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今注今譯 · 卷二十九

定公下 定公八年(公元前五○二年) 經 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齊。 傳 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齊,門於陽州1,士皆坐列2,曰:「顏高之弓六鈞3。」皆取而傳觀之,陽州人出,顏高奪人弱弓,籍丘子 4擊之,與一人俱斃。偃且射子 ,中頰殪5。顏息6射人中眉,退曰:「我無勇,吾志其目也。」師退,冉猛7偽傷足而先,其兄會乃呼曰:「猛也殿。」 今注 1 陽州:原為魯邑,後屬齊,在今山東東平縣東北。 2 士皆坐列:全坐在地下觀看。 3 顏高之弓六鈞:顏高是魯人,他的弓重量有一百八十斤,合今六十斤不到。 4 籍丘子 :是齊國人。 5 偃且射子 中頰殪:顏高躺下,起來再射子 ,射中了他的臉頰,死了。 6 顏息:魯人。 7 冉猛:魯人。 今譯 八年春王正月,魯定公侵略齊國,攻打陽州的城門,軍隊全都排成行列坐在那裡,說:「顏高的弓有一百八十斤重。」全都將弓傳觀。這時陽州人出來,顏高奪了一個沒有力量的弓,籍丘子 來打他,顏高和另一個人全躺下了。顏高躺下就射子 ,射中了臉,子 就死了。顏息射人中了他的眉,他回來說:「我沒有本事,我目的在他的眼睛。」軍隊退的時候,冉猛假裝傷了腿,想先回去,他的哥哥冉會大聲說:「你只能殿後。」 經 公至自侵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定公從侵略齊國回來。 傳 二月,己丑,單子伐谷城1,劉子伐儀栗。辛卯,單子伐簡城2,劉子伐盂3,以定王室。 今注 1 谷城:《河南通志》說:在今洛陽城西北二十五里。 2 簡城:《彙纂》說:周有簡師父,簡城蓋其采邑。 3 盂:應在洛陽附近。 今譯 二月己丑,單武公討伐谷城,劉桓公討伐儀栗。辛卯,單武公討伐簡城,劉桓公討伐盂,以安定王室。 傳 趙鞅言於晉侯曰:「諸侯唯宋事晉,好逆其使,猶懼不至,今又執之,是絕諸侯也。將歸樂祁。」士鞅曰:「三年止之,無故而歸之,宋必叛晉。」獻子私謂子梁1曰:「寡君懼不得事宋君,是以止子,子姑使溷代子。」子梁以告陳寅,陳寅曰:「宋將叛晉,是棄溷也,不如待之2。」樂祁歸,卒於大行3。士鞅曰:「宋必叛,不如止其屍以求成焉。」乃止諸州。 今注 1 子梁:即樂祁。 2 不如待之:不如在此地等候,不要讓你的兒子來替你。 3 大行:晉地,在山西晉城及河南沁陽的中間。 今譯 趙鞅對晉侯說:「諸侯只有宋國侍奉晉國,好好地迎接他,尚恐怕他不來,現在又把他逮捕,這是同諸侯斷絕。不如把樂祁送回。」士鞅說:「三年留著他,現在沒有緣故而送回他,宋國必定對晉國反叛。」士鞅偷著對樂祁說:「我們晉君很怕不能侍奉宋君,所以叫你住到晉國,你姑且使你兒子樂溷替你。」樂祁告訴陳寅,陳寅說:「宋將反叛晉國,這是等於捨棄樂溷了,不如等著。」樂祁回來,死在大行山。士鞅說:「宋必定要反叛,不如留下他的屍首,以求和平。」就把樂祁屍首擱在州這地方。 經 二月,公侵齊。 傳 公侵齊,攻廩丘1之郛,主人焚衝2,或濡馬褐以救之3,遂毀之,主人出,師奔4。陽虎偽不見冉猛者曰:「猛在此必敗。」猛逐之5,顧而無繼,偽顛。虎曰:「盡客氣也6!」 今注 1 廩丘:齊地,在今山東范縣東南七十里。 2 焚衝:燒掉戰車。 3 或濡馬褐以救之:或者把馬衣弄濕以救火。 4 師奔:去救護的軍隊逃走了。 5 猛逐之:冉猛追趕他。 6 盡客氣也:這全是假的勇氣。 今譯 魯定公侵略齊國,攻打廩丘的外城,主人燒了戰車,有人把馬衣澆上水去救,因此就毀掉了外城,主人出來了,援助的軍隊就逃走了。陽虎假裝沒有看見冉猛的樣子說:「冉猛要在此地,必定要打敗仗。」冉猛要追逐廩丘人,看後邊沒人跟著他,就假裝摔倒。陽虎就說:「這全是客氣,不是真正勇敢。」 經 三月,公至自侵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三月,定公從侵略齊國回來。 傳 苫越生子,將待事而名之,陽州之役獲焉,名之曰陽州1。 今注 1 名之曰陽州:取名叫陽州。 今譯 苫越生了兒子,要等著有意義的事發生,給他取名字,陽州這一戰,他有所捕獲,就給他兒子取名叫陽州。 經 曹伯露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曹伯露死了。 經 夏,齊國夏帥師伐我西鄙。 經 公會晉師於瓦。 傳 夏,齊國夏、高張伐我西鄙,晉士鞅、趙鞅、荀寅救我。公會晉師於瓦1,范獻子執羔,趙簡子、中行文子皆執雁,魯於是始尚羔2。 今注 1 瓦:《彙纂》說:在河南滑縣東南,有瓦亭岡集,古瓦亭也。 2 魯於是始尚羔:魯國因此以羔羊為最尊貴。 今譯 夏天,齊國國夏同高張伐魯國西部邊境,晉國士鞅同趙鞅、荀寅來救魯國。魯定公到瓦這地方會合晉國軍隊,士鞅手裡拿著羔羊,趙鞅同荀寅全拿著雁,魯國由此就開始以羔羊為尊貴。 經 公至自瓦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定公從瓦回來。 經 秋,七月,戊辰,陳侯柳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七月戊辰,陳侯柳死了。 傳 晉師將盟衛侯於鄟澤1,趙簡子曰:「群臣誰敢盟衛君者?」涉佗、成何2曰:「我能盟之。」衛人請執牛耳3。成何曰:「衛吾溫原也,焉得視諸侯?」將歃,涉佗捘衛侯之手及捥4,衛侯怒。王孫賈5趨進曰:「盟以信禮也,有如衛君,其敢不唯禮是事,而受此盟也。」衛侯欲叛晉,而患諸大夫。王孫賈使次於郊,大夫問故,公以晉詬語之,且曰:「寡人辱社稷,其改卜嗣,寡人從焉。」大夫曰:「是衛之禍,豈君之過也。」公曰:「又有患焉,謂寡人必以而子與大夫之子為質。」大夫曰:「茍有益也,公子則往,群臣之子敢不皆負羈紲以從。」將行,王孫賈曰:「苟衛國有難,工商未嘗不為患,使皆行而後可。」公以告大夫,乃皆將行之。行有日,公朝國人,使賈問焉,曰:「若衛叛晉,晉五伐我,病何如矣?」皆曰:「五伐我猶可以能戰。」賈曰:「然則如叛之,病而後質焉,何遲之有?」乃叛晉。晉人請改盟,弗許。 今注 1 鄟澤:鄟澤近衛都,疑在今河南濮陽縣西南。 2 涉佗、成何:二人皆晉大夫。 3 衛人請執牛耳:照道理尊者是拿著牛耳朵。 4 涉佗捘衛侯之手及捥:涉沱擠衛侯手上的血一直到手腕上。 5 王孫賈:衛大夫。 今譯 晉國軍隊將到鄟澤這地方去同衛侯盟誓。趙鞅說:「你們群臣,誰敢同衛君盟誓?」晉大夫涉佗、成何說:「我們敢同他盟誓。」衛國人要求拿著牛的耳朵。成何說:「衛等於晉國的溫、原兩個縣,怎麼能比諸侯呢?」將歃血時,涉佗擠衛侯手上的血一直到腕子上,衛侯發怒。王孫賈跑上去說:「盟誓足以表示禮,就是衛君也不敢不尊重禮,而受這盟誓。」衛侯想對晉國反叛,就怕各大夫不聽從。王孫賈出主意,使衛侯立在郊外,大夫們問為什麼他不進都城,衛侯就把晉國對他的羞辱說了,並且又說:「寡人辱沒了國家,你們可以占卜立旁人,我一定聽從你們。」大夫們說:「這是衛國的禍,豈是你的過呢?」衛侯就說:「還有別的禍患,叫我必定拿我的兒子同大夫的兒子做人質。」大夫們說:「假如有益處,公子必去,群臣們的兒子,誰也不敢不背著羈紲跟著去。」將去的時候,王孫賈說:「假設衛國有禍難,工人、商人們未嘗不為衛國的禍患,使他們全跟著去才可以。」衛侯告訴諸大夫們,叫工人、商人們全都去。已經定好日子要走了,衛侯見貴族,派公孫賈問他們說:「若衛國叛了晉國,晉國打我們五次,我們成了什麼樣子呢?」回答說:「打我們五次,我們還可以作戰。」公孫賈說:「那不如反叛了晉國,被打以後然後去送人質,那又怎麼會晚呢?」就叛了晉國。晉人要求改盟誓,衛國不答應。 經 晉士鞅帥師侵鄭,遂侵衛。 傳 秋,晉士鞅會成桓公1侵鄭,圍蟲牢,報伊闕2也。遂侵衛。 今注 1 成桓公:周卿士。 2 伊闕:即闕塞,在洛陽西南。 今譯 秋天,晉士鞅會同周卿士成桓公侵略鄭國,圍了蟲牢,這是報復伊闕的事情。接著侵略衛國。 經 葬曹靖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給曹靖公行葬禮。 經 九月,葬陳懷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九月給陳懷公行葬禮。 經 季孫斯、仲孫何忌帥師侵衛。 傳 九月,師侵衛,晉故也1。 今注 1 晉故也:魯為晉討衛。 今譯 九月,魯國軍隊侵略衛國,這是為了幫助晉國。 經 冬,衛侯、鄭伯盟於曲濮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衛侯、鄭伯在曲濮這地方盟誓。 經 從祀先公。 經 盜竊寶玉大弓。 傳 季寤1、公 極2、公山不狃3皆不得志於季氏,叔孫輒4無寵於叔孫氏,叔仲志5不得志於魯,故五人因陽虎。陽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6,以叔孫輒更叔孫氏7,己更孟氏8。冬,十月,順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於僖公。壬辰,將享季氏於蒲圃而殺之,戒都車曰癸巳至9,成宰公斂處父告孟孫曰:「季氏戒都車何故?」孟孫曰:「吾弗聞。」處父曰:「然則亂也,必及於子,先備諸。」與孟孫以壬辰為期。陽虎前驅,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鈹盾夾之10,陽越殿11,將如蒲圃。桓子咋12謂林楚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爾以是繼之。」對曰:「臣聞命後,陽虎為政,魯國服焉,違之徵死,死無益於主。」桓子曰:「何後之有?而能以我適孟氏乎?」對曰:「不敢愛死,懼不免主?」桓子曰:「往也。」孟氏選圉人之壯者三百人以為公期13築室於門外,林楚怒馬,及衢而騁14,陽越射之不中,築者闔門。有自門間射陽越,殺之。陽虎劫公與武叔15以伐孟氏,公斂處父帥成人自上東門16入,與陽氏戰於南門之內,弗勝,又戰於棘下17。陽氏敗,陽虎說甲如公宮,取寶玉大弓以出,舍於五父之衢,寢而為食。其徒曰:「追其將至?」虎曰:「魯人聞余出,喜於徵死,何暇追余?」從者曰:「嘻,速駕,公斂陽在。」公斂陽請追之,孟孫弗許。陽欲殺桓子18,孟孫懼而歸之,子言19辨舍爵於季氏之廟而出,陽虎入於 、陽關20以叛。 今注 1 季寤:季孫斯的弟弟。 2 公 極:季孫斯的族子。 3 公山不狃:是費宰。 4 叔孫輒:叔孫氏的庶子。 5 叔仲志:叔仲帶的孫子。 6 更季氏:替代季孫。 7 更叔孫氏:替代叔孫武叔。 8 己更孟氏:陽虎自己替代孟孫。 9 戒都車曰癸巳至:令都邑的兵車戒備,告訴他說癸巳這天起兵。 10 虞人以鈹盾夾之:管打獵的官拿著劍同盾牌兩邊夾立。 11 陽越:是陽虎的從弟。 12 咋:忽然。 13 公期:孟孫氏的支子。 14 及衢而騁:到大街上就打馬趕緊走。 15 武叔:叔孫不敢的兒子叔孫州仇。 16 上東門:魯都城的東面的北門。 17 棘下:《左通補釋》說:魯南門曰稷門,稷棘聲近,則棘下即稷門之下。 18 陽欲殺桓子:公斂陽想把季孫斯殺掉。 19 子言:季寤。 20 、陽關:《方輿紀要》說: 在山東泰安縣西南,陽關在泰安縣東南六十里之陽關村。 今譯 季寤、公 極、公山不狃,皆在季孫氏處不得志,叔孫輒也沒得到叔孫氏的寵愛,叔仲志也在魯國不得志。所以這五個人全利用陽虎。陽虎想著去掉三桓,用季寤替代季孫斯,用叔孫輒替代叔孫州仇,他自己替代仲孫何忌。冬天十月,順祀魯國的先公以備祈禱,辛卯,大禘僖公廟,壬辰,將在蒲圃宴享季孫斯,把他殺掉,陽虎告誡魯國都城的兵車說,癸巳那天就來。成宰公斂處父告訴孟孫說:「季孫要都城的兵車戒備,這是什麼緣故呢?」仲孫何忌說:「我沒有聽說。」處父說:「那麼就是有亂事,這種亂事必定連著你,不如先預備好了。」就與仲孫何忌商量,定了壬辰這天為舉動日期。陽虎為季孫斯的前驅,林楚替季孫斯駕車,後邊是打獵的官,用劍同盾牌,左右夾道走,陽越在最後。將到浦圃去,季孫斯忽然對林楚說:「你的先人全是對季孫氏有功的人,你可以接著來做。」回答說:「我得到命令很晚,陽虎當政,魯國人全都服從他,違背了他,就要死,死也對主人沒有用處。」季孫斯說:「有什麼晚的呢?你能把我送到孟孫氏那裡去嗎?」回答說:「我不敢愛惜死亡,但很怕對主人沒有用處。」季孫斯說:「去吧。」孟孫氏選了養馬的壯丁三百人為公期在門外修房子,林楚到了大街上,就打著馬急往前走。陽越射箭,沒有打中,築房子的人就關上門。有人在大門前射陽越,把他殺了。陽虎劫了魯定公跟叔孫州仇,來討伐孟孫氏,公斂處父率領成人從上東門進入,與陽虎在南門的裡頭打仗,沒有打勝,又在棘下打仗。陽氏打敗了,陽虎脫掉甲冑,到魯公的宮裡,拿走了夏後氏的璜玉同封父的繁弱弓,住在五父的大街上,睡在那裡又吃東西。他左右的人說:「追兵就要來。」陽虎說:「魯國人聽見我走了,慶幸沒有死亡,有什麼時間追我呢?」左右人說:「趕緊駕車吧!公斂處父在。」公斂處父請求追陽虎,孟孫不答應。公斂處父想殺季孫斯,孟孫害怕,叫季孫斯回去。季寤拿爵杯在季氏的廟周圍獻酒而出。陽虎就進入齊魯的邊境 同陽關兩個地方反叛了。 傳 鄭駟歂1嗣子大叔為政。 今注 1 駟歂:是駟乞的兒子。 今譯 鄭國駟歂接著游吉掌政權。 定公九年(公元前五○一年) 經 九年,春,王正月。 傳 九年,春,宋公使樂大心盟於晉,且逆樂祁之屍,辭偽有疾,乃使向巢如晉盟,且逆子梁之屍。子明1謂桐門右師出,曰:「吾猶衰絰而子擊鐘何也?」右師曰:「喪不在此故也。」既而告人曰:「已衰絰而生子,余何故舍鍾?」子明聞之怒,言於公曰:「右師將不利戴氏,不肯適晉,將作亂也,不然無疾。」乃逐桐門右師。 今注 1 子明:樂祁的兒子樂溷。 今譯 春天,宋公派樂大心到晉國去盟會,並且迎接樂祁的屍首,樂大心辭謝,假裝有病,就改派向巢到晉盟會,且迎接樂祁的屍首。樂溷把樂大心驅逐出門說:「我尚在穿孝,你為什麼就敲鐘?」樂大心說:「喪事不在此地的緣故。」後來他就對旁人說:「他穿著孝,而生了孩子,我為什麼一定不能敲鐘?」樂溷聽見這話就惱了,對宋景公說:「樂大心將對戴氏族不利,他不肯到晉國去,就是因為他想作亂的緣故,否則他並沒有病。」宋公就把樂大心趕走了。 經 夏四月戊申,鄭伯蠆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四月戊申鄭伯蠆死了。 傳 鄭駟歂殺鄧析1而用其竹刑2。君子謂子然3於是不忠,苟有可以加於國家者,棄其邪可也。《靜女》之三章,取彤管焉4。《竿旄》5何以告之,取其忠也。故用其道,不棄其人。《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6。」思其人猶愛其樹,況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無以勸能矣。 今注 1 鄧析:鄭大夫。 2 竹刑:寫在竹簡上的刑法。 3 子然:即駟歂。 4 《靜女》之三章,取彤管焉:《詩經·邶風》的一篇詩。彤管是紅顏色的筆,是古代女史記事用的。 5 《竿旄》:是《鄘風》的一篇詩。 6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詩經·召南》的一句詩。意思是說很茂盛的甘棠樹,也不要剪掉,這是召伯聽訟執法的地方。 今譯 鄭國駟歂殺了鄧析,而用他在竹簡上所寫的刑法。君子說駟歂如此就是不忠,只要有益於國家,指出他的錯就可以了。《靜女》詩的三章,他的目的全在於彤管。《竿旄》這篇詩「何以告之」只是取他的忠心而已。所以用他的道理,不要捨棄那個人。《詩經》說:「很茂盛的甘棠樹,不要剪它,也不要砍它,這是召伯聽訟執法的地方。」想這人尚且喜愛他的樹,何況用他的道理,而不憐恤他的人呢?駟歂這樣做,不能鼓勵有能力的人。 經 得寶玉大弓。 傳 夏,陽虎歸寶玉大弓1,書曰得器用也,凡獲器用曰得,得用焉曰獲。六月,伐陽關。陽虎使焚萊門2,師驚,犯之而出奔齊,請師以伐魯曰:「三加必取之。」齊侯將許之。鮑文子3諫曰:「臣嘗為隸於施氏矣,魯未可取也,上下猶和,眾庶猶睦,能事大國4,而無天菑,若之何取之?陽虎欲勤齊師也,齊師罷,大臣必多死亡,己於是乎奮其詐謀。夫陽虎有寵於季氏,而將殺季孫以不利魯國,而求容焉,親富不親仁,君焉用之?君富於季氏而大於魯國,茲陽虎所欲傾覆也。魯免其疾,而君又收之,無乃害乎?」齊侯執陽虎,將東之,陽虎願東,乃囚諸西鄙,盡借邑人之車,鍥其軸麻,約而歸之。載蔥靈5寢於其中而逃。追而得之,囚於齊,又以蔥靈逃,奔宋,遂奔晉,適趙氏。仲尼曰:「趙氏其世有亂乎?」 今注 1 陽虎歸寶玉大弓:陽虎送還寶玉同大弓。寶玉就是定公四年所說「夏後氏之璜」。大弓就是「封父之繁弱」。 2 萊門:陽關邑門。 3 鮑文子:即鮑國。 4 能事大國:能侍奉晉國。 5 蔥靈:輜重車的名字。 今譯 夏天,陽虎歸還了夏後氏的璜同封父的繁弱弓。《春秋》寫的意思是說得到一個用器,凡是得到器用叫作得,得用的東西叫作獲。六月,討伐陽關。陽虎讓人焚燒陽關的萊門,魯國軍隊害怕,陽虎就率著他的軍隊逃到齊國去,請齊國出兵伐魯國說:「三次加兵討伐魯國,必定得到魯國。」齊侯想要答應他。鮑國諫諍說:「我曾經在魯國的施氏工作,魯國沒辦法拿下,上下全很和睦,庶人也很和睦,能侍奉大國晉,而沒有天災流行,怎麼樣能拿下它?陽虎是想勞苦齊國軍隊,齊國軍隊疲倦了,大臣們必定多死亡,藉此他就用他的陰謀。從前陽虎獲得季氏的寵愛,而將殺季孫斯,對魯國不利,以求容納自己,他這個人親富不親仁,這種人有什麼用處呢?你比季氏富而又大於魯國,所以陽虎就想把你毀掉。魯國免掉他的病,而你收納他,這豈不是有害嗎?」齊侯就把陽虎逮起來,想叫他往東邊去,陽虎答應往東邊去,齊侯就把他送到西邊囚起來。他借了邑中人的車,把它的軸用刀子刻了,使它縮小,歸還給邑人。他睡在一個輜重車中就逃走了。齊人把他追上,囚到齊國都城,他又睡在一個輜重車裡逃到宋國,又逃到晉國,住到趙氏。仲尼說:「趙氏恐怕世世代代有亂子了。」 經 六月,葬鄭獻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六月,給鄭獻公下葬。 經 秋,齊侯、衛侯次於五氏。 傳 秋,齊侯伐晉夷儀1。敝無存2之父將室之,辭以與其弟,曰:「此役也不死,反必娶於高、國。」先登,求自門出,死於霤下3。東郭書讓登4,犁彌從之曰:「子讓而左,我讓而右,使登者絕而後下5。」書左,彌先下。書與王猛息,猛曰:「我先登。」書斂甲曰:「曩者之難,今又難焉。」猛笑曰:「吾從子如驂之有靳6。」晉車千乘在中牟7,衛侯將如五氏8,卜過之龜焦。衛侯曰:「可也。衛車當其半,寡人當其半,敵矣。」乃過中牟,中牟人慾伐之,衛褚師圃亡在中牟曰:「衛雖小,其君在焉,未可勝也,齊師克城而驕,其帥又賤9,遇必敗之,不如從齊。」乃伐齊師敗之10,齊侯致禚、媚、杏11於衛。齊侯賞犁彌,犁彌辭曰:「有先登者,臣從之,皙幘而衣狸制12。」公使視東郭書,曰:「乃夫子也,吾貺子。」公賞東郭書,辭曰:「彼賓旅也13。」乃賞犁彌。齊師之在夷儀也,齊侯謂夷儀人曰:「得敝無存者,以五家免14。」乃得其屍,公三襚之15,與之犀軒與直蓋16,而先歸之,坐引者,以師哭之17,親推之三18。 今注 1 夷儀:今山東聊城縣西南十二里有夷儀城。 2 敝無存:齊國人。 3 霤下:屋檐底下。 4 東郭書讓登:東郭書讓旁人在後面而自己先登。 5 後下:下是進城。 6 吾從子如驂之有靳:我跟著你如同車架旁邊的馬隨著車中間的馬。驂是駕車旁邊的馬,靳是駕車中間的馬。 7 中牟:在今河南湯陰縣西五十里。 8 五氏:《紀要》說:今河北邯鄲縣西有五氏城,亦曰寒氏城。 9 其帥又賤:指東郭書地位低下。 10 乃伐齊師敗之:就去打齊國軍隊,把他們打敗了。據《哀公十五年》說這次戰役得到齊國戰車五百輛。 11 禚、媚、杏:《春秋大事表》說:禚在山東長清縣境,媚在禹城縣境,杏在博平縣境。 12 狸制:狸子皮的皮襖。 13 彼賓旅也:他同我等於賓主相讓,同進同退。 14 以五家免:可以免去五家的稅收役事。 15 公三襚之:齊侯給蔽無存穿上三層襚衣。 16 與之犀軒與直蓋:給他犀牛裝飾的車,同高的傘蓋。 17 坐引者以師哭之:命挽喪車者停柩跪下,用軍隊來哭祭。 18 親推之三:齊侯親自推敝無存的喪車,車輪子轉了三次。 今譯 秋天,齊侯伐晉國的夷儀。齊人敝無存的父親將給他娶妻,他辭讓給他弟弟說:「這一戰以後,若不死,回來必定娶高氏或國氏的女子。」他先登上城,又要從門進去,結果戰死在屋檐底下。東郭書要旁人讓他先登,犁彌跟著他說:「你到左邊我到右邊,這樣沒有人上城了,然後再下去。」東郭書從左邊上,犁彌先下城。東郭書同王猛休息,王猛說:「我先登城的。」東郭書拿起盔甲說:「從前很難,現在更難了。」王猛笑說:「我跟著你,如同駕沿車旁的馬,隨從車中間的馬。」晉國兵車一千輛在中牟這地方。衛侯想到五氏去,占卜路過中牟,龜板焦了。衛侯說:「可以。衛國的兵車當一半,我寡人也當他的一半。」就過了中牟,中牟人想伐衛國軍隊,衛國褚師圃逃亡在中牟說:「衛國雖然小,他的君在這裡,不可以戰勝他。齊國軍隊得了夷儀而驕傲,他的將領東郭書又地位低賤,遇見齊國軍隊必定打敗他,不如攻擊齊國軍隊。」就討伐齊國軍隊打敗他們了。齊侯就把禚、媚、杏幾個地方給了衛國。齊侯想賞犁彌,犁彌辭讓說:「有人比我先登,我跟了他後面,他的軍衣白而外邊有貍皮襖。」齊侯使他看東郭書,他說:「就是他,我祝賀你。」齊侯賞東郭書,他辭讓說:「我跟他同進退。」就賞了犁彌。齊國軍隊在夷儀時,齊侯對夷儀的人說:「得到敝無存的人,我可以給他免五家的稅收役事。」得到他的屍首,齊侯給他三重的襚衣,更給他卿所坐的犀牛裝飾的車同高蓋,使他先回去,命挽喪車者停柩跪下,用軍隊來哭祭,齊侯推他喪車三次。 經 秦伯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秦伯死了。 經 冬,葬秦哀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給秦哀公行葬禮。 定公十年(公元前五〇〇年) 經 十年,春,王三月,及齊平。 傳 十年,春,及齊平。 今譯 春天,魯國同齊國講和。 經 夏,公會齊侯於夾谷。 傳 夏,公會齊侯於祝其實夾谷1,孔丘相。犁彌言於齊侯曰:「孔丘知禮而無勇,若使萊人以兵劫魯侯,必得志焉。」齊侯從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2!兩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亂之,非齊君所以命諸侯也。裔不謀夏,夷不亂華,俘不干盟,兵不偪好,於神為不祥,於德為愆義,於人為失禮,君必不然。」齊侯聞之,遽辟之3。將盟,齊人加於載書曰:「齊師出竟,而不以甲車三百乘從我者,有如此盟。」孔丘使茲無還4揖對曰:「而不反我汶陽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齊侯將享公,孔丘謂梁丘據曰:「齊魯之故5,吾子何不聞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執事也。且犧象不出門,嘉樂不野合6,饗而既具,是棄禮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用秕稗君辱,棄禮名惡,子盍圖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也。」乃不果享。齊人來歸鄆、 、龜陰之田7。 今注 1 夾谷:《山東通志》說:夾谷在博山縣東境。 2 士兵之:叫士卒用武器打萊人。 3 遽辟之:馬上叫萊人的軍隊退下去。 4 茲無還:魯大夫。 5 故:舊事。 6 嘉樂不野合:嘉樂就是鐘磬,應該在房中奏樂,不能在野外舉行。 7 鄆、 、龜陰之田:鄆即西鄆,今山東鄆城縣。 ,魯邑,在今山東泰安縣西南,地近肥城。龜陰之田應在汶水之陽,今泰安縣境內。 今譯 夏天,魯定公見齊侯於祝其,實在就在夾谷。孔子做了魯定公贊禮的人,齊大夫犁彌對齊侯說:「孔丘雖然懂得禮節,卻不勇敢的,如果差萊人用兵器去劫魯侯,一定能夠稱我們的心意。」齊侯就依了他去做。孔丘便同定公退下說:「軍士們,用武器去擊萊人,豈有兩君會合著和好,卻被遠夷的囚虜拿兵器來擾亂的?這不是齊君吩咐諸侯聚會的好意呢!遠方的人不當來謀算中原,夷狄不當來擾亂華夏,囚虜不當惹觸盟誓,兵戎不當逼近盟好;如果這麼做了,在神明前便是不祥,在道德上便是失掉義,在人事便是失掉禮,齊君一定不會這樣的。」齊侯聽得這話,心中慚愧,便使萊兵避去。將要結盟的時候,齊人在盟書上記載說:「將來齊兵出境去征伐諸侯,魯國卻不拿兵車三百乘跟我的,便當受這會盟誓的詛咒。」孔丘派大夫茲無還作揖回答說:「如果你們不還我汶陽的田地,我若供應你的,也像這般。」齊侯將要享宴定公。孔丘對梁丘據說:「齊魯兩個的老規矩,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嗎?盟事已經完畢了,卻又要設起宴來,這是空勞你齊國的執事嗎?況且禮器是列在朝廷宗廟中,不出國門的;鐘磬是不能奏於野外的;如果設宴的禮樂完備了,這就是棄宗廟的禮儀在野外;如果設宴不備禮樂,這就是好比舍了五穀用秕稗了。禮節不備,是辱了兩國的君;棄掉禮儀,是惡名聲,你為什麼不打算一下呢?那宴享是昭明道德的,沒有道德可昭,還不如罷了!」便沒有宴享。後來齊人卻來歸還鄆、灌、龜陰的田。 經 公至自夾谷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定公從夾谷回來。 經 晉趙鞅帥師圍衛。 傳 晉趙鞅圍衛,報夷儀也。初,衛侯伐邯鄲午1於寒氏2,城其西北而守之,宵熸3,及晉圍衛,午以徒七十人門於衛西門,殺人於門中,曰:「請報寒氏之役。」涉佗曰:「夫子則勇矣!然我往,必不敢啟門。」亦以徒七十人且門焉,步左右皆至,而立如植,日中不啟門乃退。反役,晉人討衛之叛故曰:「由涉佗,成何。」於是執涉佗以求成於衛,衛人不許。晉人遂殺涉佗,成何奔燕。君子曰:「此之謂棄禮必不鈞,《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4?』涉佗亦遄矣哉!」 今注 1 邯鄲午:晉國守邯鄲的大夫。 2 寒氏:即五氏,見去年。 3 宵熸:在夜裡邯鄲午的軍隊全散了。 4 人而無禮,胡不遄死:《詩經·鄘風》的一句。意思說人若沒有禮節,為什麼不快死呢? 今譯 晉國趙鞅圍了衛國都城,這是為了報復夷儀的戰役。當初,衛侯到寒氏這地方討伐邯鄲午,築城於其西北之地而守之,夜裡邯鄲午的軍隊全散了。到了晉國圍衛國,邯鄲午率領著七十個人去攻打衛都城西門,在門裡殺了人,並且說:「這是為了報復寒氏的戰役。」涉佗說:「他是很勇敢了,我要去那裡,他必不敢開啟城門。」也率領著七十個人到城門前,來回地走,而立著像一塊木頭一樣,到了中午門不敢開,就退下來。從這戰役回來,晉人討伐衛國反叛的原因,衛國人說:「這全是由於涉佗同成何。」就把涉佗逮起來,並向衛國求和平,衛人不答應。晉人就殺了涉佗,成何逃到燕國去了。君子說:「這是叫作丟掉禮,必不能平均,《詩經》上說過:『人要是沒有禮節為什麼不趕緊死呢?』涉佗也很快了。」 經 齊人來歸鄆、 、龜陰田。 經 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郈。 經 秋,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圍郈。 傳 初,叔孫成子欲立武叔,公若藐1固諫曰:「不可。」成子立之而卒。公南2使賊射之,不能殺。公南為馬正,使公若為郈宰。武叔既定,使郈馬正侯犯殺公若,不能,其圉人3曰:「吾以劍過朝,公若必曰:『誰之劍也?』吾稱子以告,必觀之,吾偽固而授之末,則可殺也。」使如之。公若曰:「爾欲吳王我乎!」遂殺公若。侯犯以郈叛4,武叔懿子圍郈,弗克。秋,二子及齊師復圍郈,弗克,叔孫謂郈工師駟赤5曰:「郈非唯叔孫氏之憂,社稷之患也,將若之何?」對曰:「臣之業在《揚水》卒章之四言矣6。」叔孫稽首。駟赤謂侯犯曰:「居齊魯之際而無事,必不可矣。子盍求事於齊以臨民,不然將叛。」侯犯從之。齊使至,駟赤與郈人為之宣言於郈中曰:「侯犯將以郈易於齊,齊人將遷郈民。」眾凶懼。駟赤謂侯犯曰:「眾言異矣,子不如易於齊,與其死也,猶是郈也,而得紓焉,何必此?齊人慾以此偪魯,必倍與子地。且盍多舍甲於子之門,以備不虞。」侯犯曰:「諾。」乃多舍甲焉。侯犯請易於齊,齊有司觀郈,將至,駟赤使周走呼曰:「齊師至矣!」郈人大駭,介侯犯之門甲以圍侯犯,駟赤將射之7,侯犯止之曰:「謀免我。」侯犯請行,許之8。駟赤先如宿9,侯犯殿,每出一門,郈人閉之。及郭門,止之曰:「子以叔孫氏之甲出,有司若誅之,群臣懼死。」駟赤曰:「叔孫氏之甲有物10,吾未敢以出。」犯謂駟赤曰:「子止而與之數。」駟赤止而納魯人,侯犯奔齊,齊人乃致郈。 今注 1 公若藐:叔孫氏的族人。 2 公南:叔孫氏的家臣,與叔孫武叔一黨。 3 圉人:武叔的圉人。 4 侯犯以郈叛:侯犯是叔孫氏的家臣,以郈反叛。 5 工師駟赤:工師是掌工匠的官,駟赤是人名。 6 臣之業在《揚水》卒章之四言矣:《揚水》是《詩經·唐風》的篇名,卒章是最後一章,四言是四個字。就指的是「吾聞有命」,意思說我已接受你的命令。 7 駟赤將射之:駟赤假裝為侯犯射郈人。 8 許之:郈人答應了。 9 宿:在今山東省東平縣東二十里。 10 叔孫之甲有物:叔孫氏的盔甲上有標誌。 今譯 最初,叔孫不敢想立叔孫州仇,公若藐強諫他說:「不可。」叔孫不敢把他立了就死了。公南使人射他,不能夠射死。公南做馬正,叫公若做郈宰。叔孫州仇的位子既然固定了,使郈的馬正侯犯去殺公若,不能成功。州仇趕馬的人說:「我拿著寶劍經過朝堂,公若必定問:『這是誰的劍呢?』我告訴他是你的。他必定要看。我假裝不懂禮節,而把寶劍的尖交給他,就可以把他殺掉。」侯犯就叫他這樣做。公若說:「你想把我當吳王嗎?」管馬人就把公若殺掉。侯犯在郈反叛。叔孫州仇同仲孫何忌圍了郈,沒有攻下。秋天,叔孫州仇又同仲孫何忌以及齊國軍隊圍了郈,仍舊不能戰勝,叔孫州仇對郈的工師駟赤說:「郈不只是叔孫氏的憂慮,也是國家的患難,這怎麼辦呢?」他回答說:「我的事業在《揚水》詩篇末了那四字句。」叔孫州仇對他叩頭。駟赤對侯犯說:「在齊魯的中間,而無所服侍,這是必定不可能的,你何不去侍奉齊國以統治人民,要不然人民將要反了。」侯犯聽了他的話。齊國派使臣來到,駟赤同郈人在郈中宣言:「侯犯將拿郈同齊國交換地方,齊國人將把郈的人民遷走。」郈人很害怕。駟赤對侯犯說:「眾人的話全改變了,你與其死了,不如同齊國交換。這還是郈,而得紓展,何必要這地方?齊人想著拿郈來逼迫魯國,必定加倍給你地方。你何不在你的門口多預備軍隊,以防意外的事情?」侯犯說:「好。」就多預備軍隊在門口。侯犯到齊國請求交換,齊國的官吏派人到郈觀看,將到時,駟赤派人到處跑著說:「齊國軍隊來了!」郈的人民非常驚駭,就用侯犯門口的軍隊來包圍侯犯,駟赤假裝要射郈人,侯犯指著他說:「你只要幫我逃走就好。」侯犯請求出逃,郈人答應他。駟赤先到宿這地方,侯犯在後面,每出一個門,郈人就把它關上。到了外郭的門,人們叫他站住說:「你把叔孫氏的盔甲拿出去,官吏若詛咒我們,我們很怕死亡。」駟赤說:「叔孫氏的盔甲有標誌,我不敢拿出去。」侯犯對駟赤說:「你站在這裡跟他點清數目。」駟赤站著就把魯國人叫進來,侯犯就逃到齊國去。齊人就把郈交回魯國。 經 宋樂大心出奔曹,宋公子地出奔陳。 經 宋公子弟辰暨仲佗、石謳出奔陳。 傳 宋公子地1嬖蘧富獵2,十一分其室而以其五與之。公子地有白馬四,公嬖向魋3,魋欲之,公取而朱其尾鬣以與之4,地怒,使其徒抶魋而奪之。魋懼將走,公閉門而泣之,目盡腫。母弟辰曰:「子分室以與獵也,而獨卑魋,亦有頗焉。子為君禮,不過出竟,君必止子。」公子地出奔陳,公弗止。辰為之請,弗聽。辰曰:「是我迋5吾兄也!吾以國人出,君誰與處?」冬,母弟辰暨仲佗、石 6出奔陳。 今注 1 公子地:宋景公的弟弟,公子辰的哥哥。 2 向魋:魋音頹,是司馬桓魋。 3 蘧富獵:是宋大夫。 4 以與之:把這幾匹馬給向魋。 5 迋:音逛,欺騙。 6 仲佗、石 :仲佗是仲幾的兒子。石 是褚師段的兒子。二人全是宋國的卿。 今譯 宋國公子地嬖愛蘧富獵,把自己家財分成十一份,把五份給了他。公子地有白馬四匹。宋景公喜愛的向魋想要這些馬,景公拿到這些馬,把它們的尾巴染成紅顏色給了向魋,公子地惱了,使他的門徒打向魋,奪掉他的馬。向魋害怕,將出逃,宋景公關著門哭他,眼全腫了。他的母弟辰說:「你分財產給蘧富獵而小視向魋,這也不公平。你應該讓著君,頂多不過逃出境外,君必定攔住你。」公子地就逃到陳國去,宋景公不攔止。公子辰替他請求,不聽從。公子辰說:「這是欺騙我的哥哥!我要同貴族全逃出,君又同誰治理國家?」冬天,母弟辰同仲佗、石 兩個卿全逃到陳國去。 經 冬,齊侯、衛侯、鄭游速會於安甫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齊侯、衛侯、鄭游速會於安甫。 經 叔孫州仇如齊。 傳 武叔聘於齊,齊侯享之曰:「子叔孫若使郈在君之他竟,寡人何知焉?屬與敝邑際,故敢助君憂之。」對曰:「非寡君之望也,所以事君,封疆社稷是以1,敢以家隸勤君之執事。夫不令之臣,天下之所惡也,君豈以為寡君賜?」 今注 1 封疆社稷是以:這是為的封疆同國家。 今譯 叔孫州仇到齊國聘問,齊侯宴享他說:「子叔孫啊!要是郈在魯國旁的邊境上,我怎麼能知道?你因為鄰著我們國家,所以幫著你來憂慮。」回答說:「這不是我們君希望的,我們所以侍奉你,是為的國家的緣故,我哪裡敢用家裡的事麻煩你的官吏。這種不好的臣子,是天下所厭惡的,君王難道用這賞賜寡君?」 定公十有一年(公元前四九九年) 經 十有一年,春,宋公之弟辰及仲佗、石 、公子地自陳入於蕭以叛。 經 夏,四月。 經 秋,宋樂大心自曹入於蕭。 傳 十一年,春,宋公母弟辰暨仲佗、石 、公子地入於蕭以叛。秋,樂大心從之,大為宋患,寵向魋故也1。 今注 1 寵向魋故也:這是寵愛向魋的緣故。 今譯 十一年春,宋公的母弟辰同仲佗、石 、公子地到了蕭反叛了。秋天,樂大心也跟去了,這成了宋國的大禍患,這是對於向魋寵愛的緣故。 經 冬,及鄭平,叔還如鄭蒞盟。 傳 冬,及鄭平,始叛晉也1。 今注 1 始叛晉也:魯國自僖公以來一直服從晉國到現在,方才與晉國不合,所以說始叛晉。 今譯 冬天,魯國同鄭國講和,這時魯國開始對晉國反叛。 定公十有二年(公元前四九八年) 經 十有二年,春,薛伯定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春天,薛伯定死了。 經 夏,葬薛襄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給薛襄公行葬禮。 經 衛公孟 帥師伐曹。 傳 十二年,夏,衛公孟 伐曹,克郊1,還,滑羅殿2,未出3,不退於列4。其御曰:「殿而在列,其無勇乎?」羅曰:「與其素厲,寧為無勇5。」 今注 1 郊:在今山東省曹縣境。 2 滑羅:衛大夫。 3 未出:還沒有出曹境。 4 不退於列:滑羅不退在行列的後面。 5 與其素厲,寧為無勇:與其空有勇猛之名,寧可被人說沒有勇氣。 今譯 夏天,衛公孟 伐曹,占據了郊這地方,回來的時候,滑羅殿後,沒有出曹境,滑羅不退到行列的後面,他的車夫說:「殿後而在行列中,這恐怕是缺乏勇氣吧?」滑羅說:「與其空有勇猛的名,寧可被人說沒有勇氣。」 經 叔孫州仇帥師墮郈。 經 季孫斯、仲孫何忌帥師墮費。 傳 仲由1為季氏宰,將墮三都2,於是叔孫氏墮郈。季氏將墮費,公山不狃、叔孫輒帥費人以襲魯。公與三子入於季氏之宮,登武子之台,費人攻之,弗克,入及公側3,仲尼命申句須、樂頎4下伐之,費人北,國人追之,敗諸姑蔑5,二子6奔齊,遂墮費。將墮成,公斂處父謂孟孫:「墮成,齊人必至於北門,且成孟氏之保障也,無成是無孟氏也,子偽不知,我將不墮。」冬,十二月,公圍成,弗克。 今注 1 仲由:即子路。 2 三都:指費、郈、成。 3 入及公側:到了台的底下。 4 申句須、樂頎:二人全是魯大夫。 5 姑蔑:在今山東省泗水縣東南四十五里。 6 二子:指公山不狃同叔孫輒。 今譯 孔子弟子仲由做季氏宰,將毀掉費、郈、成三個大都。這時叔孫氏毀掉郈。季孫氏將毀費,公山不狃、叔孫輒率領費人來偷襲魯都城。魯定公同仲孫何忌、叔孫州仇、季孫斯入了季氏的宮裡,登到季孫宿的台上,費人攻打他們,不能勝,只攻到台下,仲尼叫申句須、樂頎下台來討伐他們,費人被打敗,貴族們追上去,又在姑蔑打敗他,公山不狃同叔孫輒逃到齊國去,就毀掉費的城。將毀成,公斂處父對孟孫說:「要是毀掉成,齊國人必定來到魯國都城的北門,並且成是孟孫氏的保障,沒有成就沒有孟孫氏了。你假裝不知道,我將不毀去成。」冬天十二月,魯定公圍了成,沒有能夠勝利。 經 秋,大雩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魯國行求雨的典禮。 經 冬,十月,癸亥,公會齊侯盟於黃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十月癸亥,魯定公與齊侯在黃會盟。 經 十有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十一月丙寅初一,魯國有日食。 經 公至自黃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定公從黃回來。 經 十有二月,公圍成,公至自圍成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十二月,魯定公圍成,後從圍成回來。 定公十有三年(公元前四九七年) 經 十有三年,春,齊侯、衛侯次於垂葭。 傳 十三年,春,齊侯、衛侯次於垂葭實郹氏1,使師伐晉,將濟河,諸大夫皆曰:「不可。」邴意茲2曰:「可。銳師伐河內3,傳必數日而後及絳,絳不三月不能出河,則我既濟水矣。」乃伐河內,齊侯皆斂諸大夫之軒,唯邴意茲乘軒。齊侯欲與衛侯乘4,與之宴,而駕乘廣載甲焉。使告曰:「晉師至矣。」齊侯曰:「比君之駕也,寡人請攝5。」乃介而與之乘,驅之。或告曰:「無晉師。」乃止。 今注 1 垂葭實郹氏:《續山東考古錄》:菏澤縣在周時有葭密邑。《左傳地名補註》:以垂葭即葭密,在菏澤縣西北二十五里。 2 邴意茲:齊大夫。 3 河內:《彙纂》說:今河南汲縣縣治。 4 齊侯欲與衛侯乘:齊侯想同衛侯坐在一輛車上。 5 寡人請攝:請用我的車代用。 今譯 齊侯、衛侯在垂葭,實在就是郹氏,叫軍隊去討伐晉國,將渡過黃河,諸大夫都說:「不可以。」只有齊大夫邴意茲說:「可以。派了強的軍隊過河去伐河內的地方,要是河內派人去告訴晉國,必須幾天的工夫才能到晉國首都絳,由絳這地必須三個月晉國軍隊方能達到黃河。這時間我們已經渡過黃河了。」齊侯就叫軍隊去伐河內,齊侯把各大夫的軒車全都收了,只有邴意茲獨乘軒車。齊侯想與衛侯共乘一輛車,請衛侯吃飯,而駕了兵車載著盔甲,使人詐告說:「晉國軍隊來了。」齊侯對衛侯說:「等你預備好,我先拿我的車代替你的車。」就穿上盔甲跟他坐著車一同往前去。有人告訴齊侯說:「並沒有晉國軍隊。」他就止住了。 經 夏,築蛇淵囿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魯國築蛇淵囿。 經 大蒐於比蒲1。 今注 1 比蒲:疑即魯東門外之蒲圃。此經無傳。 今譯 在比蒲大蒐。 經 衛公孟 帥師伐曹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衛國公孟 率領著軍隊討伐曹國。 經 秋,晉趙鞅入於晉陽以叛。 經 冬,晉荀寅、士吉射入於朝歌以叛,晉趙鞅歸於晉。 傳 晉趙鞅謂邯鄲午曰:「歸我衛貢五百家,吾舍諸晉陽。」午許諾。歸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衛是以為邯鄲1,而寘諸晉陽,絕衛之道也。不如侵齊而謀之。」乃如之而歸之於晉陽。趙孟怒,召午而囚諸晉陽,使其從者說劍而入2,涉賓3不可。乃使告邯鄲人曰:「吾私有討於午也,二三子唯所欲立4。」遂殺午。趙稷5、涉賓以邯鄲叛。夏,六月,上軍司馬籍秦圍邯鄲。邯鄲午,荀寅之甥也,荀寅,范吉射之姻也6,而相與睦,故不與圍邯鄲,將作亂。董安於7聞之,告趙孟曰:「先備諸!」趙孟曰:「晉國有命,始禍者死,為後可也。」安於曰:「與其害於民,寧我獨死,請以我說。」趙孟不可。秋,七月,范氏、中行氏伐趙氏之宮,趙鞅奔晉陽,晉人圍之。范皋夷8無寵於范吉射,而欲為亂於范氏,梁嬰父嬖於知文子,文子欲以為卿,韓簡子與中行文子9相惡,魏襄子亦與范昭子相惡10,故五子11謀,將逐荀寅而以梁嬰父代之,逐范吉射而以范皋夷代之。荀躒言於晉侯曰:「君命大臣,始禍者死,載書在河,今三臣始禍,而獨逐鞅,刑已不鈞矣,請皆逐之。」冬,十一月,荀躒、韓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二子將伐公,齊高彊12曰:「三折肱知為良醫13,唯伐君為不可,民弗與也,我以伐君在此矣。三家未睦,可盡克也,克之君將誰與?若先伐君,是使睦也。」弗聽,遂伐公。國人助公,二子敗,從而伐之,丁未,荀寅、士吉射奔朝歌,韓魏以趙氏為請,十二月,辛未,趙鞅入於絳,盟於公宮。 今注 1 衛是以為邯鄲:因為衛國有五百家在邯鄲,所以和邯鄲親近。 2 說劍而入:摘下寶劍進來。 3 涉賓:邯鄲午的家臣。 4 二三子唯所欲立:你們隨便立什麼人都可以。 5 趙稷:邯鄲午的兒子。 6 荀寅、范吉射之姻也:荀寅的兒子娶了范吉射的女兒。 7 董安於:趙氏家臣。 8 范皋夷:范氏的庶子。 9 中行文子:即荀寅。 10 魏襄子、范昭子:魏襄子是魏曼多,范昭子是士吉射。 11 五子:范皋夷、梁嬰父、知文子、韓不信、魏曼多。 12 齊高彊:齊國子尾的兒子。昭公十年逃到魯國,後又逃到晉國。 13 三折肱知為良醫:如果胳膊斷了三次,找醫生多了,久之,自己有了經驗,也可成為良醫了。 今譯 晉國趙鞅對邯鄲午說:「將衛國所貢的五百家交給我,我要把他們搬到晉陽去住。」邯鄲午答應了。他回去就告訴他的尊長,他的尊長全說:「不可以。衛國是因為有五百家在邯鄲,所以跟你很親善,把他們遷到晉陽,這是斷絕衛的道路。不如侵略齊國,然後再用計謀把他們遷到晉陽。」就這樣把他們遷到晉陽。趙鞅發怒,叫邯鄲午到晉陽去,把他囚在那裡,把隨他去的人,全叫他們摘下寶劍再進去,邯鄲午的家臣涉賓不肯摘寶劍,趙鞅就派人告訴邯鄲人說:「我是私人對邯鄲午,討他的罪,你們可以商議立邯鄲午的宗親。」趙鞅就殺了邯鄲午。邯鄲午的兒子同涉賓就以邯鄲反叛了。夏天六月,晉國上軍司馬籍秦圍了邯鄲。邯鄲午是荀寅的外甥,而荀寅是范吉射的親家,他們幾個人素來很和睦,所以他們兩人不參加圍邯鄲的事,而想反叛。趙鞅的臣董安於聽見了,就告訴趙鞅說:「何不先預備呢?」趙鞅說:「晉國的命令,先造成禍亂的要被判死刑,可以稍晚一點。」董安於說:「與其傷害人民,不如我獨自死,以後請拿我來解釋。」趙鞅認為不可以。秋天七月,范氏、中行氏來討伐趙鞅住的宮室,趙鞅就逃到晉陽去了,晉人派軍隊圍了晉陽。范皋夷得不到范吉射的寵愛,而想在范氏作亂,梁嬰父甚為荀躒所寵愛,荀躒想叫他做晉國的卿,韓不信同荀寅很不好,魏曼多也同范吉射很不好。所以他們五人謀算,想著驅逐掉荀寅,而以梁嬰父替代他,驅逐掉范吉射,而以范皋夷替代他。荀躒對晉侯說:「你有命令說大臣們始作禍亂的就得死,這個盟誓的書沉到黃河裡,現在荀寅、范吉射、趙鞅開始作亂,而單獨驅逐趙鞅,這刑罰已經不平等,請把他們三人全驅逐出去。」冬天十一月,荀躒、韓不信、魏曼多奉著晉侯去討伐范氏、中行氏。沒能打勝。韓不信、魏曼多二人將討伐晉侯。齊國的高彊說:「三次折斷手臂,找醫生多了,久之,自己有了經驗,也可成為良醫了。只是伐君不可以,因為人民不願參與,我就因為伐君所以逃到晉國。現在范、魏、韓三家並不和睦,可以把他們全打敗了,把他們打敗了,晉侯將依靠誰呢?要是你先伐君,這是使他們和睦。」他們不聽,就伐晉侯。國人幫助晉侯,韓不信同魏曼多失敗了,大家一起討伐他們。丁未,荀寅、范吉射逃到朝歌去,韓不信、魏曼多請求寬恕趙鞅,十二月辛未,趙鞅回到絳,在公的宮中盟誓。 經 薛弒其君比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薛人弒殺他的君比。 傳 初,衛公叔文子朝,而請享靈公,退見史 1而告之。史 曰:「子必禍矣,子富而君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許我矣,其若之何?」史 曰:「無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於難,上下同之。戍2也驕,其亡乎。富而不驕者鮮,吾唯子之見。驕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戍必與焉。」及文子卒,衛侯始惡於公叔戍,以其富也。公叔戍又將去夫人之黨3,夫人愬之曰:「戍將為亂。」 今注 1 史 :即史魚,是衛大夫。 2 戍:公叔文子的兒子。 3 夫人之黨:衛靈公的夫人的黨徒。 今譯 當初,衛國公叔發入朝請衛靈公到他家中享宴,回來見到史 告訴他這件事。史 說:「你必定引了禍患來,你很有錢,而君很貪心,罪過必然落到你的身上。」公叔發說:「對了,我不早先告訴你知道,是我的過錯。現在君已經答應我,那怎麼辦呢?」史 說:「不要緊,你要保持著君臣的禮節,就可以免除罪狀,有錢而當人臣,必定免於禍難,上下是一樣的。你的兒子戍驕傲,恐怕要逃亡了。有錢而不驕傲這種人很少,我只看見你。驕傲而不逃亡的世上沒有過,戍必定是其中的一個。」到了公叔發死了,衛侯開始厭惡公叔戍,因為他太有錢,公叔戍又想去掉衛靈公的夫人南子的黨徒。夫人告訴衛靈公說:「公叔戍將作亂了。」 定公十有四年(公元前四九六年) 經 十有四年,春,衛公叔戍來奔。衛趙陽出奔宋。 傳 十四年,春,衛侯逐公叔戍與其黨,故趙陽1奔宋,戍來奔。 今注 1 趙陽:趙氏同族。 今譯 春天,衛侯驅逐公叔戍同他的黨徒,所以趙陽逃到宋國,公叔戍逃到魯國。 傳 梁嬰父惡董安於,謂知文子曰:「不殺安於,使終為政於趙氏,趙氏必得晉國。盍以其先發難也,討於趙氏。」文子使告於趙孟曰:「范、中行氏雖信為亂,安於則發之,是安於與謀亂也,晉國有命,始禍者死,二子1既伏其罪矣,敢以告2。」趙孟患之。安於曰:「我死而晉國寧,趙氏定,將焉用生?人誰不死,吾死莫矣。」乃縊而死。趙孟屍諸市而告於知氏曰:「主命戮罪人,安於既伏其罪矣,敢以告。」知伯3從趙孟盟,而後趙氏定,祀安於於廟。 今注 1 二子:指士吉射同荀寅。 2 敢以告:意思說董安於有罪。 3 知伯:荀躒。 今譯 梁嬰父厭惡董安於,便對荀躒說:「不殺董安於,使他終久在趙氏掌握政權,那麼趙氏必定要得到晉國。何不在他發難以前,先討伐趙鞅呢?」荀躒使人告訴趙鞅說:「范氏同中行氏,雖然曾經作亂,但是這個禍亂是董安於引起來的,就是安於曾經參加這個禍亂,晉國的命令,開始作亂的人處死刑,范吉射同荀寅已經得到他們的罪狀,我敢把這情形告訴你。」趙鞅聽了這話,頗以為患。董安於說:「我若死了,晉國得到安寧,趙氏得到安定,何必活著,人誰不死,我已經死得很晚了。」就上吊死了。趙鞅把他屍首擺到市面上,告訴荀躒說:「你命我殺罪人,董安於已服了他的罪,謹此奉告。」荀躒就同趙鞅盟誓,然後趙氏安定,就把董安於祭祀在趙氏的廟中。 經 二月,辛巳,楚公子結、陳公孫佗人帥師滅頓,以頓子牂歸。 傳 頓子牂欲事晉背楚而絕陳好,二月,楚滅頓。 今譯 頓子牂想侍奉晉國背叛楚國而斷絕與陳國的友好,二月,楚國就把頓國滅掉了。 經 夏,衛北宮結來奔。 傳 夏,衛北宮結來奔,公叔戍之故也。 今譯 夏天,衛國北宮結逃到魯國,是公叔戍的緣故。 經 五月,於越敗吳於槜李。 經 吳子光卒。 傳 吳伐越,越子句踐1御之,陳於槜李2。句踐患吳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動3,使罪人三行屬劍於頸4而辭曰:「二君有治5,臣奸旗鼓6,不敏於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歸死。」遂自剄也。師屬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敗之。靈姑浮7以戈擊闔廬,闔廬傷將指8,取其一屨9,還,卒於陘10,去槜李七里。夫差使人立於庭,苟出入,必謂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殺而父乎?」則對曰:「唯,不敢忘。」三年乃報越。 今注 1 句踐:越王允常的兒子。 2 槜李:槜音醉。在秀水縣西南七十里。按秀水在今浙江省嘉興縣,槜李在縣南四十五里。 3 不動:吳國軍隊不為驚動。 4 屬劍於頸:把劍擱到脖子上。 5 二君有治:二位君治理軍隊。 6 臣奸旗鼓:我犯了軍令。 7 靈姑浮:越大夫。 8 將指:腳上的大腳趾。 9 取其一屨:靈姑浮拿到他的一隻鞋。 10 陘:在槜李北七里。 今譯 吳國討伐越國,越王句踐來抵禦吳兵,在槜李這裡擺開陣勢。越王句踐頗為吳國軍隊的整齊憂慮,使敢死隊兩次進攻,生擒了吳軍前列士卒,而吳國軍隊仍不被驚動。句踐又派了罪人排成三行把寶劍擱到脖子上,然後說:「二位君方治理軍隊,我們干犯了軍令,在君主的隊列前顯示出無能,我也不敢逃脫刑罰,人敢一死而已。」就自殺了。吳國軍隊全看著他們,越王就乘這機會去進攻他們,把他們打敗。靈姑浮用戈來打闔廬,闔廬傷了腳上的大腳趾,靈姑浮拿了他一隻鞋,闔廬回去的時候死在陘這地方,離槜李七里遠。他的兒子夫差叫人立到庭中,不管是出進,必對他說:「夫差,你忘了越王殺你的父親嗎?」就回答說:「是,不敢忘記!」經過了三年,就報復了越國。 經 公會齊侯、衛侯於牽。 經 公至自會1。 今注 1 此經無傳。 經 秋,齊侯、宋公會於洮。 經 天王使石尚來歸脤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周天王使石尚來魯國送祭社神的肉。 經 衛世子蒯聵出奔宋。 經 衛公孟 出奔鄭。 傳 晉人圍朝歌,公會齊侯、衛侯於脾、上樑之間1,謀救范、中行氏,析成鮒、小王桃甲2率狄師以襲晉,戰於絳中,不克而還,士鮒奔周,小王桃甲入於朝歌。秋,齊侯、宋公會於洮3,范氏故也。衛侯為夫人南子召宋朝4,會於洮,大子蒯聵5獻盂6於齊,過宋野,野人歌之曰:「既定爾婁豬,盍歸吾艾豭7。」大子羞之,謂戲陽速8曰:「從我而朝少君9,少君見我,我顧乃殺之。」速曰:「諾。」乃朝夫人,夫人見大子,大子三顧,速不進。夫人見其色10,啼而走,曰:「蒯聵將殺余!」公執其手以登台,大子奔宋,盡逐其黨,故公孟 出奔鄭,自鄭奔齊。大子告人曰:「戲陽速禍余!」戲陽速告人曰:「大子則禍余。大子無道,使余殺其母,余不許,將戕於余。若殺夫人,將以余說,余是故許而弗為,以紓余死。諺曰:『民保於信』,吾以信義也。」 今注 1 脾、上樑之間:即牽。在河南省濬縣北十八里。 2 析成鮒、小王桃甲:二人全是晉大夫,范氏、中行氏的黨羽。 3 洮:在今山東省濮縣。 4 宋朝:南子是衛靈公夫人,是宋國的女兒。宋朝是宋公子,以前與南子私通。 5 大子蒯聵:是衛靈公的太子。 6 盂:在今河南省濮陽縣東南。 7 既定爾婁豬,盍歸吾艾豭:既然定了你的婁豬,為什麼不還給我老的雄豬。婁豬是生子的豬,指南子而言。 8 戲陽速:是太子家臣。 9 少君:指南子而言。 10 夫人見其色:夫人看見太子的臉色有變化。 今譯 晉國軍隊圍了朝歌,魯定公到牽這地方與齊侯、衛侯相會,這是因為打算去救范氏、中行氏的,析成鮒同小王桃甲率領狄國軍隊去偷襲晉國,在晉都城絳打仗,沒有成功就回來,析成鮒逃到周,小王桃甲逃到朝歌。秋天,齊侯、宋公在洮盟會,這也是因為想救范氏。衛侯為他的夫人南子叫宋朝到衛國來,在洮會盟時,衛國太子蒯聵獻盂這地方給齊國,經過宋國野地時,野地人唱著說:「既然安定了你的生子的豬,何不把我們的老豬歸還呢?」太子以為羞恥,對他的家臣戲陽速說:「跟著我去朝見夫人,夫人要見我,我回頭,你就把她殺掉。」戲陽速說:「好。」就去朝見夫人,夫人也接見太子,太子三次回頭,而戲陽速不往前進。夫人看見太子變臉色,嚇得哭了,去見靈公說:「蒯聵將要殺我。」靈公拉著她的手登到台上去。太子就逃到宋國去,衛靈公把太子黨羽全趕走了,所以公孟 逃到鄭國,從鄭國又逃到齊國。太子告訴旁人說:「戲陽速給我引起禍患。」戲陽速告訴旁人說:「是太子害了我,太子沒道理,派我把他母親殺掉。我若不答應,就要殺我。我若殺夫人,就賴在我身上,所以我答應而不做,以免我的死。俗話說:『人民以信用保其身。』我是拿義來做信用。」 經 宋公之弟辰自蕭來奔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宋公之弟辰從蕭逃到魯國。 經 大蒐於比蒲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在比蒲大蒐。 經 邾子來會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邾子到魯國與定公會盟。 傳 冬,十二月,晉人敗范、中行氏之師於潞,獲籍秦、高彊。又敗鄭師及范氏之師於百泉1。 今注 1 百泉:《方輿紀要》說:蘇門山在今河南輝縣西北七里,一名百門山,有百門泉。 今譯 冬天十二月,晉人在潞這地方打敗了范氏同中行氏的軍隊,捕獲籍秦、高彊,又在百泉這地方,打敗了鄭國軍隊同范氏軍隊。 經 城莒父及霄1。 今注 1 莒父及霄:莒父在今山東省莒縣西南,有子夏祠,《論語·子夏》為莒父宰是也。霄在今莒縣境。此經無傳。 今譯 魯國修莒父同霄的城。 定公十有五年(公元前四九五年) 經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邾子來朝。 傳 十五年,春,邾隱公來朝,子貢觀焉。邾子執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貢曰:「以禮觀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禮,死生存亡之體也,將左右周旋進退俯仰於是乎取之,朝祀喪戎於是乎觀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1,心已亡矣,嘉事不體,何以能久?高仰驕也,卑俯替也,驕近亂,替近疾,君為主,其先亡乎!」 今注 1 而皆不度:都不合法度。 今譯 春天,邾隱公來魯國朝見,子貢去看。邾子玉拿得很高,他的臉往上仰,魯定公受玉很謙卑,他的表現低下。子貢就說:「以禮貌來看,兩個君全將死亡;禮,是死生存亡的表現,將由左右周旋,進或退、俯或仰來看他,由上朝祭祀、喪祭打仗去觀看。現在是正月相朝見,而全不合於法度,心已經失禮了,上朝的禮節不合適,怎麼樣能長久呢?高仰是驕傲,卑俯是失敗,驕傲近於亂,失敗近有病,魯君做主人,恐怕要先死了!」 經 鼷鼠食郊牛,牛死,改卜牛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小老鼠吃了祭天的牛,牛死了,就改占卜用。 經 二月,辛丑,楚子滅胡,以鬍子豹歸。 傳 吳之入楚也,鬍子盡俘楚邑之近胡者。楚既定,鬍子豹又不事楚,曰:「存亡有命,事楚何為?多取費焉。」二月,楚滅胡。 今譯 吳國攻入楚國時,鬍子把楚國近於胡國的城的人民全都俘虜了。楚國安定以後,鬍子豹又不侍奉楚國,他說:「存亡全都有天命,何必侍奉楚國呢?只是多花錢而已。」二月,楚國滅了胡國。 經 夏,五月,辛亥,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五月辛亥這天,郊天。 經 壬申,公薨於高寢。 傳 夏,五月,壬申,公薨。仲尼曰:「賜1不幸言而中,是使賜多言者也。」 今注 1 賜:即子貢,姓端木。 今譯 五月壬申,魯定公死在高寢宮裡。仲尼說:「端木賜不幸把事情說中了,是叫賜多說話了。」 經 鄭罕達帥師伐宋。 傳 鄭罕達1敗宋師於老丘2。 今注 1 罕達:是子齹的兒子。 2 老丘:《寰宇記》說:今河南陳留縣東北四十五里,有老邱城。 今譯 鄭國罕達在老丘這地方打敗了宋國軍隊。 經 齊侯、衛侯次於渠蒢。 傳 齊侯、衛侯次於蘧挐1,謀救宋也。 今注 1 蘧挐:在今河南省長垣縣北。 今譯 齊侯同衛侯住到蘧挐,是打算救宋國。 經 邾子來奔喪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邾子來魯國奔喪。 經 秋,七月,壬申,姒氏卒。 經 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八月,庚辰初一,魯國有日食。 經 九月,滕子來會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九月滕子來參加葬禮。 經 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辛巳,葬定姒。 傳 秋,七月,壬申,姒氏卒,不稱夫人,不赴且不袝也1。葬定公,雨不克襄事,禮也。葬定姒,不稱小君,不成喪也。 今注 1 不赴且不袝也:不告訴旁國喪事,並且不袝在她婆婆的廟中。 今譯 秋七月壬申,定公夫人定姒死了,不稱夫人,因為不訃告給諸侯而且不袝在她婆婆的廟中。葬定公,天下雨,不能夠辦事,這是合禮的。葬定姒,《春秋》上不寫小君,因為沒有成喪禮。 經 冬,城漆。 傳 冬,城漆1,書不時告也2。 今注 1 漆:邾邑,在今山東鄒縣北。 2 書不時告也:不按時候通知別處。 今譯 冬天,修漆城,《春秋》上這麼寫表示不按時候通知旁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