坐車到公處,在莊開戰,高、國失敗了,貴族們追趕他們,國夏逃到莒國,又同高張、晏圉、弦施奔到魯國。
經 叔還會吳於柤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國叔還同吳國在柤這地方會盟。
經 秋,七月,庚寅,楚子軫卒。
傳 秋七月,楚子在城父,將救陳,卜戰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則死也,再敗楚師,不如死!棄盟逃讎,亦不如死。死一也,其死讎乎?」命公子申1為王,不可,則命公子結2,亦不可,則命公子啟3,五辭而後許。將戰,王有疾。庚寅,昭王攻大冥4,卒於城父。子閭退曰:「君王舍其子而讓群臣,敢忘君乎?從君之命,順也,立君之子,亦順也,二順不可失也。」與子西、子期謀,潛師閉途5,逆越女之子章6,立之而後還。是歲也,有雲如眾赤鳥,夾日以飛三日。楚子使問諸周大史,周大史曰:「其當王身乎?若禜之,可移於令尹司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諸股肱,何益?不穀不有大過,天其夭諸?有罪受罰,又焉移之?」遂弗禜。初,昭王有疾,卜曰:「河為祟。」王弗祭,大夫請祭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7,江漢睢章,楚之望也。禍福之至,不是過也。不穀雖不德,河非所獲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國也宜哉!《夏書》曰:『惟彼陶唐,帥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亂其紀綱,乃滅而亡8。』又曰:『允出茲在茲9。』由己率常可矣。」
今注
1 公子申:即子西。
2 公子結:就是子期。
3 公子啟:是公子閭。以上三人都是昭王的哥哥。
4 大冥:《彙纂》說:「當在今河南淮陽項城縣境。」
5 潛師閉途:秘密地發動軍隊,關閉道路,為的外人不能通消息。
6 章:是惠王的名字。
7 祭不越望:諸侯祭祀不能超過境內的山川。
8 惟彼陶唐,帥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亂其紀綱,乃滅而亡:這是《逸書》。意思是說唐堯能夠遵守天的常道,有了這個冀方,現在失了他的道路,把紀綱全都亂了,就滅亡了。
9 允出茲在茲:這是一句《逸書》。信用出自自己,福祉也在自己。
今譯
秋天七月,楚昭王在城父,將去救陳國,占卜作戰不吉祥,占卜退兵也不吉祥,昭王就說:「只有死了,再使楚國軍隊打敗仗,不如死;棄掉盟誓而逃避仇人,也不如死。死是同樣的,還是抗擊仇人而死為上。」叫子西為王,不允諾;又叫子期為王,也不允諾;就叫子閭為王,五次推辭方允諾。將要作戰,楚昭王病了。庚寅那天,昭王攻大冥的吳國軍隊,死在城父。子閭退下來說:「君王舍了他的兒子而讓位給群臣,敢忘了君的恩德嗎?聽從君的命令是順,立君的兒子也是順,二順不可以失落。」他同子西、子期商量好,斷絕交通,暗派軍隊迎接昭王的妾越女所生的兒子章立為楚王,然後全部退還楚都。這一年有雲,樣子像紅鳥,在太陽旁隨著飛有三日,昭王派人去問周太史,周太史說:「這必然與王身有關係,若禱告可以轉移到令尹或司馬身上。」王說:「除掉心腹的痛,放在四肢上,有什麼好處呢?我要沒有大的過錯,天豈能使我早死?若有罪就當受罰,又何能轉移呢?」又不告禱除。當初,昭王有了病,占卜說黃河作怪,王不肯祭告。大夫們請到都城外去祭,王就說:「三代命令的祭祀不超過國內山川,江、漢、睢、章四水是楚國所望祭的,禍福的來到,不超過它們。我雖沒有德行,不會得罪了黃河。」就不去祭。孔子說:「楚昭王懂得大道理,他應當不會失掉楚國!《夏書》說:『只有陶唐,遵守上天的常理,享有冀這地方,現在失掉他們的道路,亂了他的紀綱,就滅亡了。』又說:『信用出自自己,福祉也在自己。』由自己遵守常理也可以了。」
經 齊陽生入於齊,齊陳乞弒其君荼。
傳 八月,齊邴意茲1來奔。陳僖子使召公子陽生,陽生駕而見南郭且於2曰:「嘗獻馬於季孫,不入於上乘,故又獻此,請與子乘之。」出萊門3而告之故。闞止4知之,先待諸外。公子曰:「事未可知,反與壬5也處。」戒之遂行,逮夜至於齊,國人知之。僖子使子士之母養之6,與饋者皆入。冬,十月,丁卯,立之,將盟7,鮑子醉而往,其臣差車鮑點8曰:「此誰之命也?」陳子曰:「受命於鮑子。」遂誣鮑子曰:「子之命也?」鮑子曰:「女忘君之為孺子9牛而折其齒乎?而背之也。」悼公10稽首曰:「吾子奉義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11,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12,義則進,否則退,敢不唯子是從,廢興無以亂,則所願也。」鮑子曰:「誰非君之子?」乃受盟。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賴13,去鬻姒14,殺王甲,拘江說,囚王豹15於句竇之丘16。公使朱毛17告於陳子曰:「微子則不及此,然君異於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匱,君二多難,敢布諸大夫。」僖子不對而泣曰:「君舉不信群臣乎?以齊國之困,困又有憂,少君不可以訪,是以求長君,庶亦能容群臣乎?不然,夫孺子何罪?」毛復命,公悔之。毛曰:「君大訪於陳子,而圖其小可也。」使毛遷孺子於駘18,不至,殺諸野幕之下,葬諸殳冒淳19。
今注
1 邴意茲:高國黨徒,是齊大夫。
2 南郭且於:即齊公子 ,住在魯國都城南郭。
3 萊門:魯都城的郭門。
4 闞止:是陽生的家臣,就是子我。
5 壬:是陽生的兒子齊簡公。
6 使子士之母養之:子士之母是陳僖子的妾。
7 將盟:與諸位大夫盟誓。
8 差車鮑點:差車是管王車的官,鮑點是鮑牧的家臣。
9 孺子:就是荼。
10 悼公:即陽生。
11 一大夫:指鮑牧。
12 一公子:陽生自稱。
13 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賴:胡姬是景公的妾,安孺子就是荼。賴在歷城縣東境,與章丘縣接界。
14 去鬻姒:把荼的母親鬻姒也除掉。
15 王甲、江說、王豹:全是景公的嬖臣。
16 句竇之丘:在今山東臨淄縣附近。
17 朱毛:齊大夫。
18 駘:在山東省章丘縣境。
19 殳冒淳:在章丘縣北境。
今譯
八月,齊高國黨徒邴意茲逃來。陳乞派人叫齊悼公回國,悼公乘車去見南郭且於說:「以前嘗獻馬給季孫,但是馬不太好,所以又送上這匹,請同你共乘它看看。」出了萊門以後方告訴他真正原因。悼公的家臣闞止已經知道了,就等在外邊。悼公說:「事情能否成尚不可知,你回家去先同我的兒子壬同等著消息吧。」又告誡他不要露出話,就返齊了。乘夜到了齊都,國人都知道。陳乞讓他的妾照顧陽生,讓陽生隨著送飯的人進入齊公宮。冬十月丁卯,立他為齊君。將與諸大夫們盟誓,鮑牧去開會,當時已喝醉,他的臣差車叫鮑點的問道:「這是誰的命令?」陳乞說:「從鮑子處受的命令。」他就誣賴鮑牧說:「這是你的命令。」鮑牧說:「你忘了景公扮作牛使孺子牽著折落君的牙,現在可反背叛君嗎?」悼公向鮑牧叩頭說:「你是遵奉義理來辦的,要是我可以做君,不必使一位大夫死亡;要是我不可以,不必亡一位公子。合義就前進,否則就後退,不敢不聽你的話。廢君或立君皆不要發生亂事,就是我的志願。」鮑牧說:「誰不是君的兒子。」就接受盟誓,使胡姬領著安孺子到賴去,並去掉鬻姒,殺掉王甲,拘捕江說,囚禁王豹在句竇之丘。悼公叫朱毛告訴陳乞說:「不是你,我就到不了現在的地位,但是君同器具不同樣,不可以有兩個。器具有兩個反能不缺匱,君有兩個就多了患難,我敢布告給大夫知道。」陳乞不回答,流淚說道:「君對於群臣都不信嗎?齊國內困於饑荒,外有兵戈的恐懼,少君無辦法,所以求長君,或者也可容納群臣嗎?不然,這個孺子又有何罪呢?」朱毛回告,悼公頗以失言為後悔。朱毛說:「訪問大政於陳乞,而自己計劃小的事情。」就派朱毛送孺子到駘,未到,就將他殺在野外幕中,葬在殳冒淳這地方。
經 冬,仲孫何忌帥師伐邾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魯國仲孫何忌率領軍隊討伐邾國。
經 宋向巢帥師伐曹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宋國向巢率領軍隊討伐曹這地方。
哀公七年(公元前四八八年)
經 七年,春,宋皇瑗帥師侵鄭。
經 晉魏曼多帥師侵衛。
傳 七年,春,宋師侵鄭,鄭叛晉故也1。晉師侵衛,衛不服也2。
今注
1 鄭叛晉故也:鄭國開始反叛晉國在魯定公八年。
2 衛不服也:魯哀公五年晉國伐衛國,到現在衛國還不肯服從晉國。
今譯
七年春天,宋國皇瑗率領軍隊侵略鄭國,因為鄭國對晉國反叛。晉國魏曼多侵略衛國,因為衛國至今未嘗服從。
經 夏,公會吳於鄫。
傳 夏,公會吳於鄫1,吳來征百牢2。子服景伯對曰:「先王未之有也!」吳人曰:「宋百牢我,魯不可以後宋。且魯牢晉大夫過十3,吳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晉范鞅貪而棄禮,以大國懼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禮命於諸侯,則有數矣。若亦棄禮,則有淫者矣4。周之王也,制禮上物,不過十二,以為天之大數也。今棄周禮,而曰必百牢,亦唯執事。」吳人弗聽。景伯曰:「吳將亡矣!棄天而背本5,不與必棄疾於我。」乃與之。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貢辭。大宰嚭曰:「國君道長,而大夫不出門,此何禮也?」對曰:「豈以為禮?畏大國也。大國不以禮命於諸侯,苟不以禮,豈可量也。寡君既共命焉,其老豈敢棄其國?大伯端委以治周禮,仲雍嗣之,斷髮文身,臝以為飾6,豈禮也哉?有由然也。」反自鄫,以吳為無能為也。
今注
1 鄫:今山東省睪縣東。
2 百牢:一百俱牛肉。
3 且魯牢晉大夫過十:這指晉大夫范鞅在魯昭公二十一年。
4 則有淫者矣:就有超過的。
5 棄天而背本:放棄天理而背了周禮的本。
6 臝以為飾:光著身上,文身做裝飾。
今譯
夏天,哀公到鄫去與吳王聚會,吳向魯國要求百牢的食物。子服景伯回答說:「先王沒有這種制度!」吳人就說:「宋人曾給過我一百牢,魯不可比宋減少。並且魯曾給過晉大夫十牢以上,給吳王百牢,不也可以嗎?」景伯說:「晉國范鞅貪心而放棄禮節,用大國的力量使我們害怕,所以我們給他十一牢,你要是用禮節來命令諸侯們,就有合禮的常數;你若是廢棄禮節,就有超過的。周最興盛的時候,定禮最多的是天子的牢,不過十二,這是天的大數目。現在要放棄周禮,必要百牢,這也是你的主意!」吳國人不聽從。景伯說:「吳就要滅亡了,放棄天理而背棄周禮的本,不給它必把它的兇惡放在我們的身上!」就給了他。太宰嚭叫季孫斯去,季孫斯叫子貢辭謝。太宰嚭說:「國君常常在道路上奔走,而大夫不出門,這是何種禮節?」回答說:「哪裡是禮節呢?就是因為怕大國。大國不用禮節來命令諸侯,它要不用禮,豈能夠用分量來量。我們的寡君既然聽從了命令,他的大夫豈敢放棄他的國家?太伯穿著朝服戴著朝帽,以奉行周朝的禮節,他弟弟仲雍接著他做君,斷了頭髮,身上畫著花紋,赤著身體做裝飾,這豈是合於禮的嗎?這是有緣故的。」自鄫會盟以後,以為吳國沒有能力作為了。
經 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來。
傳 季康子欲伐邾,乃饗大夫以謀之。子服景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國不信,伐小國不仁,民保於城,城保於德。失二德1者,危將焉保?」孟孫曰:「二三子以為何如?惡賢而逆之。」對曰:「禹合諸侯於塗山,執玉帛者萬國,今其存者無數十焉,唯大不字小,小不事大也。知必危2,何故不言。」「魯德如邾,而以眾加之,可乎?」不樂而出。秋,伐邾,及范門3,猶聞鐘聲。大夫諫不聽,茅成子4請告於吳,不許,曰:「魯擊柝聞於邾,吳二千里,不三月不至,何及於我?且國內豈不足?」成子以茅5叛。師遂入邾,處其公宮,眾師晝掠,邾眾保於繹。師宵掠,以邾子益6來,獻於亳社,囚諸負瑕7,負瑕故有繹。邾茅夷鴻以束帛乘韋自請救於吳,曰:「魯弱晉而遠吳,馮恃其眾,而背君之盟,辟8君之執事,以陵我小國,邾非敢自愛也,懼君威之不立,君威之不立,小國之憂也。若夏盟於鄫衍9,秋而背之,成求而不違,四方諸侯,其何以事君?且魯賦八百乘,君之貳也,邾賦六百乘,君之私也。以私奉貳,唯君圖之。」吳子從之。
今注
1 二德:信同仁。
2 知必危:知道要伐邾必定有危險。
3 范門:邾都城郭門。
4 茅成子:邾大夫茅夷鴻。
5 茅:在今山東省濟寧縣東南五十里,古邾水入泗水處的西邊。
6 邾子益:邾隱公。
7 負瑕:《方輿紀要》說:瑕邱城在滋陽城西北二十五里,魯負瑕邑也。
8 辟:輕視。
9 鄫衍:即鄫,見前。
今譯
季孫肥打算伐邾國,就請大夫們吃飯來商量。子服景伯說:「小國能夠侍奉大國,就是因為信用的關係,大國能夠保護小國,就是因為仁愛的關係。違背大國的吳,失了信用,討伐小國的邾,不仁愛,人民是受城池的保護,城池是受德行的保護,失掉信用同仁愛兩種德,有危險將如何保護呢?」孟孫氏說:「你們諸位以為怎麼樣?安於景伯的賢言,不應該反對他。」大夫們回答說:「禹在塗山會合諸侯,拿著玉幣來加入盟誓的有一萬個國家,現在存在的沒有幾十個,這就因為大國不能撫養小國,小國不能侍奉大國。如果知道伐邾必定危險,大家為何不說話?不說話就是因為知道沒有危險。」孟孫氏不高興地說:「魯國的德同邾國一樣,而拿軍隊的力量壓制它,可以嗎?」孟孫不高興就走了。秋天魯國討伐邾國,到了邾國都城的郭門范門,還聽見邾國敲鐘的聲音,大夫們諫箴,季孫不聽,邾大夫茅夷鴻請到吳國去告訴,邾隱公不答應,說:「魯國敲柝的音,邾國可以聽見,吳國離邾國兩千里,沒三個月的工夫,到不了我們這裡,並且國內的力量,尚不能抵抗魯國嗎?」茅夷就以他的封邑茅反叛了,魯國軍隊就進了邾國都城,住到公宮裡,軍隊白天就搶掠財物,邾國殘餘的眾人退保到繹山。軍隊夜裡搶掠,把邾隱公帶到負瑕這地方,負瑕本來是有繹的地方。邾國的茅夷鴻拿著錢幣自己往吳國求救說:「魯國看晉國弱小而離吳國遠,仗著人多勢眾,背叛你的盟約,看不起你的官吏,來壓迫我們小國。邾不敢愛惜自己,而是怕你的威嚴不立。你的威嚴不立,是小國的憂愁。要是夏天在鄫盟會,秋天就背了盟約,魯國達成他的需求而吳國不反對,四方的諸侯,怎樣能侍奉你呢?並且魯國軍隊有八百輛車,等於是你的對手,邾的軍隊有六百輛車,是你的部屬。用部屬侍奉對手,請你細想想吧!」吳王就聽了他的話。
經 宋人圍曹。
經 冬,鄭駟弘帥師救曹。
傳 宋人圍曹,鄭桓子思1曰:「宋人有曹,鄭之患也,不可以不救。」冬,鄭師救曹,侵宋。初,曹人或夢眾君子立於社宮,而謀亡曹,曹叔振鐸請待公孫彊,許之。旦而求之曹,無之。戒其子曰:「我死,爾聞公孫彊為政,必去之。」及曹伯陽即位,好田弋,曹鄙人公孫彊好弋,獲白鴈獻之,且言田弋之說,說之,因訪政事,大說之,有寵,使為司城以聽政。夢者之子乃行。彊言霸說於曹伯,曹伯從之,乃背晉而奸宋,宋人伐之,晉人不救,築五邑於其郊,曰黍丘2、揖丘3、大城4、鍾5、邘6。
今注
1 桓子思:子產的兒子國參,諡號為桓子。
2 黍丘:在今河南省夏邑縣西南。
3 揖丘:在今山東省曹縣界。
4 大城:在今山東省菏澤縣境。
5 鍾:在今山東省定陶縣界。
6 邘:在今山東省定陶縣境。
今譯
宋國人圍了曹國,鄭國的國參說:「宋國人占據了曹國,這是鄭國的禍患,我們不能不去救它。」冬天,鄭國軍隊去救曹國,侵略宋國。當初,曹國有人夢見貴族們立到社宮中,計劃滅亡曹國的事情,曹國的始祖曹叔振鐸請等候公孫彊來到,貴族們全答應了。早晨去尋找這個人,曹國並沒有。做夢的人告訴他兒子說:「我死了以後,你若聽見公孫彊當政,必須要逃出曹國。」到了曹伯陽做了君以後,他喜歡打獵,曹國的鄉下人公孫彊也好打獵,得到白鴈獻給曹伯陽,並且說打獵的方法,曹伯陽聽了很高興。曹伯陽就問他政治,大為高興,寵愛他,使他做司城的官以掌政權。做夢的人的兒子,就逃出曹國。公孫彊又對曹伯說稱霸的方法,曹伯聽從他,就背叛了晉國,而與宋國不和,宋國人討伐他,晉國人不救。曹伯陽建築五個城在他的都城外,叫作黍丘、揖丘、大城、鍾、邘。
哀公八年(公元前四八七年)
經 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陽歸。
傳 八年,春,宋公伐曹,將還,褚師子肥1殿,曹人詬之,不行,師待之,公聞之怒,命反之,遂滅曹。執曹伯及司城彊以歸,殺之。
今注
1 褚師子肥:宋大夫。
今譯
八年春天,宋伐曹國都城,將回國的時候,宋大夫褚師子肥殿後,曹國人罵他,因此殿後軍隊就不走了,宋國軍隊全都等待他,宋公聽說,就惱怒了,叫軍隊回去,把曹國滅了。逮捕曹伯及公孫彊,回宋國把他們殺掉。
經 吳伐我。
傳 吳為邾故,將伐魯,問於叔孫輒。叔孫輒對曰:「魯有名而無情1,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公山不狃曰:「非禮也,君子違2不適讎國,未臣而有伐之3,奔命焉4,死之可也,所託也則隱。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惡廢鄉,今子以小惡而欲覆宗國,不亦難乎?若使子率5,子必辭,王將使我。」子張6疾之。王問於子洩,對曰:「魯雖無與立,必有與斃。諸侯將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晉與齊、楚輔之,是四讎也7,夫魯,齊、晉之唇,唇亡齒寒,君所知也,不救何為?」三月,吳伐我,子洩率,故道險,從武城8。初,武城人或有因於吳竟田焉,拘鄫人之漚菅者曰:「何故使吾水滋9?」及吳師至,拘者道之,以伐武城,克之。王犯10嘗為之宰,澹臺子羽11之父好焉,國人懼。懿子謂景伯:「若之何?」對曰:「吳師來,斯與之戰,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吳師克東陽12而進,舍於五梧13,明日舍於蠶室14。公賓庚、公甲叔子15與戰於夷16,獲叔子與析朱 。獻於王,王曰:「此同車必使能,國未可望也!」明日,舍於庚宗17,遂次於泗上。微虎18欲宵攻王舍,私屬徒七百人,三踴於幕庭,卒三百人,有若與焉19,及稷門之內20,或謂季孫曰:「不足以害吳,而多殺國士,不如已也。」乃止之。吳子聞之,一夕三遷。吳人行成,將盟,景伯曰:「楚人圍宋,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猶無城下之盟,我未及虧,而有城下之盟,是棄國也。吳輕而遠,不能久,將歸矣,請少待之。」弗從。景伯負載造於萊門21,乃請釋子服何於吳,吳人許之,以王子姑曹當之而後止,吳人盟而還。
今注
1 魯有名而無情:魯國有大國的名氣,而沒有實力。
2 違:逃亡。
3 未臣而有伐之:沒有在彼國稱臣,而彼國討伐本國。
4 奔命焉:回到他的原國。
5 若使之率:若叫你率領著吳國軍隊。
6 子張:叔孫輒。
7 是四讎也:晉、齊、楚同魯四國是吳國的仇人。
8 武城:今山東省費縣西南。
9 水滋:水邊變成濁水。
10 王犯:吳大夫。
11 澹臺子羽:是武城人,孔子弟子。
12 東陽:在山東費縣西南七十里,今為關陽鎮。
13 五梧:在今山東費縣西六十里,東陽之北。
14 蠶室:江永說:春秋滕不屬魯,當在費縣西北境。
15 公賓庚、公甲叔子:全是魯大夫。
16 夷:在費縣西。
17 庚宗:在山東泗水縣東。
18 微虎:魯大夫。
19 卒三百人,有若與焉:末了挑選三百人,有若在內。有若是孔子弟子。
20 及稷門之內:三百人走到稷門裡頭。
21 負載造於萊門:背著盟誓的書到萊門去。
今譯
吳國因為邾國,將伐魯國,吳王問魯人叔孫輒,叔孫輒回答說:「魯國有大國的名氣,而沒有實力,伐它必定得到好處。」說了以後,就去告訴公山不狃,公山不狃說:「這是不合於禮的,君子逃亡不到仇敵國家,假設沒有在這國做他的臣子,而這國討伐本國,那就奔回本國,拚命到死好了,要是在自己託身之國,就該為舊國隱惡。並且人逃亡的時候,不以私怨廢棄鄉黨,你現在以小的不高興,而想把國家毀掉,不也很難嗎?假若派你率領吳軍,你必定辭讓,吳王將派我。」叔孫輒因此很為難。吳王問公山不狃,回答說:「魯國雖然好像不能自立,但在危急時必有人死命為國。諸侯將來救它,我們不可能得志。晉國同齊國、楚國幫助它,與魯國等於吳國的四個仇敵,魯國是齊國同晉國的嘴唇,嘴唇丟掉,牙就感覺寒冷,你是知道的,不救怎麼辦呢?」三月,吳伐魯國,公山不狃統率,故意經過困難的道路,經過武城。當初,有武城人利用吳國的境界在那裡種田,把鄫人種地的逮起來說:「何故使我們水髒了?」到了吳國軍隊來了,被拘捕的人引路去伐武城,把它占據了。吳國的大夫王犯,曾經做過武城宰,澹臺子羽的父親跟他很交好,魯國人全害怕了。孟孫何忌對子服景伯說:「怎麼辦呢?」回答說:「吳國軍隊來了,就跟它作戰,何必害怕呢?並且是我們伐邾引來吳師,那有什麼辦法呢?」吳國軍隊占據東陽再往前進,住到五梧,第二天住到蠶室,公賓庚同公甲叔子跟吳國軍隊在夷這地方打仗,吳國捕獲了叔子同析朱 ,獻給吳王,因為他們三個人同車,吳王就說:「同車三人都能死戰,可見國家能用人,如此魯國未可以盼望被我們得到。」第二天,吳國軍隊住到庚宗,往前進就住到泗水的上面。魯大夫微虎想著夜裡攻打吳王所住的地方,集合他手下的七百個人,在帳幕前面的院子三次跳躍,後來選出三百個人,孔子弟子有若在其中,這三百個人走到稷門的裡面,有人對季孫說:「此舉不足以害吳國,而會死亡很多魯國的國士,不如止住吧!」就阻止他們去。吳王聽說,害怕了,一夜的工夫搬了三次住處。吳國人要求和平,將行盟誓,子服景伯說:「從前楚國人圍了宋國都城,宋國人換了兒子來吃,砍了人的骨頭燒飯,尚且沒有在城下盟會,我們現在尚沒有完全失敗,而做了城下的盟會,這是等於棄國家了。吳國人輕佻而道路很遠,他們不能久待,將要回國,請你稍微地等一等吧。」季孫不聽從。子服景伯就背著盟書到萊門,本來魯國預備留子服景伯在吳國做人質,吳國答應了,因此魯國人又要求,拿吳王子姑曹來魯國做人質,吳王就不要子服景伯,吳國人盟誓以後就回去了。
經 夏,齊人取 及闡。
經 歸邾子益於邾。
傳 齊悼公之來也,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而逆之,季魴侯1通焉,女言其情,弗敢與也,齊侯怒。夏,五月,齊鮑牧帥師伐我,取 及闡。或譖胡姬2於齊侯曰:「安孺子之黨也!」六月,齊侯殺胡姬。齊侯使如吳請師,將以伐我,乃歸邾子。邾子又無道,吳子使大宰子餘3討之,囚諸樓台,栫之以棘4,使諸大夫奉大子革5以為政。
今注
1 季魴俟:是季康子的叔父。
2 胡姬:是齊景公的妾。
3 大宰子余:就是太宰嚭。
4 栫之以棘:用帶刺的棘樹環繞著房子。
5 太子革:即邾桓公。
今譯
齊悼公到魯國來的時候,季孫肥把妹妹嫁給他,悼公即位以後,派人來接,季孫肥的叔叔季魴侯與她私通,季孫肥的妹妹告訴季孫肥這種情形,就不敢叫她去齊國,齊悼公很生氣。夏天五月,齊國的鮑牧率領軍隊伐魯國,占據了 同闡兩個地方。有人說胡姬的壞話,對齊悼公說:「她是安孺子的黨羽。」六月,齊悼公把胡姬殺掉。齊悼公派人到吳國請求軍隊,來伐魯國,就把邾隱公送回去了。邾隱公在國無道,吳王派大宰嚭去討伐他,把他囚在樓台上面,四面用棘樹圍繞,叫諸大夫奉太子革行使政權。
經 秋,七月。
傳 秋及齊平,九月,臧賓如1如齊蒞盟,齊閭丘明2來蒞盟,且逆季姬以歸,嬖。鮑牧又謂群公子曰:「使女有馬千乘乎3?」公子愬之,公謂鮑子:「或譖子,子姑居於潞4以察之,若有之,則分室以行,若無之,則反子之所。」出門,使以三分之一行。半道使以二乘。及潞,麇之5以入,遂殺之。
今注
1 臧賓如:臧會的兒子。
2 閭丘明:閭丘嬰的兒子。
3 使女有馬千乘乎:意思是使你能做君。
4 潞:《彙纂》說:在齊之郊外。即山東臨淄附近。
5 麇之:把他捆起來。
今譯
秋天同齊國講和,九月,臧賓如到齊國去參加盟誓,齊國就派閭丘明到魯國來參加盟會,並且迎接季孫肥的妹妹,回去以後很得寵愛。鮑牧又對齊國各公子說:「你願意有千匹馬嗎?」公子就告訴齊悼公,悼公告訴鮑牧說:「有人說你的壞話,你姑且到潞這地方住,容我細細地考察,若有這回事,就把你財產分了然後走,要是沒有就可以回到你原位。」出門以後,叫他拿財產的三分之一去。走一半的道路,只准許他帶著兩輛車,到了潞這地方,把他捆起來,就把他殺了。
經 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過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十二月,癸亥,杞僖公死了。
經 齊人歸 及闡。
傳 冬,十二月,齊人歸 及闡,季姬嬖故也。
今譯
冬十二月,齊國人來歸還 及闡這兩個地方,因為季孫肥的妹妹得寵愛。
哀公九年(公元前四八六年)
經 九年,春,王二月,葬杞僖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九年春王二月,為杞僖公行葬禮。
傳 九年,春,齊侯使公孟綽1辭師於吳。吳子曰:「昔歲寡人聞命,今又革之,不知所從,將進受命於君。」
今注
1 公孟綽:齊大夫。
今譯
齊侯派公孟綽到吳國去辭謝派軍隊。吳王說:「以前已奉有命令,現在又有改變,不知該聽從什麼,我將前往貴國聽命於君。」
經 宋皇瑗帥師取鄭師於雍丘。
傳 鄭武子賸之嬖許瑕求邑1,無以與之,請外取,許之,故圍宋雍丘2,宋皇瑗圍鄭師,每日遷舍3,壘合,鄭師哭。子姚4救之大敗。二月,甲戌,宋取鄭師於雍丘,使有能者無死,以郟張與鄭羅5歸。
今注
1 武子賸之嬖許瑕求邑:武子賸就是罕達,他喜歡的一個屬臣叫許瑕,想要一塊田地。
2 雍丘:《一統志》說:今河南杞縣縣治。
3 每日遷舍:每天修堡壘成了以後,就遷往另一處再修堡壘,為的使雍丘外邊能夠合圍。
4 子姚:即罕達。
5 郟張、鄭羅:全是有能力的鄭大夫。
今譯
鄭罕達的寵臣要求一個封邑,已經沒有封地了,無法給他,許瑕請求到國外去尋找,罕達答應了,所以圍了宋國的雍丘。宋皇瑗圍了許瑕的軍隊,每次修完堡壘就遷地方,等到堡壘合圍,鄭國軍隊都哭了。罕達來救,被宋師打得大敗。二月甲戌,宋在雍丘的地方消滅了鄭國的軍隊,留有能力的人一條生路,把有能力的郟張同鄭羅帶回到宋國。
經 夏,楚人伐陳。
傳 夏,楚人伐陳,陳即吳故也。
今譯
夏天,楚人伐陳,陳國與吳聯絡的緣故。
經 秋,宋公伐鄭。
傳 宋公伐鄭1。
今注
1 宋公伐鄭:為報復雍丘的戰役。
今譯
宋公伐鄭,為了報復雍丘的戰役。
傳 秋,吳城邗溝1,通江淮。
今注
1 邗溝:按即今日江都縣南之瓜州,至淮陰北神堰間之運河。
今譯
秋天,吳在邗溝築城通長江與淮水,這是後來運河的開始。
傳 晉趙鞅卜救鄭,遇水適火,占諸史趙、史墨、史龜1,史龜曰:「是謂瀋陽2,可以興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3,伐齊則可,敵宋不吉。」史墨曰:「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敵不可干也4。炎帝為火師,姜姓其後也。水勝火,伐姜則可。」史趙曰:「是謂如川之滿,不可游也。鄭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鄭則不吉,不知其他。」陽虎以周易筮之,遇泰䷊之需䷄5,曰:「宋方吉,不可與也。微子啟帝乙之元子也。宋鄭甥舅也。祉祿也,若帝乙之元子,歸妹而有吉祿,我安得吉焉?」乃止。
今注
1 史趙、史墨、史龜:全是晉太史。
2 是謂瀋陽:因為火是陽遇到水就沉下去,所以叫瀋陽(沈通沉)。
3 不利子商:對於伐宋國不合適。
4 名位敵不可干也:兩個水全茂盛,所以不能幹犯。
5 遇泰 之需 :遇見泰卦變成了需卦。
今譯
晉趙鞅占卜伐鄭,遇見水同火的兆,問史趙、史墨同史龜,史龜說:「這名為瀋陽,可以興起軍隊,對於伐姜有利,而不利於伐商,伐齊就可以,討伐宋國就不吉祥。」史墨說:「盈是水的名,子是水的位,名位皆盛不可以侵犯。炎帝為水師,姜姓是炎帝的後人,水可以勝火,所以伐姜就可以。」史趙說:「這是等於河水方滿,不可以去游水,鄭方有罪,不可以去救,救鄭就不吉,其他都不知道。」陽虎又用周易來占卜,遇見泰卦 變到需卦 ,說:「宋方吉,不可與交戰,微子啟是帝乙的大兒子,宋與鄭又是甥舅的國家,祉是福祿,若是帝乙的大兒子嫁他的妹妹而有吉祿,我又如何能得到吉呀?」就止住不打仗。
經 冬,十月。
傳 冬,吳子使來,儆師伐齊。
今譯
冬天,吳王派人告訴魯國預備軍隊伐齊。
哀公十年(公元前四八五年)
經 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來奔。
經 公會吳伐齊。
傳 十年,春,邾隱公來奔,齊甥也,故遂奔齊。公會吳子、邾子、郯子伐齊南鄙,師於鄎1。
今注
1 鄎:在今山東蒙陰縣之北,復興縣境。
今譯
十年春王二月,邾隱公奔魯國來,他是齊國的外甥,所以又從魯國逃到齊國。魯哀公會合吳王、邾子,同郯子伐齊國的南邊,駐軍在鄎這地方。
經 三月,戊戌,齊侯陽生卒。
傳 齊人弒悼公,赴於師,吳子三日哭於軍門之外,徐承1帥舟師,將自海入齊,齊人敗之,吳師乃還。
今注
1 徐承:吳大夫。
今譯
齊人弒齊悼公,訃告送到軍隊中,吳王在軍門的外面哭了三天,吳大夫徐承率領著舟師從海上攻入齊國,齊國軍隊將他打敗了,吳國舟師就退回國了。
經 夏,宋人伐鄭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宋國軍隊征伐鄭國。
經 晉趙鞅帥師侵齊。
傳 夏,趙鞅帥師伐齊,大夫請卜之,趙孟曰:「吾卜於此起兵1,事不再令2,卜不襲吉3,行也!」於是乎取犁4及轅5,毀高唐6之郭,侵及賴7而還。
今注
1 吾卜於此起兵:就說去年曾經占卜伐宋不吉,伐齊就可以動兵。
2 事不再令:不必再求。
3 卜不襲吉:占卜也不會重複的吉祥。
4 犁:《續山東考古錄》說:在今濟陽縣西南五十里。
5 轅:《續山東考古錄》說:在今山東齊河縣西北二十五里之瑗縣故城。
6 高唐:《一統志》說:在今山東禹城西北。
7 賴:《方輿紀要》說:今山東聊城縣西有賴亭。
今譯
夏,晉趙鞅率軍隊伐齊國,大夫請求占卜。趙鞅說:「去年我已經占卜伐齊動兵,事情不要再求,占卜不會再遇到吉兆,去吧!」就占領犁同轅,毀了高唐的外城,侵略到了賴,就回來了。
經 五月,公至自伐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五月,魯哀公從伐齊回來。
經 葬齊悼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齊國為齊悼公行葬禮。
經 衛公孟 自齊歸於衛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衛國公孟 從齊國回到衛國。
經 薛伯夷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薛惠公死了。
經 秋,葬薛惠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為薛惠公行葬禮。
傳 秋,吳子使來復儆師。
今譯
秋天,吳王派人來魯國再次要求預備軍隊。
經 冬,楚公子結帥師伐陳。
經 吳救陳。
傳 冬,楚子期伐陳,吳延州來季子救陳,謂子期曰:「二君1不務德,而力爭諸侯,民何罪焉。我請退以為子名,務德而安民。」乃還。
今注
1 二君:指楚君、吳君。
今譯
冬天,楚公子伐陳,吳季札救陳,對子期說:「吳楚兩君不務德行,而力爭諸侯,人民有何罪呀?我將退下使你得名,務德行而安定人民,那就好了!」吳國軍隊就退走了。
哀公十有一年(公元前四八四年)
經 十有一年,春,齊國書帥師伐我。
傳 十一年,春,齊為鄎故1,國書、高無 帥師伐我。及清2,季孫謂其宰冉求3曰:「齊師在清,必魯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從公御諸竟。」季孫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間。」季孫告二子4,二子不可。求曰:「若不可,則君無出,一子帥師,背城而戰,不屬者非魯人也。魯之群室5,眾於齊之兵車,一室敵車優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戰也宜,政在季氏。當子之身,齊人伐魯而不能戰,子之恥也,大不列於諸侯矣。」季孫使從於朝,俟於黨氏之溝6,武叔呼而問戰焉,對曰:「君子有遠慮,小人何知?」懿子強問之。對曰:「小人慮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謂我不成丈夫也!」退而蒐乘,孟孺子洩7帥右師,顏羽御,邴洩8為右,冉求帥左師,管周父御,樊遲9為右。季孫曰:「須也弱!」有子10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三百為己徒卒,老幼守宮,次於雩門11之外,五日右師從之12。公叔務人13見保者而泣曰:「事充14,政重15,上不能謀,士不能死,何以治民?吾既言之矣,敢不勉乎?」師及齊師戰於郊,齊師自稷曲16,師不逾溝,樊遲曰:「非不能也,不信子也。請三刻而逾之。」如之,眾從之,師入齊軍17,右師奔,齊人從之18,陳瓘、陳莊19涉泗,孟之側後入以為殿,抽矢策其馬曰:「馬不進也!」林不狃之伍20曰:「走乎?」不狃曰:「誰不如?21」曰:「然則止乎?」不狃曰:「惡賢22。」徐步而死。師獲甲首八十23,齊人不能師。宵諜曰:「齊人遁。」冉有請從之三,季孫弗許。孟孺子語人曰:「我不如顏羽,而賢於邴洩。子羽銳敏24,我不欲戰而能默。洩曰:『驅之25。』」公為與其嬖僮汪錡乘,皆死,皆殯。孔子曰:「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可無殤也。」冉有用矛於齊師,故能入其軍,孔子曰:「義也!」
今注
1 齊為鄎故:為去年鄎的戰役。
2 清:《方輿紀要》說:清亭在山東長清縣東南。
3 冉求:魯人,孔子弟子。
4 二子:指叔孫、孟孫。
5 群室:都城所住的。
6 黨氏之溝:《方輿紀要》說:莊公台在今曲阜縣東北八里,莊公三十二年,築台臨黨氏,見孟任是也。
7 孟孺子洩:孟懿子的兒子孟武伯。
8 邴洩、顏羽:全是孟氏家臣。
9 樊遲:魯人,孔子弟子。
10 有子:就是冉求。
11 雩門:魯都城南門。
12 五日右師從之:五日以後,右師才追上。
13 公叔務人:是公為。
14 事充:工作很多。
15 政重:賦稅很重。
16 稷曲:《春秋大事表》說:曲阜縣北寧陽東有曲池,疑即稷曲。
17 師入齊軍:師指魯國冉求所有的軍隊。
18 齊人從之:齊人跟著追逐右師,意思是說右師打敗了。
19 陳瓘、陳莊:二人是齊大夫。
20 林不狃之伍:林不狃所率領的五人隊。
21 誰不如:我不如誰,還想跑嗎?
22 惡賢:那也算不得賢。
23 師獲甲首八十:師獲穿甲的頭八十個。
24 子羽銳敏:子羽即顏羽,很精銳,意思說他想作戰。
25 驅之:逃走。
今譯
十一年的春天,齊悼公因為魯國伐鄎,派國書、高無 率領軍隊討伐魯國。到了清這地方,季孫對他的家宰冉求說:「齊兵在清,一定是因為我魯國,怎麼辦呢?」冉求回答說:「你季孫一人守國,派叔孫、孟孫二人跟了公在邊境上抵禦。」季孫說:「我無法調動他們的。」冉求說:「那麼叫他們在境內近郊的地方抵抗。」季孫便告訴叔孫、孟孫,二人不肯。冉求說:「如果二人不肯,魯君也不必親自出兵,只你一人領兵背著城和齊一戰罷了。不跟你戰的,便不是魯人。魯國都邑的卿大夫之家,總要比齊國的兵車多些,一家對敵一車,總有餘的了。你為什麼要憂患呢?他們二人不要戰,是應該的,現在政權都在你季氏手上;當你執政的時候齊人來伐,卻不能打仗,這是你的羞恥,恐怕不能列在諸侯中了。」季孫便使冉求跟自己上朝,等在黨氏的溝邊;叔孫州仇看見冉求,便喊著問戰事,冉求回答說:「君子有遠大的計慮,我們小人知道什麼呢?」孟孫何忌又強問他,冉求回答說:「小人是估計了材具才說話,打量了能力才供事的。」州仇說:「這分明是說我不成個丈夫了。」退下去便大閱他的軍隊。孟孺子洩領了右師,顏羽趕著兵車,邴洩做了車右。冉求領了左師,管周父駕了兵車,樊遲做了車右。季孫肥說:「樊須太怯弱。」冉求說:「須年少,能夠聽話的。」季氏的兵甲共有七千,冉有又把三百個武城人做了自己的親兵,老的小的,都坐守宮室,扎兵在南城門外,過了五天,右師方才出來跟上。公為看見守城池的痛哭說:「公事真煩,租稅真多,只苦著百姓,在上位的不能謀算國事,士人又不能出死力,怎樣可以治民呢?我既說了他人,自己敢不竭力嗎?」魯兵和齊兵戰於郊外,齊兵從稷曲前來,魯兵卻不敢渡過溝去抵敵。樊遲說:「這不是不能逾溝,實在是不相信你的號令,請和他們約定三刻時候一定要逾溝的。」便依著樊遲的話,眾人方才跟過去。冉求的左師攻進齊軍,右師卻逃跑,齊人追趕右師,陳瓘、陳莊渡過泗水來追魯師,孟之側晚進城來,做了個押隊的,卻抽支箭鞭馬說:「是馬走不快呢!」林不狃的一排兵說:「走吧!」不狃說:「我不如哪個,卻要逃走?」那排兵說:「那麼停在此地戰吧!」不狃說:「那也算不得賢。」便從容緩步地走了,死在兵中。冉求的兵得了甲首八十具。齊人卻不能成隊伍了。夜間的探子來報說:「齊人已經逃走了。」冉有請求去追齊師,一共請求了三次,季孫卻不允許。後來孟孺子對人說:「我雖不及顏羽,卻比邴洩好些,子羽是精銳敏疾,要想戰的。我雖則不要戰,嘴裡卻也不說要逃,洩只是說:『趕馬逃吧!』」公為和他的愛童叫汪錡的,一同坐著車子,都戰死了。殯葬的時候,孔子說:「能夠執了干戈保護社稷的,也可以不用夭殤的禮了!」冉有隻因用矛於齊師,所以能攻進他的軍中。孔子說:「這便是義。」
經 夏,陳轅頗出奔鄭。
傳 夏,陳轅頗出奔鄭。初,轅頗為司徒,賦封田以嫁公女1,有餘,以為己大器2,國人逐之,故出。道渴,其族轅咺進稻醴、梁糗、腶脯焉,喜曰:「何其給也?」對曰:「器成而具3。」曰:「何不吾諫?」對曰:「懼先行。」
今注
1 賦封田以嫁公女:把封內的田地,全都加上特別稅,為的嫁公的女兒。
2 大器:鐘鼎一類的器皿。
3 器成而具:你那大器做成時,我就預備好了給你食物。
今譯
夏天,陳國的轅頗逃到鄭國去。當初,轅頗做司徒的官,把封內的田地全都上稅,為的嫁公的女兒,剩下的錢,就給自己做鐘鼎這類的大器,貴族們恨他,就把他驅逐出國。道上很渴,他同族的人轅咺,進奉稻做的酒、高粱做的乾飯、肉做的餅,他很高興,說:「怎麼這樣充足呢?」回答說:「你做的大器成了,我就預備好了給你食物。」轅頗就說:「你何不諫諍我呢?」回答說:「恐怕你不聽我的話,而我被驅逐出去。」
經 五月,公會吳伐齊。
經 甲戌,齊國書帥師及吳戰於艾陵,齊師敗績,獲齊國書。
傳 為郊戰故,公會吳子伐齊。五月,克博1。壬申,至於嬴2,中軍從王3,胥門巢將上軍,王子姑曹將下軍,展如4將右軍。齊國書將中軍,高無 將上軍,宗樓將下軍。陳僖子謂其弟書5:「爾死,我必得志。」宗子陽與閭丘明相厲也6。桑掩胥御國子7,公孫夏曰:「二子必死。」將戰,公孫夏命其徒歌《虞殯》8,陳子行命其徒具含玉9,公孫揮命其徒曰:「人尋約,吳發短10。」東郭書曰:「三戰11必死,於此三矣。」使問弦多12以琴,曰:「吾不復見子矣!」陳書曰:「此行也,吾聞鼓而已,不聞金矣。」甲戌,戰於艾陵13,展如敗高子14,國子敗胥門巢15,王卒助之,大敗齊師,獲國書、公孫夏、閭丘明、陳書、東郭書,革車八百乘,甲首三千以獻於公16。將戰,吳子呼叔孫17曰:「而事何也18?」對曰:「從司馬19。」王賜之甲劍鈹曰:「奉爾君事,敬無廢命。」叔孫未能對,衛賜20進曰:「州仇奉甲從君而拜。」公使大史固歸國子之元,寘之新篋,褽之以玄 ,加組帶焉,寘書於其上曰:「天若不識不衷,何以使下國?」
今注
1 博:《山東通志》說:「在泰安縣東南三十里。」
2 嬴:《山東通志》說:「在萊蕪縣西北四十里。」
3 中軍從王:吳國中軍隨從吳王。
4 胥門巢、王子姑曹、展如:三人全是吳大夫。
5 書:陳書號子占。
6 宗子陽與閭丘明相厲也:二人相勉勵效死戰。
7 國子:即國書。
8 《虞殯》:送葬的歌曲。表示他預備戰死。
9 含玉:死後所含的玉石。
10 人尋約、吳發短:每人準備一條八尺長的繩子,吳國人頭髮短。表示用繩子穿吳國人的腦袋。
11 三戰:指夷儀、五氏同這一次。
12 弦多:齊人。
13 艾陵:《山東通志》說:「在山東萊蕪縣東南。」
14 高子:齊國上軍。
15 國子敗胥門巢:吳國上軍戰敗。
16 以獻於公:獻給魯哀公。
17 叔孫:指叔孫州仇。
18 而事何也:你是什麼職務。
19 從司馬:聽從吳國司馬的命令。
20 衛賜:子貢,姓端木。是孔子弟子。
今譯
為上一次在都城外面打仗的事,魯哀公會合吳王討伐齊國。五月,占領了博這地方。壬申,到達嬴這地方,吳國的中軍隨從吳王,胥門曹率領上軍,王子姑曹率領下軍,展如率領右邊的軍隊。齊國是國書率領中軍,高無 率領上軍,宗樓率領下軍。陳乞對他弟弟陳書說:「你要戰死,我必定能夠得志。」宗樓同閭丘明互相勉勵效死戰。桑掩胥為國書駕著車,公孫夏說:「你們兩人必要戰死。」將要作戰,公孫夏叫他的黨徒唱送葬的歌曲。陳逆叫他的黨徒預備死後含的玉,公孫揮叫他徒眾說:「每人準備一條八尺長的繩子,吳國人頭髮短。」東郭書說:「三次作戰,我必定要死,我已經打過夷儀、五氏兩次戰爭,加上這次作戰,就變成三次戰役。」派一個人去送一張琴給齊人弦多,並且說:「我不能再看見你了。」陳書就說:「這一次我只能聽見敲鼓,聽不見敲金器收兵的聲音。」甲戌這天,在艾陵作戰,吳國的展如打敗了齊國的上軍高無 ,齊國的國書打敗了吳國的上軍胥門巢,吳王的中軍幫助他們,大敗齊國軍隊,逮住了國書、公孫夏、閭丘明、陳書、東郭書,繳獲兵車八百輛、戴甲的三千首級來獻給魯哀公。將要打仗的時候,吳王喊住叔孫州仇,問他說:「你的職務是什麼?」回答說:「我聽候吳國司馬的命令。」吳王給了他盔甲、寶劍還有刀,說:「奉行你的君的事情,不要廢掉他的命令。」叔孫州仇沒法回答,子貢往前說:「州仇捧著盔甲從著君拜受。」魯哀公派大史固送回國書的頭給齊國,放到新的篋子裡,薦用玄 ,加上絲帶,並且放了一個簡書說:「上天若不知道壞人,怎麼能夠使令下國。」
傳 吳將伐齊,越子率其眾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饋賂。吳人皆喜,唯子胥懼曰:「是豢吳也夫!」諫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於我,夫其柔服求濟其欲也,不如早從事焉。得志於齊,猶獲石田也,無所用之。越不為沼,吳其泯矣!使醫除疾,而曰必遺類焉者,未之有也。《盤庚之誥》曰:『其有顛越不共,則劓殄無遺育,無俾易種於茲邑1。』是商所以興也,今君易之,將以求大,不亦難乎?」弗聽。使於齊屬其子於鮑氏,為王孫氏。反役,王聞之,使賜之屬鏤2以死,將死曰:「樹吾墓檟,檟可材也,吳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毀,天之道也。」
今注
1 其有顛越不共,則劓殄無遺育,無俾易種於玆邑:是《商書》的一句,意思是說,有人要是縱橫不恭敬,就把他割絕,不要再使他有後人,不要使他後代在這裡。
2 屬鏤:是寶劍名。
今譯
吳國將要去伐齊,越王勾踐帶領群臣來朝吳國,對吳王和群臣,一概都有送的東西,吳人都很喜歡。只有伍子胥害怕說:「這是養吳人,像畜生一般嗎?」就諫諍吳王說:「越國的在我吳國,好比是人們心腹的毛病,土地相接卻又對我吳國有慾念,他這種服軟的手段,不過是要滿足他的慾念。不如早些解決了他吧!得志於齊國,譬如得石田一樣,有什麼用處呢?若不滅掉越國,吳國定要被越國滅掉了!譬如使醫生治病,卻說必定要留些病根的,這是從來沒有的!《商書·盤庚》篇說:『諸臣有縱橫不依命令的,就剷除他,不要使他發展,不要使他的種族在這地方延續下去。』這就是商朝所以能夠振興的原因。現在君王卻和這道理相反,想要霸諸侯,擴大國家,不是很難嗎?」吳王不聽他的話。子胥後來出使到齊國去,便把他的兒子托鮑氏寄養,改姓叫王孫氏。艾陵的戰役回來後,吳王聞知這事,便差人賜他一把屬鏤的劍,叫他自殺。子胥將死的時候,吩咐說:「我死之後,我的墳上替我種棵檟樹,等到檟樹長大了,可以做材料用了,吳國便要亡了!從現在再過三年,吳國就要衰弱。盈滿極了,定要毀壞的,這是天然的道理。」
經 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毋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七月辛酉,滕子虞毋死了。
傳 秋,季孫命修守備曰:「小勝大禍也,齊至無日矣。」
今譯
秋天,季孫命修整守備,說:「小國勝了大國,這就是禍害,齊國隨時可以來了。」
經 冬,十有一月,葬滕隱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十一月,給滕隱公下葬。
經 衛世叔齊出奔宋。
傳 冬,衛大叔疾1出奔宋。初,疾娶於宋子朝,其娣嬖2。子朝出3,孔文子使疾出其妻而妻之,疾使侍人誘其初妻之娣,寘於犁4,而為之一宮如二妻。文子怒,欲攻之,仲尼止之,遂奪其妻。或淫於外州,外州人奪之軒以獻5,恥是二者,故出。衛人立遺,使室孔姞6。疾臣向魋7,納美珠焉,與之城 8。宋公求珠,魋不與,由是得罪。及桓氏出9,城 人攻大叔疾,衛莊公復之,使處巢10,死焉,殯於鄖11,葬於少禘12。初,晉悼公子憖亡在衛,使其女僕而田,大叔懿子13止而飲之酒,遂聘之,生悼子14。悼子即位,故夏戊15為大夫。悼子亡,衛人翦夏戊16。孔文子之將攻大叔也,訪於仲尼,仲尼曰:「胡簋17之事,則嘗學之矣,甲兵之事,未之聞也。」退,命駕而行,曰:「鳥則擇木,木豈能擇鳥?」文子遽止之曰:「圉豈敢度其私,訪衛國之難也。」將止,魯人以幣召之,乃歸。
今注
1 大叔疾:即世叔齊。
2 其娣嬖:她陪嫁的女子很得他寵愛。
3 子朝出:子朝出奔。
4 犁:江永說:在今山東范縣境。
5 外州人奪之軒以獻:外州在今山東鄆城范縣間。外州人奪他的車獻給衛君。
6 立遺使室孔姞:立了疾的弟弟遺,叫他娶疾的夫人。
7 疾臣向魋:疾做宋國向魋的臣子。
8 城 :在今河北省東明縣境。
9 桓氏出:在魯定公十四年。
10 巢:《寰宇記》說:今河南睢縣西南二十里有巢亭。
11 鄖:在今河南睢縣境。
12 少禘:在今河南睢縣境。
13 大叔懿子:大叔儀的孫子。
14 悼子:大叔疾。
15 夏戊:悼子的外甥。
16 衛人翦夏戊:衛人削翦夏戊的封爵同田地。
17 胡簋:是禮器,夏朝叫胡,周朝叫簋。
今譯
冬天,衛大叔疾逃到宋國去。當初,大叔疾娶了宋子朝的女兒為妻,她陪嫁的女子很得寵愛,後來子朝出奔了,孔圉使大叔疾跟他的妻子離婚,而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大叔疾使他的傭人引誘他最初的妻子的陪嫁女子住到犁這地方,給她蓋所房子,如兩個妻子一樣。孔圉發怒了,想率領軍隊攻打他,孔子阻止他,就只奪回他的女兒。大叔疾有時候在外州這地方淫亂,外州人奪掉他的車獻給衛君。大叔疾對這兩件事頗引為羞辱,所以出奔。衛人就立了他弟弟遺,使孔圉的女兒孔姞嫁給他的弟弟。他給向魋做臣子,送向魋美麗珍珠,向魋就把城 這地方給他。後來宋公也要求珍珠,向魋不給,因此就得罪了宋公。到了桓氏出奔,城 人攻擊大叔疾,衛莊公叫他回來,就叫他住到巢這地方,死在那裡,就在鄖這地方出殯了,葬到少禘這地方。當初,晉悼公的兒子憖逃亡在衛國,使他的女兒駕著車去打獵,大叔懿子叫他們停住,給他們酒喝,就聘了他的女兒為妻,生下了大叔疾。大叔疾即卿位以後,夏戊就做了大夫。大叔疾逃亡以後,衛人就削翦夏戊的封邑。孔圉從前想攻大叔疾時,曾訪問孔子,孔子說:「禮器的事情我學過,打仗的事情我沒聽說過。」出來,就命令駕車,說:「鳥可以選擇樹木,樹豈能選擇鳥?」孔圉趕緊止住他說:「我圉豈敢問我的私事,是為的訪問衛國的禍難。」孔子正要留在衛國,恰好魯國人用貨幣來請他回國,就回去了。
傳 季孫欲以田賦1,使冉有訪諸仲尼。仲尼曰:「丘不識也。」三發2,卒曰:「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對,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於禮,施取其厚,事舉其中,斂從其薄,如是則以丘亦足矣。若不度於禮,而貪冒無厭,則雖以田賦,將又不足。且子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訪焉。」弗聽。
今注
1 田賦:田稅。
2 三發:三次發問。
今譯
季孫肥想著根據田來上稅,派冉有去問孔子。孔子說:「我不知道。」三次發問,末了冉有就說:「你是國老,等著你來辦,為什麼你不說話?」孔子不公開回答,私下告訴冉有說:「君子行使政權,按禮節來度量,施捨取他最厚的,事情舉行中間的,賦稅用最微薄的,如此講起來,就按著丘來上稅也可以夠了。要是不順著禮節,又貪圖無厭,雖然按照田畝來上稅,賦稅又將不足用。且你季孫若將行你的法度,周公的舊典已經存在,要想著隨便來做,又何必問呢?」不聽。
哀公十有二年(公元前四八三年)
經 十有二年,春,用田賦。
傳 十二年,春,王正月,用田賦。
今譯
十二年春王正月,根據田畝來上稅。
經 夏,五月,甲辰,孟子卒。
傳 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於吳,故不書姓。死不赴,故不稱夫人。不反哭,故不言葬小君。孔子與吊,適季氏,季氏不 1,放絰2而拜。
今注
1 :喪禮的帽子。
2 絰:身上捆著麻。
今譯
夏天五月,魯昭公的夫人孟子死了。昭公是娶自吳國,因為魯國與吳國同姓,所以不寫姓。她死了以後,也不送訃告給各國,所以也不稱夫人。不反哭於寢,所以不說葬小君。孔子去弔喪,到了季孫氏那裡,季孫氏不戴喪服的帽子,沒有穿麻衣就拜謝。
經 公會吳於橐皋。
傳 公會吳於橐皋1,吳子使大宰嚭請尋盟2,公不欲,使子貢對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結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為苟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猶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尋盟。』若可尋也,亦可寒也。」乃不尋盟。
今注
1 橐皋:《江南通志》說:在今安徽巢縣西北六十里,有柘皋鎮,一名會吳城。
2 尋盟:重申鄫地的盟誓。
今譯
魯哀公到橐皋去跟吳王會盟,吳王派太宰嚭請求重申鄫地的盟誓,魯哀公不願意,叫子貢回答說:「盟會為的是堅固信用,所以用心來約束它的意義,用玉幣來奉明神,用言語完成它,用神明來保佑它,寡君以為苟有盟誓,就不能改變了,要是尚可以改變,每天會盟又有什麼用處呢?現在你說『必定要重申盟誓』,若可以重申,也就可以取消了。」於是就不重申盟誓。
經 秋,公會衛侯、宋皇瑗於鄖。
傳 吳征會於衛。初,衛人殺吳行人且姚而懼,謀於行人子羽1。子羽曰:「吳方無道,無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2曰:「吳方無道,國無道必棄疾於人,吳雖無道,猶足以患衛。往也,長木之斃,無不摽也3,國狗之瘈,無不噬也4,而況大國乎?」秋,衛侯會吳於鄖5,公及衛侯、宋皇瑗盟,而卒辭吳盟。吳人藩衛侯之舍,子服景伯謂子貢曰:「夫諸侯之會,事既畢矣,侯伯致禮,地主歸餼,以相辭也。今吳不行禮於衛,而藩其君舍以難之,子盍見大宰。」乃請束錦以行6,語及衛故。大宰嚭曰:「寡君願事衛君,衛君之來也緩,寡君懼,故將止之。」子貢曰:「衛君之來,必謀於其眾,其眾或欲或否,是以緩來。其欲來者,子之黨也。其不欲來者,子之讎也。若執衛君,是墮黨而崇讎也,夫墮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諸侯而執衛君,誰敢不懼?墮黨崇讎而懼諸侯,或者難以霸乎?」大宰嚭說,乃舍衛侯。衛侯歸,效夷言,子之7尚幼,曰:「君必不免,其死於夷乎?執焉而又說其言,從之固矣。」
今注
1 子羽:衛大夫。
2 子木:衛大夫。
3 無不摽也:打擊沒有打不著的。
4 國狗之瘈無不噬也:一國的狗發狂沒有不咬人的。
5 鄖:《方輿紀要》說:今江蘇如皋東十里有立發霸,古發揚也,一名古鄖,一稱會盟原。
6 請束錦以行:拿著錦去賄賂吳國。
7 子之:公孫彌牟。
今譯
吳國到衛國去參加會盟。當初,衛國人殺了吳國的行人且姚,就害怕了,同衛大夫行人子羽商量。子羽說:「吳王不講道理,你要去了,一定被羞辱,不如不去吧!」衛大夫子木就說:「吳國不講道理,一個國家不講道理,必定把壞事推到旁人身上,吳王雖沒有道理,尚可以為衛國的禍患。去吧!長木頭倒下,無人不被它打,一國的狗要瘋了,沒有人不被咬,何況吳國這個大國呢?」秋天,魯哀公同衛侯、宋皇瑗盟會,終究辭掉同吳國的盟會。吳人把衛侯住的地方圍上藩籬,子服景伯對子貢說:「諸侯的會盟既然已經完了事,侯伯行禮節,地主送食物,以互相辭讓。現在吳國不對衛國行禮,而把衛君的屋子圍上,使他為難,你何不往見太宰嚭呢?」子貢就請捆一束錦去,講話中談到衛國。太宰嚭說:「寡君很願意侍奉衛君,衛君來得太慢,寡君害怕了,所以想把他逮起來。」子貢說:「衛君來的時候,必定跟他的眾人商量,因為有人贊成,有人反對,所以來得很緩慢。贊成來的人是你的黨羽。不贊成來的人是你的仇敵,你們若把衛君逮住,這使黨羽不滿,而使仇人高興。反對你們的就得意了。並且集合諸侯,而把衛君逮起來,誰能夠不害怕呢?毀了你的同黨使仇人高興,再加上諸侯害怕,這恐怕很難以稱霸主了。」太宰嚭聽這話高興了,就放了衛侯。衛侯回到國里,常效法吳國的方言,公孫彌牟當時還小,他就說:「君必不免於禍難,或者要死於夷這地方。被夷逮捕了,而又喜歡它的方言,必定要死在夷了。」
經 冬,十有二月,螽。
傳 冬,十二月螽,季孫問諸仲尼,仲尼曰:「丘聞之,火伏而後蟄者畢,今火猶西流,司歷過也1。」
今注
1 司歷過也:這是管歷官的過錯。
今譯
冬天十二月,魯國有蝗蟲,季孫肥問孔子,孔子回答道:「我聽說,心星不見了,飛蟲全不飛了。現在心星尚且出現,這是管曆法的官少算了一個閏月的過錯。」
經 宋向巢帥師伐鄭。
傳 宋鄭之間有隙地焉,曰彌作1、頃丘2、玉暢3、嵒4、戈5、錫6,子產與宋人為成曰:「勿有是。」及宋平元之族自蕭奔鄭7,鄭人為之城嵒、戈、錫。九月,宋向巢伐鄭,取錫,殺元公之孫,遂圍嵒。十二月,鄭罕達救嵒。丙申,圍宋師。
今注
1 彌作:應在今河南陳留杞縣、太康縣境。
2 頃邱:即陳留之老邱。
3 玉暢:即陳留之斗城。
4 嵒:音岩。在通許。
5 戈:近河南杞縣。
6 錫:在河南封丘之黃池。
7 宋平元之族自蕭奔鄭:在魯定公十五年。
今譯
宋國同鄭國的中間有些空地,叫作彌作、頃丘、玉暢、嵒、戈、錫,子產跟宋人訂條約說:「誰也不要有這塊地方。」等到宋平元公的族人從蕭逃到鄭國去,鄭國人給他修築嵒、戈、錫三個城。九月,宋國向巢率領軍隊伐鄭國,占據錫,殺了元公的孫子,就圍了嵒這個城。十二月,鄭國罕達去救故嵒。丙申,圍了宋國的軍隊。
哀公十有三年(公元前四八二年)
經 十有三年,春,鄭罕達帥師取宋師於嵒。
傳 十三年,春,宋向魋救其師1,鄭子賸使徇曰:「得桓魋者有賞。」魋也逃歸,遂取宋師於嵒,獲成 、郜延2,以六邑為虛。
今注
1 救其師:救去年宋國圍嵒的軍隊。
2 成 、郜延:二人都是宋大夫。
今譯
十三年春天,宋桓魋救他的軍隊,鄭國罕達叫鄭國軍隊說:「得到宋國桓魋的人有賞賜。」向魋聽到這話就逃回去了,鄭國就取了圍嵒的宋國軍隊,捕獲了宋大夫成 同郜延,又把六個城夷成了空隙之地。
經 夏,許男成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許男成死了。
經 公會晉侯及吳子於黃池。
傳 夏,公會單平公1、晉定公、吳夫差於黃池2。
今注
1 單平公:周卿士。
2 黃池:《寰宇記》說:黃池在今河南封邱縣西南七里,東西廣三里。
今譯
夏天,魯哀公在黃池這地方會見了周王卿士單平公、晉定公、吳王夫差。
傳 六月,丙子,越子伐吳,為二隧1,疇無餘、謳陽2自南方,先及郊,吳大子友、王子地、王孫彌庸、壽於姚自泓3上觀之,彌庸見姑蔑4之旗,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見讎而弗殺也!」大子曰:「戰而不克,將亡國,請待之。」彌庸不可,屬徒五千,王子地助之。乙酉,戰,彌庸獲疇無餘,地獲謳陽。越子至,王子地守。丙戌,復戰,大敗吳師,獲大子友、王孫彌庸、壽於姚。丁亥,入吳。吳人告敗於王,王惡其聞也5,自剄七人於幕下。
今注
1 隧:即道。
2 疇無餘、謳陽:二人是越大夫。
3 泓:在今江蘇吳縣東南五里。
4 姑蔑:《一統志》說:姑蔑故城,在今浙江龍游縣北,今人呼為寺城麓。
5 王惡其聞也:吳王很怕別的諸侯們聽見。
今譯
六月丙子,越王勾踐伐吳國,分成兩路,越大夫疇無餘同謳陽從南邊走,先到了吳國都城的郊外,吳國的太子友、王子地、王孫彌庸同壽於姚在泓水上觀看越國的軍隊,彌庸看見姑蔑的旗幟就說:「這是我父親的旗幟,不可以看見仇人而不殺他們。」太子友說:「打仗而不能夠戰勝就要亡了國家,請等等再說吧!」彌庸不肯,他就會合他的黨徒五千人,王子地幫助他。乙酉打仗,王孫彌庸逮獲疇無餘,王子地捕獲謳陽。後來越王勾踐率領軍隊來了,吳國的王子地採取守勢。丙戌再打仗,越國大敗吳國軍隊,捕獲了太子友、王孫彌庸、壽於姚。丁亥,越國軍隊進入吳國都城。吳國人派人到黃池去告訴吳王打了敗仗,吳王恐怕諸侯們聽見了,自己動手把他幕下的七個人全殺了。
經 楚公子申帥師伐陳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楚國公子申率領軍隊討伐陳國。
經 於越入吳。
今譯
越王侵入吳國。
經 葬許元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給許元公行葬禮。
傳 秋,七月,辛丑,盟,吳晉爭先。吳人曰:「於周室我為長。」晉人曰:「於姬姓我為伯。」趙鞅呼司馬寅1曰:「日旰矣2,大事未成,二臣3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長幼必可知也。」對曰:「請姑視之。」反曰:「肉食者無墨4,今吳王有墨,國勝乎5?大子死乎?且夷德輕,不忍久,請少待之。」乃先晉人。吳人將以公見晉侯,子服景伯對使者曰:「王合諸侯,則伯帥侯牧以見於王,伯合諸侯,則侯帥子男以見於伯,自王以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職貢於吳有豐,於晉無不及焉,以為伯也。今諸侯會而君將以寡君見晉君,則晉成為伯矣。敝邑將改職貢,魯賦於吳八百乘,若為子男,則將半邾以屬吳6,而如邾以事晉7。且執事以伯召諸侯,而以侯終之,何利之有焉?」吳人乃止。既而悔之,將囚景伯,景伯曰:「何8也立後於魯矣。將以二乘。與六人從,遲速唯命。」遂囚以還,及戶牗9,謂太宰曰:「魯將以十月上辛有事於上帝先王,季辛而畢,何世有職焉,自襄以來未之改也。若不會,祝宗將曰:『吳實然。』」且謂:「魯不共,而執其賤者七人,何損焉?」大宰嚭言於王曰:「無損於魯,而只為名10,不如歸之。」乃歸景伯。吳申叔儀11乞糧於公孫有山氏12曰:「佩玉繠兮,余無所系之13,旨酒一盛兮,余與褐之父睨之14。」對曰:「梁則無矣,麤則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15?』則諾。」王欲伐宋,殺其丈夫而囚其婦人。大宰嚭曰:「可勝也,而弗能居也。」乃歸。冬,吳及越平。
今注
1 司馬寅:晉大夫。
2 日旰矣:時間已經很晚了。
3 二臣:指趙鞅同司馬寅。
4 肉食者無墨:肉食的沒有黑氣。
5 國勝乎:吳國為敵人所戰勝嗎?
6 將半邾以屬於吳:將三百乘歸屬於吳國。
7 如邾以事晉:如邾等於六百乘以侍奉晉國。
8 何:景伯的名字。
9 戶牖:《一統志》說:東昏故城,在今河南蘭封縣東北二十里,古戶牖鄉,漢東昏縣。
10 只為名:只能得到惡名。
11 申叔儀:吳大夫。
12 公孫有山氏:魯大夫。
13 佩玉繠兮,余無所系之:佩玉很多,我沒有可系之玉。
14 旨酒一盛兮,余與褐之父睨之:很好的旨酒有一滿器,我只能跟貧賤的人一同來看。
15 庚癸乎:庚在西方,保持穀物,癸在北方,保持水。意思是說吳王不能同大家共饑渴。
今譯
秋天七月,辛丑那天,魯哀公會同晉侯、吳王盟於黃池,吳晉兩國爭先歃血。吳人說:「在周室中,我是太伯之後,應該是長。」晉人說:「在姬姓諸侯中,我是諸侯的伯。」晉大夫趙鞅喊司馬寅說:「天晚了,大事還沒有成功,是我二臣的罪。我們只要建立了旗鼓,整齊了行列,決一死戰,誰長誰幼,就可有分曉的了。」司馬寅回答說:「請你姑且去看看情形。」趙鞅回來說:「有爵祿的人,不會有晦氣的。如今吳王有了晦氣,難道他本國給敵人勝了嗎?還是太子死了?並且夷狄是輕佻不能耐久的,請略等一刻,不要和它爭。」吳國便先晉人歃血。吳人將要同魯哀公去見晉侯,子服景伯對使臣說:「如果天王會合諸侯,那麼伯率了諸侯牧伯去見王,如果伯會合諸侯,那麼諸侯率了子男去見伯。自從天王以下,朝聘時的玉帛,各人不同,所以敝邑的貢給你吳國,比晉國豐富得多,沒有不及它的地方,以為你是伯啦!現在諸侯會合,你君倒要同我寡君去見晉君,那麼倒是晉國成了伯了,我敝邑將要改變貢品。魯國給你吳國八百乘的貢。若變了子男,便只需三百乘給你吳國,卻要拿六百乘事晉國了。並且你們執事用伯來號召諸侯,卻拿侯終局,有什麼利益呢?」吳人便停止。後來卻又反悔了,將要拘囚景伯。景伯說:「我已立後代在魯國了,將要拿兩乘車子和六個人跟你去,遲早聽你的吩咐!」便囚了他回去,到戶牖,景伯又對太宰嚭說:「魯國將在十月上辛那天,祭祀上帝先王,到了第三個辛日才完。我世代有職分在祭事上,自從襄公以來,一直不曾改換過,如果不去會祭,祝宗將要告訴神明說:『景伯不來,實在是被吳國囚去的緣故。』」又說:「魯國不恭敬,卻只拘執他的賤大夫七人,有什麼損害呢?」太宰嚭便對吳王說:「對於魯國並沒有損害,卻恰造成了惡名,不如使景伯回去吧!」就使景伯回去。吳大夫申叔儀乞糧於公孫有山氏說:「我王服飾很盛,我卻沒有所系,好酒一杯,我和穿短衣的賤人,只是看看,沒得喝的。」有山氏回答說:「精美的沒有了,粗糙的還有呢。你只要登首山上叫:『庚癸啊!』便可答應你了!」吳王又要去伐宋國,想殺死它的男人,囚住它的婦人,太宰嚭說:「勝是自然可以勝的,卻是不能久留的。」吳兵便回去。冬天,吳人就和越人講和。
經 九月,螽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九月魯國有蝗蟲。
經 冬,十有一月,有星孛於東方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十一月,有彗星在東方。
經 盜殺陳夏區夫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強盜殺了陳國的夏區夫。
經 十有二月,螽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十二月魯國有蝗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