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今注今譯 · 卷十一

宣公上 宣公元年(公元前六○八年) 經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元年春王正月,魯宣公即君位。 經 公子遂如齊逆女。 傳 元年春王正月,公子遂如齊逆女,尊君命也1。 今注 1 公子遂如齊逆女,尊君命也:公子遂是卿,往齊國去迎接夫人,這是尊重國君的命令。< 今譯 元年春王正月,公子遂到齊國去,接齊國的女子,這是尊重國君的命令。 經 三月,遂以夫人婦姜至自齊。 傳 三月,遂以夫人婦姜1至自齊,尊夫人也2。 今注 1 婦姜:稱夫人為婦姜,因為上有姑存在。 2 至自齊,尊夫人也:從齊國來,這是因為尊重夫人。 今譯 三月,公子遂與夫人姜氏從齊國來,這是因為尊重夫人。 經 夏,季孫行父如齊。 傳 夏,季文子如齊,納賂以請會1。 今注 1 納賂以請會:因為宣公等於是篡位,所以季文子賄賂齊國,請求參加盟會,以後就不再說宣公篡位。 今譯 夏,季孫行父到齊國去,納賄賂以請求會盟。 經 晉放其大夫胥甲父於衛。 傳 晉人討不用命者,放胥甲父於衛1,而立胥克2,先辛奔齊3。 今注 1 放胥甲父於衛:胥甲父是晉國的下軍佐。 2 胥克:是胥甲父的兒子。 3 先辛奔齊:先辛是胥甲父的屬大夫,逃到齊國。 今譯 晉國人討不聽命令者,就放逐胥甲父到衛國去,而立了他的兒子胥克,他的屬大夫先辛就逃到齊國去。 經 公會齊侯於平州。 傳 會於平州1,以定公位2。 今注 1 平州:在今山東省萊蕪縣西。 2 以定公位:為著定宣公的君位。 今譯 宣公會齊侯在平州,以確定宣公的君位。 經 公子遂如齊。 傳 東門襄仲如齊拜成1。 今注 1 如齊拜成:到齊國去謝准許宣公參會。 今譯 東門襄仲就到齊國去,謝齊國准許宣公參加會盟。 經 六月,齊人取濟西田。 傳 六月,齊人取濟西之田1,為立公故,以賂齊也。 今注 1 濟西之田:濟水西邊的田地,本來是屬於曹國的,僖公三十一年,晉文公將它分給魯國。 今譯 六月,齊國人占取魯國濟水西邊的田地,因為齊國答應立魯宣公,魯國給他田地以表示賄賂。 經 秋,邾子來朝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邾國的君來魯國朝見。 經 楚子、鄭人侵陳,遂侵宋。晉趙盾帥師救陳。 經 宋公、陳侯、衛侯、曹伯會晉師於棐林,伐鄭。 傳 宋人之弒昭公也,晉荀林父以諸侯之師伐宋,宋及晉平,宋文公受盟於晉。又會諸侯於扈,將為魯討齊,皆取賂而還1。鄭穆公曰:「晉不足與也。」遂受盟於楚。陳共公之卒,楚人不禮焉2。陳靈公受盟於晉。秋,楚子侵陳,遂侵宋。晉趙盾帥師救陳宋,會於棐林3,以伐鄭也。楚 賈救鄭,遇於北林4,囚晉解揚5,晉人乃還。 今注 1 皆取賂而還:文公十五年同十七年兩次盟扈,晉國皆受到賄賂後回國。 2 楚人不禮焉:陳共公死於魯文公十三年,楚國人對他沒有禮貌。 3 棐林:是鄭地,在今河南省新鄭縣東二十五里。 4 北林:鄭地,《水經注》說:「林亭在鄭北,南去新鄭故城四十里,以南有林鄉亭,故杜預據是為北林,最為密矣。」 5 解揚:是晉大夫。 今譯 宋國人弒了他的君昭公,於是晉國的荀林父帶諸侯的軍隊討伐宋國。宋國就與晉國講和,宋文公受盟誓於晉國。又會盟諸侯在扈這地方,將為魯國討伐齊國。伐宋討齊,晉國全受到了賄賂,就走了。鄭穆公說:「晉國不值得與它和好。」就受楚國的盟誓。陳共公死的時候,楚國人對他不禮貌。他的兒子陳靈公就受晉國的盟誓。秋,楚王侵略陳國,隨之侵略宋國。晉國趙盾率領軍隊救陳國與宋國,在棐林盟會,為的是討伐鄭國。楚國 賈救鄭國,在北林這地方與晉國軍隊相遇,逮捕晉國大夫解揚,晉國軍隊就回國了。 經 冬,晉趙穿帥師侵崇。 傳 晉欲求成於秦,趙穿曰:「我侵崇1,秦急崇,必救之,吾以求成焉2。」冬,趙穿侵崇,秦弗與成3。 今注 1 崇:在今陝西省鄠縣東五里。 2 吾以求成焉:我就可以要求和好。 3 秦弗與成:秦國不與晉國和好。 今譯 晉國想與秦國和好,趙穿說:「我要侵略崇國,秦國知崇國危急必定去救它,我就因此可以求和好。」冬天,趙穿侵略了崇國,秦國仍不與晉國和好。 經 晉人、宋人伐鄭。 傳 晉人伐鄭,以報北林之役,於是晉侯侈1,趙宣子為政。驟諫而不入2,故不競於楚。 今注 1 晉侯侈:晉侯很奢侈。 2 驟諫而不入:常常進諫而晉侯不聽。 今譯 晉國人伐鄭國,以報北林戰役的失敗,於是晉侯奢侈,趙盾掌政權,屢次進諫而不聽,所以不能與楚國競爭。 宣公二年(公元前六○七年) 經 二年春王二月壬子,宋華元帥師及鄭公子歸生帥師戰於大棘,宋師敗績,獲宋華元。 傳 二年春,鄭公子歸生受命於楚伐宋,宋華元、樂呂御之。二月壬子,占於大棘,宋師敗績,囚華元,獲樂呂1,及甲車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狂狡輅鄭人2,鄭人入於井,倒戟而出之,獲狂狡。君子曰:「失禮違命,宜其為禽也3。戎4,昭果毅以聽之之謂禮5。殺敵為果,致果為毅6,易之戮也。」將戰,華元殺羊食士,其御羊斟不與,及戰,曰:「疇昔之羊,子為政,今日之事,我為政。」與入鄭師,故敗。君子謂:「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敗國殄民7,於是刑孰大焉?《詩》所謂『人之無良』者,其羊斟之謂乎!殘民以逞!」宋人以兵車百乘、文馬百駟,以贖華元於鄭,半入,華元逃歸8,立於門外,告而入,見叔牂,曰:「子之馬然也。」對曰:「非馬也,其人也。」既合而來奔9,宋城,華元為植,巡功,城者謳曰:「睅其目,皤其腹,棄甲而復,于思于思10,棄甲復來11。」使其驂乘謂之曰:「牛則有皮,犀兕尚多,棄甲則那12。」役人曰:「從其有皮,丹漆若何13?」華元曰:「去之!夫其口眾我寡14。」 今注 1 樂呂:宋司空。 2 狂狡輅鄭人:狂狡是宋人,他迎戰鄭人。 3 失禮違命,宜其為禽也:失掉禮節、違背命令,他被擒是相宜的。 4 戎:用兵之事。 5 昭果毅以聽之之謂禮:上面宣布命令果敢,下面聽從命令,這叫作禮。 6 殺敵為果,致果為毅:努力殺敵是果敢,能做到這樣果敢就叫作毅。 7 以其私憾,敗國殄民:拿他私人的怨恨敗了國家而傷害人民。 8 半入,華元逃歸:剛送去一半,華元就逃回來了。 9 既合而來奔:回答了這句話,就逃奔到魯國來了。 10 于思于思:鬍子很多。 11 棄甲復來:丟掉了兵器又逃回來了。 12 牛則有皮,犀兕尚多,棄甲則那:牛有很多皮,犀牛尚有很多,那麼甲冑丟掉有什麼關係。 13 從其有皮,丹漆若何:雖然有很多牛皮,但是漆甲冑的顏料怎麼辦? 14 去之!夫其口眾我寡:躲開吧!他們的嘴太多,我們的嘴太少。 今譯 二年春,鄭國的公子歸生受了楚國的命令,去伐宋國。宋國的華元、樂呂率軍抵禦。二月壬子,在大棘交戰,宋師大敗,元帥華元都被鄭人囚住,樂呂也給鄭人捉去。丟掉鐵甲車四百六十乘;被俘虜的有二百五十人,被割去左耳的有一百人。有個大夫叫狂狡,正迎著鄭人交戰,一個鄭人便跳入井中躲避他。狂狡想倒戟下去將他拉上來,這鄭人卻趁勢反把狂狡捉去。君子道:「失掉戰爭的規矩,違反殺敵的命令,應該把他捉去的。用兵之事,上面宣布命令果敢,下面聽從命令,這才合禮。能殺敵便算勇敢,能儘量勇敢便算堅決,要不是這樣,便該正法。」快要戰鬥的時候,華元殺了羊請兵士吃,為他趕車子的羊斟卻沒有吃到。等到作戰的時候,羊斟道:「前日的羊,是你做主,今天的戰事,卻要由我做主了!」便故意把兵車趕進敵人中去,所以宋軍大敗。君子說:「羊斟真不是人啊,只因一些私恨,便敗國殃民,照刑法上講起來,罪惡沒有比此再大的了。《詩經》上說:『人沒有好的。』這真是對羊斟說的嗎?殘害了宋國的人民,暢快他個人的心愿。」宋人便把兵車一百乘和裝扮著紋的馬四百匹,向鄭國去贖回華元。哪知只送進一半時,華元卻早已逃回來了。華元走到城門外面,竟站在門外告訴守門的自己的身份,方才進城。後來碰見了叔牂(羊斟)就說:「莫非是你的馬弄得那麼的吧?」回答說:「不關馬的事,是人的問題。」叔牂回答了這句話,便逃到魯國來了。後來宋國築城,華元做了督工的監工,築城頭的唱道:「睜了眼珠子,凸出臭肚子,丟掉甲衣,卻又迴轉來了。拖著一蓬蓬的鬍子,丟掉甲衣,倒又轉來了!」華元就差陪坐車子的人,向他們道:「牛身上有著皮呢!犀牛、野牛還多著呢!丟掉甲衣便怎麼樣?」築城的人道:「就算有了皮,那上面的紅漆怎麼辦呢?」華元道:「離開他們吧!他們的嘴多,我們嘴少呢!」 經 秦師伐晉。 經 夏,晉人、宋人、衛人、陳人侵鄭。 傳 秦師伐晉,以報崇也1,遂圍焦2。夏,晉趙盾救焦。遂自陰地3,及諸侯之師侵鄭,以報大棘之役。楚鬭椒4救鄭,曰:「能欲諸侯而惡其難乎5?」遂次於鄭,以待晉師。趙盾曰:「彼宗競於楚,殆將斃矣6!姑益其疾7。」乃去之。 今注 1 以報崇也:崇之役在宣公元年。 2 焦:在今河南省陝縣南。 3 陰地:據《方輿紀要》說,陰地城在河南盧氏縣東北。 4 楚鬭椒:鬬椒是若敖的族人。他當時做楚國的令尹。 5 能欲諸侯而惡其難乎:能想得到諸侯而怕它的禍難嗎? 6 彼宗競於楚,殆將斃矣:他的族在楚國極強盛,大約將死亡。 7 姑益其疾:姑且再增加他的病狀。 今譯 秦國軍隊討伐晉國,為的是報復崇的戰役,就圍了晉國的焦邑。夏,晉國趙盾率兵救焦。於是,從陰地同諸侯的軍隊侵犯鄭國,以報大棘的戰役。楚令尹鬬椒救鄭國,他說:「能夠得到諸侯而怕它的禍難嗎?」楚軍就駐在鄭國以等待晉軍到來。趙盾說:「他的宗族在楚國很有勢力,他就將完了,姑且增加他的弊病吧。」就離開了鄭國。 經 秋九月乙丑,晉趙盾弒其君夷皋。 傳 晉靈公不君1,厚斂以雕牆2,從台上彈人,而觀其辟丸也3。宰夫胹熊蹯不熟4,殺之,寘諸畚,使婦人載以過朝5。趙盾、士季見其手,問其故而患之。將諫,士季曰:「諫而不入,則莫之繼也,會請先。不入,則子繼之。」三進,及溜,而後視之6 ,曰:「吾知所過矣,將改之。」稽首而對7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8 。』夫如是,則能補過者鮮矣。君能有終,則社稷之固也,豈惟群臣賴之9?又曰:『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10。』能補過也。君能補過,袞不廢矣。」猶不改,宣子驟諫11。公患之,使 麑賊之12。晨往,寢門辟矣13,盛服將朝14,尚早,坐而假寐15。麑退,嘆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賊民之主,不忠,棄君之命,不信。有一於此,不如死也。」觸槐而死16。秋九月,晉侯飲趙盾酒,伏甲將攻之。其右提彌明17知之,趨登18曰:「臣侍君宴,過三爵,非禮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19焉,明搏而殺之。盾曰:「棄人用犬,雖猛何為?」斗且出,提彌明死之。初,宣子田於首山20,舍於翳桑21,見靈輒22餓,問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問之,曰:「宦23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24,請以遺之。」使盡之,而為之簞食與肉25,寘諸橐以與之26。既而與為公介27,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28。問何故。對曰:「翳桑之餓人也。」問其名居,不告而退29,遂自亡也30。乙丑,趙穿31攻靈公於桃園32。宣子未出山而復33。太史書曰:「趙盾弒其君。」以示於朝,宣子曰:「不然。」對曰:「子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討賊34,非子而誰?」宣子曰:「嗚呼,《詩》曰:『我之懷矣,自詒伊戚35。』其我之謂矣。」孔子曰:「董狐36,古之良史也,書法不隱37。趙宣子,古之良大夫也,為法受惡38。惜也,越竟乃免39。」宣子使趙穿逆公子黑臀40於周而立之。壬申,朝於武宮41。 今注 1 不君:不守君道。 2 厚斂以雕牆:常常收斂人民的租稅用以彩畫宮中的牆壁。 3 從台上彈人,而觀其辟丸也:在宮中的台上用彈丸射人,看人們能不能躲避。 4 宰夫胹熊蹯不熟:做飯的煮熊掌不熟。 5 寘諸畚,使婦人載以過朝:擱到畚箕里使女子拿著他經過朝廷。 6 三進,及溜,而後視之:等到士季三次往前進到房檐以下,然後才抬頭看他。 7 稽首而對:士會叩頭投到地下,然後對答說。 8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這是《詩經·大雅·烝民》篇中的詩句:事情不難有個好開始的,但是很難有始有終。 9 豈惟群臣賴之:如果能補過,群臣全都要仰賴著你。 10 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袞是天子禮服。當天子有了過失,只有仲山甫能夠來修補。 11 驟諫:趙盾累次諫諍。 12 麑賊之: 麑是晉國的力士,來殺趙盾。 13 寢門辟矣:睡覺的房間已經開了門。 14 盛服將朝:穿好衣服已預備上朝。 15 坐而假寐:坐在那裡,閉著眼睛養神。 16 觸槐而死:在趙盾院裡一棵槐樹上撞死了。 17 其右提彌明:趙盾車右叫提彌明。 18 趨登:趕緊上到靈公的堂上。 19 公嗾夫獒:靈公叫他的惡犬去咬趙盾。 20 首山:在今山西省永濟縣東南。 21 翳桑:桑樹很多的地方。 22 靈輒:是晉國人。 23 宦:是遊學。 24 今近焉:現在離得很近。 25 簞食與肉:簞食是拿著竹筐子裝飯,還裝肉。 26 寘諸橐以與之:把這些吃的放在袋子裡給他。 27 既而與為公介:後來做了晉靈公的衛兵。 28 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把兵器倒過來,反向晉靈公的衛隊開戰,好讓趙盾逃走。 29 問其名居,不告而退:問他名字,同住在什麼地方,不說就走了。 30 遂自亡也:靈輒自己也逃走了。 31 趙穿:是趙盾的堂弟。 32 攻靈公於桃園:攻打靈公在宮裡的桃園。 33 宣子未出山而復:趙盾沒有離開晉國邊境上的山林就回來了。 34 子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討賊:你是做晉國最高的卿,逃亡沒有越過晉國的邊境,回來後也不討趙穿。 35 我之懷矣,自詒伊戚:這是一句逸詩,我因為懷念國家就自己留下了憂愁。 36 董狐:是晉國史官。 37 書法不隱:在史書上不隱藏趙盾的罪狀。 38 為法受惡:他因為法律受到壞的聲名。 39 惜也,越竟乃免:可惜啊,超過邊境就可以免罪。 40 公子黑臀:是晉文公最小的兒子,他的母親是周國的女兒。 41 朝於武宮:朝見在晉武公的廟裡。 今譯 晉靈公不守君道,重征賦稅,來繪畫、雕刻宮中的牆壁;又常從台上用彈子彈人,看他們躲避作為笑樂。廚子燒熊掌沒有燒熟便把他殺了,屍體放在畚箕中,差個婦人裝著走過朝堂。趙盾、士季看見了一隻手,問明緣故,心裡很憂愁。趙盾要去勸諫時,士會道:「我和你一同去進諫,倘他不聽,便沒有相繼勸誡的人了,讓我先去進諫。如果他不聽,那你就繼續去諫。」士會進去三次,靈公只裝作沒看見,直到他到了檐頭下,方才看他說:「我知道錯了,就快要改了。」士會便叩頭回覆說:「人們哪個沒有錯處,有了錯處能夠改正,就是最大的好處。《詩經》上說:『事情不難有個好開始的,只是少有能夠有始有終的。』能夠如是,那麼能夠補過的人很少了。現在君能有終,這便是安固社稷的道理呢。難道只是我們群臣有靠托嗎?《詩經》上又說:『周宣王有了錯處,只有仲山甫能夠補救他。』這是說能夠補過啊!君能夠補過,那袞服就不會丟掉了!」從此以後,晉靈公卻仍舊不肯改。趙盾屢次進諫,靈公反而厭惡他,便差個力士 麑去刺死他。 麑第二天早晨去刺,見房門已開,趙盾穿好了朝服,將要上朝去。只因時候還早,坐著打盹兒。 麑就退下來嘆了口氣說:「不忘恭敬,這真是人民的主子。殺害人民的主子,便是不忠;不聽君的吩咐,便是不信。這二事只要有了一件,便不如死了吧!」就把頭撞在趙盾家中的槐樹上死了。秋天九月中,晉侯請趙盾飲酒,埋伏了甲兵,要想攻擊他。他的車右提彌明卻早知道,便跑上殿去對趙盾說:「人臣陪了君宴,過了三杯,就不是禮呢!」便扶了他下來。靈公卻喚了一隻惡狗來咬,提彌明就把它搏殺。趙盾說:「棄人不用,卻用狗,雖然兇猛,有什麼用處呢?」便和公的甲士一面斗,一面退出,提彌明就死在戰鬥中。當初,趙宣子曾經在首山那裡打獵,歇在桑樹蔭中,看見靈輒餓著,問他害了什麼病,靈輒道:「不吃東西已有三天了。」趙盾便把食物給他吃,靈輒吃時卻剩了一半。趙盾問他做什麼,靈輒說:「出外求學三年了,不知道母親的生死。現在離家不遠了,請求你賞這些給老母吃吧。」趙盾便叫他只管吃完了,另外把一籃飯和一些肉放在袋中給他。後來,靈輒做了晉靈公的衛兵。當趙盾危險的當兒,靈輒便倒過戟來攔擋晉靈公的徒眾免卻趙盾的禍。趙盾詫異,問他為什麼如此。靈輒道:「我就是桑蔭下的餓人呢!」問他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他不肯告訴卻退了下去,便從此逃避不見。乙丑這一天,趙穿攻靈公於桃園中,弒殺了他。宣子本預先知道有禍,逃出去的,卻沒有走出國境就已聽到靈公死了,便回來。太史記在簡冊上說:「趙盾弒其君。」拿著給朝中人看。宣子說:「不是我啊!」太史說:「你身居正卿,逃走,沒有出國境,回來又不懲辦那兇手,不是你又是誰?」宣子道:「唉!《詩經》上說:『因為我懷念國家,卻給自己帶來了憂戚!』這就是對我說的了。」孔子道:「董狐是古時的良史,書法一些不肯隱瞞;趙宣子是古時的良大夫,卻為國法受了委屈,可惜呀!只要走出國境就可免掉罪名了!」後來,宣子就差趙穿到周王朝去迎接公子黑臀回來,立他做君。壬申那日,公子黑臀朝見於武公的廟中。 傳 初,麗姬之亂,詛無畜群公子1,自是晉無公族2。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適子而為之田,以為公族3。又宦其餘子,亦為餘子4,其庶子為公行5。晉於是有公族、餘子、公行。趙盾請以括為公族,曰:「君姬氏之愛子也6!微君姬氏,則臣狄人也。」公許之。冬,趙盾為旄車之族7。使屏季以其故族為公族大夫8。 今注 1 麗姬之亂,詛無畜群公子:這是麗姬在的時候,她同晉獻公起誓使各公子到旁的國家去。 2 自是晉無公族:從此以後,晉國沒有公子,所以就廢了公族的官名。 3 乃宦卿之適子而為之田,以為公族:就把卿的適出的兒子配給田地叫他做公族的官。 4 又宦其餘子,亦為餘子:又把適長子的母弟們做餘子官。 5 其庶子為公行:他庶出的兒子就做公行官。 6 君姬氏之愛子也:君姬氏是文公的女兒,嫁給了趙衰。她喜愛的兒子是趙括。 7 趙盾為旄車之族:旄車是公行的官。 8 屏季以其故族為公族大夫:屏季即趙括,他率領趙衰的舊官屬做公族大夫。適,以上通嫡。 今譯 最初的時候,因為麗姬作亂,所以晉國設盟誓,不要留群公子在國都,從此晉國沒有公族。到了成公做君的時候,就讓卿嫡出的兒子給他田地,以做公族的官。又讓卿旁的兒子做餘子的官。他妾生的兒子就做公行的官。晉國於是才有公族、餘子、公行各種官。趙盾請求把趙括列為公族,他說:「這是趙姬喜歡的兒子,要沒有趙姬,那麼我就是狄人。」晉成公答應他。冬天,趙盾為公行掌旄車的族。使趙括統率趙家舊的官屬做公族大夫。 經 冬十月乙亥,天王崩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十月乙亥,周天王死了。 宣公三年(公元前六○六年) 經 三年春王正月,郊牛之口傷,改卜牛,牛死,乃不郊,猶三望。 傳 三年春,不郊而望,皆非禮也。望,郊之屬也,不郊,亦無望可也1。 今注 1 望,郊之屬也,不郊,亦無望可也:望祭是郊祭的附屬品,不郊祭也可以不望祭。 今譯 三年春天,不祭天而望祭山川,這皆不合禮節。望祭就是郊祭的附屬品,要是不郊天就不必行望禮。 經 葬匡王1。 今注 1 匡王:是周天子,定王的父親。此經無傳。 今譯 對周匡王行下葬的典禮。 傳 晉侯伐鄭,及郔1,鄭及晉平,士會入盟。 今注 1 郔:是鄭地,在今河南省鄭縣東方。 今譯 晉成公伐鄭國到郔這地方,鄭國遂與晉國講和,晉國的士會就入盟鄭國。 經 楚子伐陸渾之戎。 傳 楚子伐陸渾之戎1,遂至於雒,觀兵於周疆2,定王使王孫滿勞楚子3,楚子問鼎之大小輕重焉。對曰:「在德不在鼎4。昔夏之方有德也5,遠方圖物6,貢金九牧7,鑄鼎象物8,百物而為之備9,使民知神奸10,故民入川澤山林,不逢不若11,螭魅罔兩12,莫能逢之13!用能協於上下14,以承天休15。桀有昏德,鼎遷於商,載祀六百16。商紂暴虐,鼎遷於周。德之休明,雖小重也17;其奸回昏亂,雖大輕也18。天祚明德,有所底止19。成王定鼎於郟鄏20,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雖衰,天命未改21。鼎之輕重,未可問也22!」 今注 1 陸渾之戎:在今河南省嵩縣及伊川縣境。 2 遂至於雒,觀兵於周疆:雒即洛。周疆,《水經注》說:「周王城東南門,名曰鼎門,蓋九鼎所從入也,故謂是地為鼎中,楚之問鼎於此。」 3 王孫滿勞楚子:王孫滿是周大夫,慰勞楚王。 4 在德不在鼎:在於德行而不在於有鼎或者沒有鼎。 5 昔夏之方有德也:在從前夏朝方有德行的時候。 6 遠方圖物:遠的地方圖畫,當地奇怪的物件。 7 貢金九牧:使九州的長官貢獻銅。 8 鑄鼎象物:於是拿這銅去做成了三足的鼎,並且刻畫各種物樣在鼎上面。 9 百物而為之備:各種物件全都完備了。 10 使民知神奸:使人民可以知道哪一種是好的神,哪一種是不好的神。 11 故民入川澤山林,不逢不若:因此人民到山上或樹林中不會遇見不合適的東西。 12 螭魅罔兩:螭魅讀如蚩昧,是山中的怪物,罔兩是獸形的水神。 13 莫能逢之:這些怪物,人民全不會碰見。 14 用能協於上下:使能和協上下。 15 以承天休:以承受上天的善命。 16 載祀六百:商朝共享受了六百年。 17 德之休明,雖小重也:德行要很好,鼎雖然小也是重的。 18 其奸回昏亂,雖大輕也:如果他的政治非常亂,鼎雖然大也是輕的。 19 天祚明德,有所底止:上天給有德行的人,天下是有限制的。 20 郟鄏:《一統志》:「今河南洛陽城西有郟鄏陌。」 21 周德雖衰,天命未改:周朝的德行雖然衰微,然而天命尚未改變。 22 鼎之輕重,未可問也:鼎是輕或是重,現在尚不可以問。 今譯 楚莊王去征伐陸渾的戎人,乘勢就到雒邑,在周朝的疆界上陳兵示威。周定王就差王孫滿去慰勞楚莊王,楚莊王卻問起九鼎的大小輕重。王孫滿答說:「有天下的,是在於有德行,不在於有鼎。從前夏朝方有德行的時候,遠方的圖物,九州貢來的銅器,並且在鼎上畫著物像,各種物件都備齊了。使得一般人民都識得神異奸怪,因此人民進了川澤山林中去,不會遇著不利於他們的東西。就是山魈鬼魅、水妖等也不至逢人為害,因此便能使上下和諧,這是承受上天所賜的福分。到了夏桀有昏亂的行為,鼎就遷到商朝去,總共經過六百年。到得商紂又暴虐了,鼎就遷到周朝去。只要君主的仁德光明,那么九鼎雖小,卻似很重;如果是奸邪昏亂的君,那么九鼎雖大,卻似很輕。上天保佑有明德的人,也有一定的數限,不可強取。從前,周成王定鼎於郟鄏,曾經占卜世運有三十代,年數有七百年,這是上天的命令。現在周朝的仁德雖然比之前衰敗,可是上天的命令還沒有改。所以這九鼎的輕重,不是可以問得的。」 經 夏,楚人侵鄭。 傳 夏,楚人侵鄭,鄭即晉故也1。 今注 1 鄭即晉故也:是鄭國接近晉國的緣故。 今譯 夏天,楚國人侵略鄭國,是鄭國接近晉國的緣故。 經 秋,赤狄侵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赤狄侵了齊國。 經 宋師圍曹。 傳 宋文公即位三年,殺母弟須及昭公子,武氏之謀也1。使戴桓之族攻武氏於司馬子伯之館2,盡逐武穆之族3。武穆之族以曹師伐宋。秋,宋師圍曹,報武氏之亂也。 今注 1 武氏之謀也:武氏尊奉司城須同昭公的兒子,想作亂,見於《左傳·文公十八年》。 2 司馬子伯之館:做司馬官,名叫子伯的房屋。 3 盡逐武穆之族:把武公的後人、穆公的後人全都驅逐出國。 今譯 宋文公即位以後的第三年,殺了同母的弟弟須與昭公的兒子,這是武氏的謀算。宋文公就派戴公同桓公的後人,在司馬子伯的館舍,攻打武氏,就驅逐盡了武公同穆公的後人。武穆之族就用曹國的軍隊伐宋國。到了秋天,宋國軍隊就圍了曹國都城,這為的是報復武氏的作亂。 經 冬十月丙戌,鄭伯蘭卒。 傳 冬,鄭穆公卒。初,鄭文公有賤妾曰燕姞1,夢天使與己蘭2,曰:「余為伯鯈,余而祖也3。以是為而子,以蘭有國香,人服媚之如是4。」既而文公見之,與之蘭而御之。辭曰:「妾不才,幸而有子,將不信,敢征徵乎5?」公曰:「諾!」生穆公,名之曰蘭。文公報鄭子之妃曰陳媯6,生子華、子臧。子臧得罪而出7,誘子華而殺之南里8,使盜殺子臧於陳宋之間9。又娶於江,生公子士,朝於楚,楚人酖之,及葉而死10。又娶於蘇,生子瑕、子俞彌。俞彌早卒,洩駕惡瑕,文公亦惡之,故不立也。公逐群公子,公子蘭奔晉,從晉文公伐鄭11。石癸曰:「吾聞姬姞耦,其子孫必蕃12。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13。今公子蘭,姞甥也,天或啟之,必將為君,其後必蕃14,先納之,可以亢寵15!」與孔將 、侯宣多納之,盟於大宮而立之16,以與晉平。穆公有疾,曰:「蘭死,吾其死乎!吾所以生也17。」刈蘭而卒18。 今注 1 燕姞:是姞姓,南燕國人。 2 夢天使與己蘭:夢見天使給她蘭花。 3 余為伯鯈,余而祖也:我是南燕的祖先,也就是你的祖先。 4 以是為而子,以蘭有國香,人服媚之如是:拿這蘭花做你兒子的名字,因為蘭花有國家的香味,人人都愛它。 5 將不信,敢征徵乎:將來人家會不會相信我,敢以蘭花為證據嗎? 6 報鄭子之妃曰陳媯:鄭子是文公的叔父子儀,與叔父的妃子陳媯相通叫作報。 7 子臧得罪而出:子臧出奔到宋國。 8 南里:鄭地,《一統志》說:「在河南省,新鄭縣故城南。」 9 陳宋之間:陳、宋兩國的邊境,這件事在僖公二十四年。 10 楚人酖之,及葉而死:楚人給他吃了毒藥,到楚國葉這地方就死了。葉在今河南省葉縣南三十里,有葉城。 11 晉文公伐鄭:晉文公伐鄭見僖公三十年。 12 吾聞姬姞耦,其子孫必蕃:我聽說姬、姞兩姓配偶,他的子孫必眾多。 13 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姞是吉人,是周的祖先后稷的長妃。 14 必將為君,其後必蕃:必定將為鄭國的君,他的後代必定很繁盛。 15 先納之,可以亢寵:我們要先讓他回國來,必定可以得到寵信。 16 盟於大宮而立之:在鄭國的祖廟盟誓,而立他為太子。 17 蘭死,吾其死乎!吾所以生也:蘭花死了,我也就死了,我是為它而生的。 18 刈蘭而卒:用刀子割掉蘭花,他就死了。 今譯 冬十月,鄭穆公死了。較早的時候,鄭文公有一個低賤的妾叫作燕姞,夢見上天派人給她一種蘭花,並且說:「我是伯鯈,是你的祖先。拿這個蘭花做你兒子的名,蘭花有國家的香味,人聞到它就非常喜愛它。」後來,文公看見她,給她蘭花,並與她交合。她就道謝說:「我沒有才幹,假設我有個兒子,人們將不信任,可以用蘭花做證據嗎?」鄭文公說:「好吧!」後來生了穆公,就給他取了名字叫作蘭。另外,鄭文公娶了他叔父的妃子陳媯,生了兩個兒子子華、子臧。子臧犯罪逃奔宋國,文公引誘子華至鄭國的地方南里而殺之,又使強盜殺子臧在陳國與宋國的邊境。文公又在江國娶了一位妃子,生了一個兒子公子士。公子士到楚國去朝見,楚國人給他吃了毒藥,回來的時候,到了楚國葉這地方就死了。文公又在蘇國娶了妃子,生了兩個兒子,子瑕同子俞彌。俞彌早就死了,鄭國的大夫洩駕很討厭瑕,文公也討厭他,所以不立他為太子。文公驅逐各公子,全出鄭國以外,公子蘭逃到晉國去了,跟著晉文公伐鄭國。鄭國大夫石癸說:「我聽說姬姓同姞姓配偶,他的子孫必定很繁昌。姞姓是吉祥的人,后稷的長妃。現在公子蘭是姞姓的外甥,上天或將起用他,他必定要做鄭國的君,他的後人必定很繁昌。先把他接回鄭國,可以得到他的寵信。」石癸同孔將 、侯宣多引接他回鄭國,在鄭國的祖廟中盟誓,立他為太子。因此,鄭國就同晉國和好了。穆公有病,說:「等到蘭花死了,我也會死的!我就是因為蘭花才生的。」割去蘭花,他就死了。 經 葬鄭穆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為鄭穆公舉行葬禮。 宣公四年(公元前六○五年) 經 四年春王正月,公及齊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 傳 四年春,公及齊侯平莒及郯1,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2,非禮也。平國以禮不以亂,伐而不治,亂也3。以亂平亂,何治之有4?無治,何以行禮5? 今注 1 郯:《一統志》說:「今山東郯城縣西南三十里有古郯城。」 2 向:莒邑,今山東省莒縣南七十里有向城。 3 伐而不治,亂也:討伐而不能治理,結果是亂。 4 以亂平亂,何治之有:拿亂來平定亂,哪有什麼治理? 5 無治,何以行禮:沒有方法治理,那麼怎樣行禮節? 今譯 四年春天,魯宣公同齊侯給莒國及郯國講和,但是莒國人不肯。魯宣公就伐莒,取了向這地方,這是不合禮的。平定國家應該以禮,不應以亂,討伐而不治理,這是亂事。拿著亂對付亂有什麼治理的話可講?沒有治理,怎樣能夠行禮? 經 秦伯稻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秦伯名叫稻的死了。 經 夏六月乙酉,鄭公子歸生弒其君夷。 傳 楚人獻黿於鄭靈公1,公子宋2與子家將見,子公之食指3動,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嘗異味。」及入,宰夫將解黿,相視而笑4。公問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黿(羹)5,召子公而弗與6也。子公怒,染指於鼎,嘗之而出。公怒,欲殺子公。子公與子家謀先7,子家曰:「畜老猶憚殺之8,而況君乎?」反譖子家9,子家懼而從之。夏,弒靈公。書曰:「鄭公子歸生弒其君夷。」權不足也10。君子曰:「人而不武,無能達也11。」凡弒君:稱君,君無道也;稱臣,臣之罪也。鄭人立子良12,辭曰:「以賢則去疾不足,以順則公子堅長13。」乃立襄公,襄公將去穆氏14,而舍子良15,子良不可,曰:「穆氏宜存,則固願也,若將亡之,則亦皆亡,去疾何為16?」乃舍之,皆為大夫17。 今注 1 鄭靈公:是穆公的太子夷。 2 公子宋:字子公,鄭大夫。 3 食指:是第二個手指頭。 4 「他日我如此,必嘗異味。」及入,宰夫將解黿,相視而笑:「以前,我若食指動的時候,必定嘗到特別的菜。」等進到宮裡,廚子將烏龜殺了,他們互相看著就笑了。 5 黿(羹):王懷祖說:「黿下當有羹字,謂為黿羹以食大夫也,下文『染指於鼎,嘗之而出』,所嘗者羹也,則上文原有羹字可知。自唐石經脫羹字,而各本遂沿其誤。」 6 召子公而弗與:叫子公去而不給他吃。 7 謀先:商量先下手。 8 畜老猶憚殺之:六畜老了,人還不忍殺它。 9 反譖子家:子公反向靈公說子家壞話,威脅他。 10 權不足也:他的政權不夠。 11 人而不武,無能達也:子家(歸生)最初說:六畜老了還不忍殺,這是仁慈,但是他沒有力量討伐子公,這是沒有勇氣。所以說仁慈而沒有勇氣,就沒法達到目的。 12 子良:鄭穆公的庶子。 13 以賢則去疾不足,以順則公子堅長:去疾是子良的名字。論賢能則子良不夠,按順序則公子堅比我年長。 14 穆氏:是穆公的兒子們。 15 舍子良:免除子良。因為公子良曾讓位給他。 16 穆氏宜存,則固願也,若將亡之,則亦皆亡,去疾何為:如果要穆氏全都存在,這是我很願意的。若全都去掉,則當全都去掉,我為什麼獨自留下? 17 乃舍之,皆為大夫:於是全都留下做大夫的官。 今譯 楚國人獻只癩頭黿給鄭靈公,公子宋和子家將進去朝見,公子宋的食指忽然自己動起來,就給子家看道:「他日我有這種現象,一定是要嘗稀奇的滋味了。」等到進去後,果真見廚子正要殺黿,二人便面對面看著笑。靈公問他們為什麼笑,子家便如此這般地告訴了。等到後來,靈公把黿羹分給諸大夫吃的當兒,卻招了子公來,靈公偏偏不把黿羹給他吃。子公動了怒,便用手指在鼎中蘸了一蘸,嘗著了些滋味才出去。靈公怒他無禮,想殺死子公。子公便和子家打算先動手,子家道:「牲畜老了,人們還不忍殺,況且是個君呢?」子公看見子家不依,便反而在靈公前說子家不好。子家害怕,便依了他,夏天就弒掉靈公。《春秋》上反說:「鄭公子歸生弒其君夷。」這是他權略不足的緣故。君子說:「人要沒有勇敢,亦無法達到政治目的。」對於所有殺害國君的事件,(《春秋》在書寫時)如果只寫國君的名字,則表明國君無道;如果只寫臣下的名字,則表明是臣下的罪過。鄭人想立公子良為君,他辭謝說:「論才力我去疾不夠資格,論次序還是公子堅年長。」就立了襄公。襄公想去掉穆公的後人只留下公子良。公子良反對說:「穆公後人皆留下,這當然是我的願望。若皆須出亡,就一齊出亡好了,何必留我去疾呢?」於是全都留下,皆做大夫的官。 經 赤狄侵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赤狄侵略齊國。 經 秋,公如齊,公自至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魯宣公往齊國,而後從齊國回來。 經 冬,楚子伐鄭。 傳 初,楚司馬子良1生子越椒2,子文3曰:「必殺之,是子也,熊虎之狀,而豺狼之聲,弗殺,必滅若敖氏4矣。諺曰:『狼子野心5。』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子文以為大戚,及將死,聚其族曰:「椒也知政,乃速行6矣,無及於難。」且泣曰:「鬼猶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餒而7?」及令尹子文卒,鬭般8為令尹,子越為司馬。 賈為工正9,譖子揚而殺之,子越為令尹,己為司馬。子越又惡之10,乃以若敖氏之族,圄11伯嬴於轑陽12而殺之,遂處烝野13,將攻王14。王以三王之子15為質焉,弗受。師於漳澨16。秋七月戊戌,楚子與若敖氏戰於皋滸17。伯棼射王,汰輈18及鼓跗19,著於丁寧20,又射,汰輈,以貫笠轂21。師懼,退22。王使巡師23曰:「吾先君文王克息,獲三矢焉。伯棼竊其二,盡於是矣24。」鼓而進之,遂滅若敖氏。初,若敖娶於䢵25,生鬭伯比。若敖卒,從其母畜於䢵,淫於䢵子之女,生子文焉。䢵夫人使棄諸夢中26,虎乳之27。䢵子田,見之,懼而歸,夫人以告28。遂使收之。楚人謂乳穀29,謂虎於菟30,故命之曰鬫穀於菟,以其女妻伯比,實為令尹子文31。其孫箴尹克黃32,使於齊,還及宋,聞亂,其人33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棄君之命,獨誰受之34?君,天也,天可逃乎?」遂歸復命,而自拘於司敗35。王思子文之治楚國也,曰:「子文無後,何以勸善?」使復其所36,改命曰生37。 今注 1 司馬子良:令尹子文的弟弟,時為司馬的職官。 2 越椒:越椒即鬭椒,已見前,伯棼、子越俱是他的別稱。 3 子文:子文即令尹子文,楚國賢執政。 4 若敖氏:若敖的子孫,子文、子良,皆若敖的孫子。若敖即楚王熊儀。 5 狼子野心:當時諺語。言豺狼之子心在山野,不可以馴服。 6 速行:急速離楚往他國。 7 不其餒而:言不將受餓嗎?餒是飢餓。而是語助詞。 8 鬭般:鬭般亦作鬭班,字子揚,令尹子文子,一稱申公鬭班。 9 賈為工正: 賈,字伯嬴。工正,掌百工之長。 10 子越為令尹,己為司馬。子越又惡之:言子越既為令尹, 賈做了司馬,子越又惡 賈的逼己。 11 圄:囚禁。 12 轑陽:楚邑,《春秋釋地》:「以轑陽在今湖北省鍾祥縣臼水入漢處。」 13 烝野:楚邑,當在湖北省江陵縣附近。 14 將攻王:子越將攻楚莊王。 15 三王之子:楚文王、成王、穆王的兒子。 16 漳澨:漳水之濱,當漳水會沮水處,在今湖北當陽縣東南,名合溶渡。 17 皋滸:楚地,當距漳澨不遠。 18 汰輈:輈是車轅。汰輈就是箭過車轅的上邊。 19 及鼓跗:跗是鼓架,箭到了鼓架上。 20 著於丁寧:丁寧就是鉦,箭著於鉦上。 21 以貫笠轂:兵車無蓋,尊者則邊人執笠依轂而立,以禦寒暑,名為笠轂。此言子越初射過轅著於鉦,再射又過轅穿及王的蓋上。 22 師懼,退:莊王的軍隊見子越射箭厲害而害怕得後退。 23 使巡師:使人巡行於師中,有所傳諭。 24 吾先君文王克息,獲三矢焉。伯棼竊其二,盡於是矣:莊王安定人心的話,所以釋楚師的懼心。 25 :國名,子爵,一作鄖,在今湖北省安陸縣。 26 夢中:雲夢澤中。當時為藪,澤在今湖北省雲夢縣。 27 虎乳之:有母虎以乳哺養子文。 28 夫人以告: 夫人明告 子,此為 女私通伯比所生的兒子。 29 楚人謂乳穀:言楚的方言稱乳哺為「穀」。 30 謂虎於菟:言楚方言稱虎為「於菟」,於讀如烏,菟讀如吐。 31 故命之曰斗穀於菟,以其女妻伯比,實為令尹子文:言 子收養子文,且正式以女妻伯比,子文後遂為楚令尹。 32 箴尹克黃:子揚的兒子,子文的孫子,箴尹是官名。 33 其人:克黃左右的人。 34 棄君之命,獨誰受之:言君命使齊,不歸復命,是棄君命,雖奔他國,誰肯獨收此棄命的人? 35 自拘於司敗:束身待罪於刑官。司敗即司寇,楚的刑官名。 36 使復其所:使克黃復所任箴尹官。 37 改命曰生:言越椒之亂,合誅絕其族,今更存立,故命曰生,表示應死而重生。 今譯 當初,楚國的司馬子良,生個兒子名叫子越椒。子文說:「一定要殺死他,因為這個孩子有熊、虎一般的身軀,又有豺狼一般的聲音。如果不殺死他,他一定要滅絕若敖氏的。俗語道:『豺狼的兒子,野了心,不能養乖的。』這真是狼,難道可以養的嗎?」子良不肯。子文當作一樁大愁事,等到快要死的時候,聚集了他的族人囑咐道:「越椒如果當了權,你們趕快走吧,不要受他的累!」而且哭泣道:「鬼還要求食吃呢!若敖氏的鬼,不是要餓著嗎?」等到令尹子文既死,他的兒子鬭般做了令尹,子越做了司馬。 賈做了工正,替椒在王那裡說子揚的壞話,把子揚殺了。子越就做了令尹, 賈做了司馬。子越卻討厭 賈,就領了若敖氏的族人,囚住 賈在轑陽,把他殺死。子越便住在烝野那裡,要想攻打楚王。楚莊王拿文、成、穆三王的兒子給他做人質,子越還是不受,在漳水邊駐紮軍隊。秋天七月戊戌這一天,楚王和若敖氏在皋滸那裡開戰,伯棼拿箭射王,穿過車轅和鼓架子,射在銅鉦上;又射一箭穿過了車轅反彈上去,穿在傘頂上。士兵嚇得要向後退,楚王便差人巡師說:「我先君文王,滅息國的時候得著三支箭,伯棼偷去兩支,現在已經用完了。」擂起鼓來進兵,就此滅掉若敖氏。從前,若敖娶妻於 國,生一個兒子叫鬭伯比。若敖死後,鬭伯比便跟他母親在 國長大,私通 子的女兒,生下了子文。 夫人差人把子文拋棄在雲夢澤中,哪知卻有個老虎給他奶吃。 子出去打獵時看見了,嚇得逃回來,夫人便告訴是女兒私生的,便差個人去收回來。楚人喊吃奶叫穀,喊老虎叫於菟,所以就叫他鬭穀於菟, 子把女兒給鬭伯比做妻,這私生兒子就是令尹子文。他的孫子名叫克黃,這時候做了箴尹的官,正出使到齊國去,回來剛到宋國,聽到越椒謀亂伏誅的事,他手下人說:「不可再進楚國了。」箴尹道:「棄掉君命的人,哪個肯收受呢?君猶天,天可以逃避嗎?」便回去復命,而且把自己拘囚起來,到司寇那邊自首。楚王想著子文治楚國的功勞,就說:「像子文那樣的人,如果沒有了後代,怎能勸人為善呢?」便使克黃仍舊做箴尹,改他的名字叫作生。 經 冬,楚子伐鄭。 傳 冬,楚子伐鄭,鄭未服也1。 今注 1 鄭未服也:楚王伐鄭國,因為鄭國沒有服從他。 今譯 冬天,楚王伐鄭國,因為鄭國沒有服從他。 宣公五年(公元前六○四年) 經 五年春,公如齊。 傳 五年春,公如齊,高固使齊侯止公1,請叔姬焉2。 今注 1 高固使齊侯止公:高固是齊國的卿,叫齊侯使魯宣公不走。 2 請叔姬焉:請宣公的女兒叔姬與他結婚。 今譯 宣公五年春天的時候,宣公到齊國去,齊國的卿高固,使齊侯阻住宣公,請求宣公的女兒叔姬嫁給他。 經 夏,公至自齊。 傳 夏,公至自齊,書過也1。 今注 1 書過也:寫到《春秋》上,以表示魯宣公的過錯。 今譯 夏季,宣公從齊國回來,寫在《春秋》上,以表示宣公的過錯。 經 秋九月,齊高固來逆叔姬。 傳 秋九月,齊高固來逆女,自為也1,故書曰逆叔姬,即自逆也2。 今注 1 自為也:他親自來迎接他的夫人。 2 逆叔姬,即自逆也:迎接叔姬,這是齊國的卿自己來迎接。 今譯 秋季九月,齊國的卿高固親自到魯國來迎接叔姬,《春秋》上寫逆叔姬,是表示卿為他自己來迎接。 經 叔孫得臣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叔孫得臣於這時候死了。 經 冬,齊高固及子叔姬來。 傳 冬,來反馬也1。 今注 1 來反馬也:送還女子叔姬去齊國時所乘的馬。 今譯 冬季,齊國的卿高固與他的夫人叔姬送還當時嫁到齊國時所乘的馬。 經 楚人伐鄭。 傳 楚子伐鄭,陳及楚平。晉荀林父救鄭,伐陳。 今譯 楚王討伐鄭國,陳國同楚國講和。晉國的荀林父救援鄭國,討伐陳國。 宣公六年(公元前六○三年) 經 六年春,晉趙盾、衛孫免侵陳。 傳 六年春,晉、衛侵陳,陳即楚故也1。 今注 1 晉、衛侵陳,陳即楚故也:晉國與衛國攻打陳國,是陳國與楚國聯合的緣故。 今譯 宣公六年春季時,晉國趙盾、衛國孫免聯合攻打陳國,是陳國與楚國聯盟的緣故。 經 夏四月。 傳 夏,定王使子服1求後於齊2。 今注 1 子服:是周大夫。 2 求後於齊:向齊國求娶王后。 今譯 夏天四月時,周定王使名叫子服的周大夫到齊國去求娶王后。 經 秋八月,螽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季八月,蝗蟲很多。 傳 秋,赤狄伐晉,圍懷及邢丘1。晉侯欲伐之。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2,以盈其貫,將可殪也3。《周書》曰:『殪戎殷4。』此類之謂也。」 今注 1 懷及邢丘:邢丘就是平皋,《河南通志》:「在河南省溫縣城東二十里,故平皋城東北隅。」《懷大事表》:「今河南武陟縣西南十一里有故懷城。」 2 使疾其民:使他的人民怨恨。 3 以盈其貫,將可殪也:使他滿了他的惡貫,就可全被掃除。 4 殪戎殷:這是《尚書·康誥》篇的文章,就是將殷國全都滅掉。 今譯 秋季,赤狄侵略晉國,包圍懷及邢丘兩個地方。晉侯想討赤狄。荀林父說:「使他為他的人民所怨恨,將來惡貫滿盈,就可以被掃除。《周書·康誥》:『把殷人全都滅掉。』就是等於說這件事。」 經 冬十月。 傳 冬,召桓公1逆王后於齊2。 今注 1 召桓公:是周王的卿士。 2 逆王后於齊:到齊國去迎接周定王的王后。 今譯 冬季十月,召桓公到齊國去迎接周定王的王后。 傳 楚人伐鄭,取成而還1。 今注 1 取成而還:得到和平就回來了。 今譯 楚國人攻打鄭國,得到和平就回來了。 傳 鄭公子曼滿與王子伯廖1語欲為卿。伯廖告人曰:「無德而貪2,其在《周易》豐䷶之離䷝3,弗過之矣4。」間一歲,鄭人殺之5。 今注 1 公子曼滿與王子伯廖:公子曼滿與王子伯廖全部都是鄭大夫。 2 無德而貪:沒有德行而貪卿的位置。 3 其在《周易》豐䷶之離䷝:在《周易》中說就是由豐卦變到離卦。意思是他沒法過三年。 4 弗過之矣:他就是不能過三年。 5 間一歲,鄭人殺之:隔了一年,鄭人就把他殺了。 今譯 鄭國的公子曼滿向王子伯廖說想做卿。伯廖告訴人家:「沒有德行而又貪心,這在《周易》中由豐卦變到離卦,也不能超過三年。」隔了一年,鄭人就殺了公子曼滿。 宣公七年(公元前六○二年) 經 七年春,衛侯使孫良夫來盟。 傳 七年春,衛孫桓子來盟1,始通,且謀會晉也2。 今注 1 孫桓子來盟:孫桓子即孫良夫到魯國來盟。 2 始通,且謀會晉也:因為宣公初即位,所以衛孫桓子就來與魯國通盟好,並且計劃同晉國會盟。 今譯 七年春天,衛國大夫孫桓子來魯國盟會。這是在宣公即位以後,衛國始同魯國修好,並且計劃與晉國會盟。 經 夏,公會齊侯伐萊。 傳 夏,公會齊侯伐萊1,不與謀也。凡師出,與謀曰及2,不與謀曰會3。 今注 1 伐萊:萊是姜姓國,《彙纂》說:「在今山東平陰縣境。」 2 凡師出,與謀曰及:凡是軍隊作戰,參加計謀就叫作及。 3 不與謀曰會:不參加計謀叫作會。 今譯 夏天,宣公會齊侯討伐萊國,事先未與齊商量。凡是軍隊作戰,事先參與計謀的就叫作及,不參加計謀就叫作會。 經 秋,公至自伐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宣公從伐萊回到魯國。 經 大旱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天不下雨,魯國有旱災。 傳 赤狄1侵晉,取向陰之禾2。 今注 1 赤狄:國名,在今山西省長治縣西方。 2 向陰之禾:江永說:「山西省濟源縣西南有向城,向陰其在此歟?」 今譯 赤狄侵略晉國,取走了向陰這地方的禾稼。 經 冬,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於黑壤。 傳 鄭及晉平,公子宋之謀也1,故相鄭伯以會。冬,盟於黑壤2,王叔桓公臨之3,以謀不睦4。 今注 1 公子宋之謀也:這是公子宋的計劃。 2 黑壤:又名黃父,在今山西省翼城縣東北,與沁水縣接近。 3 王叔桓公臨之:周卿士親自監臨。 4 以謀不睦:以使諸侯不和睦的能和好。 今譯 鄭國與晉國和平,這是公子宋的計劃,所以他陪侍鄭伯參加盟會。冬天,在黑壤盟會,周卿士王叔桓公親自監臨著這盟誓,使不和睦的諸侯能和好。 傳 晉侯之立也1,公不朝焉,又不使大夫聘,晉人止公於會,盟於黃父2,公不與盟,以賂免3。故黑壤之盟不書,諱之也。 今注 1 晉侯之立也:晉成公即位,在魯宣公二年。 2 黃父:即黑壤。 3 公不與盟,以賂免:宣公不參加盟誓,用賄賂才逃走。 今譯 晉成公即位的時候,魯宣公不去朝見,並且不使大夫去聘問晉國。晉人在會場上阻止魯宣公參加盟會。諸侯盟於黑壤,宣公未能參加,並且用賄賂始得逃回魯國。所以黑壤的盟會不寫在《春秋》上,就是避諱這種恥辱。 宣公八年(公元前六○一年) 經 八年春,公至自會。 傳 八年春,白狄1及晉平。夏,會晉伐秦。晉人獲秦諜2,殺諸絳市,六日而蘇3。 今注 1 白狄:國名,在今陝西省延安縣附近。 2 秦諜:秦國的間諜。 3 殺諸絳市,六日而蘇:在晉國都城絳的市上殺掉他,過了六天又復活了。 今譯 八年春天,白狄與晉國和平。到了夏天,白狄同晉國伐秦國,晉國人捕獲秦國的間諜,在晉國都城絳的市上殺了他,經過六天又復活了。 經 夏六月,公子遂如齊,至黃1乃復2。 今注 1 黃:在今山東省淄川鎮東北。此經無傳。 2 乃復:就回來了。 今譯 夏天六月,公子遂往齊國去,到了黃這地方就回來了。 經 辛巳,有事於大廟,仲遂卒於垂。壬午猶繹,《萬》入去籥。 傳 有事於大廟1,襄仲卒,而繹2,非禮也。 今注 1 有事於大廟:有事是指祭祀。就是祭祀祖廟。 2 襄仲卒,而繹:公子遂死了,祭祀了以後,重新祭祀。 今譯 在辛巳這天祭祀魯國的祖廟,仲遂死了。祭祀過後,重新祭祀。這是不合於禮的。 經 戊子,夫人嬴氏薨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戊子,宣公的母親敬嬴死了。 經 晉師、白狄伐秦。 經 楚人滅舒蓼。 傳 楚為眾舒1叛故,伐舒蓼2,滅之,楚子疆之3,及滑汭4,盟吳越而還5。 今注 1 眾舒:就是群舒。 2 伐舒蓼:在今安徽省舒城縣境。 3 楚子疆之:楚王親自劃疆界。 4 及滑汭:《彙纂》說:「在今安徽合肥縣東。」 5 盟吳越而還:吳是姬姓國,《紀要》:「梅里,今江蘇無錫東南三十里。」即今江蘇吳縣。越是姒姓國,今浙江省紹興縣治。 今譯 楚國因為群舒的叛亂,所以滅了舒同蓼兩國,楚王親自劃他的疆界,到了滑水邊上,與吳國及越國盟誓後回到楚國。 經 秋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1。 今注 1 日有食之既:有日食完全看不見。此經無傳。 今譯 秋七月甲子日,有日食完全看不見。 傳 晉胥克有蠱疾1,郤缺為政2,秋,廢胥克,使趙朔佐下軍3。 今注 1 胥克有蠱疾:胥童的兒子胥克有精神病。 2 郤缺為政:郤缺替代趙盾。 3 趙朔佐下軍:趙朔是趙盾的兒子,替代胥克。 今譯 晉國佐下軍胥克有精神病,郤缺接代趙盾管晉國的政權。秋天,廢免了胥克,使趙盾的兒子趙朔當佐下軍。 經 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 傳 冬,葬敬嬴1,旱無麻,始用葛茀2。雨,不克葬,禮也。禮,卜葬先遠日,辟不懷也3。 今注 1 敬嬴:宣公的母親。 2 旱無麻,始用葛茀:天旱得不到麻,始用葛做成繩子。 3 禮,卜葬先遠日,辟不懷也:按照禮節,占卜下葬的,事先用遠的日子,以避免別人認為對死者不懷念。 今譯 冬天,葬宣公的母親敬嬴,因為沒有下雨,所以沒有麻,始用葛做成繩子。這一天突然下雨,所以沒法下葬,這是很合於禮的。按照禮節,占卜下葬先用遠的日期,為的是避免別人認為對死者不懷念。 經 城平陽。 傳 城平陽1,書時也。 今注 1 平陽:《彙纂》說:「今山東省,新泰縣,西北四里有平陽古城。」 今譯 修建平陽的城池,《春秋》有記載,這是很合於時的。 經 楚師伐陳。 傳 陳及晉平,楚師伐陳,取成而還1。 今注 1 取成而還:得到和平就回來了。 今譯 陳國同晉國和平了。楚國軍隊討伐陳國,得到和平就回去了。 宣公九年(公元前六○○年) 經 九年春王正月,公如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九年春天正月,魯宣公到齊國去。 經 公至自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宣公從齊國回來。 經 夏,仲孫蔑如京師。 傳 九年春,王使來徵聘1。夏,孟獻子2聘於周。王以為有禮,厚賄之3。 今注 1 王使來徵聘:周定王派人來魯國徵召它去聘問。 2 孟獻子:孟文伯的兒子。 3 厚賄之:贈送他厚禮。 今譯 九年春天,周定王派人來魯國徵召它去聘問。夏天,孟獻子到周國去聘問。周定王以為他很有禮貌,贈送他厚禮。 經 齊侯伐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齊侯去征伐萊國。 經 秋,取根牟。 傳 秋,取根牟1,言易也2。 今注 1 根牟:在今山東省沂水縣東南。 2 言易也:表示很容易拿到。 今譯 秋天,魯國占據了根牟國,這樣寫法,表示很容易。 經 八月,滕子卒。 傳 滕昭公卒1。 今注 1 滕昭公卒:與宣公未同盟。 今譯 八月,滕昭公死了。 經 九月,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會於扈。 經 晉荀林父帥師伐陳。 經 辛酉,晉侯黑臀卒於扈。 傳 會於扈,討不睦也。陳侯不會1,晉荀林父以諸侯之師伐陳,晉侯卒於扈,乃還。 今注 1 陳侯不會:陳侯不參加會盟,因為他已經與楚國會盟。 今譯 九月,各諸侯在扈會盟,是要討伐與晉國不和睦的國家。陳侯不去開會,晉國荀林父用諸侯的軍隊來討伐陳國,晉成公病死在扈這地方,他們就回去了。 經 冬十月癸酉,衛侯鄭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十月癸酉,衛侯鄭死了。 經 宋人圍滕。 傳 冬,宋人圍滕,因其喪也1。 今注 1 宋人圍滕,因其喪也:因為滕昭公的喪事,所以宋人利用這個機會,包圍滕國的都城。 今譯 冬天,因為滕昭公的喪事,所以宋人利用這個機會,包圍滕國的都城。 經 楚子伐鄭。 傳 楚子為厲之役1故,伐鄭。 今注 1 楚子為厲之役:楚王為盟於厲的事情。厲之役在宣公六年,鄭伯逃走。(見宣公十一年) 今譯 楚王為厲盟的緣故,討伐鄭國。 經 晉郤缺帥師救鄭。 傳 晉郤缺救鄭,鄭伯敗楚師於柳棼1。國人皆喜,唯子良憂,曰:「是國之災也,吾死無日矣2!」 今注 1 柳棼:鄭地,在今河南省襄城縣東汾邱。 2 是國之災也,吾死無日矣:是國家的災害,我不知道哪天會死。 今譯 晉國郤缺救鄭國,鄭伯在柳棼這地方打敗了楚國的軍隊。鄭國的人全都高興,只有鄭公子良發愁說:「這是國家的災害,我不知道哪一天會死亡!」 經 陳殺其大夫洩冶。 傳 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1通於夏姬2,皆衷其衵服,以戲於朝3。洩冶4諫曰:「公卿宣淫,民無效焉5!且聞不令,君其納之6!」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7,二子請殺之,公弗禁,遂殺洩冶。孔子曰:「《詩》云:『民之多辟,無自立辟8!』其洩冶之謂乎!」 今注 1 孔寧、儀行父:全都是陳國的卿。 2 夏姬:是鄭穆公的女兒,陳大夫御叔的妻子。 3 皆衷其衵服,以戲於朝:他們三個人衣服裡頭都穿著夏姬的內衣,在朝上互相玩笑。 4 洩冶:是陳國大夫。 5 公卿宣淫,民無效焉:陳靈公同卿全部都宣示淫亂,人民是不能效法的。 6 且聞不令,君其納之:而且讓人家聽見也不好,你趕緊把內衣收藏起來。 7 二子:即孔寧、儀行父。 8 民之多辟,無自立辟:人民多邪僻時,不必自己立法。這是《毛詩·大雅》的句子。 今譯 陳靈公同陳國的兩個卿孔寧與儀行父都和夏姬私通,都穿著她的內衣,在朝上玩笑。陳國大夫洩冶諍諫說:「君同卿全在表示淫亂,人民又怎麼樣效法呢?並且使人聽見也不好,你趕緊把內衣藏起來吧。」陳靈公說:「我能改過來。」可是,他也將此事告訴了孔寧與儀行父。孔寧和儀行父請求將洩冶殺死,陳靈公沒有禁止,他們就把洩冶殺了。孔子說:「《毛詩·大雅》上說:『人民都有邪僻,就不必自己立法律!』這豈不是指洩冶而說的嗎!」 宣公十年(公元前五九九年) 經 十年春,公如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宣公十年春天,魯宣公到齊國去。 經 公至自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宣公從齊國回來。 經 齊人歸我濟西田。 傳 十年春,公如齊。齊侯以我服故,歸濟西之田1。 今注 1 濟西之田:在濟水西邊的田地。 今譯 十年春,宣公到齊國的時候,齊侯以為魯國很服從他,就把濟水西邊的田地歸還給了魯國。 經 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四月丙辰,有日食。 經 己巳,齊侯元卒。 經 齊崔氏出奔衛。 傳 夏,齊惠公卒1。崔杼有寵於惠公,高國畏其偪也2,公卒而逐之,奔衛。書曰「崔氏」,非其罪也。且告以族,不以名。凡諸侯之大夫違3,告於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4,失守宗廟,敢告。所有玉帛之使者則告5,不然則否。 今注 1 齊惠公卒:齊惠公就是齊侯元。 2 崔杼有寵於惠公,高國畏其偪也:崔杼是齊大夫,他甚為惠公所寵愛。高氏同國氏是齊國世襲的命卿,他們恐怕崔杼逼迫。 3 凡諸侯之大夫違:諸侯大夫被放逐。 4 某氏之守臣某:某氏是姓氏,守臣某是名字。 5 所有玉帛之使者則告:所有出聘他國的使者,就通告。 今譯 夏四月己巳,齊惠公死了。崔杼很得齊惠公的寵愛,齊國的命卿高氏與國氏兩家,很怕他的逼迫,恰好惠公死了,就把他驅逐出境,他逃到衛國去。《春秋》上寫著「崔氏」,是說他不是有罪的,並且用族來稱呼他,不用崔杼一個人的名字。凡是諸侯的大夫逃奔出國,就告訴其他的諸侯說,「某氏的守臣某人,不能奉守宗廟,敢告訴你」。所有曾經派出使者互相聘問的國家就告訴,沒有就不告訴。 經 公如齊。 傳 公如齊奔喪1。 今注 1 公如齊奔喪:宣公自己到齊國奔喪,這是不合於禮節的。 今譯 魯宣公到齊國去奔齊惠公的喪事。 經 五月,公至自齊。 今譯 五月,宣公從齊國回來。 經 癸巳,陳夏徵舒弒其君平國。 傳 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飲酒於夏氏,公謂行父曰:「徵舒似女。」對曰:「亦似君。」徵舒病之1,公出,自其廄射而殺之2。二子奔楚3。 今注 1 徵舒病之:徵舒以這為恥辱,非常生氣。 2 自其廄射而殺之:從他的馬棚里,用箭射擊陳靈公,把他殺了。 3 二子奔楚:孔寧、儀行父全逃到楚國去了。 今譯 陳靈公同孔寧及儀行父在夏家(即前述夏姬之家)喝酒。陳靈公對儀行父說:「徵舒長得像你。」儀行父說:「也像你。」徵舒以為這件事是在侮辱他。等到陳靈公出來的時候,夏徵舒就從馬棚中用箭射殺他。孔寧、儀行父兩人害怕了,就逃到楚國。 經 六月,宋師伐滕。 傳 滕人恃晉而不事宋1,六月,宋師伐滕。 今注 1 滕人恃晉而不事宋:滕國人依仗晉國的力量,而不侍奉宋國。 今譯 滕國人依靠著晉國,而不侍奉宋國。六月,宋人伐滕國。 經 公孫歸父如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國的公孫歸父到齊國去,為的是參加齊惠公的葬禮。 經 葬齊惠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給齊惠公行葬禮。 經 晉人、宋人、衛人、曹人伐鄭。 傳 鄭及楚平,諸侯之師伐鄭,取成而還1。 今注 1 取成而還:得了和平就回來了。 今譯 鄭國與楚國和平,諸侯的軍隊就來伐鄭國,得到和平就回來了。 經 秋,天王使王季子來聘。 傳 秋,劉康公來報聘1。 今注 1 劉康公來報聘:劉康公即王季子,來報孟獻子到周的聘問。 今譯 到了秋天,周王派劉康公來回報孟獻子的聘問。 經 公孫歸父帥師伐邾,取繹。 傳 師伐邾,取繹1。 今注 1 繹:在今山東省鄒縣嶧山西北。 今譯 公孫歸父率領軍隊討伐邾國,占領繹這地方。 經 大水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國大水。 經 季孫行父如齊。 傳 季文子初聘於齊1。 今注 1 季文子初聘於齊:是齊侯初即位的緣故。 今譯 季文子頭一次到齊國去,是齊侯初即位的緣故。 經 冬,公孫歸父如齊。齊侯使國佐來聘。 傳 冬,子家如齊,伐邾故也1,國武子來報聘2。 今注 1 伐邾故也:因為魯國曾經討伐邾國,恐怕齊國認為魯國侵小國,故使子家前往謝罪。 2 國武子來報聘:齊卿國佐來回報季文子的訪聘。 今譯 冬天,公孫歸父到齊國去,因為侵了邾國,使齊國不滿意。齊卿國佐來回報季孫行父的聘問。 經 飢1。 今注 1 飢:飢因為有水災,所以糧食不足。此經無傳。 今譯 魯大飢,是因為有水災,所以收成不好。 經 楚子伐鄭。 傳 楚子伐鄭,晉士會救鄭,逐楚師於潁北1。諸侯之師戍鄭。鄭子家卒,鄭人討幽公之亂2,斫子家之棺,而逐其族3,改葬幽公,諡之曰靈4。 今注 1 潁北:大概是指今河南省禹縣、襄城同許昌等縣,皆在潁水以北的地方。 2 幽公之亂:在宣公四年,鄭幽公被弒。 3 斫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把子家的棺材斫得薄了,就表示不以卿的禮來下葬,而驅逐他的族人。 4 改葬幽公,諡之曰靈:改禮節來葬幽公,並且改了他的諡號叫鄭靈公。 今譯 楚王征伐鄭國,晉國的士會救鄭國,追逐楚國的軍隊到了潁水以北,諸侯的軍隊看守鄭國都城。鄭國的卿子家死了,鄭國人討宣公四年弒幽公的亂事,斫薄了子家的棺材,而驅逐他的族人,並且對幽公改行葬禮,並改了他的諡號叫靈公。 宣公十有一年(公元前五九八年) 經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十一年春天,周王的正月。 經 夏,楚子、陳侯、鄭伯盟於辰陵。 傳 十一年春,楚子伐鄭,及櫟1。子良曰:「晉楚不務德而兵爭,與其來者可也2!晉楚無信,我焉得有信3?」乃從楚。夏,楚盟於辰陵4,陳鄭服也。 今注 1 櫟:今河南省禹縣。 2 晉楚不務德而兵爭,與其來者可也:晉國同楚國,不注意德行,而只注意拿軍隊來爭奪,哪個先來,我們就可以與它和好。 3 晉楚無信,我焉得有信:晉與楚全沒有信用,我們安得有信用? 4 辰陵:《河南通志》說:「辰亭在西華縣西。」 今譯 十一年春天,楚王征伐鄭國到了櫟這地方。鄭國子良說:「晉國與楚國全不用德行而用軍隊鬥爭,哪個先來,我們就同它講和。晉同楚全都沒有信用,我們安能有信用?」於是就服從楚國。夏天,楚國跟他們在辰陵盟誓,這時陳國與鄭國全都服從楚國。 經 公孫歸父會齊人伐莒。 傳 楚左尹子重1侵宋,王待諸郔2。 今注 1 子重:公子嬰齊,楚莊王的弟弟。 2 郔:楚地,在今河南省項城縣境,與鄭國的郔同名而異地。 今譯 楚國的左尹官叫子重,侵略宋國,楚王在楚地郔這地方等待他。 傳 令尹 艾獵城沂1,使封人慮事2,以授司徒3,量功命日4,分財用5,平板榦6,稱畚築7,程土物8,議遠邇9,略基趾10,具餱糧11,度有司12。事三旬而成13,不愆於素14。 今注 1 令尹 艾獵城沂: 艾獵即孫叔敖,令尹是楚國最高的官名,在沂這地方修城。沂在今河南省正陽縣境。 2 使封人慮事:封人是管築城的人。意思是計算修城的時間。 3 以授司徒:交給管召集人民工作的司徒官。 4 量功命日:計算工程時間。 5 分財用:然後分配築城的工具。 6 平板榦:分配築城的木板同木料。 7 稱畚築:量稱容土輕重的畚箕。 8 程土物:計量各種土材。 9 議遠邇:商量遠近的工作。 10 略基趾:計劃築城的根基。 11 具餱糧:預備乾糧。 12 度有司:審度人才,使其能力與其職位相稱。 13 事三旬而成:各種事情三十天就成功了。 14 不愆於素:不超過所預期的時間。 今譯 楚國令尹孫叔敖,在楚國沂這地方,修築城池,使管築城的人計算工作時間,交給司徒,研究工作的日數,分配建築城池的工具,及築城的木板同木料,量稱容土的畚箕的輕重,計量各種土材,商量遠近的工作,然後計劃城腳的根基,準備食物,審定監工的人。經過三十天就成功了,不超過以前所定的期限。 經 秋,晉侯會狄於欑函。 傳 晉郤成子求成於眾狄,眾狄疾赤狄1之役,遂服於晉。秋,會於欑函2,眾狄服也。是行也,諸大夫欲召狄。郤成子曰:「吾聞之,非德莫如勤,非勤何以求人3?能勤有繼,其從之也4。《詩》曰:『文王既勤止5!』文王猶勤,況寡德乎?」 今注 1 赤狄:即潞氏。 2 欑函:是狄地,杜說:地闕。《左傳補註》說:「以為即欑茅之邑,在今河南修武縣。」 3 非德莫如勤,非勤何以求人:沒有德就不如勤勞,如果不勤勞,怎麼樣能夠求到旁人? 4 能勤有繼,其從之也:能夠勤勞,就有功勞去繼續,那麼人家才會遵從。 5 文王既勤止:文王既已勤勞創立事業。這是《詩經·周頌》的詩句。 今譯 晉國下軍佐郤成子向眾狄要求和平,各狄深恨赤狄對他們的役使,所以服從晉國。秋天在欑函會盟,這時眾狄全都服從晉國了。這次在盟會之前,諸大夫本來都想召用狄人,郤成子說:「我聽說沒有德行就只能勤勞,不勤勞怎麼樣去求人?能夠勤勞,就有功勞去繼續,這樣人家才會遵從。《詩經·周頌》說:『文王能夠勤勞以創業。』文王尚能勤勞,何況我們這種人?」 經 冬十月,楚人殺陳夏徵舒。 經 丁亥,楚子入陳。 經 納公孫寧、儀行父於陳。 傳 冬,楚子為陳夏氏亂故,伐陳1,謂陳人無動2,將討於少西氏3。遂入陳,殺夏徵舒, 諸栗門4。因縣陳5,陳侯在晉6。申叔時使於齊,反覆命而退7。王使讓之曰:「夏徵舒為不道,弒其君,寡人以諸侯討而戮之。諸侯縣公8皆慶寡人,女獨不慶寡人,何故?」對曰:「猶可辭乎9?」王曰:「可哉。」曰:「夏徵舒弒其君,其罪大矣。討而戮之,君之義也10!抑人亦有言曰:『牽牛以蹊人之田11,而奪之牛,牽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奪之牛,罰已重矣。』諸侯之從也,曰:『討有罪也!』今縣陳,貪其富也!以討召諸侯,而以貪歸之,無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聞也!反之可乎?」對曰:「吾儕小人,所謂取諸其懷而與之也。」乃復封陳,鄉取一人焉以歸,謂之夏州12。故書曰:楚子入陳,納公孫寧、儀行父於陳,書有禮也。 今注 1 楚子為陳夏氏亂故,伐陳:在宣公十年夏徵舒弒君,這就是所謂陳夏氏亂。 2 謂陳人無動:叫陳國人不要驚動,不要畏懼。 3 討於少西氏:少西是夏徵舒的祖父,子夏的名字。 4 諸栗門:栗門是陳國都城的城門。將夏徵舒用幾輛車分屍。 5 因縣陳:因此就把陳國滅了,改為楚國的縣。 6 陳侯在晉:陳靈公的兒子成公午,在晉國。 7 申叔時使於齊,反覆命而退:申叔時是楚大夫,出使齊國,返回來報告後,就退走。 8 諸侯縣公:各國的諸侯同楚國各縣的大夫。 9 猶可辭乎:我還能有話說嗎? 10 討而戮之,君之義也:討伐而殺了他,是你的義氣。 11 牽牛以蹊人之田:牽著牛,經過旁人的田地。 12 夏州:江永說:「在大江北岸江漢合流之間,其後漢水遂有夏水之名。」 今譯 冬天十月,楚王因為陳國的夏氏作亂就討伐陳國,告訴陳國人,你們不要驚動,我只討伐少西這一族。於是就進入陳國,殺死夏徵舒,在陳國栗門這地方將夏徵舒用幾輛車分屍。隨後把陳國作為楚國的縣。陳成公正在晉國。楚國的申叔時被派去出使齊國,回來報告完成使命就退走了。楚王就責備他說:「夏徵舒不合道理,弒他的君,寡人用諸侯的力量去討殺他。各諸侯同楚國各縣公都來慶賀我,唯獨你不來慶賀我,這是什麼緣故?」申叔時說:「尚可有話說嗎?」楚王說:「可以。」申叔時說:「夏徵舒殺了他的君,他的罪惡重大,你去討殺他,這是你的義氣。但是有人說:『牽著牛去踩別人的田地,就奪走他的牛。牽牛去踩別人的田地確實有罪過,奪走他的牛,這個處罰就太重了。』諸侯跟著你來就說:『是討伐有罪的夏徵舒。』可是,現在把陳國作為楚國的縣,是貪陳國的富庶。用討罪來召集諸侯,而以貪陳國的富庶做終結,這大約是不可以的。」楚王說:「好極了,我沒有聽見別人這樣說過!退回陳國可不可以?」申叔時就回答說:「這就是我們這班小人所說的從懷裡拿出來還給他。」於是,又重新封建陳國,每鄉里取一個人回楚國,集中住在一地,這地方就叫作夏州。所以,《春秋》上寫著,楚王進入陳國,使公孫寧、儀行父回到陳國,這是表示楚王很有禮節。 傳 厲之役,鄭伯逃歸。自是楚未得志焉。鄭既受盟於辰陵,又徼事於晉。 今譯 (宣公六年)厲地的一場戰役中,鄭伯逃回了鄭國。(此後數年間,晉、楚多次交兵。鄭國地理位置居於兩國之間,又是小國,懼於兩國勢力,誰也不敢得罪,經常朝秦暮楚。)自那之後,楚國一直未能得志。鄭國既已在辰陵接受了盟約,又請求奉事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