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今注今譯 · 卷二十三

昭公三 昭公八年(公元前五三四年) 傳 八年春,石言於晉魏榆1,晉侯問於師曠曰:「石何故言?」對曰:「石不能言,或馮焉,不然,民聽濫也。抑臣又聞之曰:『作事不時,怨讟動於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宮室崇侈,民力彫盡,怨讟並作,莫保其性2,石言不亦宜乎?」於是晉侯方築虒祁之宮3。叔向曰:「子野4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徵,故怨遠於其身;小人之言,僭而無征,故怨咎及之。《詩》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處休。』其是之謂乎?是宮也成,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 今注 1 魏榆:晉地。《彙纂》說:「今山西省榆次縣西北,有榆次故城,《通典》謂即晉魏榆邑。」 2 莫保其性:春秋時性與生尚通用,莫保其性即莫保其生,人民不能自己保全他的生命。 3 虒祁之宮:《方輿紀要》說:「宮在今山西曲沃縣西南四十九里,新絳縣南六里。」< 4 子野:是師曠的字。 今譯 八年春天,晉國魏榆地方,有石塊會說話。晉侯問師曠說:「石頭為什麼會講話?」師曠回答說:「石頭不會說話的,或者有鬼神在石上了。否則便是百姓聽錯了瞎說。不過臣又聽得他人說:『興造土木的事情,妨害了百姓耕種的時候,便有怨恨的說話,動在民間。那麼就有不會說話的東西,卻也會說話了。』如今宮室又高大又奢華,人民的精力用盡。怨恨的說話,四面興起來,百姓都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石塊會說話,不是應當的嗎?」在這時候,晉侯正在建造虒祁宮。叔向聽了這話就說:「師曠的話,真是君子說的話。君子的話,是確實有證據的。所以怨恨總遠離著他,小人的話,是過分沒有證據的,所以仇怨總累及他。《詩經·小雅·雨無正》篇有這樣的話:『可悲啊,不能言理的人,並不是不用舌說話,因言而無信,所以自取瘁病。能言理的人,說來頭頭是道,處身安逸。』就是這個道理了。大約這一所宮造成了,諸侯一定要叛變不服了,君王一定要有災殃的,師曠已經早知道了!」 經 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子偃師。夏,四月,辛丑,陳侯溺卒。 經 楚人執陳行人干徵師殺之,陳公子留出奔鄭。 傳 陳哀公元妃鄭姬生悼大子偃師,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勝。二妃嬖,留有寵,屬諸司徒招與公子過1,哀公有癈疾,三月甲申,公子招公子過殺悼大子偃師而立公子留。夏,四月,辛亥,哀公縊。干徵師2赴於楚,且告有立君。公子勝愬之於楚3,楚人執而殺之4,公子留奔鄭。書曰:「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子偃師。」罪在招也。「楚人執陳行人干徵師殺之。」罪不在行人也。 今注 1 招、過:這兩人全都是哀公的弟弟。 2 干徵師:陳大夫。 3 公子勝愬之於楚:告訴楚國招同過殺了偃師。 4 楚人執而殺之:殺干徵師。 今譯 陳哀公的元妃鄭姬生了悼太子偃師,第二妃子生了公子留,下妃生公子勝。二妃很得寵,所以他的兒子也很得寵愛,哀公就把他交給司徒招和公子過(這全是哀公的弟弟)。哀公有不好治的病,三月,甲申,公子招同公子過殺了悼太子偃師,而立了公子留為君。夏,四月,辛亥,哀公自己上吊。陳大夫干徵師到楚國去訃告,並且告訴已經立了君。公子勝並且告訴楚人說公子招同公子過殺了太子偃師,楚國人殺了干徵師,公子留就逃到鄭國去。《春秋》上寫著:「陳侯之弟招殺陳世子偃師。」這個罪在公子招的身上。「楚國人把陳行人干徵師殺掉。」罪狀不在陳國行人。 經 叔弓如晉。 傳 叔弓如晉,賀虒祁1也。游吉相鄭伯以如晉,亦賀虒祁也。史趙見子大叔曰:「甚哉其相蒙也!可吊也,而又賀之。」子大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賀,將天下實賀2。」 今注 1 虒祁:虒音斯。宮名。 2 將天下實賀:天下諸侯全都怕晉國,所以來賀的不只是鄭國。 今譯 叔弓到晉國去,賀喜虒祁宮修成。鄭國游吉為鄭伯相禮到晉國去,也是為賀虒祁宮的修成。史趙看見游吉說:「這真是很相蒙蔽,這是一件可弔唁的事,而又去賀他。」游吉說:「為什麼可弔唁呢?不只是我賀,天下全應當來賀。」 經 秋,蒐於紅。 傳 秋,大蒐於紅1,自根牟至於商衛2,革車千乘。 今注 1 紅:《方輿紀要》說:「泰安有紅亭,即昭公八年大蒐於紅是也。」 2 根牟、商、衛:根牟在山東省沂水縣南。所謂商衛即魯與宋衛接境之界。商即宋,王國維在《釋商》篇中說得甚詳細。 今譯 秋天,在紅這地方大閱兵,從根牟起一直到宋國同衛國的邊境上,共列有戰車一千輛。 經 大雩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國行求雨的典禮。 經 陳人殺其大夫公子過。 經 冬,十月,壬午,楚師滅陳,執陳公子招,放之于越,殺陳孔奐。 經 葬陳哀公。 傳 七月,甲戌,齊子尾卒,子旗欲治其室,丁丑,殺梁嬰1。八月,庚戌,逐子成、子工、子車2,皆來奔。而立子良氏之宰。其臣曰:「孺子3長矣,而相吾室,欲兼我也。」授甲將攻之。陳桓子善於子尾,亦授甲將助之。或告子旗,子旗不信,則數人告。將往,又數人告於道,遂如陳氏,桓子將出矣,聞之而還,游服而逆之4,請命,對曰:「聞彊氏授甲將攻子,子聞諸?」曰:「弗聞。」「子盍亦授甲,無宇5請從。」子旗曰:「子胡然?彼孺子也。吾誨之,猶懼其不濟,吾又寵秩之6,其若先人何?子盍謂之7。《周書》曰:『惠不惠,茂不茂8。』康叔所以服弘大也。」桓子稽顙曰:「頃靈福子,吾猶有望。」遂和之如初9。陳公子招歸罪於公子過而殺之。九月,楚公子棄疾帥師奉孫吳10圍陳,宋戴惡11會之。冬,十一月,壬午,滅陳。輿嬖袁克殺馬毀玉以葬,楚人將殺之,請寘之12,既又請私,私於幄,加絰於顙而逃。使穿封戌為陳公,曰:「城麇之役不諂。」侍飲酒於王,王曰:「城麇之役,女知寡人之及此,女其辟寡人乎?」對曰:「若知君之及此,臣必致死禮以息楚。」晉侯問於史趙曰:「陳其遂亡乎?」對曰:「未也。」公曰:「何故?」對曰:「陳顓頊之族也,歲在鶉火,是以卒滅,陳將如之。今在析木之津,猶將復由,且陳氏得政於齊,而後陳卒亡。自幕至於瞽瞍無違命,舜重之以明德,寘德於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故周賜之姓,使祀虞帝。臣聞盛德必百世祀,虞之世數未也,繼守將在齊,其兆既存矣。」 今注 1 梁嬰:子尾的家宰。 2 子成、子工、子車:皆齊大夫。子成同子工是齊頃公的兒子。子車是齊頃公的孫子。 3 孺子:指子良,子尾之子。 4 游服而逆之:換上遊戲的衣服去迎接他。 5 無宇:是陳桓子的名字。 6 吾又寵秩之:我給他立宰來幫助他。 7 子盍謂之:你何不告訴他,叫他不要攻擊我。 8 惠不惠,茂不茂:這是《周書·康誥》的一句話。意思說對於沒有恩惠的加恩惠,對於不勤勉的勸他勤勉。 9 遂和之如初:調和欒氏同商氏兩家。 10 孫吳:悼太子偃師的兒子惠公。 11 戴惡:宋大夫。 12 請寘之:不要管馬同玉。 今譯 七月甲戌,齊國的子尾死了。子旗想要並管子尾的家政,丁丑,殺掉子尾的家宰梁嬰。八月庚戌,驅逐子成、子工、子車,全都逃奔到魯國來。子旗為子良立了家宰。子良的家臣說:「子良已經長大了,你們想管著我們的家,就想兼併我們。」率領著軍隊將攻子旗。陳無宇素來跟子尾相善,也預備了軍隊去幫助他。有人去告訴子旗,子旗不相信,就有幾人來告訴他。將往子良家去的時候,又碰見好幾個人在路上告訴他,子旗就到陳家去了,陳無宇這時將要出來,聽說子旗來了,就趕緊回來換了便服來迎接他。子旗問陳無宇到哪裡去,他回答說:「聽說子良要率領軍隊來攻打你,你聽說過嗎?」子旗說:「沒有聽說。」陳無宇說:「你應該趕緊率領軍隊,無宇也可以隨從你。」子旗說:「你為什麼如此?他是一個小孩。我教誨他,尚怕不能成功,所以又為他立家宰,我若去攻他,怎麼對得起先人呢?你為什麼不對他說,使他不要攻擊我。《周書》說過:『叫不惠的人,教給他恩惠,不能夠勉勵的使他勉勵。』康叔因此能夠行大政。」陳無宇叩頭說:「希望齊頃公同齊靈公加福給你,也希望你加惠給我。」遂使兩家和平如從前一樣。陳國公子招把罪狀全歸到公子過身上,把他殺掉。九月,楚國公子棄疾率領軍隊侍奉著悼太子偃師的兒子孫吳去圍了陳國,宋國大夫戴惡率軍隊會合他。冬十一月壬午,滅了陳國。陳侯喜歡的人袁克想著殺馬毀玉石以葬陳哀公,楚人將要殺他,他就請把馬同玉石擱到旁邊。後來又請私盡君臣的恩禮,在帳篷里加絰在頭上,然後逃走。派穿封戌做陳公,說:「城麇這件事你不巴結我。」他侍奉著靈王喝酒,楚王說:「城麇那件事,你要早知道我能做王,你是不是會躲避我呢?」回答說:「要知道你來日會做王,我一定要殺你,以安定楚國。」晉侯問史趙說:「陳就這樣亡了嗎?」回答說:「沒有。」晉平公說:「為什麼呢?」回答說:「陳國顓頊的族,顓頊是在鶉火那年滅了,陳也同他一樣。現在在析木之津,又將重新興起來。現在陳氏在齊國得掌政權,所以以後陳才亡國。由舜的先人幕起一直到舜的父親瞽瞍,他們沒有違了天命,後來舜加上明德,這個德行一直得到遂,遂輩輩地看守。到了胡公滿不荒淫,所以周給他姓,叫他祭奉舜。我聽說盛德的人,必定有百世的祭祀,虞還沒有到這數目,接著興起的人將在齊國,這個預兆已經存在了。」 昭公九年(即公元前五三三年) 經 九年春,叔弓會楚子於陳。 傳 九年春,叔弓、宋華亥、鄭游吉、衛趙黶會楚子於陳。 今譯 九年春,叔弓、宋華亥、鄭游吉、衛趙黶和楚王會於陳國。 經 許遷於夷。 傳 二月,庚申,楚公子棄疾遷許於夷,實城父1,取州來淮北之田2以益之。伍舉授許男田,然丹遷城父人於陳,以夷濮西田益之3,遷方城外人於許。 今注 1 實城父:今安徽省渦陽縣西北有城父故城。 2 取州來淮北之田:《正義》說:「州來邑民,有田在淮北者,許國盡遷於夷,夷田少,故取以益之。」州來在今安徽省鳳台縣治。 3 以夷濮西田益之:《水經注》:「夏肥水,上承河水,東南逕城父縣故城,《春秋》所謂夷田,在濮水西者也。」 今譯 二月庚申,楚公子棄疾遷許到夷這地方,這就是城父,取州來淮北的田,以增加許的田地。伍舉授許男的田地,然丹遷城父人到陳國去,把濮西的田地增加,遷方城外的人到許國去。 傳 周甘人1與晉閻嘉爭閻田,晉梁丙、張趯率陰戎伐穎2,王使詹桓伯3辭於晉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駘4、芮、岐、畢,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5,吾東土也。巴、濮、楚、鄧6,吾南土也。肅慎、燕亳7,吾北土也。吾何邇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亦其廢隊是為,豈如弁髦而因以敝之。先王居檮杌於四裔,以御螭魅,故允姓之奸居於瓜州8,伯父惠公歸自秦而誘以來,使偪我諸姬,入我郊甸,則戎焉取之。戎有中國,誰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難乎?伯父圖之。我在伯父,猶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源,民人之有謀主也。伯父若裂冠毀冕,拔本塞源,專棄謀主,雖戎狄其何有餘一人?」叔向謂宣子曰:「文之伯也,豈能改物9?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來,世有衰德,而暴蔑宗周,以宣示其侈,諸侯之貳,不亦宜乎?且王辭直,子其圖之。」宣子說,王有姻喪,使趙成如周吊,且致閻田與襚,反潁俘。王亦使賓滑10執甘大夫襄以說於晉,晉人禮而歸之。 今注 1 甘人:就是周甘大夫襄。 2 潁:周邑,在今河南省登封縣境。 3 詹桓伯:周大夫。 4 駘:《武功縣誌》:「古邰城,在今縣南八里,后稷始封之國也。」 5 蒲姑、商奄:服虔曰:「蒲姑,齊也。商奄,魯也。」《一統志》說:在今山東博興縣東北十五里。商奄江永說在今山東省曲阜縣東二里。 6 巴、濮、楚、鄧:巴在今重慶。濮在今湖北省石首縣。楚初居丹陽。鄧在今湖北省襄陽縣東北。 7 肅慎:在今吉林省。 8 瓜州:在今甘肅敦煌。 9 豈能改物:尚能改正朔易服色嗎? 10 賓滑:周大夫。 今譯 周的甘人跟晉國的閻嘉爭奪閻田,晉國的梁丙、張趯率陰戎去伐潁的地方,周王叫詹桓伯到晉國去責讓說:「我自夏朝做后稷的官,魏、駘、芮、岐、畢是我的西土。到武王滅了商以後,蒲姑、商奄就是我的東方土地。巴、濮、楚、鄧是我的南方土地。肅慎、燕亳是我的北方土地。我有什麼近封的?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封建母弟是為周室的屏障,也是恐怕後代會廢墜衰敗,他們就可共謀救助。豈能如童子加冠成禮之後就將始冠丟棄。先王叫壞的人住到四面,以抵抗壞人,所以允姓的奸人住到瓜州,伯父惠公從秦國回來引誘戎人過來,使戎人逼迫我的各姬姓,一直到王室的近處,否則戎人怎能取得周地?戎占據中原,是誰的過錯?后稷當初封殖天下,現在反而成了戎人畜牧之地,這真是我的難題。伯父還是細想想。我對於伯父等於衣服有帽子,木水有根源,人民有謀主。伯父你若毀掉帽子,棄掉根源,放棄謀主,那麼戎狄眼中更沒有我了。」叔向對韓起說:「文公稱霸的時候,豈能改正朔易服色?侍奉天子更加恭敬。自文公以來,輩輩有衰微的德行,而毀掉天子,以宣示他的奢侈,諸侯有二心,不也應當嗎?且王的文辭很有理,你還是要細想想。」韓起高興了,因為周王有親戚的喪事,就叫趙成到周去弔唁,並且還把閻的田地同葬衣,以及潁的俘虜退回去,周王也叫大夫賓滑逮起甘大夫襄以對晉國解釋,晉國人禮遣他回來。 經 夏,四月,陳災。 傳 夏,四月,陳災。鄭裨灶曰:「五年,陳將復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子產問其故,對曰:「陳水屬也1,火水妃也,而楚所相也2,今火出而火陳,逐楚而建陳也,妃以五成,故曰五年。歲五及鶉火,而後陳卒亡,楚克有之,天之道也,故曰五十二年。」 今注 1 陳水屬也:陳是顓頊的後人,所以說屬於水。 2 而楚所相也:楚是祝融八姓,所以管理水。 今譯 夏四月,陳國有火災。鄭國裨灶說:「五年以後,陳將又被封,五十二年就完全滅亡。」子產問他什麼緣故,回答說:「陳是屬於水,火是水的妃子,而楚國所管理的,現在心星出來,而陳國著火,這是驅逐楚國而重新建立陳國,妃是拿五來算,所以是五年。五次歲星到了鶉火,而後陳國就完全滅亡,楚國就完全占有它,這也是合於天的道理,所以說是五十二年。」 傳 晉荀盈如齊逆女1,還,六月卒於戲陽2。殯於絳,未葬,晉侯飲酒樂,膳宰屠蒯趨入,請佐公使尊,許之。而遂酌以飲工3,曰:「女為君耳,將司聰也。辰在子卯4,謂之疾日,君徹宴樂,學人舍業,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謂股肱,股肱或虧,何痛如之?女弗聞而樂,是不聰也。」又飲外嬖嬖叔5曰:「女為君目,將司明也。服以旌禮6,禮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今君之容,非其物也7,而女不見,是不明也。」亦自飲也,曰:「味以行氣,氣以實志,志以定言,言以出令。臣實司味8,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也。」公說,徹酒。初,公欲廢知氏而立其外嬖,為是悛而止。秋,八月,使荀躒9佐下軍以說焉。 今注 1 荀盈如齊逆女:他往齊國去迎接他的夫人。 2 戲陽:衛地,《一統志》說:「在今河南內黃縣北」,另據《河南通志》說:「在安陽縣東二十五里。」因為兩縣壤地相接近。 3 以飲工:工是樂師師曠,屠蒯使他飲酒。 4 辰在子卯:傳說紂在甲子這天死,夏桀在乙卯這天死,所以俗以為凶日。 5 外嬖嬖叔:外邑的嬖大夫,按《禮記》以為李調。 6 服以旌禮:衣服以表示禮。 7 非其物也:晉國有卿喪,而晉君飲酒奏樂,所以說非其物。 8 臣實司味:膳夫當然是掌管和味的。 9 荀躒:是荀盈的兒子。 今譯 晉國荀盈到齊國去迎接他的夫人,回來六月就死在戲陽這地方。後來在絳這地方出殯,還沒有下葬。晉平公喝酒很樂,廚子頭目屠蒯進去了,請求斟酒佐飲,晉平公答應他了。他就酌酒給師曠喝,並且說:「你是君的耳朵,將管理君的耳聰。日子在子卯這天,叫作壞的日子,君取消了宴樂,學人全離開功課,為的疾日的關係。現在君的卿佐等於股肱一樣,股肱壞了,這是怎麼樣的痛苦,你不注意這件事,而反作樂,這是不聰明的。」又給晉平公的外嬖嬖叔飲酒說:「你是君的眼睛,等於管看事情。衣服是表示禮,禮為的辦事,事全有他的物類,物類有它的容貌,現在君的容貌不合於他的物類,而你看不見,這是目不明。」又自己喝了杯酒說:「味道是行氣的,氣味是安定志向,志向是安定言語,言語以發出命令,我實在是管味道的,他們兩人未盡到職責,而君不發令處分,這是我的罪過。」晉平公聽說很高興,撤除喝酒。最初,他想廢掉知氏,而立他外嬖的臣,因為這緣故,就改變了。八月,叫荀躒為下卿佐,用來解釋這件事。 經 秋,仲孫貜如齊。 傳 孟僖子如齊殷聘1,禮也。 今注 1 殷聘:自襄公二十年叔老聘齊,至今已二十年。殷是盛大的意思。 今譯 仲孫貜到齊國去,為的加以聘問,合於禮的。 經 冬,築郎囿。 傳 冬,築郎囿1,書時也,季平子欲其速成也。叔孫昭子曰:「《詩》曰:『經始勿亟,庶民子來2。』焉用速成,其以勦民3也。無囿猶可,無民其可乎?」 今注 1 郎囿:在今山東省曲阜市近處,與郎台相近。 2 經始勿亟,庶民子來:《詩經·大雅·靈台》的一句,意思是說雖非急於完成,可是人民會自動來工作。 3 勦民:勞苦人民。 今譯 冬天,修築郎囿,這為的說是很合於時宜,季孫意如願意它趕緊成功。叔孫婼說:「《詩經·大雅》說:『開始不要很快,庶民全都來了。』何必趕緊成功,專為它勞苦人民。沒有花園還可以,沒有人民可以嗎?」 昭公十年(即公元前五三二年) 經 十年,春,王正月。 傳 十年,春,王正月,有星出於婺女1,鄭裨灶言於子產曰:「七月戊子,晉君將死。今茲歲在顓頊之虛2,姜氏任氏實守其地,居其維首3,而有妖星焉,告邑姜也。邑姜,晉之妣也。天以七紀,戊子逢公以登4,星斯於是乎出,吾是以譏之。」 今注 1 有星出於婺女:杜預說星是「客星」在婺女星中出現。 2 今茲歲在顓頊之虛:現在歲星行經玄枵,玄枵也名為顓頊之虛。 3 居其維首:客星在玄枵的首。 4 戊子逢公以登:逢公是商代諸侯,葬在齊國地方。 今譯 十年,春,王正月,有一個星在婺女星群中出現,鄭國裨灶對子產說:「晉國君七月戊子這天將死。今年歲星在玄枵,這個地方是由姜氏同任氏看守的,在他的開首,就有妖星,這是通知邑姜,邑姜是晉國的始妣。天上分為七紀,戊子這天是逢公的死日,恰好星星也出來,我是用它占卜而知道晉君必死這件事。」 經 夏,齊欒施來奔。 傳 齊惠欒高氏1皆嗜酒,信內多怨2,彊於陳鮑氏而惡之。夏,有告陳桓子曰:「子旗、子良將攻陳鮑。」亦告鮑氏。桓子授甲而如鮑氏,遭子良醉而騁3,遂見文子4,則亦授甲矣。使視二子5,則皆將飲酒6。桓子曰:「彼雖不信,聞我授甲,則必逐我。及其飲酒也,先伐諸。」陳鮑方睦,遂伐欒高氏。子良曰:「先得公,陳鮑焉往?」遂伐虎門7。晏平仲端委立於虎門之外。四族8召之,無所往。其徒曰:「助陳鮑乎?」曰:「何善焉?」「助欒高乎?」曰:「庸愈乎?」「然則歸乎?」曰:「君伐焉歸?」公召之而後入。公卜使王黑以靈姑銔率9,吉,請斷三尺焉而用之。五月,庚辰,戰於稷10,欒高敗,又敗諸莊。國人追之,又敗諸鹿門11,欒施高彊來奔。陳鮑分其室。晏子謂桓子必致諸公,讓,德之主也,讓之謂懿德12。凡有血氣,皆有爭心,故利不可強,思義為愈。義利之本也。蘊利生孽,姑使無蘊乎?可以滋長。桓子盡致諸公,而請老於莒。桓子召子山13,私具幄幕器用從者之衣屨,而反棘焉14。子商亦如之,而反其邑。子周亦如之,而與之夫於15。反子城、子公、公孫捷16而皆益其祿。凡公子公孫之無祿者,私分之邑,國之貧約孤寡者私與之粟。曰:「《詩》云:『陳錫載周17。』能施也。桓公是以霸。」公與桓子莒之旁邑,辭。穆孟姬18為之請高唐,陳氏始大。 今注 1 齊惠欒高氏:按《世本》齊惠公有二子:子欒、子高,以後為欒氏高氏。 2 信內多怨:信婦人的話而外多怨望。 3 遭子良醉而騁:恰遇見子良醉,陳桓子遂乘馬快走。 4 文子:就是鮑國。 5 二子:子旗、子良。 6 將飲酒:《校勘記》說:「石經、宋本、淳熙本、岳本、纂圖本、監本、毛本從作將是也。」今照改從之。 7 遂伐虎門:虎門是公宮的門。 8 四族:就是欒氏、高氏、陳氏、鮑氏。 9 公卜使王黑以靈姑銔率:王黑是齊大夫,靈姑銔是公所用旗名為交龍形,音處。 10 稷:齊都城中祭后稷的地方,戰國時有稷下,當離此不遠。 11 鹿門:齊國都城城門名。 12 讓謂之懿德:按:阮刊誤作「謂懿德」,今據《四部叢刊》宋本增補。 13 子山:子商的兒子,為襄公三十一年所逐群公子中的一個。 14 而反棘焉:將他的封邑棘還給他,據《山東通志》說:「在臨淄縣西北境,有棘里亭。」 15 夫於:《山東通志》說:「今山東長山縣南三十里,有夫於村。」 16 子城、子公、公孫捷:子城、子公,頃公的兒子;公孫捷,頃公的孫子。 17 陳錫載周:《詩經·大雅》的一句,意思是說文王能布大利於天下,並能行之周遍。 18 穆孟姬:景公的母親。 今譯 齊國欒氏高氏全都很喜歡喝酒,很聽信女人的話,並且對外多怨恨,他比陳鮑兩氏有勢力而又恨他們。夏天,有人告訴陳無宇說:「子旗同子良將攻打陳鮑兩氏。」也告訴鮑氏如此說。陳無宇領著軍隊到鮑氏去,碰見子良喝醉了,就趕緊走開,去見鮑國,哪知鮑國也已經預備軍隊了。叫人看子旗同子良,他們全將喝酒。陳無宇說:「他們所說的雖不可靠,但是聽說我們預備軍隊,則必定要打我們,不如乘著他們飲酒的時候先打他們。」陳鮑這時方很和睦,就打欒高氏。子良說:「先得到齊景公,陳鮑將要往哪裡去。」於是就攻打虎門。晏嬰穿著朝服,立在虎門的外頭。欒、高、陳、鮑四族來叫他,全都不去。他的屬下說:「幫助陳鮑嗎?」回答說:「有什麼好處?」「幫助欒高嗎?」說:「也差不多少。」「那麼就回去嗎?」說:「公在這兒打仗,到哪裡去呢?」公叫他進去,就進宮了。齊景公占卜,派齊大夫王黑拿著靈姑銔的旗子打仗,很吉祥,請把他斷了三尺再用。五月庚辰,在稷那地方打仗,欒高打敗,又在大車道上打,他又打敗。齊國人追逐他,又把他們打敗在鹿門城門,於是子旗和子良逃奔到魯國。陳鮑分了他的家產。晏嬰告訴陳無宇,必定要交給齊景公,讓是德行的主要,讓就是懿德。凡有血氣的都有爭心,所以好處不可以強取,想到義更好。義是利的本源。盲目求利是有害的,不要唯利是求吧,求利會滋長災害。陳無宇把他全交給景公,請歸老到莒這地方去。陳無宇叫子山來,給他各種的器具,隨從人的衣服,把原封邑棘這地方還給他。對子商也是如此辦理,把原封邑還給他。對子周也如此,又給他夫於的地方。叫回子城、子公、公孫捷,全給他們增加俸祿。凡公子公孫沒有俸祿的,陳無宇偷著給他田地,國裡頭窮苦的,就給他粟。陳無宇說:「《詩經·大雅》說:『周文王把大利普遍施給天下。』就因為文王能施捨,齊桓公也就因能施捨稱了霸主。」齊景公給陳無宇莒旁邊的邑,他辭謝不受。景公的母親替他要請高唐這地方,陳氏才開始發展。 經 秋,七月,季孫意如、叔弓、仲孫貜帥師伐莒。 傳 秋,七月,平子伐莒,取郠1,獻俘,始用人於亳社。臧武仲在齊聞之,曰:「周公其不饗魯祭乎?周公饗義,魯無義。《詩》曰:『德音孔昭,視民不佻2。』佻之謂甚矣,而壹用之3,將誰福哉?」 今注 1 郠:莒邑,《彙纂》說:「在今山東沂水縣東境。」 2 德音孔昭,視民不佻:這是《詩經·小雅》中的詩句,意思是說他的德行聲譽很盛,必能厚愛人民。 3 而壹用之:將人民與畜生同類用。 今譯 秋天七月,季孫意如伐莒,占據郠的地方,獻俘囚,用人來祭亳社。臧孫紇在齊國聽說:「周公要不饗魯國祭祀了?周公是饗義,魯國無義。《詩經·小雅》說:『他的德行聲譽很盛,看見人民沒有不愛。』不愛就不成,而把人同畜生一起用,將誰給他福祿呢?」 經 戊子,晉侯彪卒。 經 九月,叔孫婼如晉。 經 葬晉平公。 傳 戊子,晉平公卒。鄭伯如晉,及河,晉人辭之,游吉遂如晉。九月,叔孫婼、齊國弱、宋華定、衛北宮喜、鄭罕虎、許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如晉,葬平公也。鄭子皮將以幣行1。子產曰:「喪焉用幣?用幣必百兩2,百兩必千人,千人至,將不行,不行必盡用之3,幾千人而國不亡?」子皮固請以行。既葬,諸侯之大夫欲因見新君。叔孫昭子曰:「非禮也。」弗聽,叔向辭之曰:「大夫之事畢矣,而又命孤,孤斬焉在衰絰之中,其以嘉服見,則喪禮未畢,其以喪服見,是重受吊也,大夫將若之何?」皆無辭以見。子皮盡用其幣,歸謂子羽曰:「非知之實難,將在行之。夫子知之矣,我則不足,《書》曰:『欲敗度,縱敗禮4。』我之謂矣。夫子知度與禮矣,我實縱慾而不能自克也。」昭子至自晉,大夫皆見,高彊見而退。昭子語諸大夫曰:「為人子不可不慎也哉。昔慶封亡,子尾多受邑,而稍致諸君,君以為忠而甚寵之。將死,疾於公宮5,輦而歸,君親推之6。其子不能任,是以在此。忠為令德,其子弗能任,罪猶及之,難不慎也。喪夫人之力,棄德曠宗,以及其身,不亦害乎?《詩》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後7。』其是之謂乎。」 今注 1 鄭子皮將以幣行:見新君所用的贄幣。 2 百兩:載幣必須用車百輛。 3 不行必盡用之:若不能見新君,勢必將所帶費用用完。 4 欲敗度,縱敗禮:這是《逸書》中的一句,意思是私慾使法度敗壞,放縱使禮節敗壞。 5 疾於公宮:子尾在齊景公宮中有了病。 6 君親推之:阮刊本誤作「吾親推之」,今從《四部叢刊》本改正。 7 不自我先,不自我後:這是《詩經·小雅》的一句詩,意思是不在我以前,也不在我以後。 今譯 戊子這天,晉平公死了。鄭伯到晉國去,到了河邊,晉國人辭謝他。游吉就到晉國去了。九月,魯國叔孫婼、齊國弱、宋華定、衛北宮喜、鄭子皮、許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都到晉國去給晉平公行葬禮。鄭國子皮將帶著貨幣去。子產說:「喪事何必用幣呢?用幣必定有一百輛車,一百輛車必定一千個人,一千個人到了將不得行見新君之禮,勢必將所帶費用用完。假使有幾次千人之行,國家哪能不亡呢?」子皮一定要求帶著走。既而晉平公下葬以後,諸侯各大夫們,想著見新的君。叔孫婼說:「這不合於禮的。」大家全不聽。晉國的叔向辭謝說:「你們的事現在全完了,又想見我新君,而我新君還在居喪期中,假設穿著禮服來見,現在喪禮還沒有完;穿著喪服來見,等於再受弔唁。你們怎麼辦呢?」他們全沒法回答。子皮用盡了他的貨幣,回到鄭國告訴子羽說:「不是知道的難,實在是辦的難。子產已經知道了,我就不夠。《逸書》說:『私慾敗了法度,驕縱敗了禮節。』我就是如此,子產知道度跟禮,我實在驕縱慾望,而不能克制自己。」叔孫婼從晉國回來,大夫們全來見。子良一見就走了。叔孫婼告訴大夫們說:「做人的兒子不可以不謹慎。從前慶封敗亡了,子尾得的邑很多,慢慢還給齊景公,齊君以為他很忠心,很寵愛他。子尾將死時,是在公的宮中病了,把他用車推回去,齊景公親自推他。而他的兒子不能擔任,所以在魯國。忠是令德,他的兒子不能擔任,終於受罪,這是他不謹慎的緣故。丟掉他父親的力量,丟掉德行,而毀掉宗,連到他自己身上,這不是有害嗎?《詩經》說:『不在我以前,也不在我以後。』就是指著這件事說的。」 經 十有二月,甲子,宋公成卒。 傳 冬,十二月,宋平公卒。初,元公1惡寺人柳,欲殺之。及喪,柳熾炭於位,將至則去之。比葬,又有寵。 今注 1 元公:宋平公的太子佐。 今譯 冬十二月,宋平公死了。最初他的兒子元公,不喜歡寺人柳,想把他殺掉。至發生了喪事,寺人柳在他的位子燒炭暖地,等到元公來時,就去掉炭。等到下葬以後,就有了寵愛。 昭公十一年(公元前五三一年) 經 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 經 葬宋平公。 傳 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葬平公也。 今譯 十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到宋國去,為的是宋平公的葬禮。 經 夏,四月,丁巳,楚子虔誘蔡侯般,殺之於申,楚公子棄疾帥師圍蔡。 傳 景王問於萇弘曰:「今茲諸侯,何實吉,何實凶?」對曰:「蔡凶,此蔡侯般弒其君之歲也,歲在豕韋,弗過此矣。楚將有之,然壅也1。歲及大梁,蔡復楚凶,天之道也。」楚子在申,召蔡靈侯,靈侯將往,蔡大夫曰:「王貪而無信,唯蔡於感2,今幣重而言甘,誘我也,不如無往。」蔡侯不可。三月,丙申,楚子伏甲而饗蔡侯於申,醉而執之。夏,四月,丁巳,殺之,刑其士七十人。公子棄疾帥師圍蔡。韓宣子問於叔向曰:「楚其克乎?」對曰:「克哉。蔡侯獲罪於其君3,而不能其民,天將假手於楚以斃之,何故不克?然肸聞之,不信以幸,不可再也。楚王奉孫吳以討於陳曰:『將定而國。』陳人聽命,而遂縣之。今又誘蔡而殺其君,以圍其國,雖幸而克,必受其咎,弗能久矣!桀克有緡以喪其國,紂克東夷而隕其身,楚小位下而亟暴於二王,能無咎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厚其兇惡,而降之罰也。且譬之如天,其有五材而將用之,力盡而敝之,是以無拯,不可沒振4。」 今注 1 壅也:這是壅積壞事。 2 唯蔡於感:感通憾。就是他常恨蔡國。 3 蔡侯獲罪於其君:就是指蔡侯曾經弒自己的父親而做君。 4 不可沒振:不可以再振興。 今譯 周景王問周大夫萇弘說:「今年哪個諸侯是吉,哪個諸侯是凶。」他回答說:「蔡國凶,這就是蔡侯般殺他君那一年,那一年歲星在豕韋,不能再過這一年了。楚國將占據它,這是蔡侯累積壞事的後果。等到歲星到了大梁,蔡侯就將復國,那時楚國凶,這是天的道理。」楚靈王在申這地方,召見蔡靈侯,蔡靈侯想去,蔡大夫們說:「楚王貪心而沒有信實,只是恨蔡國,現在他的布幣很重而說的話很好聽,這是引誘我,不如不要去。」蔡侯不聽。三月丙申,楚王埋伏下軍隊,而饗宴蔡靈侯在申這地方,把他灌醉就逮捕起來。夏四月丁巳,把他殺了,同時殺了他的人七十個。派了公子棄疾去圍了蔡國都城。韓起問叔向說:「楚國能夠成功嗎?」回答說:「一定成功。蔡靈侯殺他的父親而自立,又不能施德於人民,上天想利用楚國來殺他,為什麼不可以成功呢?但是我聽說,用不信實幸而成功,可一而不可再。楚王奉孫吳去討伐陳國說:『我將安定你的國家。』陳人就聽從他的命令,楚國就把他變成縣。現在引誘蔡國,可是把他的君殺掉,又圍了他的都城,雖然幸而成功,必受到他的禍難,不能夠長久了!從前夏桀對有緡成功了,而丟掉他的國家,商紂對東夷成功了,而自己毀了他的身體。楚國較小,而位置較低下,但是他比桀、紂兩個王全都壞,能夠沒有罪咎嗎?上天有時幫助不善的人,這不是使他可以長久,是增加他的兇惡,然後下降懲罰。譬如上天一樣,他有金、木、水、火、土五種材料,全可以用,等到力量盡的時候就毀了他,所以是沒有救的,壞了以後,沒有方法再重新振興起來。」 經 五月,甲申,夫人歸氏薨。 經 大蒐於比蒲。 傳 五月,齊歸薨1。大蒐於比蒲2,非禮也。 今注 1 齊歸:是昭公的母親。齊是諡號,歸是姓。 2 比蒲:即魯國東門外的蒲圃。 今譯 五月昭公的母親齊歸死了。魯國在比蒲這地方打獵,這也不是合禮的。 經 仲孫貜會邾子盟於祲祥。 傳 孟僖子會邾莊公,盟於祲祥1脩好,禮也。泉丘2人有女,夢以其帷幕孟氏之廟,遂奔僖子,其僚從之。盟於清丘之社,曰:「有子無相棄也。」僖子使助薳氏之簉3。反自祲祥,宿於薳氏,生懿子及南宮敬叔於泉丘人4,其僚無子,使字敬叔。 今注 1 祲祥:在今山東省滋陽縣境。 2 泉丘:在今山東省寧陽泗水間。 3 助薳氏之簉:幫助薳氏的副妾。副妾是第二等的妾。 4 生懿子及南宮敬叔於泉丘人:他與泉丘人生了孟懿子同南宮敬叔。杜預說似乎是雙生。 今譯 仲孫貜同邾莊公在祲祥這地方盟會修好,這是合於禮的。泉丘人有個女子,夢見用她的帷帳來罩到孟氏的廟上,她就奔去找孟孫貜,她的鄰女跟她一同去,二女在清丘之社盟誓說:「有了兒子,誰也不能拋棄誰。」孟孫貜叫她們幫助他的副妾薳氏。從祲祥回來,就在薳氏那兒住著,泉丘女子生了孟懿子同南宮敬叔,她的鄰女沒有兒子,就叫她養著敬叔。 傳 楚師在蔡,晉荀吳謂韓宣子曰:「不能救陳,又不能救蔡,物以無親,晉之不能,亦可知也。已為盟主,而不恤亡國,將焉用之?」 今譯 楚國軍隊在蔡國都城,晉國荀吳對韓起說:「不能夠救陳,又不能救蔡,對各種人事,全不親愛,晉國的無能力,也就可以知道,做盟主而不憐恤亡的國家,那有什麼用處呢?」 經 秋,季孫意如,會晉韓起,齊國弱,宋華亥,衛北宮佗,鄭罕虎,曹人、杞人於厥 。 傳 秋,會於厥 1,謀救蔡也。鄭子皮將行,子產曰:「行不遠,不能救蔡也。蔡小而不順,楚大而不德,天將棄蔡以壅楚,盈而罰之2,蔡必亡矣,且喪君而能守者鮮矣!三年,王其有咎乎?美惡周必復,王惡周矣3。」晉人使狐父4請蔡於楚,弗許。 今注 1 厥 :《大事表》說:「在今河南省新鄉縣境。」 2 盈而罰之:使楚的惡貫滿盈再來懲罰他。 3 王惡周矣:王的罪惡已經到歲星一周。 4 狐父:晉大夫。 今譯 秋天,在厥 會盟,這是打算救蔡國。鄭國子皮將去,子產說:「到蔡國的路並不遠,此去也不能救蔡國。蔡國小而不順從,楚國大而沒有道德。上天將丟掉蔡國,以增加楚國的壞事,楚國壞事滿了,上天就降給他懲罰。蔡必定亡了,並且丟掉了君而能守著國家,這是很少的,三年以後楚王恐怕有災殃,美同惡只能轉一個圈,楚王的惡已經轉一圈了。」晉國派他的大夫狐父請求釋放蔡國,楚國不答應。 傳 單子會韓宣子於戚,視下言徐,叔向曰:「單子其將死乎?朝有著定1,會有表,衣有襘,帶有結。會朝之言必聞於表著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視不過結襘之中,所以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則有闕。今單子為王官伯而命事於會,視不登帶,言不過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共,不昭不從,無守氣矣。」 今注 1 朝有著定:每上朝的時候,有一定的地位。 今譯 周國的卿士單成公到戚這地方會見晉國的韓起,眼睛向下看而說話很慢。叔向就說:「單成公恐怕要死了。上朝的時候必有定次,開會時一定有表位,衣服上有領子,帶子上有結,朝會說的話必定是表位的地方能聽見,所以使人能夠明白事理。看東西不過領子同衣帶的中間,所以表示他的容貌。語言以表示命令,用容貌來說明,失掉就有闕失。現在單成公做周王的卿士,而來這裡開會,眼睛不在帶子以上,說的話使聽見的人不能超過一步,貌不能說明他的樣子,而言語不能使人聽見。不道就不恭,不使人聽見就不能服從,這已經沒有守體的神氣了。」 經 九月,己亥,葬我小君齊歸。 傳 九月,葬齊歸,公不慼。晉士之送葬者歸以語史趙。史趙曰:「必為魯郊1。」侍者曰:「何故?」曰:「歸姓也。不思親,祖不歸也。」叔向曰:「魯公室其卑乎?君有大喪,國不廢蒐,有三年之喪而無一日之慼,國不恤喪,不忌君也。君無慼容,不顧親也。國不忌君,君不顧親,能無卑乎?殆其失國。」 今注 1 必為魯郊:必定在魯國的郊外。 今譯 九月,葬齊歸,昭公不難過。晉國人來送葬的回去告訴史趙,史趙說:「昭公必定被趕出到郊野去。」旁邊人問:「這什麼緣故?」史趙說:「他是歸姓之子,不想他的母親,祖先不會來保佑。」叔向說:「魯國的公室恐怕要卑下了?國君有大的喪事,而國家不廢除在比蒲的大蒐,有三年的喪事,而沒有一天的慼感,國家不憐恤喪事,這是不怕魯君,國君沒有悲慼的容貌,是不管他的母親。國家不怕君,君不管他的母親,能不卑下嗎?恐怕要丟掉國家了。」 經 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師滅蔡,執蔡世子有以歸用之。 傳 冬,十一月,楚子滅蔡,用隱大子於岡山1,申無宇曰:「不祥,五牲不相為用,況用諸侯乎?王必悔之。」 今注 1 用隱大子於岡山:把蔡靈公的太子,在岡山來用作祭祀。岡山是地名,《方輿紀要》說:「今河南上蔡縣東十五里有蔡岡,是為岡山。」隱太子是蔡侯廬的父親。 今譯 冬十一月,楚王把蔡國滅掉,用隱太子在岡山祭祀,申無宇說:「這不祥,牛、羊、雞、犬、豕五牲不能互相使用,何況用諸侯呢?王將來必定後悔。」 傳 十二月,單成公卒。 今譯 十二月,單成公死了。 傳 楚子城陳、蔡不羹1,使棄疾為蔡公。王問於申無宇曰:「棄疾在蔡何如?」對曰:「擇子莫如父,擇臣莫如君。鄭莊公城櫟2而寘子元焉,使昭公不立。齊桓公城穀3而寘管仲焉,至於今賴之。臣聞五大不在邊,五細不在庭,親不在外,羈不在內。今棄疾在外,鄭丹在內4,君其少戒。」王曰:「國有大城何如?」對曰:「鄭京櫟實殺曼伯,宋蕭亳實殺子游5,齊渠丘實殺無知6,衛蒲戚實出獻公7。若由是觀之,則害於國。末大必折,尾大不掉8,君所知也。」 今注 1 不羹:《一統志》說:「東不羹在河南舞陽縣西北,西不羹在襄城縣東南二十里,俗呼堯城。」 2 櫟:在今河南省禹縣。 3 穀:齊邑,今山東省東阿縣治。 4 鄭丹在內:在襄公十九年,鄭丹奔到楚國去。 5 宋蕭亳實殺子游:在魯莊公十二年時。 6 齊渠丘實殺無知:在魯莊公九年。 7 衛蒲戚實出獻公:蒲是寧殖的邑,戚是孫林父的邑。就把衛獻公驅逐出去,在魯襄公十四年。 8 末大必折,尾大不掉:末端要是太大了必定折斷,尾巴大了就沒法周旋。 今譯 楚子大修陳蔡兩個不羹的城,派棄疾做蔡公。楚王就問申無宇說:「棄疾在蔡怎麼樣?」回答說:「選擇兒子莫如父親,選擇臣莫如君。鄭莊公修了櫟這個城,而把子元擱在那裡,就因此昭公不能立。齊桓公修穀這個城,而將管仲擺在那裡,到現在全仰仗著他。我聽說五種大臣不能在邊疆上,五種小臣不能在朝廷裡邊,親不能在外面,逃來的人不能在裡面。現在棄疾在外面,鄭丹在裡面,你可以稍為戒備了。」王又說:「國家有大城怎麼樣?」回答說:「鄭國的京櫟兩城,實在殺了曼伯,宋國的蕭亳兩城,實在殺了子游,齊國渠丘實在殺了無知,衛國蒲戚兩城,實在使獻公出奔。要由這裡看起來,大城就有害於國家。樹的末尾大必定斷,魚的尾大就沒有方法轉,這是君所知道的。」 昭公十有二年(公元前五三〇年) 經 十有二年,春,齊高偃帥師納北燕伯於陽。 傳 十二年,春,齊高偃納北燕伯款於唐,因其眾也1。 今注 1 因其眾也:因為唐地眾人希望他回來。 今譯 十二年春天,齊國的高偃把北燕伯款送回到唐,這是因為唐地眾人希望他回來。 經 三月,壬申,鄭伯嘉卒。 傳 三月,鄭簡公卒,將為葬除1,及游氏之廟,將毀焉。子大叔使其除徒執用以立,而無庸毀,曰:「子產過女,而問何故不毀。乃曰:『不忍廟也。』諾,將毀矣。」既如是,子產乃使辟之。司墓之室有當道者2,毀之則朝而塴3,弗毀則日中而塴,子大叔請毀之曰:「無若諸侯之賓何?」子產曰:「諸侯之賓能來會吾喪,豈憚日中?無損於賓而民不害,何故不為?」遂弗毀,日中而葬。君子謂子產於是乎知禮,禮無毀人以自成也。 今注 1 將為葬除:為下葬開闢道路。 2 司墓之室有當道者:管墓地的人住的房子,有擋著道路的。 3 毀之則朝而塴:要毀了這個房子,早晨就可以下棺材。 今譯 三月,鄭簡公死了,將為葬事而開闢道路,到了游氏的廟中,將把廟毀掉。游吉叫他們的人拿著毀廟用具站到那裡,但是不要將廟毀掉,就告訴他們說:「子產要來了,問你們為什麼不毀廟,就說:『這是不忍毀這廟。』如果你們答應諾,那就要毀廟了。」既然這樣回答,子產就叫他們避開這裡。有一個管墳的房子,恰好擋著這個道路,要毀掉他,早晨就可以下棺材,要不毀就中午才能下棺材,游吉請求毀掉這個房屋,說:「不要使諸侯的客人因為這個緣故,而留得過久?」子產就說:「諸侯的客人可以來會同我們下葬,難道怕過了中午?既然對賓客沒有損失,對人民沒有害處,那為什麼不做呢?」於是就沒有毀,中午才下葬。君子說子產很知道禮,論禮是不要毀人以自己成全。 經 夏,宋公使華定來聘。 傳 夏宋華定來聘,通嗣君也,享之,為賦《蓼蕭》1,弗知又不答賦。昭子曰:「必亡。宴語之不懷,寵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將何以在?」 今注 1 《蓼蕭》:這是《詩經·小雅》的一篇。 今譯 夏天宋國華定來聘問,這是為的宋元公新即位的緣故。給他宴享,為他歌唱《蓼蕭》這篇詩,華定不懂,又不能回答賦詩。叔孫婼說:「他必定逃亡,對於宴會語言也不想,對於優待他也不宣揚,令德也不知道,同享天祿也不接受,他怎麼能夠存在呢?」 傳 齊侯、衛侯、鄭伯、如晉,朝嗣君也。 今譯 齊侯、衛侯、鄭伯全到晉國,為朝晉昭公的緣故。 經 公如晉,至河乃復。 傳 公如晉,至河乃復。取郠之役1,莒人愬於晉,晉有平公之喪,未之治也,故辭公,公子 2遂如晉。晉侯享諸侯,子產相鄭伯,辭於享,請免喪而後聽命。晉人許之,禮也。晉侯以齊侯晏,中行穆子相,投壺,晉侯先。穆子曰:「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為諸侯師。」中之。齊侯舉矢曰:「有酒如澠,有肉如陵,寡人中此,與君代興。」亦中之。伯瑕謂穆子曰:「子失辭,吾固師諸侯矣,壺何為焉,其以中雋也。齊君弱吾君,歸弗來矣。」穆子曰:「吾軍帥彊御,卒乘競勸,今猶古也,齊將何事?」公孫傁3趨進曰:「日旰君勤,可以出矣。」以齊侯出。 今注 1 取郠之役:在魯昭公十年。 2 公子 :魯大夫。 3 公孫傁:齊大夫。 今譯 魯昭公也到晉國,到了河邊上就回來了。因為占領郠這件事,莒國人到晉國指控魯國,晉國恰好有平公的喪事,所以沒法管這件事,就辭讓昭公不要去,魯大夫公子 就到晉國去。晉昭公享宴諸侯,子產給鄭伯相禮,鄭伯辭掉享宴,因為鄭簡公還沒有下葬,請求免喪之後再聽從晉國的命令,晉國人答應他,這是很合禮的。晉昭公宴齊侯,荀吳相禮,行投壺的禮節,晉侯先投壺,荀吳說:「有酒跟淮水一樣,跟坻山那麼多的肉,寡君要投壺中了,就做諸侯的師。」投壺果然中了。齊侯也舉起投壺的箭說:「有酒跟澠水那麼多,有肉如山陵,寡人投壺若中了,就跟你晉君代興。」也投中了。伯瑕對荀吳說:「你說錯話了,我已經做諸侯的老師了,壺有什麼用,以為投中就奇怪嗎?齊國君看不起我們君,回去就不再來。」荀吳說:「我的軍隊很強盛,將士全都很努力,現在同古代一樣,齊國有什麼辦法呢?」齊大夫公孫傁跑進去說:「天色已晚,人君也勞累了,我們可以出去了。」就領著齊侯出去。 經 五月,葬鄭簡公,楚殺其大夫成熊。 傳 楚子謂成虎若敖之餘也,遂殺之,或譖成虎於楚子,成虎知之而不能行。書曰:楚殺其大夫虎,懷寵也1。 今注 1 懷寵:他因為懷念楚王的寵愛。 今譯 楚子說成虎是若敖的餘黨,就把他殺掉了。有人對楚王說成虎的壞話,成虎已經知道,但是他不能走。《春秋》上寫著楚子殺他大夫成虎,這是因為成虎懷念楚王的寵愛。 傳 六月,葬鄭簡公。 今譯 六月,葬鄭簡公。 經 秋,七月。 傳 晉荀吳偽會齊師者,假道於鮮虞1,遂入昔陽2。秋,八月,壬午,滅肥3,以肥子綿皋歸。 今注 1 鮮虞:友人陳槃先生說:「以昭十五年《左傳》:『晉荀吳帥師伐鮮虞。』《晉語》作:『中行穆子帥師伐狄。』荀吳即中行穆子,彼雲伐鮮虞,此雲伐狄,是鮮虞狄類。」杜注似無誤。又錢大昕《通鑑》注,引《姓譜》云:「武王封箕子於朝鮮,支子仲食釆于于,因以鮮于為氏。是鮮虞與鮮于,是一非二矣。初封為子姓國,其後晉滅子姓之鮮虞而封以姬姓,故曰先子姓,後姬姓耳。」(見《春秋大事表譔異》續編四)。 2 昔陽:程發軔先生說:「此年之昔陽當以今河北省晉縣為最確。」 3 肥:《彙纂》說:「即今河北藁城縣西南七里之肥累城是也。」 今譯 晉荀吳假作會合齊國軍隊,在鮮虞借道,就攻入昔陽。秋天八月壬午,滅掉肥,逮著肥子綿皋回到晉國。 傳 周原伯絞虐。其輿臣使曹逃1。冬,十月,壬申,朔,原輿人逐絞而立公子跪尋2,絞奔郊3。 今注 1 使曹逃:叫他們一起逃走。 2 跪尋:是絞的弟弟。 3 郊:周地。案《方輿紀要》說:「河南鞏縣西南五十八里,有 城。周 邑也。《左傳·昭公二十三年》『王師晉師圍郊,郊 潰。』是年『絞奔郊』應即此。」 今譯 周國大夫原伯絞暴虐,他的眾臣就使大夥一起逃走。冬天十月壬申朔,原國的眾人驅逐了原伯絞,而立了他弟弟公子跪尋,絞就逃到郊這個地方去了。 傳 甘簡公1無子,立其弟過。過將去成景之族2。成景之族賂劉獻公3。丙申,殺甘悼公4,而立成公之孫 。丁酉,殺獻大子之傅庚皮之子過,殺瑕辛於市,及宮嬖綽、王孫沒、劉州鳩、陰忌、老陽子5。 今注 1 甘簡公:周卿士。 2 成景之族:甘成公同甘景公全是甘過的祖先。 3 劉獻公:劉定公的兒子,也是周卿士。 4 甘悼公:即甘過。 5 瑕辛、宮嬖綽、王孫沒、劉州鳩、陰忌、老陽子:六人都是周大夫,全是甘悼公的黨羽。 今譯 甘簡公沒有兒子,立了他的弟弟甘過。甘過想著去掉甘成公同甘景公的後人。甘成公同甘景公的後人就賄賂了劉獻公。丙申,殺了甘過,而立了成公的孫子甘 。丁酉,殺獻太子的師傅庚皮的兒子過,殺瑕辛在市上,同宮嬖綽、王孫沒、劉州鳩、陰忌、老陽子六人。 經 冬,十月,公子 出奔齊。 傳 季平子立而不禮於南蒯1,南蒯謂子仲2:「吾出季氏而歸其室於公,子更其位,我以費為公臣。」子仲許之。南蒯語叔仲穆子3,且告之故。季悼子之卒也,叔孫昭子以再命為卿。及平子伐莒克之,更受三命。叔仲子欲構二家,謂平子曰:「三命踰父兄,非禮也。」平子曰:「然。」故使昭子4。昭子曰:「叔孫氏有家禍,殺適立庶,故婼也及此。若因禍以斃之,則聞命矣。若不廢君命,則固有著矣5。」昭子朝而命吏曰:「婼將與季氏訟,書辭無頗。」季孫懼而歸罪於叔仲子,故叔仲小、南蒯、公子 謀季氏, 告公。而遂從公如晉,南蒯懼不克,以費叛如齊。子仲還及衛,聞亂,逃介而先。及郊,聞費叛,遂奔齊。南蒯之將叛也,其鄉人或知之,過之而嘆,且言曰:「恤恤乎,湫乎攸乎,深思而淺謀,邇身而遠志,家臣而君圖,有人矣哉!」南蒯枚筮之,遇坤 之比 ,曰:「黃裳元吉。」以為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嘗學此矣,忠信之事則可,不然必敗。外彊內溫,忠也。和以率貞,信也。故曰:『黃裳元吉。』黃中之色也,裳下之飾也,元善之長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飾,事不善不得其極。外內倡和為忠,率事以信為共,供養三德為善,非此三者弗當。且夫《易》不可以占險,將何事也,且可飾乎?中美能黃,上美為元,下美則裳,參成6可筮,猶有闕也,筮雖吉未也。」將適費,飲鄉人酒,鄉人或歌之曰:「我有圃,生之杞乎?從我者子乎?去我者鄙乎?倍其鄰者恥乎?已乎已乎!非吾黨之士乎?」平子欲使昭子逐叔仲小,小聞之不敢朝,昭子命吏謂小待政於朝,曰:「吾不為怨府。」 今注 1 南蒯:南遺的兒子,是季孫氏費邑的宰。 2 子仲:公子 。 音印。 3 叔仲穆子:叔仲帶的兒子叔仲小。 4 昭子:叔孫婼。 5 則固有著矣:現在已經有了明白的位置。 6 參成:三種全完備。 今譯 季孫意如立了以後,對南蒯不禮貌,南蒯對公子 說:「我把季氏趕出去,而把他的家財歸到公家,你替代他的位置,我用費的地方,做公家的臣。」公子 答應了。南蒯又對叔仲小說這件事,並且告訴他的緣故,在季悼子死的時候,叔孫婼以再命令做卿。等到季孫意如伐了莒以後,打勝了仗,他更受到三命。叔仲小想著使季孫同叔孫兩家不和,就對季孫意如說:「三命超過父兄,這是不合禮的。」季孫意如說:「很對。」所以想使叔孫婼自己貶黜。叔孫婼就說:「叔孫氏有家禍,殺嫡而立了庶子,所以我就達到這個地位。要是因為亂事而把我殺掉,那隻好聽從命令。要不廢君的命令,則已經有明白的地位。」叔孫婼上朝對吏說:「婼要跟季氏打官司,你們寫的不要有偏向。」季孫害怕了,就把說的話歸罪給叔仲小,所以叔仲小、南蒯、公子 謀推翻季氏,公子 告訴昭公,就同昭公到晉國去,南蒯怕不能成功,把費的地方反叛了到齊國去。公子 回來到了衛國,聽說亂了就逃走,派他的副使先回國,到了城外,聽說費已經反叛,就逃到齊國去。南蒯將反叛的時候,他的鄉人有的知道,過他的門口就嘆息,並且說:「憂愁啊!愁啊!憂啊!深的思想,而淺的計謀,身近而志向很遠,家臣而圖謀君國的事,現在真有這個人啊!」南蒯占卜是何吉凶,遇見坤卦變到比卦,說:「黃裳元吉。」他以為這是很大的吉兆。就給子服惠伯看,說:「就想辦事情,怎麼樣?」子服惠伯說:「我曾研究這個卦,如果忠信的事情就可以成功,要不然必定失敗。外邊強盛而內里溫和,這是忠。和平以循貞正,這是信。所以說:『黃裳元吉。』黃是中的顏色,裳是下邊的裝飾,元是善的長處。中要不忠實就不得到它的黃顏色,下邊不恭敬就不得到它的裝飾,事情不合禮就不得到它的極端。外內全都相和叫作忠,行事用信實叫作共,供養正直、剛克、柔克三德叫作善,不是這三件事,不能用這個卦。並且這個易卦不可以占險的事情,這是什麼事情呢,還可以裝飾嗎?中美能黃,上美能元,下美則變成裳,這三件事能夠完備,就可以占卦,現在尚有一點闕的地方,占卦雖然好,但是還沒有成功。」南蒯想到費去,飲他的鄉下人的酒,鄉人有的唱歌說:「我的圃中生有杞,從我的人是你,去我的人就變成鄙陋,背他的親戚是羞恥,你要不改,就不是我們黨里的人。」季孫意如想著使叔孫婼驅逐叔仲小,叔仲小聽說了不敢上朝,叔孫婼命吏叫小到朝上等待,並且說:「我不要怨望聚集在我身上。」 經 楚子伐徐。 傳 楚子狩於州來,次於潁尾1,使盪侯、潘子、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2帥師圍徐,以懼吳,楚子次於乾谿3,以為之援。雨雪,王皮冠、秦復陶4、翠被5、豹舄、執鞭以出,仆析父6從。右尹子革夕。王見之,去冠被舍鞭,與之語曰:「昔我先王熊繹7與呂級8、王孫牟9、燮父10、禽父並事康王,四國皆有分,我獨無有。今吾使人於周,求鼎以為分,王其與我乎?」對曰:「與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繹辟在荊山11,篳路藍縷以處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御王事。齊王舅也,晉及魯衛,王母弟也,楚是以無分,而彼皆有。今周與四國服事君王,將唯命是從,豈其愛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12,舊許是宅,今鄭人貪賴其田而不我與,我若求之,其與我乎?」對曰:「與君王哉。周不愛鼎,鄭敢愛田。」王曰:「昔諸侯遠我而畏晉,今我大城陳蔡不羹,賦皆千乘,子與有勞焉,諸侯其畏我乎?」對曰:「畏君王哉。是四國者13專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工尹路請曰:「君王命剝圭以為 柲,敢請命。」王入視之,析父謂子革:「吾子楚國之望也,今與王言如響,國其若之何?」子革曰:「摩厲以須,王出,吾刃將斬矣。」王出復語,左史倚相趨過。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視之,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對曰:「臣嘗問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將皆必有車轍馬跡焉。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以止王心,王是以獲沒於祗宮。臣問其詩而不知也,若問遠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對曰:「能。其詩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王揖而入,饋不食,寢不寐,數日,不能自克,以及於難。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復禮,仁也。』信善哉?楚靈王若能如是,豈其辱於乾谿?」 今注 1 潁尾:在今安徽正陽關北,為壽縣、鳳台、潁上三縣接界處。 2 盪侯、潘子、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五人都是楚大夫。 3 乾谿:在今安徽亳縣東南七十里。 4 秦復陶:秦國所送羽毛做的衣服。 5 翠被:拿翠羽裝飾的被。 6 仆析父:楚大夫。 7 熊繹:楚國始封的君。 8 呂級:齊太公的兒子丁公。 9 王孫牟:衛康叔的兒子康伯。 10 燮父:晉國唐叔的兒子。 11 荊山:在今湖北省南漳縣西。 12 昆吾:江永說先建國在濮陽。 13 四國者:陳蔡二個不羹。 今譯 楚王冬天在州來地方打獵,兵馬宿於潁尾地方,順便差盪侯、潘子、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領軍隊去圍徐國,藉此恐嚇吳國。楚王自己駐紮在乾谿,做五大夫的後援。那時正當下雪,王戴了皮帽子,著了秦國送的羽衣,肩上再披了翠羽的霞帔,著了豹皮做的鞋子,執了馬鞭走出來,仆析父跟在後面。剛巧右尹子革將夜來見,王就見他,去掉皮帽翠被披,丟掉鞭子,和他講談說:「從前我先王熊繹,和呂級、王孫牟、燮父、禽父一同侍奉周康王,後來四國都分著珍寶器皿,我國獨沒有。如今我差人到周朝去,要他的九鼎來做我的份兒,王肯給我嗎?」子革答說:「給君王的呢!從前我們先王熊繹僻處在荊山地方,坐了柴車,著了破衣服,開闢那草莽,跋涉這山川,去服侍天子。只貢些桃弧棘矢給王抵抗那不祥的事。齊是王的母舅,晉和魯衛是王的母弟,楚國所以沒有份兒,他們是都有的。如今周朝和那四國,都來服侍你君王了,專聽你君王的命令呢,難道還敢愛九鼎嗎?」靈王說:「從前我皇祖伯父叫昆吾,本是居在許地的,如今鄭人貪靠那許田的出產,不肯給我,我如果去要求,他肯給我的嗎?」子革答說:「給君王的呢!周朝尚且不敢愛那九鼎,鄭國敢愛那田嗎?」靈王說:「從前諸侯都遠離我,卻怕著晉國,如今我築城在陳蔡不羹,兵車都有一千乘,就是你也有功勞的,諸侯能怕我嗎?」子革答說:「怕你君王的呢!單是這陳、蔡、兩不羹四個國,已經夠怕的了;再加上個楚國,哪敢不怕你君王呢?」說到這裡就有個工官叫路的,進來請問楚王說:「君王差我破了圭上的玉裝飾斧柄,敢問要怎麼做法?」王便進去看。析父就對子革說:「你是楚國有聲望的人,如今和王講話,好像應聲響,一味依著,國家要怎麼辦呢?」子革說:「磨快了我的刀口等待著王出來,我刀口便要斬下去了!」靈王出來,便再講話;剛巧左史名倚相的在庭中走過,王說:「這倒是個好的史官,你要好好看待他的!他能讀得《三墳》《五典》《八索》《九丘》這些古書呢!」子革答說:「曾經有一事問他過的,從前周穆王要暢快他的心愿,周行天下,要想處處都有他的車馬轍跡。祭公謀父便作《祈招》一篇的詩,阻住王這心念,穆王因此才得善終於祗宮中。臣問他詩中怎樣說,他卻不知道。如果再問他遠些的事,他哪裡能知道呢?」王說:「你能知道嗎?」子革答說:「能夠的。他的詩中說:『祈父掌管了甲兵,很能安和不迫,並能昭明周王的德音,使人民想念周王的法式器局,如金玉的堅重。又使周王用民力有個分寸,並沒有過求醉飽的心念。』」靈王聽了這話,就對子革作一個揖,走了進去,吃也不吃,困也不困的,接連有好幾天,但終究不能克制自己,所以後來仍遭了難。仲尼說:「從前書上有記過的:『能克制自己,歸到禮法上去,方是仁人。』這句話真正好啊!楚王如果能夠這般,哪裡還要受辱在乾谿那裡呢?」 經 晉伐鮮虞。 傳 晉伐鮮虞,因肥之役也。 今譯 晉國討伐鮮虞,是因為肥的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