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今注今譯 · 卷十
文公下
文公十一年(公元前六一六年)
經 十有一年春,楚子伐麇。
傳 十一年春,楚子伐麇1。成大心敗麇師於防渚2,潘崇復伐麇,至於錫穴3。
今注
1 楚子伐麇:楚國討伐麇國,因為去年逃厥貉的盟誓的緣故。
2 防渚:麇地,據《紀要》說:「房陵城,在今湖北省,房縣縣治。」
3 錫穴:也是麇地,據《大事表》說:「以錫穴即今湖北鄖縣縣治。」
今譯
十一年春楚王伐麇國,成大心敗麇國的軍隊在防渚,潘崇文伐麇,一直打到錫穴。
經 夏,叔仲彭生會晉郤缺於承匡。
傳 夏,叔仲惠伯1會晉郤缺於承匡2,謀諸侯之從於楚者3。
今注
1 叔仲惠伯:魯大夫,就是叔彭生。
2 承匡:就是匡城,在今河南省睢縣。
3 謀諸侯之從於楚者:商討如何對付服從楚國的諸侯。
今譯
夏天,魯叔彭生到承匡去與晉國郤缺開會,商討如何對付服從楚國的諸侯。
經 秋,曹伯來朝。
傳 秋,曹文公來朝,即位而來見也1。
今注
1 即位而來見也:他掌君位以後來魯國朝見。
今譯
秋天,曹文公來魯國朝見,這是因為他初即位而來朝見的。
經 公子遂如宋。
傳 襄仲聘於宋,且言司城盪意諸而復之1,因賀楚師之不害也2。
今注
1 且言司城盪意諸而復之:文公八年,盪意諸逃到魯國,到現在魯國又對宋國說,准他回宋國。
2 因賀楚師之不害也:並且賀喜楚國的軍隊對宋國沒有妨害,這是因為文公十年楚國的軍隊駐在厥貉,一直想侵略宋國。
今譯
公子遂往宋國聘問,並提及司城盪意諸,想使他重回宋國,並道賀楚國軍隊對宋國無害。
經 狄侵齊。
經 冬十月甲午,叔孫得臣敗狄於咸。
傳 鄋瞞1侵齊遂伐我,公卜使叔孫得臣追之吉,侯叔夏御莊叔2,綿房甥為右,富父終甥駟乘3。冬十月甲午,敗狄於咸4,獲長狄僑如5,富父終甥摏其喉,以戈殺之6,埋其首於子駒之門7,以命宣伯8。初宋武公之世9,鄋瞞伐宋。司徒皇父帥師御之10,耏班御皇父充石11,公子穀甥為右,司寇牛父駟乘12,以敗狄於長丘13,獲長狄緣斯14,皇父之二子死焉15,宋公於是以門賞耏班,使食其征16,謂之耏門。晉之滅潞17也,獲僑如之弟焚如18,齊襄公之二年,鄋瞞伐齊,齊王子成父獲其弟榮如19,埋其首於周首之北門20。衛人獲其季弟簡如21,鄋瞞由是遂亡22。
今注
1 鄋瞞:鄋音搜。鄋瞞是狄國的君名,漆姓。
2 侯叔夏御莊叔:侯叔夏是魯大夫,他為叔孫得臣駕車。
3 綿房甥為右,富父終甥駟乘:綿房甥與富父終甥皆是魯大夫,普通三個人共一個車,這因為對於長狄害怕,所以車上另有第四個人,因而名為駟乘。
4 咸:據《山東通志》說:「在山東巨野縣南。」
5 長狄僑如:僑如是鄋瞞國君長,身高有三丈。
6 摏其喉,以戈殺之:用戈撞他的喉管,殺掉他。
7 埋其首於子駒之門:子駒之門是魯都的國門,將他的頭埋於此地。
8 以命宣伯:命就是名,宣伯是叔孫得臣的兒子,這也是古代社會的一種習慣。
9 宋武公之世:這是在春秋前的事情。
10 司徒皇父帥師御之:司徒皇父是宋戴公的兒子,領著軍隊來抵抗。
11 耏班御皇父充石:耏音而。耏班是宋大夫,充石是皇父的名字。
12 公子穀甥為右,司寇牛父駟乘:公子穀甥同司寇牛父皆宋大夫,因為長狄甚為可怕,所以四個人共一輛車以抵抗。
13 以敗狄於長丘:長丘是宋地,《左通補釋》說在今河南封丘縣南八里,有長丘亭。
14 緣斯:是僑如的祖先。
15 皇父之二子死焉:皇父同穀甥牛父皆戰死。
16 宋公於是以門賞耏班,使食其征:門是指著關稅的門。使耏班享用這種關稅。
17 晉之滅潞:晉國滅潞國的時候。
18 焚如:焚如是僑如弟弟的名字。
19 榮如:是焚如的弟弟。
20 周首之北門:《山東通志》說:「周首在今山東省東阿縣東北,與平陰縣接界。」
21 簡如:是僑如最小的弟弟。
22 鄋瞞由是遂亡:長狄也就從此絕種。
今譯
鄋瞞先去侵掠齊國,順便來侵掠魯國。魯文公占卜後,知道派叔孫得臣追擊敵人,甚吉,便派侯叔夏去為得臣駕兵車,綿房甥做車右,富父終甥做同車的第四個人。冬天十月甲午這天,叔孫得臣在咸這地方打敗了狄人,捉住長狄僑如,富父終甥用戈撞他的喉嚨,殺了他,埋他的頭在魯國的子駒之門,得臣就把僑如的名字來叫他的第三個兒子宣伯。以前宋武公的時候,鄋瞞來伐宋國,宋國的司徒皇父率領軍隊去抵抗,耏班給皇父充石駕車,公子穀甥做車右,司寇牛父做同車的第四個人,在長丘這地方打敗狄人,捉住長狄緣斯,皇父及穀甥同牛父皆受傷死了,宋公因此將此門賞給耏班,使他享受關門的稅,就叫作耏門。晉國滅赤狄潞氏的時候,捕獲僑如的弟弟焚如。齊襄公的二年,鄋瞞來伐齊,齊大夫王子成父擒獲焚如的弟弟榮如,埋他的頭在周首的北門。當狄人退走的時候,衛國人捉著他的小弟弟簡如。鄋瞞從此就絕種了。
傳 郕大子朱儒自安於夫鍾1。國人弗徇2。
今注
1 郕大子朱儒自安於夫鍾:郕國的太子名字叫朱儒,居住在夫鍾。夫鍾是郕邑,在今山東省寧陽縣西北。
2 國人弗徇:國人不順從他,這就是第二年郕伯來奔魯國的原因。
今譯
郕國太子朱儒自己住在夫鍾這地方,郕國的貴族全不服從他。
文公十二年(公元前六一五年)
經 十有二年春王正月,郕伯來奔。
傳 十二年春,郕伯卒,郕人立君1。大子以夫鍾與郕邽來奔2,公以諸侯逆之,非禮也,故書曰郕伯來奔,不書地,尊諸侯也3。
今注
1 郕人立君:因為太子自己住在外邑,所以郕人就自己立了另外的君。
2 夫鍾與郕邽來奔:杜注以為郕邽也是邑,但是《太平御覽·黃親部十二》引服虔注曰:郕圭,邑名也,一曰郕邦之寶圭,太子以其國寶與地夫鍾來奔也,王引之謹案:寶圭之說是也,郕大子以郕圭來奔,猶莒太子仆以其寶玉來奔耳(見十八年)。郕為伯爵,當執躬圭,圭為郕國之寶故謂之曰郕圭,猶王子朝所用之圭稱成周之寶圭也(見昭公二十四年)。
3 不書地,尊諸侯也:不寫以夫鍾來奔,這是所謂尊敬諸侯的原因。
今譯
十二年春天,郕伯死了,郕人自己立了君,太子帶著夫鍾與郕國的寶圭,一同逃到魯國來,魯文公拿諸侯的禮節來迎接他,這是不合於禮的,所以《春秋》上寫著郕伯來奔,不寫以土地來奔,這是把郕伯作為諸侯來尊重。
經 杞伯來朝。
經 二月庚子,子叔姬卒。
傳 杞桓公來朝,始朝公也1,且請絕叔姬而無絕昏2,公許之。二月,叔姬卒,不言杞,絕也3。書叔姬,言非女也4。
今注
1 始朝公也:開始朝見魯文公。
2 且請絕叔姬而無絕昏:請和魯女叔姬斷絕關係,但是不要斷絕婚姻,這意思是立她的從嫁的女娣為夫人。
3 不言杞,絕也:不稱為「杞」叔姬,就因為她已經跟杞國斷絕關係。
4 書叔姬,言非女也:只寫上「叔姬」,意思是說,她是已結婚的女兒。因為女子要沒有結婚就死,那就不加記載。
今譯
桓公來魯國朝見,頭一次來朝魯文公,並且請求與叔姬斷絕關係,而不要斷絕兩國婚姻的關係,文公答應了他。二月,叔姬死了,不說杞叔姬,就是因為她已經與杞國斷絕關係。只說「叔姬」,表示她不是未嫁的女子。
經 夏,楚人圍巢。
傳 楚令尹大孫伯卒,成嘉為令尹1。群舒2叛楚。夏,子孔執舒子平3及宗子,遂圍巢4。
今注
1 成嘉為令尹:成嘉字子孔,是若敖的曾孫。
2 群舒:是偃姓的各國。比如,舒庸、舒鳩之類。在今安徽省盧江、舒城二縣境。
3 子孔執舒子平:成嘉逮著舒國的君長叫平。
4 及宗子,遂圍巢:同宗君的君長,就把巢國圍住了。
今譯
楚國令尹大孫伯死了,成嘉接著他做令尹。各舒國全都背叛了楚國。夏天,成嘉把舒子平同宗子全逮著,就圍了巢國。
經 秋,滕子來朝。
傳 秋,滕昭公來朝,亦始朝公也1。
今注
1 始朝公也:也是開始來朝見魯文公。
今譯
秋天,滕昭公來魯國朝見,也是開始朝見魯文公。
經 秦伯使術來聘。
傳 秦伯使西乞術來聘,且言將伐晉。襄仲辭玉1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臨魯國,鎮撫其社稷,重之以大器2,寡君敢辭玉。」對曰:「不腆敝器,不足辭也3。」主人三辭,賓客曰4:「寡君願徼福於周公魯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5,使下臣致諸執事,以為瑞節6。要結好命,所以借寡君之命,結二國之好,是以敢致之。」襄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國無陋矣7。」厚賄之。
今注
1 襄仲辭玉:公子遂辭謝玉器不受。
2 重之以大器:大器是指玉做的圭璋之類的東西。
3 不腆敝器,不足辭也:不豐富的壞玉器,這不值得辭謝。
4 賓客曰:石經、宋本淳熙本、岳本足利本,客作荅。
5 不腆先君之敝器:因為在出聘以前,必定先告於宗廟,所以稱為先君之敝器。
6 使下臣致諸執事,以為瑞節:使我將它送到掌事人的手中,以作為祥瑞的信物。
7 不有君子,其能國乎?國無陋矣:要沒有這種外交人才,還能維持國家嗎?所以這種國家,並不會簡陋。
今譯
秦伯派西乞術來聘問,並且說將伐晉國。公子遂辭謝他所送的玉,說:「貴國國君不忘與先君的友好,光臨魯國,鎮撫我們的國家,十分厚重地贈給大的玉器,寡君不敢接受玉。」西乞術回答說:「不值錢的玉器,你不要推辭。」主人三次辭讓,客人說:「寡君願意在周公魯公這裡求取福祿以侍奉貴國國君,所以用不值錢先君的玉器,派遣下臣致送給執事,作為祥瑞的信物。相約友好,所以借寡君的命令,結兩國的要好,所以敢把這玉致送。」公子遂說:「沒有這種外交人才,還能夠立國嗎?秦國不會簡陋了。」就用重禮贈送給西乞術。
經 冬十有二月戊午,晉人、秦人戰於河曲。
傳 秦為令狐之役故,冬,秦伯伐晉,取羈馬1,晉人御之,趙盾將中軍,荀林父佐之,郤缺將上軍,臾駢佐之2,欒盾3將下軍,胥甲佐之4。范無恤御戎,以從秦師於河曲。臾駢曰:「秦不能久,請深壘固軍以待之。」從之,秦人慾戰,秦伯謂士會曰:「若何而戰?」對曰:「趙氏新出其屬曰臾駢,必實為此謀,將以老我師也5!趙有側室曰穿,晉君之婿也。有寵而弱,不在軍事6,好勇而狂7,且惡臾駢之佐上軍也,若使輕者肆焉,其可8!」秦伯以璧祈戰於河9,十二月戊午,秦軍掩晉上軍,趙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糧坐甲,固敵是求,敵至不擊,將何俟焉10?」軍吏曰:「將有待也11。」穿曰:「我不知謀。將獨出。」乃以其屬出。宣子曰:「秦獲穿也,獲一卿矣12!秦以勝歸,我何以報?」乃皆出戰交綏13。秦行人夜戒晉師曰:「兩君之士,皆未憖也14,明日請相見也!」臾駢曰:「使者目動而言肆,懼我也15,將遁矣,薄諸河必敗之。」胥甲趙穿當軍門呼曰:「死傷未收而棄之,不惠也16。不待期而薄人於險,無勇也17。」乃止,秦師夜遁,復侵晉入瑕18。
今注
1 羈馬:晉邑《寰宇記》:「名涉邱,今山西永濟縣南三十六里,有羈馬城。」
2 臾駢佐之:臾駢替代荀林父。
3 欒盾:是欒枝的兒子。是替代先蔑的位置。
4 胥甲佐之:胥甲是胥臣的兒子,替代先都的位置。
5 趙氏新出其屬曰臾駢,必實為此謀,將以老我師也:趙盾新派出他的部屬叫臾駢,必定是他的計劃,使我們的軍心變老。
6 有寵而弱,不在軍事:他得到晉君的寵愛而年青,不懂得作戰的事情。
7 好勇而狂:喜歡打仗而又狂妄無知。
8 若使輕者肆焉,其可:肆是去挑戰而又後退。要使一個輕銳的人去挑戰,那就可以。
9 秦伯以璧祈戰於河:秦康公拿玉璧向河水祈求戰勝。
10 裹糧作甲,固敵是求,敵至不擊,將何俟焉:吃著糧食,穿著鐵甲,這是專門為著得到敵人,敵人來了而不打他,還等什麼呢?
11 將有待也:因為是等到可以的時候再說。
12 秦獲穿也,獲一卿矣:秦國如果得到趙穿,這等於得到晉國一個卿。
13 「秦以勝歸,我何以報?」乃皆出戰交綏:秦國戰勝回去,我怎樣報告國家?於是全體出去作戰。交綏,就是兩方面一交戰就後退。
14 兩君之士,皆未憖也:憖方言說等於傷,兩方面的人全沒有受傷。
15 使者目動而言肆,懼我也:秦國派來的人,眼睛亂動,表示心在不安,而說的話非常之狂,可見他是怕我。
16 死傷未收而棄之,不惠也:死傷的人沒有收埋起來,而遺棄他們,這是沒有恩義。
17 不待期而薄人於險,無勇也:秦國本來約著明天打仗,而現在不等到明天,又在河邊險要的地方去打,這是沒有勇氣。
18 秦師夜遁,復侵晉入瑕:秦軍趁夜逃走,又侵了晉國,到瑕這個城。瑕是晉地,在今河南省閻鄉縣西。
今譯
秦人因為令狐那次戰敗的緣故,冬天秦伯便領兵來伐晉,取了晉國羈馬的地方。晉人出兵抵禦他,趙盾帶了中軍,荀林父幫著他,郤缺帶了上軍,臾駢幫著他,欒盾帶了下軍,胥臣幫著他,范無恤做駕戎車的,在河曲迎戰秦軍。臾駢說:「秦兵不能久留的,只請開深壕溝,高築營壘,堅固的屯紮住,等到秦兵自己退去的時候,再攻擊。」趙盾聽從他的意見,不同秦國開戰。秦人要想速戰,秦伯問士會說:「怎樣可以使晉人出戰呢?」士會說:「趙盾屬下的大夫,新出來佐上軍的,名叫臾駢,一定是他想出這法子的,他是要使我們久駐在外感到疲乏!趙氏有個側室的子弟,名叫趙穿,是晉君的女婿,很有榮寵,但是年紀還輕,不知道什麼是軍事,喜歡勇武又很輕狂,並且恨臾駢擔任上軍佐。如果差輕銳的兵士去激怒他,或者可以一戰的。」秦伯便用璧玉向黃河祈求戰勝。十二日戊午那天,秦伯聽了士會的計策,差輕銳的兵士去攻打晉國的上軍,上軍不出動,只有趙穿獨自追擊,沒有追上,回去便大怒說:「帶著糧食披著甲衣,不過是要抵禦敵人,如今敵人來了,卻不去追擊,還等什麼呢?」軍吏回答說:「要等候可擊的機會呢!」趙穿說:「我不懂什麼計謀,我要獨自出戰了。」就領了自己的屬下人出去。趙盾說:「秦國如果捉住了趙穿,便是捉得我們一個卿了,秦國若因此得勝回去,我們怎樣回報國家?」就大家出戰,兩邊都接戰了一下便退。秦國的軍使夜間約晉師說:「我們兩軍的兵士都沒有受傷,只等明天再請相會吧!」臾駢說:「秦國軍使眼睛動,言語很放肆,他在懼我了,怕要逃走了。我只逼他們到黃河邊,一定可打敗他的。」胥甲、趙穿兩人,立在軍門前大叫說:「死的傷的還沒有收拾,卻丟掉他去追趕敵人,這是沒有恩義了。不等到相約的時候,卻去逼人家於險要地方,這便是沒有勇武了。」晉師便停止不進。秦兵果然趁夜間逃走,又侵掠晉地,進了瑕那地方。
經 季孫行父帥師城諸及鄆。
傳 城諸1,及鄆2,書時也。
今注
1 諸:今山東諸城縣西南,一名季孫城。
2 鄆:《一統志》說:「今山東沂水縣東北四十里,有員亭,在沭水西岸,即鄆城也,是為東鄆。」又成四年城鄆,是為西鄆。
今譯
修理諸城同鄆城,《春秋》上有記載,因為合於時宜。
文公十三年(公元前六一四年)
經 十有三年春王正月。
傳 十三年春,晉侯1使詹嘉2處瑕以守桃林之塞3。晉人患秦之用士會也,夏,六卿4相見於諸浮5。趙宣子曰:「隨會在秦,賈季在狄6,難日至矣,若之何?」中行桓子7曰:「請復8賈季,能外事9,且由舊勛10。」郤成子曰:「賈季亂,且罪大11。不如隨會,能賤而有恥,柔而不犯12,其知足使13也,且無罪14。」乃使魏壽餘15偽以魏叛者以誘士會,執其帑16於晉,使夜逸。請自歸於秦17。秦伯許之。履士會之足於朝18,秦伯師於河西19,魏人在東20,壽余曰:「請東人之能與夫二三有司言者,吾與之先21。」使士會22,士會辭曰:「晉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為戮,無益於君,不可悔也23。」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歸爾帑者,有如河24。」乃行。繞朝25贈之以策26,曰:「子無謂秦無人,吾謀適不用也27。」既濟,魏人噪而還28。秦人歸其帑29,其處者為劉氏30。
今注
1 晉侯:晉靈公。
2 詹嘉:是晉大夫。
3 桃林之塞:《地理通釋》說:「自潼關至函谷關歷陝華二州之地,俱謂之桃林塞。今陝西華陰縣以東,河南靈寶縣以西皆是也。」《水經注》:「謂桃林在河南閿鄉縣南谷中。」
4 六卿:就是中軍、上軍、下軍各將佐。
5 諸浮:晉地,六卿相見當在晉都城左近的地方。
6 隨會在秦,賈季在狄:隨會即士會他在秦國,賈季即狐射姑,他逃到狄國。
7 桓子:就是荀林父。
8 請復:請狐射姑回國。
9 能外事:能夠懂得外邊的事情。
10 且由舊勛:並且由於狐偃從亡晉文公的舊功勞。
11 賈季亂,且罪大:賈季作亂,並且有殺陽處父的罪狀。
12 不如隨會,能賤而有恥,柔而不犯:不如隨會好,能夠做低賤的事而知羞恥,能夠和柔,而不可以用不義的事情來侵犯他。
13 其知足使:並且他的智慧足夠使用。
14 且無罪:是趙盾派他到秦國迎接公子雍的,他並沒有罪。
15 魏壽余:畢萬的後人。
16 執其帑:晉國把他的妻子逮起來。
17 請自歸於秦:自己要求逃到秦國去。
18 履士會之足於朝:偷著踐踩士會的腳在秦國的朝廷上。
19 秦伯師於河西:秦伯就把軍隊擺在黃河的西岸,以預備偷襲魏地,魏在今山西省芮城縣。
20 魏人在東:魏人在黃河的東岸。
21 請東人之能與夫二三有司言者,吾與之先:請黃河東岸的人能同魏地的官員說上話的,我同他先去。
22 使士會:秦康公派士會去。
23 晉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為戮,無益於君,不可悔也:晉國人等於是虎狼的性格,他要說降而不投降,我死了以後,妻子會被殺了,這對於你全無益處,要這樣子,你也不可以後悔。
24 若背其言,所不歸爾帑者,有如河:如果魏人違反他的話,而我不把你的妻子送還給你,可以黃河為誓言。
25 繞朝:是秦大夫。
26 贈之以策:把馬鞭子送給他。
27 子無謂秦無人,吾謀適不用也:你不要說秦國無人,我的計劃恰巧不為秦國所採用。用以表示他明白晉國的計謀。
28 既濟,魏人噪而還:既然過了河,魏人喜歡得了士會,就歡呼擁護士會同回。
29 秦人歸其帑:秦康公也就不違背他的誓言,就將士會的妻子歸還到晉國。
30 其處者為劉氏:士會剩下的人留秦不回晉國的就改為劉氏。
今譯
十三年春天,晉侯差大夫詹嘉住在瑕那裡,防守桃林要塞,防備秦兵。晉人擔心秦國任用士會。夏天,六卿便聚會在諸浮,趙盾說:「士會在秦國,賈季在狄國,禍患每天都可能發生,怎麼辦呢?」中行桓子說:「請讓賈季回國吧!他能夠處理外邊的事,而且他的父親是有舊功勞的。」郤成子說:「賈季曾經作亂,況且罪也很大,不如士會的好,士會能夠處在卑賤地位有廉恥,雖然柔順,卻不可拿不義的事冒犯他。他的智謀足夠使用呢!況且他又沒有罪。」便派魏壽余假裝是拿魏地反叛晉國,去引誘士會,一面又捉住壽余的妻子,拘禁在晉國,使他趁夜偷逃出去。請求自願投降秦國,秦伯允許他降秦,壽余便在朝中私下踏士會的腳,示意士會和他一起回歸晉國。秦伯軍隊駐紮在河西,魏國軍隊駐紮在河東。壽余說:「請打發一個東方人能夠和那邊兩三個官員說上話的,我和他先去。」秦伯便派遣士會。士會推辭說:「晉人是像虎狼一般的,如果他們口不應心起來,臣便要被晉人殺死,妻子又要被你秦國殺戮,毫沒有益處於君,將來怕懊悔也來不及的。」秦伯說:「如果他們違反了說出的話,不讓你回來,我若不送歸你的妻子,就像這河一般!」士會便動身,剛要走的時候,秦大夫繞朝將根馬鞭子送給他說:「你不要說秦國沒有人,我的計謀恰不被用啊!」士會等既然渡過黃河去,魏人便鼓譟著擁他回去,秦人也果然送還士會的妻子,士會留在秦國的家人,後來便變姓劉氏。
經 夏五月壬午,陳侯朔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五月壬午,陳侯朔死了。
經 邾子蘧蒢卒。
傳 邾文公卜遷於繹1,史曰:「利於民,而不利於君2。」邾子曰:「苟利於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3。民既利矣!孤必與焉4。」左右曰:「命可長也,君何弗為?」邾子曰:「命在養民5,死之短長,時也,民苟利矣,遷也,吉莫如之!6」遂遷於繹,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7。」
今注
1 繹:《一統志》說今山東省鄒縣東南二十二里有繹山,是年邾遷都於繹山旁,今繹山山陽有邾城,是也。
2 史曰:「利於民,而不利於君。」:占卜的說:「對人民有利,而對於你沒有利。」
3 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天生了人民而給他們立了君主,是為的對他們有利。
4 民既利矣,孤必與焉:人民既然有利,我必定也有份。
5 命在養民:君王的命是為養育人民的。
6 死之短長,時也,民苟利矣,遷也,吉莫如之:生死的短長,是因為時代的關係,假若對人民有益,那就遷移,沒有比這更吉祥的了。
7 君子曰:「知命。」:史官說:「這是知道天命的」。
今譯
邾文公命令太史占卜遷到繹去,太史說:「利於人民卻不利於君主。」邾文公說:「如能利於人民,就是我的利了。天生了人民,再設立個君主,原是要對他們有利的,現在人民既然有了利,我一定也有份兒!」左右都說:「不遷都,壽命可長些呢,君為什麼不做呢?」邾文公說:「君王的命,是為養育人民。而死得或早或晚,那是由於偶然的因素!對人民如果有利的,便遷去就是了,沒有再像這樣吉利的了!」便遷到繹去。五月,邾文公死了,當時的君子說:「像邾文公才算知道天命呢。」
經 自正月不雨,至於秋七月1。
今注
1 自正月不雨,至於秋七月:這意思與文公二年的意思相同。此經無傳。
今譯
從正月開始不下雨,一直到秋天七月。
經 大室屋壞。
傳 秋七月,大室之屋壞1,書不共也2。
今注
1 大室之屋壞:大音泰。大室是魯國的祖廟,太廟的屋子壞了。
2 書不共也:因為官員不恭敬,所以記載在《春秋》上。
今譯
七月,太廟的屋壞了,《春秋》所以記載,表示官員的不恭敬。
經 冬,公如晉,衛侯會公於沓。
經 狄侵衛。
經 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晉侯盟。
經 公還自晉,鄭伯會公於棐。
傳 冬,公如晉朝,且尋盟。衛侯會公於沓1,請平於晉。公還,鄭伯會公於棐2,亦請平於晉,公皆成之3。鄭伯與公宴於棐,子家賦《鴻雁》4,季文子曰:「寡君未免於此!5」文子賦《四月》6,子家賦《載馳》之四章7,文子賦《採薇》之四章8。鄭伯拜,公答拜。
今注
1 沓:杜預以下各家皆注地闕,疑必在衛境內。
2 棐:鄭地,《彙纂》說:「一稱棐林,今河南新鄭縣東二十五里,林鄉城是也。」
3 亦請平於晉,公皆成之:衛國及鄭國全請求同晉國講和,魯文公皆為他們完成這件事。
4 子家賦《鴻雁》:子家是鄭大夫公子歸生,唱《鴻雁》這首詩。《鴻雁》見《詩·小雅》。
5 寡君未免於此:我的君長也未免於此,同是有弱微小國的憂患。
6 文子賦《四月》:文子是季文子,他唱《四月》這首詩,《四月》見《詩·小雅》。
7 《載馳》之四章:《載馳》是《鄘風》。
8 《採薇》之四章:《採薇》是《詩·小雅》。第四章里說:「豈敢定居,一月三捷。」意思說他不敢安居不管,仍舊欲往晉國為鄭國奔走。
今譯
冬天,魯文公到晉國去朝見,並且重申從前的盟誓。衛侯到沓這地方去會見魯文公,請求與晉國和解。等到魯文公回來時,鄭伯在棐這地方會見魯文公,也為的是和晉國和平,魯文公都成全了他們。鄭伯跟魯文公在棐宴會時,鄭國子家歌唱《鴻雁》那篇詩。季孫行父說:「我國君也未能免於這事。」季孫行父歌唱《四月》這篇詩。子家歌唱《載馳》第四章,季孫行父就歌唱了《採薇》的四章。鄭伯就拜謝,魯文公答拜。
文公十四年(公元前六一三年)
經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晉1。
今注
1 此經無傳,是因為回到魯國,告於祖廟。
今譯
十四年春王正月,魯文公從晉國回來。
傳 十四年春,頃王崩,周公閱與王孫蘇爭政1,故不赴2。凡崩薨不赴,則不書3,禍福不告,亦不書,懲不敬也4。
今注
1 周公閱與王孫蘇爭政:周公閱與王孫蘇都是周王的卿士。他們爭奪政權。
2 故不赴:所以沒有訃告給各諸侯。
3 凡崩薨不赴,則不書:凡是天子的崩,同諸侯的薨,要不赴告,那麼就不寫到《春秋》上。
4 禍福不告,亦不書,懲不敬也:禍亂同福祚不赴告,也不寫在《春秋》上,這是懲戒怠慢不恭敬的。
今譯
周頃王死了,卿士里周公閱同王孫蘇爭政權,也不訃告魯國。凡是周王死了不訃告就不寫到《春秋》上,他有禍福,不告也不寫,這是為的懲戒不恭敬。
經 邾人伐我南鄙。
經 叔彭生帥師伐邾。
傳 邾文公之卒也1,公使吊焉不敬2,邾人來討伐我南鄙,故惠伯伐邾3。
今注
1 邾文公之卒也:邾文公死在去年。
2 公使吊焉不敬:魯文公使人去弔祭,不恭敬。
3 故惠伯伐邾:惠伯即叔彭生,去打邾國。
今譯
邾文公死的時候,魯文公派人去弔祭他,不恭敬,邾人所以來討伐,侵掠魯國南邊邊境,所以叔仲惠伯去討伐邾國。
經 夏五月乙亥,齊侯潘卒。
傳 子叔姬1妃齊昭公生舍2,叔姬無寵,舍無威3,公子商人驟施於國4,而多聚士,盡其家,貸於公有司,以繼之5。夏五月,昭公卒,舍即位。
今注
1 子叔姬:是魯國的女子。
2 齊昭公生舍:齊昭公就是公子潘,生的兒子叫舍。
3 叔姬無寵,舍無威:子叔姬不得齊侯的寵愛,而舍也沒有威嚴。
4 公子商人驟施於國:公子商人是齊桓公的兒子,叫齊懿公,屢次在國里施捨。
5 而多聚士,盡其家,貸於公有司,以繼之:並且養很多壯士,用盡家財不足,就向齊國的官家借錢,仍舊養士。
今譯
子叔姬嫁給齊昭公,生了兒子叫舍,叔姬不被寵愛,舍也沒有威信,公子商人經常在齊國施捨,並且聚了很多勇士,把他的家產用盡又向公家借了很多,繼續養士。夏五月,昭公死了,舍即國君位。
傳 邾文公元妃,齊姜生定公1,二妃晉姬生捷菑2。文公卒,邾人立定公3,捷菑奔晉4。
今注
1 定公:名貜且。
2 捷菑:是晉國的女兒所生。
3 邾人立定公:因為定公年長,所以邾人就立他為君。
4 捷菑奔晉:捷菑逃到晉國,因為他母親是晉國的女兒。
今譯
邾文公的元妃齊姜生了定公,二妃晉姬生了捷菑。文公死了以後,邾國人立了定公,捷菑逃到晉國去。
經 六月,公會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晉趙盾,癸酉同盟於新城。
傳 六月,同盟於新城1,從於楚者服2,且謀邾也3。
今注
1 新城:宋地,《一統志》:「在今河南商邱縣西南」。
2 從於楚者服:於是服從楚國的,譬如陳、鄭、宋三國,從此皆服從晉國。
3 且謀邾也:並且計劃送邾國的捷菑回國。
今譯
六月在新城同盟,這次原來服從楚國的陳、鄭、宋,全服從晉國,並且計謀邾國的事情。
經 秋七月,有星孛入於北斗。
傳 秋七月乙卯,夜,齊商人弒舍而讓元。元曰:「爾求之久矣,我能事爾,爾不可,使多蓄憾,將免我乎1?爾為之。」有星孛入於北斗,周內史叔服2曰:「不出七年,宋齊晉之君皆將死亂3。」
今注
1 爾求之久矣,我能事爾,爾不可,使多蓄憾,將免我乎:你想做君很久了,我可以侍奉你,你不能夠侍奉我,你不做君長,積蓄的怨恨很多,你能赦免我嗎?
2 周內史叔服:周國的內史官,名字叫叔服的。
3 不出七年,宋齊晉之君皆將死亂:在三年以後宋國是昭公,五年以後齊國是懿公,七年以後晉國是靈公,這皆在七年以內,他們全被殺。
今譯
秋天七月乙卯夜,齊國商人殺了舍,而讓位給他的哥哥齊惠公。齊惠公說:「你想做君主很久了,我能夠侍奉你,你不能侍奉我。你不做君長,會積蓄很多怨恨,到那時,你能赦免我嗎?不如你做吧!」有彗星進入北斗,周國的內史叔服說:「過不了七年,宋、齊、晉的君全部在亂事中死了。」
經公至自會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文公開會回來。
經 晉人納捷菑於邾,弗克納。
傳 晉趙盾以諸侯之師八百乘1,納捷菑於邾。邾人辭曰:「齊出貜且長2。」宣子曰:「辭順而弗從,不祥3。」乃還。
今注
1 八百乘:照《司馬法》說最多是六萬人。
2 齊出貜且長:齊女所生的兒子貜且年長。
3 辭順而弗從,不祥:說的話很合理,要不聽他,是不吉祥的。
今譯
晉國趙盾用諸侯的兵車八百輛,把捷菑送回邾國。邾國人辭謝說:「齊國女子所生的貜且年長。」趙盾說:「他說得有理,不聽他的,就不吉祥。」於是,就回去了。
傳 周公將與王孫蘇訟於晉。王叛王孫蘇1而使尹氏與聃啟訟周公於晉2,趙宣子平王室而復之3。
今注
1 王叛王孫蘇:王是周匡王,本來周匡王之父周頃王答應與王孫蘇合作,現在周匡王不與他合作了。
2 尹氏與聃啟訟周公於晉:尹氏,是周王的卿士,聃啟是周大夫,告周公在晉國。
3 趙宣子平王室而復之:趙盾使王室里的人能夠和睦,使周公與王孫蘇都回到周都城。
今譯
周公閱打算和王孫蘇在晉國爭訟。周匡王違叛了周頃王對王孫蘇的承諾,而派尹氏同聃啟在晉國替周公閱爭訟。趙盾調停王室之間的糾紛而使各人恢復了原來的職位。
傳 楚莊王立,子孔、潘崇將襲群舒,使公子燮與子儀守而伐舒蓼1,二子作亂2,城郢3而使賊殺子孔,不克而還。八月,二子以楚子出,將如商密4,廬戢梨及叔麇誘之5,遂殺鬬克及公子燮6。初,鬬克囚於秦7,秦有殽之敗,而使歸求成,成而不得志8,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9,故二子作亂。
今注
1 舒蓼:就是群舒。
2 二子作亂:二子就是鬬克與公子燮,叛亂。
3 城郢:郢是楚國國都,在今湖北省江陵縣。修築郢都。
4 二子以楚子出,將如商密:《國語·楚語》說:「楚莊王文弱,子儀為師,王子燮為傅。」二人挾持楚子離開郢都,將到商密去。
5 廬戢梨及叔麇誘之:廬戢梨和叔麇引誘他們。
6 遂殺鬬克及公子燮:鬬克號子儀。就把鬬克及公子燮殺了。
7 鬬克囚於秦:鬬克在秦國被囚禁。
8 成而不得志:成是求和,但是已經和平了,而鬬克沒有得到楚國的賞賜。
9 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公子燮求做令尹的官,而沒有成。令尹等於是楚國的宰相。
今譯
楚莊王立了,子孔、潘崇將襲擊舒蓼國,派公子燮與子儀留守而攻伐舒蓼,公子燮跟子儀作亂,修了郢都城,而派人去殺子孔,沒能成功就回來了。八月,公子燮與子儀挾持楚王離開郢都城,將到商密去,廬戢梨同叔麇引誘他們,殺了子儀與公子燮。最早時,子儀在秦國被囚禁,恰好秦國遇到殽的敗仗,就派他回楚國去要求和平,和平成了,而他沒得到賞賜,公子燮因為求做令尹而沒成功,所以他們兩人作亂。
經 九月甲申,公孫敖卒於齊。
傳 穆伯之從己氏也1,魯人立文伯2,穆伯生二子於莒,而求復3,文伯以為請,襄仲使無朝聽命,復而不出4。二年而盡室以復適莒,文伯疾而請曰:「穀之子弱5,請立難也6!」許之,文伯卒,立惠叔。穆伯請重賂以求復7,惠叔以為請,許之。將來,九月卒於齊,告喪請葬,弗許8。
今注
1 穆伯之從己氏也:這件事在文公八年,公孫敖到莒國找己氏女子。
2 魯人立文伯:文伯就是穆伯的兒子穀。
3 而求復:要求回魯國。
4 襄仲使無朝聽命,復而不出:公子遂叫他不要上朝,所以他回來而不能出門。
5 穀之子弱:穀的兒子就是孟獻子,這時年紀尚輕。
6 請立難也:請就趕緊立我的弟弟難。
7 穆伯請重賂以求復:穆伯用很重的賄賂,要求回國。
8 請葬,弗許:請求歸葬魯國,不准許。
今譯
公孫敖從前到莒國跟著己氏時,魯人立了他的兒子穀,公孫敖在莒國生了兩個兒子,要求再回魯國,穀替他請求。公子遂叫公孫敖不要上朝,參與政事,公孫敖聽從命令,再也不出門。過了二年,又把全家送到莒國去。穀有了重病,就要求說:「穀的兒子尚年輕,請立我的弟弟難。」魯國人答應他,穀死了立了難。公孫敖用重的賄賂,要求回國,難代他去要求,得到允許。公孫敖將回魯國,九月,死在齊國。向魯國報喪,請求歸葬魯國,不答應。
經 齊公子商人弒其君舍1。
今注
1 齊公子商人弒其君舍:見傳秋七月乙卯,夜,齊商人弒舍而讓元。
今譯
齊公子商人殺他的君舍。
經 宋子哀來奔。
傳 宋高哀為蕭封人,以為卿1,不義宋公而出2,遂來奔。書曰:「宋子哀來奔。」貴之也3。
今注
1 宋高哀為蕭封人,以為卿:宋國的高哀,先做宋國附庸的蕭地的封人,後來升到宋國的卿。
2 不義宋公而出:不以宋國的君為合理,而逃出。
3 書曰:「宋子哀來奔。」貴之也:《春秋》上寫著,宋子哀來奔,這是尊重他。
今譯
宋國高哀為蕭地方的守將,後來升到卿,他認為宋公不義而離去,逃奔到魯國。《春秋》上寫著:「宋子哀來奔。」這表示對他的尊重。
傳 齊人定懿公,使來告難,故書以九月1。齊公子元不順懿公之為政也,終不曰公,曰夫己氏2。
今注
1 故書以九月:齊國人不服從懿公,三個月後,方才安定,因而《春秋》上寫上九月。
2 夫己氏:等於說那個人。
今譯
齊國人已經安定了懿公,所以來告弒君的事,《春秋》上寫著九月,齊惠公不服懿公的執政,始終不稱他做「公」,而稱他為「那個人」。
經 冬,單伯如齊。
經 齊人執單伯。
經 齊人執子叔姬。
傳 襄仲使告於王,請以王寵求昭姬於齊1,曰:「殺其子,焉用其母,請受而罪之2。」冬,單伯如齊,請子叔姬,齊人執之3,又執子叔姬。
今注
1 昭姬於齊:昭姬即子叔姬。
2 殺其子,焉用其母,請受而罪之:殺了她的兒子舍,何必用他的母親,請接受她並且治齊國的罪。
3 齊人執之:齊國人把單伯逮起來。
今譯
公子遂報告周頃王,請求以周天子的尊榮往齊國求子叔姬,說:「殺她的兒子舍,哪裡還用得著他的母親,請求接納她並治齊國的罪。」冬天,周卿士單伯到齊國請求送回子叔姬,齊人把他逮起來,又逮捕子叔姬。
文公十五年(公元前六一二年)
經 十有五年春,季孫行父如晉。
傳 十五年春,季文子如晉,為單伯與子叔姬故也1。
今注
1 為單伯與子叔姬故也:就是為單伯與子叔姬被齊國逮捕的事。
今譯
十五年春,季孫行父到晉國去,因為單伯同子叔姬的緣故。
經 三月,宋司馬華孫來盟。
傳 三月宋華耦來盟1,其官皆從之2,書曰:「宋司馬華孫。」貴之也。公與之宴,辭曰:「君之先臣督得罪於宋殤公,名在諸侯之策3。臣承其祀,其敢辱君4!請承命於亞旅5。」魯人以為敏6。
今注
1 宋華耦來盟:宋國的司馬,名叫華耦來盟會。
2 其官皆從之:他的屬員全都跟從他來,這是為的表示對魯國的敬意。
3 君之先臣督得罪於宋殤公,名在諸侯之策:你從前的臣子華督他曾經殺宋殤公。見桓公二年《左傳》,華耦是華督的曾孫,華耦以為這件事全都寫在各諸侯的竹簡上。
4 臣承其祀,其敢辱君:我接著他的奉祀,哪裡敢使君王蒙受羞辱。
5 請承命於亞旅:請你不要親自招待我,只派上大夫就可以了。亞旅即上大夫。
6 魯人以為敏:魯國人以為他語辭得體。
今譯
三月宋華耦來盟誓,他的屬官全跟著他來,《春秋》上記載:「宋司馬華孫。」這是尊重他。魯文公請他吃飯,他辭謝說:「君王的先臣華督,得罪了宋殤公,他的名字寫在諸侯的竹簡上。下臣繼續他的祭祀,怎敢使君王蒙受恥辱!請派上大夫來招待我就可以了。」魯國人認為華耦措辭得體。
經 夏,曹伯來朝。
傳 夏,曹伯來朝,禮也。諸侯五年再相朝,以修王命1,古之制也。
今注
1 以修王命:以重溫周王的命令。
今譯
夏天,曹伯來魯朝見,這是合於禮的。諸侯每五年再一次互相朝見,以重溫王的命令,這是自古以來的制度。
經 齊人歸公孫敖之喪。
傳 齊人或為孟氏謀1,曰:「魯,爾親也,飾棺置諸堂阜2,魯必取之。」從之。卞人以告3,惠叔猶毀,以為請4,立於朝以待命,許之。取而殯之5,齊人送之。書曰:「齊人歸公孫敖之喪。」為孟氏,且國故也6。葬視共仲7。聲己不視,帷堂而哭8。襄仲欲勿哭,惠伯9曰:「喪,親之終也,雖不能始,善終可也10,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11。』救乏、賀善、吊災、祭敬、喪哀12,情雖不同,毋絕其愛,親之道也。子無失道,何怨於人?」襄仲說,帥兄弟以哭之13。他年其二子來14,孟獻子15愛之,聞於國。或譖之曰:「將殺子16。」獻子以告季文子。二子曰:「夫子以愛我聞,我以將殺子聞,不亦遠於禮乎?遠禮不如死17。」一人門於句鼆18,一人門於戾丘19,皆死20。
今注
1 齊人或為孟氏謀:齊國有人為孟孫氏來計謀。
2 魯,爾親也,飾棺置諸堂阜:魯國是你的親屬,你把公孫敖的棺材擺在齊魯邊界上的堂阜。《一統志》:「在今山東蒙陰縣西北三十里,有夷吾亭,即鮑叔解夷吾處。」
3 卞人以告:卞的大夫來報告。卞是魯邑,在今山東省泗水縣東五十里。
4 惠叔猶毀,以為請:惠叔這時仍在喪中,請求准許他下葬。
5 取而殯之:就拿他的棺材到孟孫氏的寢堂來出殯。
6 書曰:「齊人歸公孫敖之喪。」為孟氏,且國故也:《春秋》上寫著,齊國人送還公孫敖的棺材,這是為的孟孫氏,並且為的魯國的緣故。
7 葬視共仲:共仲是公孫敖的父親慶父。都是因為有罪,所以降等下葬。
8 聲己不視,帷堂而哭:聲已是惠叔的母親,她怨恨公孫敖喜歡莒國的女子,所以她不看他的棺材,在帳子裡哭泣。
9 惠伯:是叔彭生。
10 喪,親之終也,雖不能始,善終可也:喪是親的終了,雖不能開始做得很好,仍舊當使他的終了很好。
11 兄弟致美:兄弟之間各盡他們的美德。
12 救乏、賀善、吊災、祭敬、喪哀:缺乏錢財就接濟他;如果有善的事情,就對他祝賀;如果有災難的時候,就給他憑弔;祭祀必定恭敬,喪事必定哀祭。
13 帥兄弟以哭之:公子遂就率領著弟兄們去哭他。
14 他年其二子來:他年公孫敖在莒國所生的兩個兒子來了。
15 孟獻子:是穀的兒子孟孫蔑。
16 將殺子:他們將殺你。
17 夫子以愛我聞,我以將殺子聞,不亦遠於禮乎?遠禮不如死:夫子是指孟獻子,以愛憐我聞於全國,我將以要殺他聞於全國,這不是很違背禮節嗎?違背禮節就不如死。
18 句鼆:魯邑,詳地無考。
19 戾丘:是魯邑,大概與句鼆皆在今山東省曲阜縣以北。
20 皆死:二人都戰死了。
今譯
齊國有人為孟孫氏來謀劃,說:「魯國是你的親戚,你把公孫敖的棺材擺在齊魯邊界上的堂阜,魯人必定來取它。」孟孫氏就照這樣做。卞邑的大夫向朝廷報告此事,惠伯仍然很悲哀,請求准許敖還葬,並且立在朝廷上等著命令,魯國答應了,就把棺材拿回來,在孟孫氏的寢室中來出殯,齊國人也來送葬,《春秋》記載說:「齊國人送還公孫敖的棺材。」這是為的孟孫氏,並且為的魯國的緣故。下葬的禮節比照慶父。聲己怨恨公孫敖娶莒國女子,她不來看,在堂上擋著幔子而哭。公子遂也怨恨公孫敖,不想去哭喪,叔仲惠伯說:「喪事是親人最後的大事,雖然不能善始,善終也可以,史佚說過:『兄弟各盡其美。』救貧乏、賀好事、吊災害、祭祀恭敬、喪事哀悼,這些事感情雖不一樣,但是總有一份情,這是親親的道理。你沒有失掉道理就可以,何必苛求別人?」公子遂很高興,率領兄弟們,一起哭公孫敖。隔了一年,公孫敖在莒國所生的兩個兒子到魯國來,孟孫蔑喜歡他們兩人,全國全知道。有人說二人的壞話:「他們要殺孟孫蔑。」孟孫蔑告訴季孫行父。這兩人說:「夫子很喜歡我們全國都知道,而傳言我們將殺他,這不也離著禮節很遠嗎?背離禮節還不如死。」一個人在句鼆這個門打仗,一個在戾丘的門打仗,全都戰死了。
經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於社。
傳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於社,非禮也1。日有食之,天子不舉2,伐鼓於社3。諸侯用幣於社,伐鼓於朝4,以昭事神,訓民事君,示有等威5,古之道也。
今注
1 鼓用牲於社,非禮也:打鼓而用牛羊祭祀社神,這是不合於禮的。
2 天子不舉:天子減膳撤樂。
3 伐鼓於社:在社神的廟中敲鼓,這是表示責備社神。
4 諸侯用幣於社,伐鼓於朝:諸侯用禮物請求救援,而不敢責備社神。到自己的朝廷上打鼓,以表示自己責備自己。
5 以昭事神,訓民事君,示有等威:這是表示,侍奉神明,訓練民眾,侍奉君長,都有等級的。
今譯
六月辛丑朔,魯國有日食,敲鼓用犧牲來祭祀社神,這是不合禮的。日食的時候,天子減膳撤樂,在社神廟中敲鼓,諸侯用禮物來祭社神,在朝廷上打鼓,以此表示侍奉神明,教訓人民,侍奉君主,都有等差,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經 單伯至自齊。
傳 齊人許單伯請而赦之,使來致命1,書曰:「單伯至自齊。」貴之也2。
今注
1 使來致命:使到魯國來表示他已經得到送還子叔姬的命令。
2 書曰:「單伯至自齊。」貴之也:《春秋》上寫著單伯從齊國來,這是尊重他。
今譯
齊國人允許單伯的請求而赦免子叔姬,使他來報告。《春秋》上寫著:「單伯從齊國來。」這是尊重他。
經 晉郤缺帥師伐蔡,戊申入蔡。
傳 新城之盟1,蔡人不與2,晉郤缺以上軍下軍伐蔡3,曰:「君弱不可以怠4。」戊申,入蔡,以城下之盟而還5,凡勝國,曰滅之6,獲大城焉,曰入之7。
今注
1 新城之盟:在文公十四年。
2 蔡人不與:蔡國人不參加盟會。
3 晉郤缺以上軍下軍伐蔡:晉國郤缺統率上下兩軍,攻打蔡國。
4 君弱不可以怠:靈公太弱小,所以對於軍政上不可以懈怠。
5 以城下之盟而還:在城邊上訂盟誓就退回。
6 凡勝國,曰滅之:戰勝了一個國家,取消它的社稷,叫作滅。
7 獲大城焉,曰入之:獲了一個大城市,而不完全將它占領,這叫作入。
今譯
新城的盟誓,蔡人不參加,晉國郤缺率著上軍同下軍去伐蔡國,他說:「靈公太弱小,所以對於軍政上不可以懈怠。」戊申,攻入蔡國,在城門下訂了盟誓就回來。凡是戰勝一個國家叫作滅,得到大城叫作入。
經 秋,齊人侵我西鄙。
經 季孫行父如晉。
傳秋,齊人侵我西鄙,故季文子告於晉1。
今注
1 季文子告於晉:季孫行父到晉國去告訴。
今譯
秋天,齊國人侵魯國西邊邊疆,所以季孫行父到晉國去告訴。
經 冬,十有一月,諸侯盟於扈。
傳 冬,十一月,晉侯、宋公、衛侯、蔡侯、陳侯、鄭伯、許男、曹伯,盟於扈1,尋新城之盟2且謀伐齊也3。齊人賂晉侯,故不克而還4。於是有齊難,是以公不會5。書曰諸侯盟於扈,無能為故也6。凡諸侯會,公不與,不書,諱君惡也7。與而不書,後也。
今注
1 扈:在今河南省原武縣。
2 尋新城之盟:這是為的重申新城的盟會。
3 且謀伐齊也:且計劃討伐齊國。
4 齊人賂晉侯,故不克而還:齊人給晉侯賄賂,所以沒有戰勝就退兵了。
5 於是有齊難,是以公不會:因為那時有齊國的患難,所以文公不參與會。
6 無能為故也:因為沒有能夠成功。
7 不書,諱君惡也:不寫在《春秋》上,就是避諱君的惡事。
今譯
冬天十一月晉侯、宋公、衛侯、蔡侯、陳侯、鄭伯、許男、曹伯在扈盟會,重申新城的盟誓,並且計謀討伐齊國。齊國人賄賂了晉侯,所以沒戰勝就回來。這個時候發生了齊國進攻我國的患難,所以魯文公沒去開會。《春秋》上寫著諸侯在扈開會,而不列諸侯之名,是因為沒有能成功的緣故。凡是諸侯開會,魯君不參加就不寫,為避諱君的惡名。參加而不寫到《春秋》上,因為遲到的緣故。
經 十有二月,齊人來歸子叔姬。
傳 齊人來歸子叔姬,王故也1。
今注
1 王故也:這是周王的緣故。
今譯
齊國人來歸還子叔姬,這是為周王的緣故。
經 齊侯侵我西鄙。
經 遂伐曹,入其郛。
傳 齊侯侵我西鄙,謂諸侯不能也1,遂伐曹,入其郛2,討其來朝也3。季文子曰:「齊侯其不免乎!己則無禮,而討於有禮者,曰:『女何故行禮4?』禮以順天,天之道也5!己則反天,而又以討人,難以免矣!《詩》曰:『胡不相畏,不畏於天6。』君子之不虐幼賤,畏於天也7!在《周頌》曰:『畏天之威,於時保之8!』不畏於天,將何能保?以亂取國,奉禮以守,猶懼不終9。多行無禮,弗能在矣10!」
今注
1 謂諸侯不能也:他以為諸侯不能討伐齊國。
2 郛:是城的外郭。
3 討其來朝也:因為曹君在今年夏天來朝魯文公,所以討伐他。
4 女何故行禮:你為什麼要行禮。
5 禮以順天,天之道也:禮簡是以順奉上天,這是天的道理。
6 胡不相畏,不畏於天:為什麼不互相害怕,因為不怕上天。這是《詩經·小雅》的一句詩。
7 君子之不虐幼賤,畏於天也:有仁義的人,不虐待年幼的和貧賤的人,因為他是怕天。
8 畏天之威,於時保之:畏懼天的威嚴就能夠保存福祿。
9 以亂取國,奉禮以守,猶懼不終:用亂事來取得的國家,而奉禮節以看守,尚且怕不能夠完成。
10 多行無禮,弗能在矣:多做無禮的事情,就不能保全他的國家。
今譯
齊侯又侵我西邊,他認為諸侯不能伐齊,於是伐曹國,進了它的外城,懲罰曹君到魯國來朝見。季孫行父說:「齊懿公恐怕不免於禍難!自己沒有禮,而討伐有禮的說:『你為什麼行禮?』禮是來順天的,這是天的道理!自己反了天命,而又來討伐別人,這是難以免除禍難了!《詩經·小雅》說:『為什麼不互相敬畏,因為你不怕天了。』君子不虐待幼小同貧賤的人,因為是怕天,《周頌》說:『怕天的威嚴,於是能保住福祿。』不怕天,怎麼能保呢?以亂事取得國家,奉了禮節來保守,尚且恐怕不能善終,多行無禮之事的人,不能保全他的國家。」
文公十六年(公元前六一一年)
經 十有六年春,季孫行父會齊侯於陽穀,齊侯弗及盟。
傳 十六年春王正月,及齊平。公有疾,使季文子會齊侯於陽穀1,請盟,齊侯不肯,曰:「請俟君間2。」
今注
1 公有疾,使季文子會齊侯於陽穀:魯文公有病,使季文子,即季孫行父,到陽穀去會齊侯。陽穀在今山東省陽穀縣,東北五十里。
2 請俟君間:請等到魯文公病好再說。
今譯
十六年春天,同齊國和好。魯文公有病,使季孫行父在陽穀會見齊懿公,請求盟誓,齊侯不肯,說:「等你好了再說吧。」
經 夏,五月,公四不視朔。
經 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齊侯盟於郪丘。
傳 夏,五月,公四不視朔,疾也1。公使襄仲納賂於齊侯,故盟於郪丘2。
今注
1 公四不視朔,疾也:諸侯每個月必定告朔於廟,現在因為疾病的緣故,四個月不能告朔。
2 郪丘:齊地,《釋地》說:「在臨淄南側之天齊淵。」
今譯
夏天,五月,魯文公四次不告朔,這是因為有病的緣故。派公子遂對齊懿公送賄賂,所以在郪丘這地方盟誓。
經 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
經 毀泉台。
傳 有蛇自泉宮出,入於國,如先君之數1。秋,八月辛未,聲姜薨2,毀泉台3。
今注
1 如先君之數:《魯世家》,魯公伯禽,子考公酋,弟煬公熙,子幽公圉,弟徽公 ,子厲公擢,弟獻公具,子順公濞,弟武公敖,子懿公戲,弟孝公稱,子惠公弗皇,子隱公息姑,弟桓公允,子莊公同,子閔公開,兄僖公申。周公不之魯,從魯公數起為十七君。 音閉,濞音媲。
2 聲姜薨:聲姜是魯僖公的夫人,魯文公的母親。
3 泉台:在今山東省曲阜縣南郊。
今譯
有長蛇從泉宮出來,到了都城裡,跟先君的數目一樣,就是十七個。秋天,八月辛未,魯僖公的夫人聲姜死了,因此就把泉台毀掉。
經 楚人、秦人、巴人滅庸。
傳 楚大飢,戎1伐其西南,至於阜山2,師於大林3。又伐其東南,至於陽丘4,以侵訾枝5,庸6人帥群蠻以叛楚。麇人7率百濮8聚於選9,將伐楚。於是申息10之北門不啟11,楚人謀徙於阪高12。 賈曰:「不可,我能往,寇亦能往,不如伐庸。夫麇與百濮謂我飢,不能師,故伐我也。若我出師,必懼而歸。百濮離居,將各走其邑,誰暇謀人?」乃出師,旬有五日13,百濮乃罷14。自廬以往15,振廩同食16,次於句澨17,使廬戢梨18侵庸,及庸方城19,庸人逐之,囚子揚窗20,三宿而逸21,曰:「庸師眾,群蠻聚焉,不如復大師22,且起王卒,合而後進。」師叔23曰:「不可,姑又與之遇,以驕之24,彼驕我怒25而後可克。先君蚡冒26所以服陘隰27也。」又與之遇,七遇皆北28,唯裨、鯈、魚人實逐之29,庸人曰:「楚不足與戰矣。」遂不設備。楚子乘馹30會師於臨品31,分為二隊。子越32自石溪33,子貝34自仞35以伐庸。秦人、巴36人從楚師,群蠻從楚子盟37。遂滅庸。
今注
1 戎:是山夷。
2 阜山:在今湖北房縣南一百五十里。
3 大林:楚邑,《太平御覽》引伍端休《江陵記》曰:「江陵城西北六十里有林,《春秋》師於大林,即此。」
4 陽丘:楚邑,陽丘的地方,應該在湖南嶽陽、石首一帶。
5 訾枝:《左傳地名補註》:「謂訾枝,即今之枝江縣。」
6 庸:國名,在今湖北省竹山縣東四十里,有上庸故城。
7 麇:在今湖南省岳陽縣。
8 百濮:在今湖北省石首縣以南,直到湖南省常德等地,為百濮散處的地方。
9 選:楚地,在今湖北省枝江縣南境。
10 申息:楚邑名,在今河南南陽、信陽一帶,為楚國之北屏。
11 北門不啟:向北方的城門全不開,以防備北方各國的侵入。
12 阪高:險要的高地,《彙纂》:「當在湖北省,襄陽府西境。」
13 旬有五日:十五天。
14 百濮乃罷:百濮就離散了。
15 自廬以往:廬在今湖北省,當陽遠安之境,就從廬去伐庸。
16 振廩同食:振是發,打開倉庫,上下同吃飯。
17 句澨:《彙纂》說在今湖北省均縣的西邊。
18 廬戢梨:名戢梨,是廬大夫。
19 方城:《括地誌》:「今湖北竹山縣東南四十里有方城山。山南有城長十餘里,名曰方城。」
20 子揚窗:廬戢梨的官屬。
21 三宿而逸:住了三天就逃走了。
22 復大師:把大的軍隊招來。
23 師叔:楚大夫潘尪。
24 姑又與之遇,以驕之:姑且再與他相遇,益發使他驕傲。
25 彼驕我怒:他驕傲,我們奮發。
26 蚡冒:楚武王的父親。
27 陘隰:大約在湖北省宜昌宜都之間。
28 七遇皆北:七次遇見,楚國全打敗仗。
29 裨、鯈、魚人實逐之:這三種人大約在湖北省,巫山、巫溪、溪山到竹山的地方,與上庸相近。
30 馹:馹是一種車輛。
31 會師於臨品:臨品是地名,大約在今湖北省均縣境內,把軍隊全集中在此。
32 子越:司馬子良之子鬬椒。
33 石溪:在今湖北省均縣竹山之交。
34 子貝:是楚大夫。
35 仞:《彙纂》說在今湖北省,均縣界。
36 巴:姬姓國,即今四川巴縣。
37 群蠻從楚子盟:各種蠻夷全都同楚王盟會。
今譯
楚國發生大饑荒,戎人伐它的西南,一直到阜山,軍隊駐紮到大林。又伐它的東南,一直到陽丘,去侵掠訾枝,庸人領著群蠻背叛楚國。麇人率領著百濮在選這地方相聚,也要伐楚國,這時申息的北門不敢開,楚人想遷到阪高這地方。 賈說:「不可以,我能去,敵人也能去,不如討伐庸國,因為麇同百濮全以為我們飢餓了,不能派軍隊,所以討伐我們,若我派軍隊出去,他們必定害怕而回去。百濮散居各處,將各回自己的城裡去,誰還有空打別人的主意?」於是,就出動軍隊,十五天的工夫,百濮軍隊就退了。就從廬去伐庸,把倉庫中的食物同吃,到了句澨,叫廬戢梨侵伐庸國,到了庸國的方城。庸人趕走了楚軍,囚禁子揚窗,但過了三夜,子揚窗就翻窗逃走回來了,說:「庸的軍隊很多,群蠻聚在一起不如再領大軍隊來,並且把王的軍隊全動員起來,合在一起再進攻。」師叔說:「不可以,姑且再與他交戰,使他驕傲。他驕傲,我們奮發,然後可以打勝仗。這是先君蚡冒所以占領陘隰兩地的方法。」楚軍又跟庸人作戰,七次全打敗仗,庸國的裨、鯈、魚三個部族的人追逐楚軍,庸人說:「楚軍不值得跟他打仗。」於是就不設防備。楚王乘著普通的車在臨品會合軍隊,分成兩隊。子越由石溪,子貝由仞,兩路來伐庸國。秦國人、巴國人跟著楚國軍隊,群蠻跟楚王盟誓,就把庸國滅了。
經 冬,十有一月,宋人弒其君杵臼。
傳 宋公子鮑1禮於國人2,宋飢,竭其粟而貸之3,年自七十以上無不饋詒也,時加羞珍異4無日不數於六卿之門5,國之材人,無不事也6,親自桓以下,無不恤也7。公子鮑美而艷,襄夫人慾通之8,而不可9,夫人助之施10。昭公無道,國人奉公子鮑以因夫人。於是華元為右師11,公孫友為左師,華耦為司馬12,鱗 為司徒,盪意諸為司城,公子朝為司寇13。初,司城盪卒。公孫壽14辭司城,請使意諸為之15。既而告人曰:「君無道,吾官近,懼及焉16。棄官則族無所庇17,子身之貳也,姑紓死焉18!雖亡子,猶不亡族19!」既夫人將使公田孟諸而殺之。公知之盡以寶行20。盪意諸曰:「盍適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於君祖母以及國人21,諸侯誰納我?且既為人君而又為人臣,不如死。」盡以其寶賜左右,以使行。夫人使謂司城去公,對曰:「臣之而逃其難,若後君何22?」冬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將田孟諸,未至,夫人王姬使帥甸攻而殺之23,盪意諸死之24。書曰:「宋人弒其君杵臼。」君無道也25。文公即位,使母弟須為司城26,華耦卒,而使盪虺為司馬27。
今注
1 公子鮑:是宋昭公庶出的弟弟。
2 禮於國人:春秋時代所謂國人,皆指貴族而言。
3 宋飢,竭其粟而貸之:宋國荒年的時候,就用盡他所藏的穀子接濟人民。
4 無不饋詒也,時加羞珍異:沒有不煮飯給他們吃,並且時常加上珍貴的菜蔬。
5 無日不數於六卿之門:沒有一天不到宋國六卿的家中拜訪。六卿是指著右師、左師、司馬、司徒、司城、司寇。
6 國之材人,無不事也:宋國所有的賢才,沒有他不侍奉的。
7 親自桓以下,無不恤也:親族裡,從他的曾祖宋桓公以下的族人,沒有不周濟的。
8 公子鮑美而艷,襄夫人慾通之:公子鮑長得美,宋襄公的夫人,即宋昭公的祖母,欲與他通姦。
9 而不可:公子鮑不願意。
10 夫人助之施:襄夫人就幫助他施捨。
11 華元為右師:華元是華督的曾孫。
12 華耦為司馬:華耦替代公子印。
13 公子朝為司寇:替代華御事。
14 公孫壽:是公子盪的兒子。
15 請使意諸為之:就請讓他的兒子盪意諸為司城。
16 君無道,吾官近,懼及焉:現在的君沒有道理,我所做的官又很接近君,恐怕將來有禍亂發生,就會連累到自己。
17 棄官則族無所庇:要丟掉這個官,我們全族就沒有人保護。
18 子身之貳也,姑紓死焉:兒子等於本身的附體,姑且延緩死的日期。
19 雖亡子,猶不亡族:雖然丟了兒子,不敢丟了全族。
20 公知之盡以寶行:昭公知道了,把他的寶物全都帶走。
21 不能其大夫,至於君祖母以及國人:不能跟宋國的大夫,甚至國君的祖母,並且同所有宋國的貴族和好。
22 臣之而逃其難,若後君何:給他做過臣子,而遇見患難就逃避,那麼對以後的君長,怎麼樣侍奉?
23 夫人王姬使帥甸攻而殺之:襄夫人王姬使旁人率領野外的軍隊,攻昭公,殺掉他。
24 盪意諸死之:盪意諸隨著昭公被殺了。
25 宋人弒其君杵臼,君無道也:宋國人把他們的君主,即宋昭公名杵臼殺了,是人君無道。
26 使母弟須為司城:替代盪意諸。
27 盪虺為司馬:盪虺是盪意諸的弟弟。
今譯
宋文公對國人很有禮貌,宋國有飢餓,用盡他的粟米接濟人民,年在七十歲以上,沒有不送的,並且加很多好吃的,每天常去見六卿,國中有賢才的人,沒有不侍奉,親戚自他曾祖桓公以下,沒有不憐恤的。宋文公很美,宋襄公的夫人想著要和他通姦,但是宋文公不答應,夫人就幫助他施捨。昭公無道,貴族們因為襄公夫人的關係而擁護文公。那時華元做右師,公孫友做左師,華耦做司馬,鱗 做司徒,盪意諸做司城,公子朝做司寇。最初時,司城盪死了。他的兒子公孫壽辭掉司城的官,使他的兒子盪意諸來做。後來盪告訴人說:「國君無道,我的官離著君很近,很怕禍患會連累自己。丟掉官則全族沒人保護,兒子是我的代表,我姑且緩慢不死,雖然丟了兒子,還不至於丟了全族。」後來襄公夫人將使宋昭公到孟諸打獵而把他殺掉。昭公知道後,盡帶著他的全部寶貝而出行。盪意諸說:「何不逃到諸侯那裡去?」昭公說:「得不到大夫甚至祖母襄夫人並連貴族們的信任,諸侯誰肯接納我?並且既為人君,怎能又做人的臣子,還不如死。」拿他的寶物,賞給左右的隨行人員,並且使他們趕緊逃走。襄公夫人派人對盪意諸說,叫他離開昭公,他回答說:「給他做了臣子,而逃避他的禍難,那怎樣侍奉後來的君主?」冬天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將去孟諸打獵,還沒有到,襄公夫人王姬就叫野外的軍隊殺死了他,盪意諸為此死了。《春秋》上寫著:「宋人殺了他的君杵臼。」這是由於國君無道。文公即位,使母弟須做司城,華耦死後,就使盪意諸的弟弟盪虺做了司馬。
文公十七年(公元前六一〇年)
經 十有七年春,晉人、衛人、陳人、鄭人伐宋。
傳 十七年春,晉荀林父、衛孔達、陳公孫寧、鄭石楚伐宋。討曰:「何故弒君1?」猶立文公而還。卿不書,失其所也2。
今注
1 討曰:「何故弒君?」:討伐的話說:「你們為何把君殺了?」
2 卿不書,失其所也:只寫上人而不寫卿的姓名,這是因為他們改變了初衷。
今譯
十七年春,晉荀林父、衛孔達、陳公孫寧、鄭石楚討伐宋國,質問說:「為什麼你們把君殺了?」還是立了文公才回去。《春秋》只寫上人而不寫卿的名字,這是因為他們改變了初衷。
經 夏四月癸亥,葬我小君聲姜。
傳 夏四月癸亥,葬聲姜,有齊難是以緩1。
今注
1 有齊難是以緩:因為有齊國的患難,所以下葬得很晚。
今譯
夏天四月癸亥,給聲姜下葬,因為有齊國的患難,所以下葬得很晚。
經 齊侯伐我西鄙,六月癸未,公及齊侯盟於穀。
傳 齊侯伐我北鄙1,襄仲請盟,六月盟於穀2。
今注
1 北鄙:指魯國北方邊境。
2 穀:齊地,在今山東省東阿縣治。
今譯
齊侯討伐魯國北邊,公子遂請和他們盟會。六月在穀這地方盟誓。
經 諸侯會於扈。
傳 晉侯蒐於黃父1,遂複合諸侯於扈2,平宋也3。公不與會,齊難故也4。書曰諸侯,無功也5。於是晉侯不見鄭伯6,以為貳於楚也。鄭子家7使執訊而與之書8,以告趙宣子,曰:「寡君即位三年,召蔡侯而與之事君9。九月,蔡侯入於敝邑以行10,敝邑以侯宣多之難11,寡君是以不得與蔡侯偕。十一月,克滅侯宣多而隨蔡侯以朝於執事12。十二年六月,歸生佐寡君之嫡夷13,以請陳侯於楚而朝諸君14。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蕆陳事15。十五年五月,陳侯自敝邑往朝於君。往年正月,燭之武往朝夷也16。八月,寡君又往朝。以陳蔡之密邇於楚而不敢貳焉,則敝邑之故也17。雖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18?在位之中19,一朝於襄,而再見於君20,夷與孤之二三臣相及於絳21,雖我小國,則蔑以過之矣22。今大國曰:『爾未逞吾志。』敝邑有亡,無以加焉23。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餘幾24?』又曰:『鹿死不擇音25。』小國之事大國也,德則其人也26,不德則其鹿也27。鋌而走險28,急何能擇。命之罔極,亦知亡矣29。將悉敝賦以待於鯈30,唯執事命之。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於齊31。四年二月壬戌,為齊侵蔡32,亦獲成於楚33。居大國之間而從於強令34,豈其罪也。大國若弗圖,無所逃命35。」晉鞏朔36行成於鄭37,趙穿、公婿池38為質焉。
今注
1 晉侯蒐於黃父:晉侯,晉靈公。黃父一名黑壤,晉地,即今山西沁水縣烏嶺。
2 扈:鄭邑,今河南原武縣西北有扈亭,先是,文公十五年冬十一月晉侯會宋公、衛侯、蔡侯、陳侯、鄭伯、許男、曹伯盟於扈,至是,因黃父之蒐,再會於扈,所以說複合諸侯。
3 平宋也:上年冬十一月,宋昭公杵臼為襄夫人王姬使衛伯所攻殺,立公弟鮑,是為宋文公。晉靈公再合諸侯於扈,欲以平息宋亂。
4 公不與會,齊難故也:謂魯文公未與此會。時齊侯伐魯北鄙,文公方被脅盟於穀,故云齊難。
5 書曰諸侯,無功也:謂《春秋》只書「諸侯會於扈」。無功也。「蓋欲平宋亂而又不能。」
6 鄭伯:鄭穆公,公名蘭,文公捷的兒子。
7 子家:公子歸生字,鄭國的執政大夫。
8 執訊而與之書:通訊問的官。子家為書與趙盾,使執訊攜書往晉,故云與之書。
9 寡君即位三年,召蔡侯而與之事君:即鄭穆公三年,當魯文公二年。時蔡未服晉,故鄭召蔡莊侯而與之事晉。
10 以行:往朝晉君。
11 侯宣多之難:鄭穆公為侯宣多所立,侯宣多遂恃寵專權,故云侯宣多之難。
12 克滅侯宣多而隨蔡侯以朝於執事:謂消滅侯宣多,所以隨蔡侯以朝於執事。
13 寡君之嫡夷:鄭穆公十二年即魯文公十一年事寡君之嫡夷,指鄭穆公之太子,即鄭靈公。
14 請陳侯於楚而朝諸君:請命於楚,與陳共公俱朝於晉。
15 以蕆陳事:鄭穆公十四年即魯文公十三年。以蕆陳事,完成陳侯朝晉之事。蕆讀如諂,敕成前好曰蕆。
16 燭之武往朝夷也:魯文公十四年往年,去年指鄭穆公十七年,即魯文公十六年。燭之武往朝夷也,謂燭之武將太子夷往朝晉。
17 以陳蔡之密邇於楚而不敢貳焉,則敝邑之故也:陳國、蔡國離楚國很近,但是不敢有二心,就是因為我們鄭國的緣故。
18 雖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雖然我們侍奉你,為何不能免於罪。
19 在位之中:在我即位的時候。
20 一朝於襄,而再見於君:一次朝見晉襄公,再朝見於君,君指晉靈公。
21 相及於絳:不斷地往來於晉國都城絳。
22 則蔑以過之矣:我沒有再能超過這種情形。
23 「爾未逞吾志」,敝邑有亡,無以加焉:你現在說,你還未能完成我的志願,就是我們亡了國,也沒能夠做得更好。
24 畏首畏尾,身其餘幾:頭也怕,尾也怕,身上所剩餘的就沒有多少了。
25 鹿死不擇音:音等於樹蔭。鹿要死的時候,不選擇樹蔭的地方。
26 德則其人也:大國對我有德,小國就以人道來侍奉。
27 不德則其鹿也:大國對小國沒有德,小國就像鹿一樣。
28 鋌而走險:鋌是走得很快,急了就不怕危險了。
29 命之罔極,亦知亡矣:晉國的命令沒有限度,那鄭國也就知道必定亡國了。
30 將悉敝賦以待於鯈:將預備好軍隊,以等候於鯈這地方。鯈在鄭國、晉國的邊界上。
31 朝於齊:鄭文公的二年,就是魯僖公的二十三年,到齊國朝見。
32 為齊侵蔡:這是指的鄭文公的四年,就是魯僖公的二十五年,為齊國侵略蔡國。
33 亦獲成於楚:鄭國與楚國也獲得和約。
34 居大國之間而從於強令:在兩個大國的中間,只好服從強令。
35 大國若弗圖,無所逃命:你們要不細想辦法,我們也就沒法逃命。
36 晉鞏朔:鞏朔是晉大夫。
37 行成於鄭:與鄭國講和。
38 趙穿、公婿池:趙穿是晉國的卿,公婿池是晉國的女婿。
今譯
晉侯春獵於黃父,就趁便再合諸侯於扈地,是要想平定宋國的亂事,魯文公沒有參加這會,因為有齊國攻魯的緣故。《春秋》上單寫著諸侯,因為譏刺平宋沒有成功的緣故。這一次,晉侯不見鄭伯,因為鄭伯背晉而親楚國。鄭國子家就差通信的官拿封信去晉國送給趙盾,告訴他說:「寡君即位的第三年,便去招了蔡侯一同侍奉你君;九月間,蔡侯到了敝邑,正要想動身,只因敝邑有侯宣多的亂事,寡君所以竟不能和蔡侯同來晉國;到了十一月中,克滅了侯宣多的亂事,就跟了蔡侯來朝你們的執事;到了十二年六月中,歸生輔佐寡君的嫡子夷,到楚國去招請了陳侯,和他同來朝見貴國國君;十四年七月中,寡君又來朝見,以完成那陳國的事;十五年五月,陳侯從敝邑動身去朝見你君;去年正月間,燭之武又同嫡子夷來朝見;到了八月,寡君又親自來朝。陳、蔡靠近楚國,卻不敢有二心,這都是敝邑的緣故!雖然敝邑一心侍奉你君,為什麼不能免於禍患呢?鄭君在位期間,一次朝見你們襄公,兩次見了現在的君,夷又和我的臣子接連著到你絳都來朝見,雖然我們是個小國,卻沒有誰能比我國對貴國更有誠意了。如大國說:『你們服侍我,還不能稱我的心。』照這般說來,敝邑也只有滅亡的了,不會再好的了。古人有句話說:『畏首畏尾,身體還有多少呢?』又說:『鹿要死了,不揀躲蔭的地方了。』我們小國服侍你們大國,如果大國好好相待,小國就以人道侍奉;如果不好好相待,小國便要像那鹿一般呢!鋌而走險,急了,也沒有什麼選擇了!你們大國的命令,既沒有完,敝邑也明知要完了,只得完全發動敝邑當兵的人來,等候在邊界鯈那裡了,該怎麼辦就聽你的吩咐吧!我鄭文公的二年六月壬申那天,朝過齊國,四年二月壬戌那天,又為齊國侵伐過蔡國,也因此和楚國講過和的。居住在齊、楚兩個大國的中間,也只可依著強國的吩咐,難道這就是我們的罪嗎?你們大國若再不體諒我們,我們也沒有法子逃命了。」趙盾看了這信,便使大夫鞏朔到鄭國去訂和,又差趙穿和公婿池到鄭國去做人質了。
經 秋,公至自穀1。
今注
1 此經無傳。
傳 秋,周甘歜1,敗戎於邥垂2,乘其飲酒也3。
今注
1 甘歜:是周大夫。歜音觸。
2 邥垂:在今河南省伊川縣北境。
3 乘其飲酒也:乘戎人正在飲酒的時候。
今譯
秋天,周大夫甘歜在邥垂這地方打敗戎人,這是乘著戎人正在飲酒的時候。
傳 冬十月,鄭大子夷1、石楚2為質於晉3。
今注
1 大子夷:是鄭靈公。
2 石楚:鄭大夫。
3 為質於晉:到晉國去做人質。
今譯
冬天十月,鄭靈公和鄭大夫石楚到晉國去做人質。
經 冬,公子遂如齊。
傳 襄仲如齊,拜穀之盟,復曰1:「臣聞齊人將食魯之麥2,以臣觀之,將不能3,齊君之語偷4,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5。』」
今注
1 復曰:回來就說。
2 臣聞齊人將食魯之麥:我聽見齊國人說,將吃魯國收穫的麥子。
3 以臣觀之,將不能:由我看起來,這是不可能的。
4 齊君之語偷:齊國的君,說話中間極不嚴肅。
5 民主偷必死:為人民的主人要極不嚴肅,就必定要死。
今譯
公子遂到齊國去拜謝穀的盟會,回來就說:「我聽說齊國人將吃魯國收穫的麥子,以我看起來,這是不可能的,齊國的君話說得極不嚴肅,臧文仲有話說:『人民的主人要極不嚴肅,就必定死。』」
文公十八年(公元前六〇九年)
經 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於台下。
傳 十八年春,齊侯戒師期1,而有疾2,醫曰:「不及秋將死3。」公聞之,卜曰:「尚無及期4。」惠伯令龜5,卜楚丘占之曰:「齊侯不及期,非疾也6。君亦不聞令龜有咎7。」二月丁丑公薨。
今注
1 齊侯戒師期:齊侯預備伐魯國,已經定了日期。
2 而有疾:齊懿公有病。
3 不及秋將死:不到秋天,就會死了。
4 尚無及期:希望不要到打仗的時期,他就先死了。
5 惠伯令龜:惠伯是叔仲惠伯,他命令占卜的人占卜。
6 齊侯不及期,非疾也:齊侯不能到打仗的時候,但不是疾病所致。
7 君亦不聞令龜有咎:魯君將聽不到齊侯死訊,下令占卜的人亦有凶咎。
今譯
文公十八年春,齊懿公規定伐魯日期,可是有了病。醫生說:「到不了秋天他就要死。」魯文公聽了消息就占卜說:「最好是到不了齊國動軍隊的時期。」叔仲惠伯令占卜,卜楚丘占卜說:「齊侯不能活到出動軍隊的時候,並不是因為病。魯君也不能聽見齊侯死訊,下令占卜的人也有凶咎。」二月丁丑,魯文公死了。
經 秦伯䓨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秦伯䓨死了。
經 夏五月戊戌,齊人弒其君商人。
傳 齊懿公之為公子也1,與邴歜之父爭田弗勝2,及即位,乃掘而刖之3,而使歜仆4,納閻職5之妻,而使職驂乘6。夏五月,公游於申池7,二人浴於池8,歜以撲抶職9,職怒,歜曰:「人奪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傷10。」職曰:「與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11?」乃謀弒懿公,納諸竹中,歸,舍爵而行12。齊人立公子元13。
今注
1 齊懿公之為公子也:齊懿公做公子的時候。
2 與邴歜之父爭田弗勝:和邴歜的父親爭田地,但是沒能得到勝利。
3 乃掘而刖之:邴歜的父親已經死了,把他的屍首掘出來,把他的腳砍斷。
4 而使歜仆:而命令邴歜給他駕車。
5 閻職:是齊國的官吏。
6 驂乘:陪他乘車。
7 申池:齊都城,南城的西門,門外的池塘叫申池。
8 二人浴於池:邴歜同閻職,在池塘里洗澡。
9 歜以撲抶職:邴歜用馬鞭打閻職。
10 一抶女庸何傷:打一次有什麼要緊?
11 與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比把他的父親的腳砍下來,而不敢怨恨的人,怎麼樣?
12 歸舍爵而行:回去,在宗廟裡祭祀,擺好酒杯,再從容地逃走。
13 公子元:齊桓公的兒子,齊惠公。
今譯
齊懿公做公子的時候,與邴歜的父親爭田地,而未能勝利。等到他即位以後,邴歜之父已死,就將他掘出把他的腳砍斷了,並且派邴歜駕車,奪了閻職的妻子,而叫閻職在車上陪乘。夏五月,齊懿公到申池去遊玩,邴歜同閻職在池中洗澡,邴歜用馬鞭打閻職,閻職生了氣。邴歜就說:「人奪了你的妻反不發怒,那麼打一下又有什麼損傷呢?」閻職說:「比砍斷他的父親的腳又不敢怨恨的人,怎麼樣?」於是二人一起策劃,殺死了懿公,置放在竹子中間,回家,在宗廟裡祭祀,擺好酒杯後,公然出走。齊國人就立了惠公。
經 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
傳 六月,葬文公1。
今注
1 六月,葬文公:六月,魯文公下葬。
今譯
六月,為魯文公行葬禮。
經 秋,公子遂、叔孫得臣如齊。
傳 秋,襄仲、莊叔如齊,惠公立故,且拜葬也1。
今注
1 惠公立故,且拜葬也:襄仲是為賀齊惠公的即位,莊叔是為拜謝齊國派人來參加魯文公的葬禮。
今譯
秋,公子遂及叔孫得臣往齊國,分著為賀齊惠公並謝他派使臣來參加魯文公的葬禮。
經 冬,十月,子卒。
傳 文公二妃敬嬴1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2,宣公長而屬諸襄仲3,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4,仲見於齊侯而請之5,齊侯新立而欲親魯6,許之。冬十月,仲殺惡及視7,而立宣公。書曰:「子卒。」諱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8,其宰公冉務人9,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務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聽10!」弗聽乃入,殺而埋之馬矢之中11,公冉務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復叔仲氏12。
今注
1 敬嬴:魯文公的第二位夫人。
2 敬嬴嬖而私事襄仲:敬嬴很得魯文公的寵愛,但是又偷著侍奉東門襄仲。
3 宣公長而屬諸襄仲:宣公長大以後,文公把他交給襄仲。
4 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襄仲想立宣公為君,但是叔仲惠伯不肯。
5 仲見於齊侯而請之:東門襄仲看見齊惠公,就請求立魯宣公。
6 齊侯新立而欲親魯:齊惠公剛剛新立,而又想與魯國親善。
7 仲殺惡及視:惡是文公的太子,視是同母的弟弟。
8 仲以君命召惠伯:東門襄仲假以君的命令,召叔仲惠伯。
9 公冉務人:是叔仲惠伯的家宰。
10 非君命何聽:要不是君的命令何必聽他。
11 殺而埋之馬矢之中:就把他埋在馬糞裡頭。
12 既而復叔仲氏:不久,就回復叔仲氏,以表示不絕他的後人。
今譯
魯文公的第二位妃子敬嬴生宣公,敬嬴甚得文公寵幸而又私下結交公子遂,宣公長大就交給公子遂。公子遂想立宣公為君,但叔仲惠伯以為不可。公子遂見了齊惠公就請求立宣公為君,惠公新立,想要與魯親善,就允諾了他。冬,十月,公子遂殺太子惡與他的母弟視,而立了宣公。《春秋》上寫著「子卒」,是為避諱。公子遂以國君的名義召叔仲惠伯,他的家宰公冉務人勸他不要進宮去,說:「進去必死。」叔仲說:「死於國君的命令,是可以的。」公冉務人說:「若是君命可以死,但若不是君命又順從誰呢?」叔仲不聽,就進宮去了,遂被殺,埋在馬糞的中間。公冉務人帶著他的妻子逃到蔡國,後來又重新回復叔仲氏。
經 夫人姜氏歸於齊。
傳 夫人姜氏歸於齊,大歸也1。將行,哭而過市曰:「天乎,仲為不道,殺適立庶2。」市人皆哭,魯人謂之哀姜3。
今注
1 大歸也:就是一去不再回來。
2 天乎,仲為不道,殺適立庶:天啊!東門襄仲,無道,殺了嫡出的太子,立了庶出的宣公。適,通嫡。
3 魯人謂之哀姜:魯國人就稱她為哀姜。
今譯
文公的夫人姜氏回到齊國,不再回來。將走的時候哭著過集市說:「天呀!東門襄仲不講道理,殺了嫡子而立庶子。」集市上的人皆哭,魯國人稱她叫哀姜。
經 季孫行父如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季孫行父到齊國去了。
經 莒弒其君庶其。
傳 莒紀公生大子仆,又生季佗1。愛季佗而黜仆,且多行無禮於國。仆因國人以弒紀公。以其寶玉來奔2,納諸宣公。公命與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3使司寇出諸竟4,曰:「今日必達5。」公問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6對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禮,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隊7,曰:『見有禮於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養父母也。見無禮於其君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8也。』先君周公制《周禮》曰:『則以觀德,德以處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9。』作誓命10曰:『毀則為賊,掩賊為藏,竊賄為盜,盜器為奸11,主藏之名,賴奸之用12,為大凶德。有常無赦13。』在《九刑》,不忘14。行父還觀15莒仆,莫可則也。孝敬忠信為吉德,盜賊藏奸為凶德。夫莒仆,則其孝敬,則弒君父矣;則其忠信,則竊寶玉矣。其人則盜賊也。其器則奸兆也。保而利之則主藏也。以訓則昏,民無則焉,不度於善而皆在於凶德16,是以去之。昔高陽氏17有才子八人:蒼舒、 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18,齊聖廣淵,明允篤誠,天下之民謂之八愷19。高辛氏20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21,忠肅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謂之八元22。此十六族也,世濟其美,不隕其名23,以至於堯,堯不能舉。舜臣堯24,舉八愷,使主后土25,以揆百事26,莫不時序27,地平天成28。舉八元,使布五教29,於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內平外成30。昔帝鴻氏31有不才子,掩義隱賊,好行兇德,醜類惡物,頑嚚不友,是與比周32。天下之民謂之渾敦33。少皞氏34有不才子,毀信廢忠,崇飾惡言,靖譖庸回,服讒蒐慝,以誣盛德35。天下之民謂之窮奇36。顓頊氏37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告之則頑,舍之則嚚,傲很明德,以亂天常38。天下之民謂之檮杌39。此三族也40,世濟其凶,增其惡名。以至於堯,堯不能去。縉雲氏41有不才子,貪於飲食,冒於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42。天下之民以比三凶43,謂之饕餮44。舜臣堯,賓於四門45,流四凶族渾敦,窮奇,檮杌,饕餮,投諸四裔,以御螭魅46。是以堯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為天子。以其舉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書》47數48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從。』無違教也49。曰:『納於百揆,百揆時序。』無廢事也50,曰:『賓於四門,四門穆穆。』無凶人也51。舜有大功二十52而為天子。今行父雖未獲一吉人,去一凶矣。於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幾免於戾53乎!」
今注
1 莒紀公生大子仆,又生季佗:莒紀公名字叫庶其。紀是號。莒夷無諡,故有別號。大子仆是庶其長子。季佗一名來,繼祀公,號渠丘公。
2 來奔:奔到魯國。這一年二月,文公薨,宣公雖擬明年正月即位,時已主國,故莒仆以寶玉獻給宣公。
3 季文子:名行父,莊公母弟季友之子孫,魯國的宗卿,亦稱季孫行父,後為季孫氏。
4 使司寇出諸竟:季文子乘莒仆未及見公,即使司寇驅之出於魯境。司寇是刑官。竟通境。
5 必達:必須達到,與上「必授」對照。
6 大史克:魯國的史官,即里革。
7 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隊:奉先訓,以遵循。失隊即蹉失,隊音義通墜。
8 如鷹鸇之逐鳥雀:喻御奸當盡心力打擊,不要使他遁逃。鸇音氈。
9 則以觀德,德以處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則是君臣、父子、夫婦、朋友的法則。合於這法則就是吉德,違此法則就是凶德,故用以觀察德。德的凶吉所以處制事的是非,事的是非所以量度功的成否,功的成否所以食養人民的厚薄。
10 誓命:申命以要信守的文辭。
11 毀則為賊,掩賊為藏,竊賄為盜,盜器為奸:毀則是壞法典,掩賊是掩庇盜賊,竊賄是竊取財物,盜器是盜取國器。
12 主藏之名,賴奸之用:以掩飾賊為名,事實上用奸器。
13 有常無赦:言犯此則國有常刑,不得赦免。
14 在《九刑》,不忘:言載在刑書,不能棄而忘,誓命以下所列之罪皆《九刑》之書,今亡。
15 還觀:還猶周旋,還觀,等於觀察。
16 不度於善而皆在於凶德:言莒仆不居於孝敬忠信的善行,而皆在於盜賊藏奸的凶德。
17 高陽氏:就是帝顓頊。
18 蒼舒、 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此八個人皆是顓頊的苗裔。 音如頹,敳音如皚,檮音如桃,戭音如衍。
19 齊聖廣淵,明允篤誠,天下之民謂之八愷:此並序八人,總言其德,或據其行,一字為一事,其義亦更相通。齊是舉措皆中,聖是博達眾務,廣是器宇宏大,淵是知能周備,明是曉解事務,允是言行相副,篤是志性良謹,誠是秉性純直。天下的人民為其美名的謂八愷,言其和於群物。
20 高辛氏:是帝嚳的稱號。
21 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杜預註:「此即稷、契、朱虎、熊羆之倫。」
22 忠肅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謂之八元:這也是總言其德於義亦得相通。元就是說他們能善於事也。
23 此十六族也,世濟其美,不隕其名:疏曰:「此十六人耳,而謂之族者,以其名有親屬,故稱為族,世濟其美,後世承前世之美,不隕其名,不墜前世之美名。言世代有賢人,積善而至其身也。」
24 舜臣堯:謂舜作堯臣的時候。
25 后土:地官,禹作司空,平水土,即掌土地的官。
26 以揆百事:揆度百工的事,猶言調度庶政。
27 莫不時序:百事皆得其次序,所以時程功無廢舉。
28 地平天成:言水土既平,天道亦成。
29 五教:又謂之五典,即下文父義、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尚書》契作司徒,五教在寬,故知契在八元之中。
30 內平外成:言內而諸夏,外而夷狄,俱獲平成。
31 帝鴻氏:就是黃帝。
32 掩義隱賊,好行兇德,醜類惡物,頑嚚不友,是與比周:醜惡也,比近也,周密也。「心不則德義之經為頑。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有義的人則掩蔽而不用。作賊盜的人則隱庇而必用。平日所好,唯行兇德,凡惡人之不可親友的,則與之比近而周密。
33 渾敦:表示不開通,杜預注謂即 兜。
34 少皞氏:就是少皞金天氏。
35 毀信廢忠,崇飾惡言,靖譖庸回,服讒蒐慝,以誣盛德:毀去了忠信,聚積壞的語言,信用邪人施行讒言以謗賢人盛德之士。
36 窮奇:杜預注說就是共工。
37 顓頊氏:即前舉的高陽氏。
38 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告之則頑,舍之則嚚,傲很明德,以亂天常:他不受教訓,不知好話,告訴以德義則不入於心,聽其自然則不說忠信的話語。傲慢狠暴,不修明德,以悖亂天地的常理。
39 檮杌:杌讀如音兀,杜預注指鯀。
40 此三族他:謂渾敦、窮奇、檮杌三族。
41 縉雲氏:黃帝時官名,賈逵曰:「縉雲氏,姜姓也,炎帝之苗裔,黃帝時在縉雲之官名。」
42 貪於飲食,冒於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言專逞己欲,不恤他人;冒亦是;侵欲謂侵人之欲以自肥;崇侈謂崇尚奢侈;不可盈厭,不見滿足積實,求足無底止;不知紀極,意與「不可盈厭」同;不分孤寡,不肯分惠於孤寡的人;不恤窮匱,不憐哀睏乏的人。
43 天下之民以比三凶:縉雲氏後非帝王子孫,故別以比三凶。三凶即渾敦、窮奇、檮杌。
44 謂之饕餮:貪財為饕,讀如滔;貪食為餮,讀如帖。「饕餮是壞名惡目。」
45 賓於四門:據甲骨文,賓是祭的一種,賓四門等於祭四門。
46 螭魅:讀如蚩昧,山林異氣所生,為害人者,實獸類物,亦作魑魅。投諸四裔,放之於四遠的郊區地方,以御魑魅,使當魑魅的災害。《尚書·堯典》:「流共工於幽州,放驩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47 《虞書》:《尚書》的開首,包括《堯典》《大禹謨》《皋陶益稷》等三篇。此從閻若璩說。
48 數:列舉而指數他們。無違教也。
49 慎徽五典,五典克從:見《堯典》。無違教也,大史克《釋文》之辭。典等於常,五典即五教。徽等於美,此言舉八元之功。
50 「納於百揆,百揆時序。」無廢事也:亦見《堯典》。無廢事也,這是史克的文辭,此言八愷的功勞。
51 「賓於四門,四門穆穆。」無凶人也:亦見《堯典》,穆穆靜美貌。無凶人也,這是史克的文辭,這言去四凶的功勞。
52 舜有大功二十:舜舉十六相,去四凶,故說有大功二十。
53 戾:等於過惡。
今譯
莒紀公生了個太子叫仆,後來又生了一個小兒子名叫季佗。紀公喜愛季佗而廢黜仆的太子之位,又在國中幹了很多沒有禮的事情,所以仆就靠了國人的助力,弒掉他的父親,攜帶著國中的寶玉,逃到魯國來,把寶玉獻給宣公。宣公吩咐大夫給他一塊地方,說道:「今天一定要給。」季文子便差司寇把莒仆趕出魯國的國境,說道:「今天一定要達到目的。」宣公便問他這是什麼緣故,季文子差太史名克的代他回答道:「從前先大夫臧文仲教導我行父侍君的禮儀,行父依了他的教導去幹事,一直不敢丟失。他曾對臣道:『看見有禮於君的,要服侍他像孝子奉養父母的一般;看見沒有禮於君的,要誅伐他像鷹鸇驅逐鳥雀一般。』先君周公製作《周禮》說:『五倫的法則,是觀察人們的德行,德行是用來處置事情的,幹事是用來衡量功勞的,成功與否全在人民是否豐衣足食。』又製作誓命道:『毀壞了五倫的法則,便是賊;掩匿了賊便是窩藏;偷了財貨便是盜;盜取了國器便是奸。坐實了窩藏的名聲,利用奸人的器用,這是極大的凶德,國家對此有規定的刑罰,不能赦免的。』這都載在《九刑》的書中,不能忘記的。行父從幾方面觀察莒仆這個人,竟沒有一件事可以效法的。孝敬忠信,算為吉德,盜賊藏奸,算是凶德,像那莒仆,如果要學他的孝敬,那麼他不是弒過君父的嗎?如果學他的忠信,那麼他不是偷過寶玉的嗎?他這人,就是盜賊呢!他的器用就是贓證呢!如果保護這個人而利用他的器物,就是窩藏呢!以此來教育百姓,百姓就無所取法而陷於昏亂了。莒仆的這些表現都不能算是吉德,而都算於凶德,所以才把他趕走。從前高陽氏有能幹的才子八個人,名叫蒼舒、 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為人都中正、通達、寬容、深遠、明智、守信、厚道、誠實,天下的人民稱他們叫八愷。高辛氏有能幹的才子八個人,名叫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他們都忠誠、恭敬、勤謹、端美、周密、慈祥、仁愛、寬和,天下的人民稱他們叫八元。這十六族,世代能繼承他們的美德,不墮落他們的名聲。一直到堯的時候,堯不能用他們,等到舜做了堯的臣子,方才舉用八愷,讓他們擔任管理土地的官職,處理各種事務,沒有不順當的,地上和天上都平和無事。又舉用八元,使他們宣揚五種教化於四方,於是父義、母慈,做兄的友愛,做弟的恭敬,做兒子的孝順。里里外外,平安無事。從前帝鴻氏有個不能幹的兒子,見有義的人,便擱阻著不用,見賊盜的人,便保庇著他,平日喜歡做壞事,凡兇惡不可親近的人,他卻專和他們結黨,天下的人民喊他叫作渾敦。少皞氏有個不能幹的兒子,毀壞誠信,廢棄忠直,花言巧語,專說壞話,任用干邪事的人,造謠中傷,掩蓋罪惡,誣陷有盛德的人,天下的人民喊他叫作窮奇。顓頊氏有個不能幹的兒子,既不可教訓,又不知道好壞話,告訴他聽不進耳,離開他他就刁惡奸詐,驕傲狠毒,成了天性,完全違反了天然的常理,天下的人民,喊他叫作檮杌。這三族呢,世世代代繼承他們的不好之處,增添他們的惡名聲。到了堯的時候,堯也不能趕走他們。縉雲氏有個不能幹的兒子,專是追求吃喝,貪圖財貨,侵犯他人的東西,一味講究奢侈,沒有饜足的時候,積聚的貨財多得算也算不清,卻從來不肯分給些孤兒寡婦,不肯周濟些窮人。天下的人民,拿他比三凶,喊他叫作饕餮。到舜做了堯的臣子,開了四城門接待賢人,一方面又攆掉這種惡人,把渾敦、窮奇、檮杌、饕餮,都趕到四面荒遠的地方,使他們去防禦螭魅。所以堯死後,天下就同心愛戴著舜,把他奉為天子,只因為他能夠用十六相,去掉四凶的緣故。所以《虞書》上記舜的功業道:『能夠小心做好五常的道理。五常能夠聽他的話。』這便是說沒有違背他的教導,又道:『放他到百官中去,百官的事都有了次序。』這便是說他沒有荒廢的事啊!又道:『接待四門的賢人,四門都肅靜得很。』這是說沒有壞人啊!虞舜有了大功二十種,便做了天子,如今行父雖然沒有得到一個好人,卻去掉一個壞人了,和舜的功業比起來,是二十分中的一分呢!哪怕不能說是有功,也差不多說可免掉罪了罷!」
傳 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1,將奉司城須以作亂。十二月,宋公殺母弟須及昭公子,使戴莊桓之族攻武氏於司馬子伯之館,遂出武穆之族,使公孫師為司城。公子朝卒,使樂呂為司寇,以靖國人。
今注
1 道昭公子:引導昭公的兒子。
今譯
宋國武氏的族人,引導昭公的兒子,奉著司城須作亂事。十二月,宋文公殺了母弟須同昭公的兒子,派戴、莊、桓各公的後人,在司馬子伯的館中去攻打武氏,把武公、穆公的後人全逐出宋國,使公孫師任司城。公子朝死了,派樂呂任司寇,以安定宋國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