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今注今譯 · 卷九
文公上
文公元年(公元前六二六年)
經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1。
今注
1 公即位:公指文公,名興,僖公的兒子,他的母親為聲姜,據諡法「慈惠愛民曰文」,又「忠信接禮曰文」。即位是行即位的典禮。此經無傳。
今譯
文公元年春王正月,文公即位。
經 二月癸亥,日有食之1。<
今注
1 二月癸亥,日有食之:這二月初一不寫朔,這是史官的過失。
今譯
二月癸亥,魯國有日食。
經 天王使叔服來會葬。
傳 元年春,王使內史叔服來會葬1,公孫敖2聞其能相人也,見其二子焉3。叔服曰:「谷也食子,難也收子4。谷也豐下,必有後於魯國5。」
今注
1 王使內史叔服來會葬:內史是官名,叔服是人名,來會同舉行葬禮。
2 公孫敖:是慶父的兒子。
3 聞其能相人也,見其二子焉:聽說他能夠給人相面,就使他的兩個兒子來見叔服。
4 谷也食子,難也收子:谷是孟文伯,難是孟惠叔。谷可以奉承你的祭祀,難可以葬你。難音同挪。
5 谷也豐下,必有後於魯國:谷的面貌下邊,他的子孫必定能在魯國有後代。
今譯
周天王叫內史叔服參加僖公的葬禮,公孫敖聽說他能夠給人相面,使他的兩個兒子去看他。叔服就說:「谷可以供奉祭祀,難能夠給你下葬,谷的臉下邊很豐滿,必定在魯國有後人。」
傳 於是閏三月非禮也1。先王之正時也,履端於始,舉正於中,歸餘於終2。履端於始,序則不愆3,舉正於中,民則不惑4,歸餘於終,事則不悖5。
今注
1 於是閏三月非禮也:照曆法上說,閏月應當在僖公末年。現在改在今年三月立閏,所以說不合禮。
2 先王之正時也,履端於始,舉正於中,歸餘於終:先王在規正曆法的時候,在每年最初,把正月擺在開始,而把以後的時間皆合於中氣,然後將剩餘的日子歸到末了,成為閏月。
3 履端於始,序則不愆:把正月擺在開頭,前後各月的次序就不會有錯亂。
4 舉正於中,民則不惑:把各月皆合於中氣,寒暑皆不失掉常態,人民就沒有疑惑了。
5 歸餘於終,事則不悖:把剩下的日子歸到末了,事實全沒有變化,所以並沒有悖亂。
今譯
這時間有閏三月,這是不合於禮的。先王規正曆法,每年最初把正月擺在開始,以後各月皆合於中氣,而把剩下的日子擱到末了,把正月擺在開頭,四時的次序就不會錯亂,各月份都合中氣,人民就不會疑惑,把剩餘的日子擱到末了,事情就不會悖亂。
經 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
傳 夏四月丁巳,葬僖公1。
今注
1 夏四月丁巳,葬僖公:杜預說:「這條傳的後邊已見僖公三十三年末。」
今譯
夏天四月丁巳,給僖公舉行葬禮。
經 天王使毛伯來錫公命。
傳 王使毛伯衛來錫公命1,叔孫得臣如周拜2。
今注
1 王使毛伯衛來錫公命:毛國伯爵現在為王卿士,毛是伯爵,名衛。凡是諸侯即位的時候,周天子必定賞賜給他命圭。
2 叔孫得臣如周拜:叔孫得臣就到周國都城去拜謝。
今譯
周天王派毛伯衛來賞賜魯文公的命圭。叔孫得臣就到周國王城去拜謝。
經 晉侯伐衛。
傳 晉文公之季年,諸侯朝晉,衛成公不朝1,使孔達侵鄭2,伐綿訾及匡3。晉襄公既祥4,使告於諸侯伐衛,及南陽5。先且居曰:「效尤禍也6。請君朝王,臣從師7。」晉侯朝王於溫,先且居、胥臣伐衛8。五月辛酉,朔,晉師圍戚9,六月戊戌取之,獲孫昭子10。衛人使告於陳,陳共公曰:「更伐之,我辭之11。」衛孔達帥師伐晉。君子以為古12,古者越國而謀13。
今注
1 衛成公不朝:衛成公不到晉國去朝見。
2 使孔達侵鄭:孔達是衛國大夫。
3 伐綿訾及匡:江永說:「綿訾,當與匡接近。」《水經注》說:「濮水又東逕匡城北,孔子去衛適陳,遇難於匡者也。《一統志》:『匡在今河北長垣縣西南十五里。』」
4 晉襄公既祥:晉襄公經過他父親晉文公的祥祭以後。按《儀禮疏》:「自祔以後十三月小祥。」
5 南陽:現今河內的地方。
6 效尤禍也:仿效錯誤,這是一種禍害。因為衛國不朝晉侯,假使晉國也不朝周王,那就等於效尤。
7 臣從師:我去領兵打衛國。
8 先且居、胥臣伐衛:且音疽。晉國的統帥,他領著軍隊去伐衛國。
9 戚:明《一統志》:「在今河北濮陽縣北七里,有古戚城。」
10 孫昭子:衛大夫,他是守戚的大夫。
11 更伐之,我辭之:你去伐晉國,我來跟他們說。
12 君子以為古:君子以為這屬於粗心大意。
13 古者越國而謀:粗心指的是讓別的國家為自己出主意。
今譯
在晉文公晚年的時候,諸侯全到晉國朝見,唯獨衛成公不去朝見,並且派孔達侵略鄭國,進攻綿訾同匡這兩地。晉襄公過了他父親晉文公的祥祭之後,叫人告訴諸侯們伐衛,打到南陽。先且居說:「仿效錯誤是禍害,請你朝見周王,我率領著軍隊去伐衛國。」晉襄公到溫這地方去朝見周王,先且居同胥臣討伐衛國。五月辛酉朔,晉國軍隊圍了衛國戚這地方。六月戊戌占領了該地,捕獲孫昭子。衛人叫人向陳國求救,陳共公說:「你去伐他,我去跟他們說。」衛國孔達就率領軍隊伐晉國,君子以為這很粗心大意,粗心是指讓別的國家為自己出主意。
經 秋,公孫敖會晉侯於戚。
傳 秋,晉侯疆戚田1,故公孫敖會之2。
今注
1 秋,晉侯疆戚田:晉侯強占衛國戚的田地,將它劃為自己的疆界。
2 公孫敖會之:魯大夫去跟他開會。
今譯
秋天,晉襄公強占衛國戚的地方的田地,所以,魯國大夫公孫敖就拜會於他。
經 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弒其君 。
傳 初,楚子1將以商臣2為大子,訪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齒未也3,而又多愛,黜乃亂也4。楚國之舉,恆在少者5。且是人也,蠭目而豺聲,忍人也6,不可立也。」弗聽。既又欲立王子職7而黜大子商臣。商臣聞之而未察8,告其師潘崇9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羋而勿敬也10。」從之。江羋怒曰:「呼11!役夫12,宜君王之欲殺女而立職也。」告潘崇曰:「信矣。」潘崇曰:「能事諸乎13?」曰:「不能。」「能行乎14?」曰:「不能。」「能行大事乎15?」曰:「能。」冬十月,以宮甲16圍成王。王請食熊蹯而死17,弗聽。丁未,王縊,諡之曰靈18,不瞑19,曰成,乃瞑20。穆王立,以其為大子之室與潘崇21,使為大師,且掌環列之尹22。
今注
1 楚子:楚成王。
2 商臣:楚穆王。
3 君之齒未也:你的年歲尚沒有老。齒等於年。
4 而又多愛,黜乃亂也:你有很多喜愛的妃嬪,如果立了一個太子,再廢他,那就會發生亂事。
5 楚國之舉,恆在少者:楚國的習慣,所立的常是年輕的兒子。
6 且是人也,蠭目而豺聲,忍人也:並且這個人眼睛鼓起來,而有豺狼的聲音,是很狠的人。
7 王子職:王子是商臣的庶弟。
8 未察:並沒有確定。
9 潘崇:是楚大夫,穆王的老師。
10 享江羋而勿敬也:江羋是楚成王的妹妹,嫁給江國。你請江羋吃飯而不要對她恭敬。
11 呼:一種罵人的聲音。
12 役夫:是職業賤的人。
13 能事諸乎:能不能侍奉王子職?
14 能行乎:能不能逃到別的國家去?
15 能行大事乎:大事指的是弒君。
16 宮甲:太子住的宮的軍隊。
17 王請食熊蹯而死:因為熊蹯很難熟,所以楚成王一再拖時間,以等著救援。
18 王縊,諡之曰靈:成王上了吊,給他壞的諡號,叫靈。
19 不瞑:不閉上眼。
20 曰成,乃暝:將諡號改為成,就閉上眼了。
21 以其為大子之室與潘崇:將他做太子的時候所住的房子給潘崇。
22 使為大師,且掌環列之尹:使他成為太師,掌管王宮衛隊。大音泰。
今譯
最初的時候,楚成王想立商臣做太子,就此訪問令尹子上,子上說:「你的年紀尚輕,而且又有很多寵愛的嬪妃,如立太子以後再改變,就變成亂事。楚國立太子,常常立年輕的人。商臣眼睛鼓出,而有豺狼的聲音,這是一個狠心的人,不可以立。」楚成王不聽。後來又想立王子職,把太子商臣廢掉。商臣聽說了,但是未能確定,告訴他的師父潘崇說:「怎麼樣能夠確定呢?」潘崇說:「宴請你的姑母江羋,而對她不要恭敬。」就照這樣辦了。江羋就發怒了說:「啊,你這個賤人,所以君王想廢了你,而立王子職。」商臣就告訴潘崇說:「確定了。」潘崇說:「你能夠侍奉王子職嗎?」回答說:「不能夠。」「能夠出奔到外國嗎?」又回答說:「也不能夠。」「能夠辦大事情嗎?」回答說:「可以。」冬天十月,用太子宮中的軍隊包圍了成王,王要求吃了熊掌再死,想以此拖延時間,商臣不聽。丁未,楚成王上吊。給他諡號叫作靈,他不閉眼,叫作成,他方才閉眼。穆王立了以後,把當太子時所住的房屋給潘崇,叫他做太師的官,並且掌握著宮中的軍隊。
經 公孫敖如齊。
傳 穆伯如齊,始聘焉,禮也1。凡君即位,卿出並聘。踐修舊好,要結外援2,好事鄰國,以衛社稷,忠信卑讓之道也3。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卑讓,德之基也4。
今注
1 穆伯如齊,始聘焉,禮也:穆伯是公孫敖,到齊開始聘問,這是合於禮的。
2 踐修舊好,要結外援:這是為修整舊的盟好,團結外援。
3 好事鄰國,以衛社稷,忠信卑讓之道也:跟鄰國要好,以保衛國家,這是忠誠信實而禮讓的道理。
4 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卑讓,德之基也:忠,是德行的純正;信,是德行的固守;卑讓,是德行的根基。
今譯
公孫敖到齊國去,開始聘問,這是合於禮的。凡是君即位以後,卿就出國聘問。為的是修舊好,團結外援,對鄰國示好,以保衛國家,這是忠信卑讓的道理。忠是德行的純正,信是德信的穩固,卑讓是德行的根基。
傳 殽之役,晉人既歸秦帥,秦大夫及左右皆言於秦伯曰:「是敗也,孟明之罪也,必殺之。」秦伯曰:「是孤之罪1也。周芮良夫之詩2曰:『大風有隧,貪人敗類3,聽言則對,誦言如醉4,匪用其良,覆俾我悖5。』是貪故也6,孤之謂矣。孤實貪以禍夫子7,夫子何罪?」復使為政。
今注
1 是孤之罪:這是我的錯誤。
2 芮良夫之詩:芮良夫是周大夫芮伯,這是刺周厲王的事。
3 大風有隧,貪人敗類:杜註:「隧,蹊徑也,周大夫芮伯刺厲王,言貪人之敗善類,若大風之行,毀壞眾物,所在成蹊徑。」
4 聽言則對,誦言如醉:意思說昏亂的君王,聽見道聽途說的話,就可以答對,但是如果人家給他讀書典的話,他就如同喝醉的人不細聽。
5 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我不聽良臣的話,使我做的事情等於背亂。
6 是貪故也:這是因為貪心的緣故。
7 孤實貪以禍夫子:夫子指孟明。我實在貪心,因而害了孟明。
今譯
在殽的戰役之後,晉國人既然放回三個秦國將帥,秦大夫同秦穆公的左右,全對秦穆公說:「這個敗仗是孟明的罪過,必須要殺掉他。」秦穆公說:「這是我的罪過。從前周代的芮良夫有詩說:『大風迅猛地將一切摧毀,貪婪的人把善良屏退,昏亂的君聽見道聽途說的話就高興,聽見典雅的話,就如喝醉酒一樣,我不聽良臣的話,就使我做的事情等於悖亂。』這是貪的緣故,說的就是我呀。我實在是貪,害了孟明,孟明有何罪呢?」就叫他重新掌握政權。
文公二年(公元前六二五年)
經 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晉侯及秦師戰於彭衙,秦師敗績。
傳 二年春,秦孟明視帥師伐晉,以報殽之役。二月,晉侯御之。先且居將中軍,趙衰佐之1。王官無地御戎2,狐鞫居3為右。甲子,及秦師戰於彭衙4。秦師敗績。晉人謂秦:「拜賜之師5。」戰於殽也,晉梁弘御戎,萊駒為右。戰之明日,晉襄公縛秦囚,使萊駒以戈斬之。囚呼,萊駒失戈。狼瞫6取戈斬囚,禽之以從公乘,遂以為右。箕之役,先軫黜之7,而立續簡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獲死所8。」其友曰:「吾與女為難9。」瞫曰:「《周志》10有之,勇則害上,不登於明堂11。死而不義,非勇也。共用12之謂勇。吾以勇求右,無勇而黜,亦其所也。謂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13。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陳,以其屬馳秦師死焉。晉師從之,大敗秦師。君子謂狼瞫於是乎君子14,《詩》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15。」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16。」怒不作亂,而以從師17,可謂君子矣。秦伯猶用孟明,孟明增修國政18,重施於民。趙成子19言於諸大夫曰:「秦師又至,將必辟之20,懼而增德,不可當也21。《詩》曰:『毋念爾祖,聿修厥德22。』孟明念之矣,念德不怠,其可敵乎23?」
今注
1 趙衰佐之:趙衰為中軍佐,替代郤溱。
2 王官無地御戎:王官是氏,無地是人名,御戎是軍車。
3 狐鞫居:即續簡伯,鞫音居。
4 彭衙:秦邑,即陝西白水縣東北之衙縣故城,今為彭衙堡。
5 拜賜之師:因為當時孟明被秦國放歸的時候曾經說:「三年將拜君賜。」
6 狼瞫:是晉國的勇士。瞫音審。
7 先軫黜之:先軫就把狼瞫免職。
8 吾未獲死所:我還沒得到死的地方。
9 吾與女為難:我跟你去造反。
10 《周志》:周國的志書。
11 勇則害上,不登於明堂:勇敢而又害了上邊的人,就不會到明堂去受降賜。
12 共用:以死力來供給國家的用途。
13 黜而宜,乃知我矣:現在我被免職是很合理的,上邊已經知道我。
14 君子謂狼瞫於是乎君子:因為狼瞫先攻擊秦師而死。晉師跟著他打了勝仗,所以君子說狼瞫等於是個君子。
15 君子如怒,亂庶遄沮:見《詩經·小雅·節南山之什·巧言》篇。意思說君子要發了怒,戰亂就可以停止。
16 王赫斯怒,爰整其旅:見《詩經·大雅·文王之什·皇矣》篇。意思說文王要是發起脾氣來整頓他的軍隊,就要討伐禍亂了。
17 怒不作亂,而以從師:發怒而不為禍亂,反倒遵從軍隊的辦法。
18 增修國政:孟明就修整秦國的政治,特別加重對人民的施捨。
19 趙成子:即趙衰。
20 秦師又至,將必辟之:秦國的軍隊又要來了,我們只好躲避。
21 懼而增德,不可當也:他害怕,增加了德行,那是不可以抵抗的。
22 《詩》曰:「毋念爾祖,聿修厥德」:這是《詩經·大雅》的一篇,意思說,你要時常想念你的祖先文王之德,來修明自己的德行。
23 念德不怠,其可敵乎:思念德行,永遠不停止,那怎樣能夠抵擋。
今譯
文公二年春王二月,秦國孟明視率領軍隊去伐晉國,用以報復殽的戰役。二月,晉襄公率兵去抵禦,先且居率領中軍,趙衰佐助他,王官無地趕著車,狐鞫居作車右。甲子這天,同秦國的軍隊在彭衙開戰,秦國大敗,晉國人稱秦軍為「道謝的軍隊」。以前在殽打仗的時候,晉國梁弘趕著車,萊駒作車右。作戰的第二天,晉襄公綁著秦人,使萊駒用戈殺他,囚徒大叫,使萊駒失了戈,狼瞫取起戈就將囚徒殺掉,擒萊駒,更登上公的車,就成了晉襄公的車右。箕那次戰役,先軫將狼瞫免職,更以續簡伯為車右。狼瞫生了氣,他的朋友說:「何不去死呢?」他說:「我不知往哪裡去死。」他的朋友又說:「我同你一起發難,去殺先軫。」狼瞫就說:「周國的志書上說,勇敢而又殺了上邊的人,他死了以後就不能登上明堂。死了而不合義禮這不是勇敢。為國家來拚命這叫作勇。我是拿勇敢來得到車右,沒有勇敢而被免職,這是很合理的。說是上邊人不知道我,把我免職是應該的,就是了解我了。你就慢慢地看著吧。」到了彭衙,擺成陣勢,帶著他的屬兵,攻打秦國軍隊戰死了。晉國軍隊跟上去,把秦國軍隊打敗了。君子說狼瞫這個人是個君子。《詩經·小雅》說過,君子若發怒,亂就可以止住。又說:文王要發怒,整理他的軍隊,就可以討伐禍亂了。發怒而不作亂反倒領著兵,可以說是君子了。秦穆公仍舊用孟明,孟明就修整秦國的政治,特別加重對人民的施捨。趙衰對晉國大夫們說:「秦國軍隊假設又來,我們必定要躲避,害怕而增加德行,這是不可以抵擋的。《詩經·大雅》說:『你要時常想念祖先文王之德,修明自己的德行。』孟明是記住這詩了,記住修德又不懈怠,這還能夠抵擋嗎?」
經 丁丑,作僖公主。
傳 丁丑,作僖公主,書不時也1。
今注
1 作僖公主,書不時也:按:僖公葬已過十個月方才作神主牌,所以說是不合時候。
今譯
丁丑這天,作僖公的神主牌,這是表示不合於時候。
經 三月乙巳,及晉處父盟。
傳 晉人以公不朝來討,公如晉。夏四月己巳,晉人使陽處父盟公以恥之1,書曰及晉處父盟,以厭之也2,適晉不書,諱之也。
今注
1 晉人使陽處父盟公以恥之:陽處父是晉大夫。使他與魯君盟誓,以羞辱魯君。
2 以厭之也:為的用以表示對他討厭。
今譯
晉國人因為文公不去朝見,就來討伐魯國,文公就到晉國去了。夏四月己巳,晉人叫陽處父來與公盟誓,這是為的羞辱魯國。《春秋》上寫著同晉國處父盟誓,這表示對晉國人的厭惡。到晉國去不寫到《春秋》上,這是避諱的緣故。
經 夏六月,公孫敖會宋公、陳侯、鄭伯、晉士縠盟於垂隴。
傳 公未至,六月,穆伯會諸侯及晉司空士縠1盟於垂隴2,晉討衛故也。書士縠,堪其事也3。陳侯為衛請成於晉,執孔達以說4。
今注
1 司空士縠:晉國的司空是官名,士縠是士 的兒子。
2 盟於垂隴:垂隴是鄭地,在今河南省廣武縣,東北有舊隴城。
3 書士縠,堪其事也:司空不是卿,因為他很能夠做卿的事情,所以寫上士縠的名字。
4 執孔達以說:就使衛國把孔達捉拿起來,以作解說。說字也可作悅字解。
今譯
魯文公沒到晉國以前,六月,公孫敖同諸侯開會,同晉國的司空士縠在垂隴這地方盟誓,這是由於晉國要討伐衛國的緣故。《春秋》上寫著「士縠」,因為他能夠擔任卿的事情。陳侯為衛國向晉國請求和平,讓衛國把孔達逮起來,以取悅於晉國。
經 自十有二月不雨,至於秋七月1。
今注
1 自十有二月不雨,至於秋七月:雖然不下雨,但是並不成災害,五穀均能豐收。此經無傳。
今譯
自去年冬天不下雨至今秋天七月。
經 八月丁卯,大事於大廟,躋僖公。
傳 秋八月丁卯,大事於大廟1,躋僖公2,逆祀也3。於是夏父弗忌為宗伯4,尊僖公,且明見曰5:「吾見新鬼大,故鬼小6。先大後小,順也7。躋聖賢明也8,明順禮也9。」君子以為失禮,禮無不順。祀,國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謂禮乎10?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11!故禹不先鯀,湯不先契12,文、武不先不窋13,宋祖帝乙,鄭祖厲王猶上祖也14,是以《魯頌》曰:「春秋匪懈,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15。」君子曰:「禮,謂其后稷親而先帝也16。」《詩》曰:「問我諸姑遂及伯姊17。」君子曰:「禮,謂其姊親而先姑也18。」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19、廢六關20、妾織蒲21,三不仁也。作虛器22、縱逆祀23、祀爰居24,三不知也。」
今注
1 大事於大廟:大事是祭享,大廟是祖廟。大與泰同音。
2 躋僖公:僖公是閔公的哥哥。將僖公排在閔公之上。
3 逆祀也:因為僖公曾為閔公的臣子,可是現在擺在閔公的上面,所以稱為逆祀。
4 夏父弗忌為宗伯:夏父是氏,弗忌是名字,宗伯是掌宗廟昭穆的禮節。
5 且明見曰:表明他親眼看見。
6 吾見新鬼大,故鬼小:新鬼指新死的僖公,故鬼指久已死的閔公。
7 先大後小,順也:將大鬼擺在前面,小鬼擺在後面,這是順理成章的。
8 躋聖賢明也:使聖賢居在高位,是明白的事情。
9 明順禮也:明同順才是合於禮的。
10 祀,國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謂禮乎:祭祀是國家的大事情,而把它不順著次序,可以說是合於禮嗎?
11 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兒子雖是聖賢,可是在祭祀中不能比他父親先享受。這是久已常見的事情。
12 故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所以禹不比他父親鯀在先,而湯也不能比他十三世祖契在先。
13 文、武不先不窋:周文王同周武王,不能在后稷的兒子不窋之先。窋音竹。
14 宋祖帝乙,鄭祖厲王猶上祖也:宋國以微子的父親帝乙為祖先,鄭國以鄭桓公的父親周厲王為祖先。可見對於祖上的恭敬。
15 春秋匪懈,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春天秋天全不懈怠,祭享不能有錯誤,後帝是很高美的,皇祖就是后稷。
16 禮,謂其后稷親而先帝也:這是合於禮,說這句話指於後稷雖然親近,但是要把上天帝擺在前面。
17 問我諸姑遂及伯姊:問我的諸位姑姑,遂後到長姊姊,這是《毛詩·邶風》的詩句。
18 禮,謂其姊親而先姑也:這是合禮的,因為姊姊雖是親,但是姑姑仍舊在先。
19 下展禽:展禽就是柳下惠。
20 廢六關:六關是魯國的六關,比如塞關、陽關等。
21 妾織蒲:他的家人織蒲蓆與人民爭利。
22 作虛器:這就是所謂居蔡、山節、藻梲,沒有位置,而作這種器具,所以叫作虛器。
23 縱逆祀:就是上文所說的聽從夏父弗忌的話。
24 祀爰居:海鳥曰爰居,止於魯東門外,文仲以為神,命國人祭祀也。
今譯
秋天八月丁卯,在祖廟中祭祀,把僖公的神主排在閔公之上,這是不合禮的祭祀。這時間夏父弗忌做宗伯的官,他尊重僖公,並宣布他所看到的說:「我看見新鬼很大,舊鬼很小。把大的擺在前邊,把小的擺在後邊,這是符合順序的。把聖賢擺在上面,這是明智的,明智和順序,是合於禮的。」君子以為,這是失禮的,禮沒有不分順序的。祭祀,是國家的大事,不按順序,可以說它是合於禮嗎?兒子雖然聰明聖哲,也不能在父親之前享受祭品。所以禹不先鯀,湯也不先契,文、武不在不窋先。宋以帝乙為祖先,鄭以厲王為祖先,全是尊重祖先的。所以《魯頌》說:「一年四季全不能懈怠,祭享順序不能錯誤,後帝是很高美的,皇祖卻是后稷。」君子說:「這很合於禮,說後帝是親,而把上帝推在上邊。」《詩經》又說過:「問我的諸位姑姑的好,順便走訪我的大姊。」君子說:「這也是禮,雖然姊姊親,而姑姑要在前。」仲尼說:「臧文仲有不仁的三件事,不智的三件事。不使展禽在高位,廢除六個關口,他的妾全都織蒲草,與民爭利這是三種不仁的事。做沒有用的器具,放縱夏父弗忌的逆祀,又祭祀爰居的海鳥,這是三種不智的事情。」
經 冬,晉人、宋人、陳人、鄭人伐秦。
傳 冬,晉先且居、宋公子成、陳轅選、鄭公子歸生1,伐秦,取汪及彭衙2而還,以報彭衙之役。卿不書,為穆公故,尊秦也3,謂之崇德4。
今注
1 宋公子成、陳轅選、鄭公子歸生:他們全是宋國、陳國同鄭國的卿。
2 取汪及彭衙:汪是秦地,在今陝西省白水縣境內,江永說:「這應當與彭衙相近。」
3 卿不書,為穆公故,尊秦也:不寫卿的名字,這是為了秦穆公的緣故,對秦國特別尊敬。
4 崇德:尊重德行。
今譯
冬天,晉國的先且居、宋公子成、陳轅選、鄭公子歸生討伐秦國,攻取了汪及彭衙就回來了,這是報復彭衙的戰役。卿不寫上,是因為秦穆公的緣故,尊重秦國,說是崇德。
經 公子遂如齊納幣。
傳 襄仲如齊納幣1,禮也。凡君即位,好舅甥、修昏姻、娶元妃,以奉粢盛,孝也2。孝,禮之始也3。
今注
1 襄仲如齊納幣:襄仲就是公子遂,到齊國訂婚。
2 好舅甥、修昏姻、娶元妃,以奉粢盛,孝也:舅是岳父,甥是女婿,修婚姻的好合,娶嫡夫人,為的是來共同祭祀,這是孝的道理。
3 孝,禮之始也:孝是禮的開始。
今譯
公子遂到齊國訂婚,這是很合於禮的。凡是在君即位以後,修甥舅的好,修婚姻,娶長妃,為的是祭祀,這是孝順的。孝是禮的開始。
文公三年(公元前六二四年)
經 三年春王正月,叔孫得臣會晉人、宋人、陳人、衛人、鄭人伐沈,沈潰。
傳 三年春,莊叔會諸侯之師伐沈,以其服於楚也,沈潰1。凡民逃其上曰潰,在上曰逃2。
今注
1 以其服於楚也,沈潰:因為沈國臣服於楚國。按:沈國姬姓,在今安徽省臨泉縣。
2 凡民逃其上曰潰,在上曰逃:凡是人民逃走,就叫潰散。假使在上的將帥逃走,就叫逃。
今譯
三年春,叔孫得臣同諸侯的軍隊討伐沈國,因為沈國臣服於楚國,沈國軍隊就潰散了。凡是人民逃走叫作潰,上位者逃走就叫作逃。
傳 衛侯如陳,拜晉成也1。
今注
1 衛侯如陳,拜晉成也:衛侯到陳國去。拜謝陳侯使衛國和晉國講和。
今譯
衛侯到陳國去拜謝陳侯使衛國和晉國和好。
經 夏五月,王子虎卒。
傳 夏四月乙亥,王叔文公卒1。來赴,吊如同盟,禮也2。
今注
1 王叔文公卒:王叔文公即王子虎,他曾與僖公同盟於翟泉。
2 來赴,吊如同盟,禮也:發給魯國訃文,祭弔如同盟的國家,這是合於禮的。
今譯
夏天四月乙亥,王子虎死了,發給魯國訃文,祭弔如同盟國,這是合於禮的。
經 秦人伐晉。
傳 秦伯伐晉,濟河焚舟1,取王官及郊2,晉人不出,遂自茅津濟3,封殽屍而還。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之為君也,舉人之周也4,與人之壹也5。孟明之臣也,其不懈也,能懼思也6,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舉善也7。《詩》曰:「於以采蘩,於沼於沚。於以用之,公侯之事8。」秦穆有焉!「夙夜匪懈,以事一人9。」孟明有焉!「詒厥孫謀,以燕翼子10。」子桑有焉。
今注
1 濟河焚舟:渡過黃河,就把渡河的船用火燒掉,表示作戰有必死的心。
2 取王官及郊:王官是晉地,據《一統志》說:「在虞鄉南,近王官谷,王官谷在虞鄉縣東南十里。」郊,晉地,與王官為近,在今虞鄉縣東南。
3 遂自茅津濟:《元和志》:「大陽故關,在河南陝縣西北四里,即茅津也。因津濟處有南北兩岸,河北岸之茅津,在平陸之西南,其南岸之津濟處,在陝縣西北。今之大陽渡,即古之茅津渡也。」
4 舉人之周也:舉用人才考慮全面。
5 與人之壹也:任用人才專一無二。
6 其不懈也,能懼思也:他不懈怠,而且打過敗仗以後,就能夠因為畏懼敵人而細細思考。
7 其知人也,能舉善也:子桑就是公孫枝,他能夠知道孟明的能力,所以他就舉孟明為卿。
8 於以采蘩,於沼於沚。於以用之,公侯之事:蘩是很薄的水草,在水池裡,以供給公侯的祭祀。這是《詩經·召南》篇的。
9 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晝夜毫不懈怠,以侍奉天子。這是《詩經·大雅》的詩句。
10 詒厥孫謀,以燕翼子:給後人的計謀,為的保衛子孫。這是《詩經·大雅》歌周武王的事。
今譯
秦穆公領兵去伐晉,渡過黃河,便燒毀船隻,表示士卒有必死之心。取了晉國的王官和郊兩地,晉人不出兵,避著秦師。便從茅津渡過河去,埋葬前回戰死在殽地的屍骨,方才回來。秦國做了西方戎狄的霸主,這是信用孟明的功效。君子因此知道秦穆公之做君主,他推舉人才的周到,用人的專一。像孟明做臣子,能夠不鬆懈,能夠因為畏懼敵人而細細思考。像子桑的忠心,他能識得人,能夠薦舉好人。《詩經·采蘩》篇上說:「到哪裡去采白蒿?到方池小潭中去。什麼用呢?是供給公侯祭祀的。」秦穆公就是這樣對待人才的,一些小好處都不肯丟掉。《烝民》篇上說:「從早到夜,不敢鬆懈,去服侍天子。」像孟明就是這樣的。《詩經·大雅》篇上說:「能夠把好的謀劃傳給子孫,使子孫安定。」子桑就是這樣的。
經 雨螽於宋。
傳 秋,雨螽於宋,隊而死也1。
今注
1 秋,雨螽於宋,隊而死也:螽是蝗蟲,跟下雨般地墜地而死。
今譯
秋天,在宋國下蝗蟲,掉到地下就死了。
經 秋,楚人圍江。
傳 楚師圍江,晉先仆伐楚,以救江1。
今注
1 晉先仆伐楚,以救江:先仆是晉大夫,去打楚國,救江國。
今譯
楚國的軍隊圍了江,晉國大夫先仆討伐楚國,以救江國。
經 冬,公如晉。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晉侯盟。
傳 冬,晉以江故告於周,王叔桓公1、晉陽處父伐楚以救江。門於方城2,遇息公子朱而還3。
今注
1 王叔桓公:就是王叔文公的兒子。
2 門於方城:在今河南省方城縣東北四十里。攻打方城門口。
3 遇息公子朱而還:子朱是楚大夫討伐江國的統帥。看到楚大夫子朱才回來。
今譯
冬天,晉國把江這件事告訴周國,王叔桓公會同晉國陽處父伐楚國,以救江國。攻打方城的門,碰見息公子朱就回來了。
傳 晉人懼其無禮於公也,請改盟1,公如晉及晉侯盟。晉侯饗公,賦菁菁者莪2。莊叔以公降拜3,曰:「小國受命於大國,敢不慎儀4,君貺之以大禮,何樂如之5!抑小國之樂,大國之惠也6。」晉侯降辭7,登成拜8。公賦《嘉樂》9。
今注
1 請改盟:改正文公二年,陽處父與魯國的盟誓。
2 晉侯饗公,賦菁菁者莪:晉侯擺宴會並且歌「菁菁者莪」這篇詩。
3 莊叔以公降拜:莊叔叫魯公下來拜謝。
4 敢不慎儀:不敢不慎重儀節。
5 君貺之以大禮,何樂如之:你還賞賜給他大的禮節,這是何等的快樂。
6 抑小國之樂,大國之惠也:並且小國的快樂是由於大國的恩惠。
7 晉侯降辭:晉襄公就降下台階來辭謝。
8 登成拜:兩國君都上去行拜禮。
9 公賦《嘉樂》:於是文公就歌唱《嘉樂》這篇詩。這是《詩經·大雅》的詩篇。
今譯
晉國人因為曾經對魯文公沒有禮貌而害怕了,請求改了盟約。魯文公到晉國去同晉襄公盟誓。晉襄公宴請文公,歌唱「菁菁者莪」這篇詩。叔孫得臣叫魯文公降下台階去拜謝說:「小國受大國的命令,敢不慎重禮儀,君又以大禮來賜給我們,這是何等的快樂!並且小國的樂是由於大國的恩惠。」晉侯下來辭讓,再上台階成禮。魯文公歌唱《嘉樂》這篇詩。
文公四年(公元前六二三年)
經 四年春,公至自晉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四年春天,文公自晉國回來。
傳 四年春,晉人歸孔達於衛,以為衛之良也,故免之1。夏,衛侯如晉拜2,曹伯如晉,會正3。
今注
1 以為衛之良也,故免之:文公二年,衛人曾執孔達,為使衛人高興,晉國以為他是衛國的良臣,就把他赦免了。
2 夏,衛侯如晉拜:衛侯朝謝晉國為釋放孔達。
3 曹伯如晉,會正:曹伯也到晉國去,商談納貢之事。
今譯
四年春,晉國人把孔達歸還給衛國,以為他是衛國的良臣,所以把他赦免了。夏天,衛侯到晉國拜謝,曹伯也到晉國,商談納貢之事。
經 夏,逆婦姜於齊。
傳 逆婦姜於齊,卿不行,非禮也1,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於魯也2,曰:「貴聘而賤逆之3,君而卑之,立而廢之4,棄信而壞其主5,在國必亂,在家必亡。不允宜哉6。《詩》曰:『畏天之威,於時保之。』敬主之謂也7。」
今注
1 逆婦姜於齊,卿不行,非禮也:在齊國,去迎接婦姜,卿自己不去,這不合於禮節。
2 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於魯也:這可以知道,出姜不為魯國所尊敬。因為文公死了以後,出姜就被遣送回齊國,所以稱呼她為出姜。
3 貴聘而賤逆之:當時是公子遂去訂婚的,而現在卿不去,派低賤的官吏去迎接她。
4 君而卑之,立而廢之:君是等於小君,不以夫人禮迎她是卑視她,立了以後又廢掉她。
5 棄信而壞其主:背了信用,而毀壞他的主人。
6 不允宜哉:不被尊敬,這是很相宜的。
7 「畏天之威,於時保之」。敬主之謂也:敬畏上天的威嚴,於是保全福祿,這是恭敬主人的原因。
今譯
夏天,到齊國去迎接婦姜,這次魯國的卿不去,這是不合禮的。君子所以知道出姜不被魯國所尊敬,說:「派貴人去聘問,而派低賤的人去迎接,以她為小君而看不起她,不以夫人禮迎她是卑視她,立為夫人以後又把她廢掉,丟棄信用而壞了主人的名聲,有這種事在國家必定要亂,在家裡必定要亡。沒有好下場,這很合宜的。《詩經·周頌》也說:『怕上天的威嚴,就為的保持福祿。』這是尊敬主人所說的。」
經 狄侵齊。
今注
此經無傳。
今譯
狄人侵略齊國。
經 秋,楚人滅江。
傳 楚人滅江,秦伯為之降服,出次,不舉,過數1,大夫諫,公曰:「同盟滅,雖不能救,敢不矜乎2?吾自懼也3!」君子曰:「《詩》云:『惟彼二國,其政不獲,惟此四國,爰究爰度4。』其秦穆之謂矣?」
今注
1 秦伯為之降服出次,不舉,過數:秦穆公為這件事穿著素服,不住正殿,不舉行宴會,超過了應有的禮數。
2 同盟滅,雖不能救,敢不矜乎:同盟被滅,雖然不能援救他,不敢不自我莊敬。
3 吾自懼也:我為自己而害怕。
4 惟彼二國,其政不獲,惟此四國,爰究爰度:那二國政治不安定,可是這四國是真正對於政治有所研究的。
今譯
秋天,楚國人把江國滅掉,秦伯因為這件事,穿著素服,不住正寢,去掉所有的宴會,超過了應有的禮數。大夫勸諫,他說:「同盟被滅掉,雖不能去救護他,敢不自我莊敬嗎?我是為自己害怕。」君子說:「《詩經·大雅》說:『那兩個國家,政治不安定,可是這四個國家能夠研究有度謀。』這就是指著秦穆公所說的。」
經 晉侯伐秦。
傳 秋,晉侯伐秦,圍刓新城1,以報王官之役2。
今注
1 圍刓新城:刓音元,在今陝西省澄城縣境。江永以為刓與新城是兩個地方,俞樾以為新城就是刓,不是兩個地方。《一統志》說:「新城在今陝西省澄城縣東北二十里。」
2 王官之役:見文公三年。
今譯
晉侯伐秦國,圍了刓同新城兩個地方,這是為的報復王官的戰役。
經 衛侯使甯俞來聘。
傳 衛甯武子1,來聘,公與之宴,為賦《湛露》及《彤弓》2。不辭,又不答賦,使行人私焉3。對曰:「臣以為肄業及之也4。昔諸侯朝正於王5,王宴樂之,於是乎賦《湛露》,則天子當陽諸侯用命也6。諸侯敵王所愾而獻其功7,王於是乎賜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覺報宴8。今陪臣來繼舊好9,君辱貺之,其敢幹大禮以自取戾10。」
今注
1 甯武子:即甯俞。
2 為賦《湛露》及《彤弓》:《湛露》及《彤弓》兩篇詩,皆屬於《毛詩·小雅》。
3 不辭,又不答賦,使行人私焉:他不辭讓,也不另賦旁的詩篇來答謝,魯文公就使掌管兵科的行任官,偷偷地問他。
4 臣以為肄業及之也:我以為是偶然地練習到此。
5 昔諸侯朝正於王:諸侯在周王那裡上朝而受政教,叫朝正。
6 王宴樂之,於是乎賦《湛露》,則天子當陽諸侯用命也:王給他宴會,於是樂工歌唱《湛露》這篇詩,這就是天子在上邊,諸侯全服從命令。
7 諸侯敵王所愾而獻其功:愾是又恨又怒。諸侯反對王所憤怒的人,而獻他的功勞。
8 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覺報宴:彤弓是紅顏色的弓,玈弓是黑顏色的弓,玈音盧。彤矢是紅顏色的箭。
9 今陪臣來繼舊好:現在我來繼續舊的和好。
10 君辱貺之,其敢幹大禮以自取戾:你特別賜給我宴會,我何敢幹犯大禮,以自己取得罪。
今譯
衛國甯速來魯國聘問,魯文公給他舉行宴會,叫樂工們歌唱《湛露》同《彤弓》兩篇詩。他不辭謝也不另賦旁的詩篇來答謝,魯文公派使者去私問。他回答說:「我以為你們在練習,歌唱到這兩篇詩。從前諸侯在周王那裡上朝而受政教的時候,王設宴奏樂,樂工歌唱《湛露》,就是天子在上面,諸侯聽指揮。諸侯反對王所恨的人而獻上他的功勞,周王就賞給他彤弓一個,彤矢一百個,玈弓矢一千,以明示慶功宴會。我現在來續舊的和好,你就給我這麼大的賞賜,我哪裡敢幹犯大的禮節,以自取罪戾。」
經 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風氏薨。
傳 冬,成風薨1。
今注
1 成風薨:僖公的母親即文公的祖母死了。
今譯
冬天,僖公的母親成風死了。
文公五年(公元前六二二年)
經 五年春王正月,王使榮叔歸含且賵。
經 三月辛亥葬我小君成風。王使召伯來會葬。
傳 五年春,王使榮叔來含且賵1,召昭公來會葬2,禮也。
今注
1 王使榮叔來含且賵:周王派卿士榮叔來送死者口中所含的珠玉,並且贈送車馬。
2 召昭公來會葬:昭伯也是天子的卿士。
今譯
五年春,周襄王叫周卿士榮叔來參加成風葬禮,送來死者口裡含的珠玉,且送陪葬的車馬,召昭公來參加葬禮,這是很合於禮的。
經夏,公孫敖如晉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公孫敖到晉國去。
經 秦人入鄀。
傳 初,鄀叛楚即秦1,又貳於楚2,夏,秦人入鄀3。
今注
1 鄀叛楚即秦:鄀國背叛了楚國而聯合秦國。
2 又貳於楚:後來又聯合楚國。
3 秦人入鄀:所以秦人就侵入鄀國的都城。
今譯
最早的時候,鄀國人對楚國反叛,而同秦國聯合,後來又跟楚國聯合,夏天,秦國人就侵入鄀國。
經 秋,楚人滅六。
傳 六人叛楚即東夷1,秋,楚成大心、仲歸2,帥師滅六。
今注
1 六人叛楚即東夷:六是偃姓國,皋陶後。《一統志》:「在今安徽六安縣北十三里。」六人反叛了楚國,而聯合了東方的各種夷人。
2 楚成大心、仲歸:成大心同子家。
今譯
秋天,因為六國人對楚國反叛,聯合東夷,楚國成大心同仲歸率領軍隊滅了六國。
傳 冬,楚子燮滅蓼1,臧文仲聞六與蓼滅,曰:「皋陶庭堅不祀忽諸2,德之不建,民之無援,哀哉3。」
今注
1 楚子燮滅蓼:楚子燮是楚大夫,滅了蓼國。
2 皋陶、庭堅不祀忽諸:皋陶、庭堅不能受祭祀,這是忽然間的事。
3 德之不建,民之無援,哀哉:德行不建立,人民也沒有救援,這真是可哀的事情。
今譯
冬天,楚國子燮滅了蓼,臧文仲聽見六同蓼被滅了,就說:「皋陶同庭堅忽然得不到祭祀,德行的不建立,人民也沒援助,這是悲哀的事。」
傳 晉陽處父聘於衛,反過甯1,甯嬴從之2及溫而還。其妻問之,嬴曰:「以剛。《商書》曰:『沈漸剛克,高明柔克3。』夫子壹之,其不沒乎!天為剛德,猶不干時4,況在人乎?且華而不實,怨之所聚也5。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6。余懼不獲其利,而離其難。是以去之。」晉趙成子7、欒貞子8、霍伯9、臼季10皆卒。
今注
1 甯:《一統志》:「今河南獲嘉縣治,即古修武,亦即甯邑,晉陽處父聘於衛,反過甯,即此。」
2 甯嬴從之:甯嬴是晉國的大夫。就跟著他去了。
3 沈漸剛克,高明柔克:沈漸就是滯溺,能由剛強的人來戰勝他。對於高明的人要用溫柔來戰勝他。
4 夫子壹之,其不沒乎!天為剛德,猶不干時:這位先生純為剛強,將來不得好死。天是以剛強為德行,但是由長長的寒暑推移,氣候永遠不一樣。
5 華而不實,怨之所聚也:並且只開花而不結果實,這是怨所招聚的。
6 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侵犯旁人,而得到很多怨恨,這是沒法安定身體的。
7 趙成子:晉大夫趙衰。
8 欒貞子:欒枝。
9 霍伯:先且居。
10 臼季:是胥臣。
今譯
晉國陽處父到衛國聘問,返回晉國時,路過甯這地方,甯這地方的大夫嬴跟著他去,一直到溫這地方就回來了。他的夫人問他陽處父怎麼樣,甯嬴說:「太剛強了。《商書》說過:『深沉的人要用剛強來克服,高明的人要用柔弱來克服。』夫子個性純剛,恐怕不得善終吧。天有剛的德行,尚且有四時變化,何況人呢?並且華而不實,這是怨望所聚集的。用剛來侵犯人,又聚集很多怨恨,這是不可以安身的,我恐怕得不到好處,而反得到他的禍難,所以離開他。」晉國的趙衰、欒枝、先且居以及胥臣全都死了。
文公六年(公元前六二一年)
經 六年春,葬許僖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六年春,給許僖公下葬。
傳 六年春,晉蒐於夷,舍二軍1,使狐射姑將中軍2,趙盾佐之3。陽處父至自溫,改蒐於董4,易中軍5。陽子成季之屬也,故黨於趙氏。且謂趙盾能,曰:「使能,國之利也,是以上之6。」宣子於是乎始為國政7,制事典8,正法罪9,辟獄刑10,董逋逃,由質要11,治舊洿12,本秩禮13,續常職14,出滯淹15,既成以授大傅陽子與大師賈佗16,使行諸晉國,以為常法17。
今注
1 晉蒐於夷,舍二軍:在僖公三十一年,晉始作五軍,現在又拋去二軍回復三軍制度。夷是晉地,江永以為就是莊公十九年的夷,但是程發軔教授以為不對,應該距離晉國的都城絳不遠。
2 使狐射姑將中軍:替代先且居。射音亦。
3 趙盾佐之:趙盾是趙衰的兒子,他替代趙衰。
4 改蒐於董:《水經注》:「涑水西逕董澤,陂南即古池,東西四里,南北三里,《春秋·文公六年》,蒐於董,即斯澤也。」
5 易中軍:改換以趙盾為中軍帥,而將狐射姑由中軍帥改成中軍佐。
6 使能,國之利也,是以上之:使派能幹的人,是國家的利益,所以把趙盾改為中軍帥,地位更高。
7 宣子於是乎始為國政:宣子是趙盾的諡號,於是開始管理國家的政治。
8 制事典:制定各種規章。
9 正法罪:使法律的輕重全都合適。
10 辟獄刑:治理刑獄事件。
11 董逋逃,由質要:清查因欠債而逃走的人,並用契約來防止逃債。
12 治舊洿:清理舊的錯誤。
13 本秩禮:分別貴同賤。
14 續常職:把所廢的官職全恢復。
15 出滯淹:選拔賢能。
16 大師賈陀:大音太。賈陀是曾經隨著晉文公流亡在外的人。
17 以為常法:拿它作為經常的法典。
今譯
晉國在夷這地方檢閱軍隊,去掉兩個軍,叫狐射姑為中軍將,趙盾來輔佐他。陽處父從溫這地方回來,改在董的地方檢閱軍隊,換了中軍的將佐。因為陽處父是趙衰的屬下,所以跟趙盾為黨並且說趙盾很能幹,就說:使用能幹的將領,是對國家有利的,所以把趙盾提拔為中軍帥。趙盾就開始管理晉國的政權,制定規章,正法律的輕重,辦理刑獄事件,清查因欠債而逃亡的人,並用契約來防止逃債,清理舊的錯誤,分別貴賤,把廢的官職更立好,又提拔賢能,新的政令法規完成以後,就交給太傅陽處父同大師賈陀,使他們在晉國行使,以為常用的法典。
經 夏,季孫行父如陳。
傳 臧文仲以陳衛之睦也,欲求好於陳1,夏,季文子聘於陳且娶焉2。
今注
1 臧文仲以陳衛之睦也,欲求好於陳:臧文仲因為陳國同衛國很和睦,所以想同陳國要好。
2 季文子聘於陳且娶焉:季文子即季孫行父,因此就往陳國聘問,並且在那裡娶陳侯的女兒。
今譯
臧文仲因為陳國同衛國很和睦,就希望同陳國要好,夏天,季文子到陳國聘問,並且娶了陳侯的女兒回來。
經 秋,季孫行父如晉。
經 八月乙亥,晉侯 卒。
傳 秦伯任好卒1,以子車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為殉2,皆秦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黃鳥》3。君子曰:「秦穆之不為盟主也宜哉,死而棄民4。先王違世猶詒之法5而況奪之善人乎?《詩》曰:『人之雲亡,邦國殄瘁6。』無善人之謂,若之何奪之7?」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長,是以並建聖哲8,樹之風聲9,分之采物10,著之話言11,為之律度12,陳之藝極13,引之表儀14,予之法制15,告之訓典16,教之防利17,委之常秩18,道之以禮則,使毋失其土宜19,眾隸賴之20,而後即命21,聖王同之22。今縱無法以遺後嗣,而又收其良以死23,難以在上矣24!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復東征也25。
今注
1 秦伯任好卒:任好是秦穆公的名字,他死了。
2 以子車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為殉:子車是秦國大夫的氏,奄息、仲行、鍼虎是他族中的三個兒子,跟秦穆公一起下葬,殉是活葬的意思,這種殉葬是古代的方法,到春秋已經廢除,不過秦國是西戎化的東夷,可能在這時候,仍舊保持古代的風俗。
3 《黃鳥》:秦國人就給他賦《黃鳥》這篇詩,現見於《毛詩·秦風》中。
4 死而棄民:死了以後而拋棄了人民。
5 先王違世猶詒之法:先王死的時候,尚且留下法律。
6 人之雲亡,邦國殄瘁:這是《詩經·大雅》的一句,他說善人要死了,就使他的國家整個全像得了病一樣。
7 無善人之謂,若之何奪之:這是講沒有善人的話,為什麼還要把善人奪掉。
8 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長,是以並建聖哲:古代的王者,知道命已不長,就養成很多聖哲,使他們管理人民。
9 樹之風聲:依土地同風俗建立了聲教的方法。
10 分之采物:采物指的是旗子、衣服各有不同。
11 著之話言:寫下很多好的言語。
12 為之律度:律度是指鐘律和度量。
13 陳之藝極:貢獻了很多的標準。
14 引之表儀:還給他引申出來很多威儀。
15 予之法制:給他各種法律制度。
16 告之訓典:訓典是先王所著的書冊。
17 教之防利:教他防備壞事,興發利益。
18 委之常秩:給他各官常用的職務。
19 道之以禮則,使毋失其土宜:用禮來導引他,叫他不要丟掉他這方面所應該用的事物。
20 眾隸賴之:大家全都聽從他的。
21 而後即命:然後方才死。
22 聖王同之:聖智的王跟古代一樣。
23 今縱無法以造後嗣,而又收其良以死:現在雖然沒有方法留下後來做君的人,又把他的善良的人殉葬了。
24 難以在上矣:難以在上面做君王。
25 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復東征也:所以秦國從此以後沒有辦法東征各諸侯而稱霸。
今譯
秦穆公死了,把子車氏的三個兒子奄息、仲行、鍼虎做了殉葬的人,這三人全是秦國的傑出人物,秦國人都哀悼他們,為他們賦《黃鳥》這篇詩。君子說:「秦穆公不能作盟主,這是很相宜的,死了而拋棄人民。先王離開這個世界,尚且留下法典,何況又把國家的善人奪走呢?《詩經·大雅》說過:『善人要死了,邦國全像得了病。』這是指國家沒有善人,為什麼還要奪走他。」古代的王者,知道他的壽命不能長久,所以培養很多聖哲,來管理人民,因土地風俗建立教化方法,給他們分配旌旗衣服,寫下很多善言,製作鐘律度量,貢獻了很多標準,引了很多威儀,並給他法制,告訴他先王的訓典,教給他防惡興利,還給他各官常用的職務,以禮指導他,使他不要違背了因地制宜,眾人全仰賴他,而後才死。聖王也和這相同。現在既然沒有法留給後嗣,而又讓他的良臣去死,這很難為在上做君王的人了,君子所以知道秦國不能再往東邊征伐了。
傳 秋,季文子將聘於晉,使求遭喪之禮以行。其人曰:「將焉用之1?」文子曰:「備豫不虞,古之善教也2,求而無之實難3,過求何害4。」八月乙亥,晉襄公卒,靈公少,晉人以難故,欲立長君5,趙孟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長。先君愛之,且近於秦,秦,舊好也。置善則固,事長則順,立愛則孝,結舊則安6,為難故,故欲立長君,有此四德者,難必抒矣7。」賈季8曰:「不如立公子樂9,辰嬴嬖於二君10,立其子,民必安之。」趙孟曰:「辰嬴賤,班在九人11,其子何震之有12?且為二君嬖淫也13,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國,辟也14,母淫子辟,無威,陳小而遠,無援15,將何安焉16?杜祁以君故,讓偪姞而上之17,以狄故,讓季隗而己次之,故班在四18,先君是以愛其子,而仕諸秦,為亞卿焉19。秦大而近,足以為援,母義子愛,足以威民20,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會21如秦逆公子雍。賈季亦使召公子樂於陳,趙孟使殺諸郫22。賈季怨陽子之易其班也23,而知其無援於晉也24,九月,賈季使續鞫居25殺陽處父,書曰:「晉殺其大夫,侵官也。」
今注
1 將焉用之:有什麼用處。
2 備豫不虞,古之善教也:事先預備好了,就不會發生困難,這是古人的好教導。
3 求而無之實難:如臨時要尋找,不易得到,那就是困難。
4 過求何害:求得過分有什麼錯誤。
5 晉人以難故,欲立長君:晉人因為國家多難,所以想立年長的為君。
6 置善則固,事長則順,立愛則孝,結舊則安:立了善良的人則政治可以安穩,侍奉年長的君這是很順理的,立了先君所愛的兒子,這是很孝順,並且秦國是晉國的舊好,跟舊好的國家結合,就可以安全。
7 有此四德者,難必抒矣:有以上四種德行的人,國家的困難必定會抒除。
8 賈季:就是狐射姑。
9 公子樂:也是晉文公的兒子。
10 辰嬴嬖於二君:辰嬴是懷嬴,秦穆公的女兒先嫁晉懷公,後來秦穆公又叫她嫁給晉文公。
11 班在九人:在晉文公的各夫人中她列在第九位。
12 其子何震之有:她的兒子有什麼威力(影響力)。
13 且為二君嬖淫也:曾經為二君喜愛,這是等於淫亂。
14 而出在小國,辟也:而他出在小的陳國,這是固陋。
15 陳小而遠,無援:陳國小而且又遠,這是沒法幫助他回來的。
16 將何安焉:那麼這將何以安定。
17 杜祁以君故,讓偪姞而上之:杜祁是杜國的女孩子,祁是她的姓,以君故,是因晉襄公的緣故,使偪姞的地位在她上面。偪姞是偪國的女兒,姬姓,是襄公的生母。
18 以狄故,讓季隗而己次之,故班在四:季隗是狄國的女兒,文公在狄國的時候所娶,所以杜祁讓她,因而她的地位排於第四。
19 而仕諸秦,為亞卿焉:叫他到秦國做官,為第二等的卿官。
20 母義子愛,足以威民:母親謙讓,很有義氣,兒子又為父親所愛,這足以使人民威服。
21 先蔑、士會:先蔑是士伯,士會就是隨季。全是晉大夫。
22 郫:是晉地,《一統志》:「邵原廢縣,在濟源縣西一百二十里,古曰郫亦曰郫邵,今為邵原鎮。」
23 易其班也:因為怒恨陽處父將他的中軍帥變成中軍佐。
24 而知其無援於晉也:因為族人少,而又得罪人多,所以晉國沒人援助他。
25 鞫居:是狐射姑的族人。
今譯
秋天,季文子將到晉國去聘問,讓人詢問遇見喪事應有的禮儀,然後才動身。他的隨從說:「這哪裡有用?」文子說:「預備意外的事,是古時候的好教訓,臨時要找那是很困難,多準備一下有什麼害處。」八月乙亥,晉襄公死了,他的兒子靈公年幼,晉人因為禍難的緣故,想立年長的君,趙盾說:「立文公的兒子公子雍,他喜歡善事而年長。先君也很喜歡他,並且他近於秦國,秦國是與晉國要好的國家。立一個善良的人,政局就能穩固,侍奉長君也很順理,立了先君所愛就是孝順,聯合舊的友好,就安定,因為禍難的緣故,所以想立年長的君,有了這四件事,這禍難必定可以解除了。」狐射姑說:「不如立公子樂,他的母親辰嬴為兩個君所喜歡,立了她的兒子為君,人民必定安定。」趙盾說:「辰嬴是很低賤的,班次在第九人,她的兒子有什麼威信?並且她是兩個君所喜歡,是淫亂的。公子樂為先君的兒子,不能到大國去,而出在小國,這是固陋,母親淫亂,兒子固陋,沒有威信,陳國很小而離晉國遠,沒法援助,這怎麼能使國家安定呢?杜祁因為襄公的緣故,所以使偪姞在她的上邊,因為狄國的緣故,讓季隗而自己在下邊,所以班次在第四,文公因為喜愛她的兒子,叫他到秦國做亞卿的官,秦國很大又近,可以做援助,母親很有義氣,兒子被憐愛,足以使人民畏懼,立他,不也可以嗎?」就派先蔑、士會到秦國去迎接公子雍。狐射姑也派人去陳國去迎接公子樂,趙盾派人在郫這地方把他殺掉。狐射姑因為恨陽處父換了他的班次,又知他在晉國沒有援助,九月,狐射姑使續簡伯殺了陽處父,《春秋》上寫著:「晉國殺他大夫。」這是因為陽處父侵奪官職。
經 冬十月,公子遂如晉,葬晉襄公。
經 晉殺其大夫陽處父。
經 晉狐射姑出奔狄。
傳 冬十月,襄仲如晉葬襄公,十一月丙寅,晉殺續簡伯1。賈季奔狄2。宣子使臾駢送其帑3。夷之蒐,賈季戮臾駢,臾駢之人慾盡殺賈氏以報焉4。臾駢曰:「不可,吾聞前志5有之曰:『敵惠敵怨,不在後嗣,忠之道也6。』夫子禮於賈季,我以其寵報私怨,無乃不可乎?介人之寵非勇也7,損怨益仇非知也8。以私害公非忠也9,釋此三者,何以事夫子?」盡具其帑與其器用財賄10,親帥扞之送致諸竟11。
今注
1 續簡伯:即續鞫居。
2 賈季奔狄:賈季即狐射姑逃到狄國去了。
3 宣子使臾駢送其帑:趙盾叫臾駢(晉大夫)把他的家產及妻子全都送到狄國去了。
4 夷之蒐,賈季戮臾駢,臾駢之人慾盡殺賈氏以報焉:在夷檢閱軍隊的時候,賈季曾經刑辱臾駢,所以臾駢的部屬就想盡殺賈氏的人報仇。
5 吾聞前志:我聽說從前的書上講過。
6 敵惠敵怨,不在後嗣,忠之道也:敵人有恩惠同敵人有怨恨,無關他的後人。這是忠厚的道理。
7 介人之寵非勇也:利用人家的寵愛這不是勇敢。
8 損怨益仇非知也:消除了對賈氏的怨恨,卻造成趙盾對我的仇恨,這是不智慧。知音義同智。
9 以私害公非忠也:因私人的事而害了公事,這不是忠正。
10 盡具其帑與器用財賄:完全將他的妻子與他所用的物品錢財。
11 親帥扞之送致諸竟:親自保衛護送到晉國同狄人的邊境上。
今譯
冬天十月,公子遂到晉國,為的晉襄公的下葬。十一日丙寅,晉國殺了續簡伯,狐射姑也逃到狄國,趙盾派臾駢送他的妻子兒女到狐射姑那裡去。夷那次閱兵的時候,狐射姑曾刑辱臾駢,臾駢的部下想把狐射姑的人全殺掉,以報這個仇。臾駢說:「不可以。我聽見古書中說:『同敵人有恩惠,或者敵人有怨望,全與他後嗣無干,這是忠的道理。』趙盾對狐射姑很有禮貌,我拿他的寵愛來報私的怨恨,這是不可以的。利用人的寵愛,這不是勇敢,消除了怨恨,增加了仇敵,這不是智,因為私事來害公家,這不是忠。沒有這三種品德,怎麼能夠侍奉趙盾?」把他的妻子兒女跟他的物件同財賄,親自率領他們送到邊境上。
經 閏月不告朔,猶朝於廟。
傳 閏月不告朔1,非禮也。閏以正時2,時以作事3,事以厚生4。生民之道於是乎在矣。不告閏朔,棄時政也,何以為民5?
今注
1 閏月不告朔:閏月而不告朔於廟中。
2 閏以正時:因為時間有差錯,就加上閏月以修正。
3 時以作事:時間正了,就可以按著時間來做事情。
4 事以厚生:做事會有收穫,可改善生活。
5 不告閏朔,棄時政也,何以為民:在閏月而不告朔於廟,這是丟掉時間同政令,怎樣治理人民呢?
今譯
閏月初一不在廟中告朔,這是不合禮的。閏是可以正四時的,時間正了就可以按時做事情。做事情可以使人民生活好,為人民的生存道理,就在這裡。現在閏月不告朔在廟,這是丟掉時政,怎麼樣治理人民呢?
文公七年(公元前六二〇年)
經 七年春,公伐邾。
經 三月甲戌,取須句,遂城郚。
傳 七年春,公伐邾,間晉難也1。三月甲戌,取須句2,置文公子焉3,非禮也。
今注
1 公伐邾,間晉難也:魯文公侵伐邾國,利用晉國有難,所以文公就侵犯小國。
2 須句:風姓國,在今山東省東平縣東北有須句故城。
3 置文公子焉:置是安置,將邾文公的兒子安置在那裡,因為他反叛邾國,逃到魯國,而魯文公使他為守須句的大夫。
今譯
七年春天,魯文公伐邾國,乘著晉國有患難。三月甲戌,占領須句這地方,把邾文公的兒子安置到那裡,這是不合禮的。
經 夏四月,宋公王臣卒。
經 宋人殺其大夫。
傳 夏四月,宋成公卒1,於是公子成為右師2,公孫友為左師3,樂豫為司馬4,鱗矔為司徒5,公子盪為司城6,華御事為司寇7。昭公將去群公子,樂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葉也8,若去之,則本根無所庇蔭矣9!葛藟猶能庇其本根10,故君子以為比11,況國君乎?此諺所謂庇焉而縱尋斧焉者也12。必不可,君其圖之。親之以德皆股肱也13,誰敢攜貳14?若之何去之?」不聽。穆襄之族率國人15以攻公,殺公叔固、公孫鄭於公宮16。六卿和公室17,樂豫舍司馬以讓公子卬18,昭公即位而葬,書曰宋人殺其大夫,不稱名,眾也19,且言非其罪也20。
今注
1 宋成公卒:即宋公王臣死了。
2 公子成為右師:公子成是宋莊公的兒子。宋國以左師、右師為主要官名。
3 公孫友為左師:公孫友是公子目夷的兒子。
4 樂豫為司馬:樂豫是宋戴公的玄孫。
5 鱗矔為司徒:鱗矔是宋桓公的孫子。
6 公子盪為司城:公子盪也是宋桓公的兒子,宋國司城就是各國所稱的司空。
7 華御事為司寇:華御事是華元的父親。
8 公族,公室之枝葉也:公族等於公室的樹枝同葉子。
9 本根無所庇蔭矣:樹的本身及樹根,就沒有可被保護的。
10 葛藟猶能庇其本根:藟就是藤,葛樹及藤的枝葉很多,所以它能保護它的本根。
11 故君子以為比:所以《詩經·王風·葛藟》一篇為九族與弟兄的比喻。
12 此諺所謂庇焉而縱尋斧焉者也:這是俗話所說名為保護而實放縱斧頭去砍。
13 親之以德皆股肱也:拿德行與他親近,都可以成為股肱。
14 誰敢攜貳:誰還敢離心離德不合作。
15 穆襄之族率國人:宋穆公及宋襄公的子孫就是昭公想去掉的那班人,率領貴族作亂。按:春秋時,國人例指貴族。
16 殺公孫固、公孫鄭於公宮:這二人全在宮中,所以為他們所殺。
17 六卿和公室:這六個卿給公室講和。
18 以讓公子卬:公子卬是宋昭公的弟弟。
19 宋人殺其大夫,不稱名,眾也:宋人殺他們的大夫不指哪一個人,因為很多。
20 且言非其罪也:並且說被殺的人並不是有罪的。
今譯
夏四月,宋成公死了,這時間公子成做右師,公孫友做左師,樂豫做司馬,鱗矔做司徒,公子盪做司城,華御事做司寇。昭公想把群公子殺掉。樂豫說:「不可以,公族是公室的枝葉。要是去掉他們,則本根沒有保護了!葛藟尚能夠保護它的本根,所以君子拿這為比,何況是國君呢?這是俗諺所說,名為保護,而實在放縱斧頭去砍,必不可以,你細想想。用德行來親近他們,全都是股肱,誰還敢有二心,為什麼要殺掉他們?」不聽。穆公同襄公子孫的族人,率領貴族去攻擊昭公,殺了公孫固、公孫鄭在公宮裡面。六卿調和公室,樂豫讓司馬的官給昭公弟弟公子卬,昭公即位才下葬被殺的人。《春秋》記載說宋人殺大夫,不稱名字,因為死者眾多,並且說不是他們犯了罪。
經 戊子,晉人及秦人戰於令狐。
經 晉先蔑奔秦。
傳 秦康公1送公子雍2於晉,曰:「文公之入也,無衛。故有呂郤之難。」乃多與之徒衛3。穆嬴4日抱大子5以啼於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適嗣不立而外求君,將焉置此6?」出朝,則抱以適趙氏,頓首於宣子7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屬諸子8,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賜;不才,吾唯子之怨9。』今君雖終,言猶在耳,而棄之,若何?」宣子與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偪10,乃背先蔑而立靈公11,以御秦師。箕鄭居守12,趙盾將中軍,先克13佐之。荀林父佐上軍14。先蔑將下軍。先都15佐之。步招御戎,戎津為右16。及堇陰17,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則賓也;不受,寇也18。既不受矣,而復緩師,秦將生心19。先人有奪人之心20,軍之善謀也。逐寇如追逃21,軍之善政也。」訓卒、利兵、秣馬、蓐食,潛師夜起22。戊子,敗秦師於令狐23,至於刳首24。己丑,先蔑奔秦,士會25從之。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26,曰:「夫人大子猶在27,而外求君,此必不行28?子以疾辭若何?不然將及29。攝卿以往可也,何必子30?同官為寮,吾嘗同寮31,敢不盡心乎。」弗聽。為賦《板》之三章32,又弗聽。及亡33,荀伯盡送其帑34,及其器用財賄於秦,曰:「為同寮故也。」士會在秦三年,不見士伯,其人35曰:「能亡人於國,不能見於此,焉用之36。」士季曰:「吾與之同罪,非義之也,將何見焉37。」及歸38,遂不見39。
今注
1 秦康公:秦穆公的兒子。
2 公子雍:是晉文公的兒子。
3 多與之徒衛:多給他衛兵。
4 穆嬴:秦穆公的女兒,晉襄公的夫人。
5 大子:就是晉靈公。
6 將焉置此:意思說,何以安置少君。
7 宣子:就是趙盾。
8 先君奉此子也而屬諸子:晉襄公當時把這小孩子交給你的時候,而托你照顧。
9 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賜;不才,吾唯子之怨:這個小孩子,若能成才,我就拜受你的恩賜;要是沒有才幹,我就只有怨恨你。
10 且畏偪:很怕國人以正義來壓迫。
11 靈公:即晉靈公。
12 箕鄭居守:箕鄭是晉國上軍的將。留守在晉國。
13 先克:先且居的兒子。
14 荀林父佐上軍:因為箕鄭留守,所以他以上軍佐獨自作戰。
15 先都:是先克的族人。
16 步招御戎,戎津為右:步招同戎津全是晉國大夫,為中軍的御者,同為車右。
17 堇陰:晉地,《左通補釋》:「在今山西縈河縣境。」
18 我若受秦,秦則賓也;不受,寇也:我要接受秦國護送公子雍,那麼秦人就是賓客;若不接受,就是敵寇。
19 既不受矣,而復緩師,秦將生心:既然不接受,但是又緩兵不進,秦國將發生異心。
20 先人有奪人之心:先發動可以壓倒敵人的戰心。
21 逐寇如追逃:追敵人如追逃犯一樣。
22 訓卒、利兵、秣馬、蓐食,潛師夜起:訓練軍隊,把軍器磨得尖銳,餵馬的草料,在沒起床的時候就吃飯,夜裡偷著發動軍隊。
23 令狐:《一統志》說:「在今陝西省郃陽縣東南。」
24 刳首:《水經注》:「刳首在猗氏縣西三十里。」
25 士會:士 的孫子。
26 止之:勸他不要去。
27 夫人大子猶在:穆嬴同晉襄公的太子仍舊在。
28 此必不行:這件事必定行不通。
29 不然將及:你要不辭職必將及於禍害。
30 攝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可以派人代理卿的職位,去辦這件事,何必你自己。
31 同官為寮,吾嘗同寮:在僖公二十八年荀林父將中行,先蔑將左行,所以說是同官。
32 《板》之三章:《詩·大雅·生民之什》之末篇。第三章說:「我雖異事,及爾同寮,我即爾謀,聽我囂囂。我言維服,勿以為實,先民有言,詢於芻蕘。」意思說,芻蕘的話,尚且不可以忽視,何況是同僚?
33 及亡:等到先蔑逃奔到秦國。
34 帑:即他的妻子。
35 其人:即士會左右的人。
36 能亡人於國,不能見於此,焉用之:能一起從晉國逃亡,而不能在秦國相見,有什麼用處?
37 吾與之同罪,非義之也,將何見焉:我與他皆有迎接公子雍的罪狀,不是以他為義氣,那麼為什麼要相見。
38 及歸:士會回晉國是在文公十三年。
39 遂不見:就不相見。
今譯
秦康公送公子雍到晉國去,說:「文公回到晉國,沒有護衛,所以有呂郤的禍難。」就給他很多衛兵。穆嬴每天抱著太子到朝上啼哭說:「先君有什麼罪,他的後人有什麼罪,不要太子而到外邊去求君,那麼對於這個人怎麼辦呢?」出了朝,就抱著太子到趙盾家,衝著趙盾就叩頭說:「先君把這個兒子交給你,說:『這個兒子成材,我是得到你的恩賜;不成材,我只有怨恨你。』現在先君雖然死了,言猶在耳。你就放棄他了,怎麼辦呢?」趙盾跟諸大夫全都以穆嬴為患,並且怕貴族用大義來逼迫自己,就背叛了先蔑而把靈公立為晉君,並且發兵以抵抗秦國的軍隊。箕鄭在國內看守。趙盾將中軍,先克輔佐他。荀林父佐上軍,先蔑將下軍,先都輔佐他。步招趕著車,戎津為戎右。到了堇陰,趙盾說:「我要接受秦國送公子雍回來,秦人就是客人;不接受,他就是賊寇。既然已經不接受了,再緩兵不動,秦人必定要生了旁的心。先發動進攻就可有壓倒敵人心的效果,這是作戰中好的計劃。追逐賊寇跟追逃犯一樣,這是作戰中好的政策。」訓練軍隊,磨好刀槍,餵飽了馬,早晨就吃飯,暗中在夜裡就起兵。戊子這天,把秦的軍隊在令狐打敗,一直追到刳首這地方。己丑這天,先蔑逃到秦國去,士會也隨著他。先蔑最初出使的時候,荀林父勸他不要去,說:「夫人同太子全在,反到外邊去求君,這必不能辦得通的。你裝病告辭怎麼樣?不然禍必定到你身上。可以派人代理卿的職位,去辦這件事,何必你自己呢?同官叫作同僚,我們曾同僚,敢不盡心來替你謀劃。」先蔑不聽。荀林父又給他歌唱《板》的第三章,又不聽。到了先蔑逃到秦國去後,荀林父又把他的妻子兒女、家具同財賄全送到秦國去。荀林父說:「這是為同僚的緣故。」士會在秦國三年的時間,沒有去看先蔑。他隨從的人說:「能夠同他從晉國一起逃出來,而在此地不見他,何必如此。」士會說:「我與他罪過相同,不是因為他講義氣,見他幹什麼。」一直到他回晉國,始終不見先蔑。
經 狄侵我西鄙。
傳 狄侵我西鄙,公使告於晉。趙宣子使因賈季問酆舒1且讓之2。酆舒問於賈季曰:「趙衰、趙盾孰賢?」對曰:「趙衰冬日之日也3;趙盾夏日之日也4。」
今注
1 酆舒:是狄人的宰相。
2 且讓之:責讓他的侵伐魯國。
3 趙衰冬日之日也:趙衰是冬天的太陽,溫暖、可愛。
4 趙盾夏日之日也:趙盾是夏天的太陽,令人害怕。
今譯
秋,狄人侵略我國的西邊,魯文公叫人告訴晉國。趙盾使正在狄國的狐射姑問狄國的宰相酆舒,並且責備他。酆舒問狐射姑說:「趙衰同趙盾哪一個好?」回答說:「趙衰是冬天的太陽,可愛又溫暖;趙盾是夏天的太陽,令人害怕。」
經 秋,八月,公會諸侯晉大夫盟於扈。
傳 秋,八月,齊侯、宋公、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會晉趙盾,盟於扈1,晉侯立故也。公後至,故不書所會。凡會諸侯不書所會,後也2,後至不書其國3,辟不敏也4。
今注
1 扈:《一統志》:「今河南原陽縣西北有扈亭。」
2 凡會諸侯不書所會,後也:凡是會諸侯,不詳寫所會盟的人名,就是因為後到的緣故。
3 後至不書其國:後到的不寫他的國名。
4 辟不敏也:避免不敏之譏。
今譯
秋天,八月,齊侯、宋公、衛侯、鄭伯、許男、曹伯與晉國的趙盾在扈這地方盟誓,這是因為晉靈公新立的緣故。魯文公到得很晚,所以《春秋》上沒有記載他參加會議,凡是跟諸侯盟會,不記載參加會的國家,就是因為到得太晚,到得晚不寫上他的國名,是為了避免不敏之譏。
經 冬,徐伐莒。
經 公孫敖如莒蒞盟。
傳 穆伯1娶於莒曰戴己,生文伯2,其娣聲己生惠叔3。戴己卒,又聘於莒。莒人以聲己辭4,則為襄仲聘焉5。冬,徐伐莒,莒人來請盟。穆伯如莒蒞盟,且為仲逆6,及鄢陵7,登城見之美8,自為娶之。仲請攻之,公將許之。叔仲惠伯9諫曰:「臣聞之,兵作於內為亂,於外為寇10。寇猶及人,亂自及也11!今臣作亂而君不禁,以啟寇讎12,若之何?」公止之。惠伯成之13,使仲舍之14,公孫敖反之15,復為兄弟如初,從之。
今注
1 穆伯:即公孫敖。
2 文伯:是穀。
3 惠叔:難。
4 莒人以聲己辭:莒國人以聲己仍舊存在為理由,辭謝他的聘妻事。
5 則為襄仲聘焉:於是就為東門襄仲聘為妻子。
6 穆伯如莒蒞盟,且為仲逆:穆伯就到莒國去,參加盟約,並且為東門襄仲迎接他的夫人。
7 鄢陵:莒地,據《春秋大事表》說在今山東省沂水縣。
8 登城見之美:穆伯到城上看見莒女甚為美貌。
9 叔仲惠伯:叔牙的孫子。
10 兵作於內為亂,於外為寇:軍隊在國內作戰就是亂事,在外邊是賊寇。
11 亂自及也:亂是與自己發作的。
12 今臣作亂而君不禁,以啟寇讎:現在國內的臣子作亂,而你不禁止,就開啟了外寇入侵。
13 惠伯成之:惠伯就給兩個人講和。
14 使仲舍之:使東門襄仲舍莒女不娶。
15 公孫敖反之:公孫敖送還莒女。
今譯
公孫敖在莒國娶了一位夫人叫作戴己,生了穀,她的娣聲己生了難。戴己死了,穆伯又到莒國去聘另一位夫人。莒人就以聲己仍舊存在為由辭謝,他就替公子遂聘了。冬天,徐國伐莒國,莒人來請求魯國會盟。公孫敖到莒國去參加盟約,並且替公子遂迎娶新夫人,到了鄢陵這地方,上到城上看見莒國女子很美,他就自己娶了。公子遂請求攻公孫敖,文公想允許他。叔仲惠伯進諫說:「我聽說過,戰爭在裡邊發作叫作亂,從外邊來叫作寇。寇的禍亂只能傷了旁人,亂就到了自己,現在臣作亂,而君不禁止,引來了外寇,怎麼辦?」魯文公就阻止他。叔仲惠伯就給他們調停,叫公子遂放棄莒女,公孫敖也將莒國的女子退還莒國,於是他們重新恢復了兄弟的友情。
傳 晉郤缺言於趙宣子曰:「日衛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歸之。叛而不討,何以示威1?服而不柔,何以示懷2?非威非懷,何以示德3?無德何以主盟?子為正卿,以主諸侯,而不務德,將若之何?《夏書》曰:『戒之用休4,董之用威5,勸之以九歌勿使壞6。』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謂之九歌。六府三事,謂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謂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謂之三事7,義而行之謂之德禮8。無禮不樂所由叛也9。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誰來之10。盍使睦者歌吾子乎11?」宣子說之。
今注
1 叛而不討,何以示威:反叛而不討其罪,怎麼能夠表示威嚴。
2 服而不柔,何以示懷:服從了而不安定他,怎樣能夠表示安定遠人。
3 非威非懷,何以示德:既不有威嚴,也不能安定遠人,怎麼樣能夠表示德行。
4 《夏書》曰,戒之用休:《夏書》是逸書,褒獎有賢行的人用恩賞。
5 董之用威:督促有罪的人用威信。
6 勸之以九歌勿使壞:拿九歌來勸他,不要再壞。
7 水、火、金、木、土、谷謂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謂之三事:水、火、金、木、土、谷就叫作六府。正德行、利財用、厚生民的生活,這叫作三事。
8 義而行之謂之德禮:依照這個來做,就叫作德同禮。
9 無禮不樂所由叛也:要是沒有禮節,亦就不歡樂,這是他人之所以反叛的原因。
10 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誰來之:要是你的德行沒有可以歌唱的,誰還會來歸你。
11 盍使睦者歌吾子乎:何不使羨慕你的人來歌唱你的功德呢?
今譯
晉國郤缺對趙盾說:「從前衛國跟晉國不和睦,所以占領了他的一些地方。現在已經和好了,可以還給他這些地方。反叛了而不討他罪,何以表示威嚴?服從了而不安定他,何以表示懷柔?不用威嚴、不用懷柔,怎麼樣表示德行,沒有德行怎麼樣來做盟主?你是正卿,管理諸侯的事,而不致力於德行,打算怎麼辦呢?《夏書》說:『褒獎有賢行的人用恩賞,有罪就用威信來督促他,拿九歌來勸勉他,使他不要學壞了。』九功的德行,全可以歌唱,就叫作九歌。六府和三事叫作九功。水、火、金、木、土、谷叫六府,正德、利用、厚生叫三事。合於道義而推行這些叫作德禮。沒有禮就不快樂,這是人民所以反叛的原因。假設你的德行,沒有被人可以歌唱的,誰還來服從你。何不使和睦的人來歌唱你呢?」趙盾聽了這番話,很高興。
文公八年(公元前六一九年)
經 八年春王正月。
傳 八年春,晉侯使解揚1歸匡、戚之田於衛2,且復致公婿池之封3,自申至於虎牢之竟4。
今注
1 解揚:晉大夫。
2 歸匡、戚之田於衛:匡本來是衛的地方,中間屬過鄭國,戚本來是衛國的地方。匡在今河南省洧川縣東北的匡城。戚,據明《一統志》說:「在今河北省濮陽縣北七里,有古戚城。」
3 且復致公婿池之封:晉國的女婿名字叫池,且恢復他的封邑。
4 自申至於虎牢之竟:申是鄭地,《彙纂》:「在今河南汜水縣界。」虎牢鄭地,在今河南省泗水縣西二里。
今譯
八年春天,晉靈公派解揚歸還匡、戚的田地給衛國,並且把公婿池的封地也還給衛國,由申這地方起一直到虎牢邊境。
經 夏四月。
傳 夏,秦人伐晉,取武城1,以報令狐之役2。
今注
1 武城:晉地,在今陝西省華縣東北十三里。
2 令狐之役:見文公七年。
今譯
夏天,秦人伐晉國,占領了武城這地方,這是為的報復令狐的戰役。
經 秋,八月戊申,天王崩。
傳 秋,襄王崩1。
今注
1 襄王崩:這是公孫敖往周都城弔唁的原因。
今譯
秋天,周襄王死了。
經 冬,十月壬午,公子遂會晉趙盾,盟于衡雍。
經 乙酉,公子遂會雒戎,盟於暴。
傳 晉人以扈之盟來討1。冬,襄仲會晉趙孟盟于衡雍2,報扈之盟也3,遂會伊雒之戎4。書曰公子遂,珍之也。
今注
1 晉人以扈之盟來討:因為在扈盟約的時候,魯文公後到,所以晉國來討魯國。
2 衡雍:鄭地,據《彙纂》說:「在今河南省原武縣西北三里有衡雍城。」
3 報扈之盟也:這是回報扈的盟約。
4 遂會伊雒之戎:會見伊水同雒水的戎。據《春秋地名補註》:「暴在今河南省原武縣境。」時戎將侵晉,因公子遂之會而止。
今譯
晉國人因為扈盟的時候,文公遲到,就來討伐魯國。冬天,公子遂會晉國趙盾,在衡雍盟誓,這是為了補償扈的盟會,他就會見伊雒的戎,《春秋》上寫著公子遂,這表示重視他。
經 公孫敖如京師,不至而復。丙戌,奔莒。
傳 穆伯如周弔喪1,不至以幣奔莒,從己氏焉2。
今注
1 穆伯如周弔喪:穆伯到周都城弔祭周王的喪事。
2 從己氏焉:跟從莒國的女子己氏。
今譯
公孫敖到周國去弔喪,沒有到那裡他就帶著幣帛逃到莒國,為的是追隨莒國的女子己氏。
經 螽1。
今注
1 螽是蝗蟲,此經無傳。
今譯
魯國有蝗災。
經 宋人殺其大夫司馬,宋司城來奔。
傳 宋襄夫人襄王之姊也1,昭公不禮焉2,夫人因戴氏之族3以殺襄公之孫孔叔、公孫鍾離及大司馬公子卬4,皆昭公之黨也。司馬握節以死,故書以官5。司城盪意諸來奔6,效節於府人而出7。公以其官逆之,皆復之8,亦書以官,皆貴之也9。
今注
1 宋襄夫人襄王之姊也:宋襄公的夫人是周襄王的姐姐。
2 昭公不禮焉:宋襄夫人是昭公的嫡祖母,而昭公對她沒有禮貌。
3 戴氏之族:華氏、樂氏、黃氏,全是戴公的後人。
4 大司馬公子卬:公子卬是昭公的弟弟,他做大司馬的官。
5 司馬握節以死,故書以官:司馬手握著符信死了,所以特別寫上司馬的官名。
6 司城盪意諸來奔:宋國的司城官名叫盪意諸的,逃到魯國來。
7 效節於府人而出:把他的符信交給府里的人才逃出來。
8 公以其官逆之,皆復之:魯文公以他的官階來迎接他,並且他的官屬也全都逃來魯國,所以魯文公全都恢復了他們的官職。
9 亦書以官,皆貴之也:所以《春秋》上寫的官名表示尊重他們。
今譯
宋襄公的夫人是周襄王的姊姊,昭公對她沒有禮貌。夫人用戴氏的族人殺了襄公的孫子孔叔、公孫鍾離和大司馬公子卬,這全是昭公的黨羽。司馬死的時候,手裡拿著符節,所以《春秋》上寫著他的官名。司城盪意諸逃到魯國,把他的符節交給府人才逃出來。魯文公按照他原來的官職迎接他,連他的官屬都逃到魯國,文公全都恢復了他們的官職。《春秋》上寫著官名,表示對他們的尊重。
傳 夷之蒐1,晉侯將登箕鄭父、先都2,而使士縠、梁益耳將中軍3,先克曰:「狐趙之勛不可廢也4。」從之。先克5奪蒯得田於堇陰6,故箕鄭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亂7。
今注
1 夷之蒐:在文公六年。
2 將登箕鄭父、先都:升他們為上車的將領。
3 而使士縠、梁益耳將中軍:士縠本來是司空,現在叫他將中軍,使梁益耳為中軍佐。
4 狐趙之勛不可廢也:狐偃同趙衰有從晉文公在外出亡的功勞。
5 先克:是中軍佐。
6 奪蒯得田於堇陰:在文公七年,晉國抵抗秦國的軍隊在菫陰,以軍隊奪蒯得的田地。
7 故箕鄭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亂:這是第二年晉人殺先克、先都、士縠、梁益耳等人的原因。
今譯
夷那次檢閱部隊的時候,晉侯將把箕鄭父、先都升到上軍里,而使士縠、梁益耳將中軍,先克說:「狐、趙的勳勞不可以廢免。」晉靈公也就聽從他。先克奪到蒯得的田地在堇陰,所以箕鄭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亂。
文公九年(公元前六一八年)
傳 九年春王正月,己酉,使賊殺先克1。乙丑,晉人殺先都、梁益耳2。
今注
1 使賊殺先克:這是箕鄭父所派的人殺先克。
2 晉人殺先都、梁益耳:晉人殺先都、梁益耳。
今譯
九年春天正月己酉,晉國使賊殺先克。乙丑,晉人殺先都、梁益耳。
經 九年春,毛伯來求金。
傳 毛伯衛來求金,非禮也1。不書王命,未葬也2。
今注
1 毛伯衛來求金,非禮也:天子不應該對諸侯私求財貨,所以說他非禮。
2 不書王命,未葬也:不寫周王派他來,因為那時周王未下葬。
今譯
周王的卿士毛伯衛到魯國要求金子,這是不合禮的。不寫王的命令,因為周襄王尚沒有行葬禮。
經 夫人姜氏如齊1。
今注
1 夫人姜氏如齊:在沒到齊國以前,曾經先告魯國的祖廟,所以寫在《春秋》上。
今譯
文公的夫人姜氏到齊國去。
經 二月,叔孫得臣如京師,辛丑,葬襄王。
傳 二月,莊叔如周,葬襄王1。
今注
1 莊叔如周,葬襄王:莊叔就是叔孫得臣,到周國參加襄王的葬禮。
今譯
二月,叔孫得臣到京師去,辛丑,為周襄王行葬禮。
經 晉人殺其大夫先都1。
今注
1 晉人殺其大夫先都:因為先都作亂,晉人討伐他,所以在《春秋》上寫著他的名字。此經無傳。
今譯
晉人殺了他們的大夫先都。
經 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三月,文公的夫人姜氏從齊國回來。
經 晉人殺其大夫士縠,及箕鄭父。
傳 三月甲戌,晉人殺箕鄭父、士縠、蒯得1。
今注
1 晉人殺箕鄭父、士縠、蒯得:他們與先都有同樣的罪過,所以晉國人殺他們。
今譯
三月甲戌,晉人殺箕鄭父、士縠、蒯得。
經 楚人伐鄭。
傳 范山1言於楚子曰:「晉君少,不在諸侯,北方可圖也。」楚子師於狼淵2以伐鄭,囚公子堅、公子尨及樂耳3,鄭及楚平。
今注
1 范山:楚大夫。
2 楚子師於狼淵:據《河南通志》說:「在臨穎縣西北繁城鎮。」楚子率軍隊到此,為討伐鄭國。
3 公子堅、公子尨及樂耳:他們都是鄭大夫。
今譯
楚大夫范山告訴楚王說:「晉國的君年輕,心思不在於稱霸諸侯,我們可以圖謀北方。」楚王將軍隊派到狼淵以討伐鄭國,把鄭國的大夫公子堅、公子尨同樂耳囚禁起來,鄭人同楚國講和。
經 公子遂會晉人、宋人、衛人、許人,救鄭。
傳 公子遂會晉趙盾、宋華耦、衛孔達、許大夫,救鄭,不及楚師1,卿不書,緩也,以懲不恪2。
今注
1 不及楚師:沒趕得及楚國的軍隊。
2 卿不書,緩也,以懲不恪:各國的卿在《春秋》上全不寫名字,因為他們出兵過於緩慢,這是懲戒他們辦事不嚴肅認真。
今譯
公子遂同晉趙盾、宋華耦、衛孔達、許大夫去救鄭國,沒有碰到楚國軍隊,《春秋》上不寫卿的名字,因為他們出兵遲緩,以此懲戒他們辦事不嚴肅認真。
經 夏,狄侵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狄人侵略齊國。
經 秋八月,曹伯襄卒1。
今注
1 曹伯襄:即曹共公。此經無傳。
今譯
秋八月,曹伯襄死了。
經 九月癸酉,地震1。
今注
1 地震:古人以為地震是一種災害。
今譯
九月癸酉,魯國有地震。
傳 夏,楚侵陳,克壺丘1,以其服於晉也2。
今注
1 壺丘:陳邑,《一統志》說:「在今河南省,新蔡縣東南。」
2 以其服於晉也:因為陳國服從晉國。
今譯
夏天,楚國侵略陳國,得到壺丘這地方,因為陳國服從晉國。
傳 秋,楚公子朱1自東夷伐陳,陳人敗之,獲公子茷2。陳懼3乃及楚平4。
今注
1 楚公子朱:即息公。
2 公子茷:也是楚國的公子。
3 陳懼:陳國因為小國勝大國,所以害怕了。
4 乃及楚平:就同楚國和好。
今譯
秋天,楚國公子朱由東夷伐陳國,陳人打敗他,捕獲了公子茷,但是陳國人很害怕,就同楚國和好了。
經 冬,楚子使椒來聘。
傳 冬,楚子越椒來聘,執幣傲1。叔仲惠伯曰:「是必滅若敖氏之宗2,傲其先君,神弗福也3。」
今注
1 楚子越椒來聘,執幣傲:子越椒是令尹子文的侄子,拿著禮物,表現出很傲慢的樣子。
2 是必滅若敖氏之宗:這必定要使若敖的宗族全部滅亡。
3 傲其先君,神弗福也:在他祖先面前傲慢,神不會保佑他。若敖氏是子越椒的祖先,所以有此說。
今譯
冬天,楚國子越椒來聘問,拿著禮物很不恭敬。叔仲惠伯說:「這必定要滅掉若敖氏的宗族。在他先君面前驕傲,神不會降福的。」
經 秦人來歸僖公成風之襚。
傳 秦人來歸僖公成風之襚,禮也1。諸侯相吊賀也,雖不當事,苟有禮焉,書也,以無忘舊好2。
今注
1 秦人來歸僖公成風之襚,禮也:秦國人來送僖公同僖公的母親成風的喪衣,這是合於禮的。
2 諸侯相吊賀也,雖不當事,苟有禮焉,書也,以無忘舊好:雖然不及時,假設合於禮貌,《春秋》也加以記載,以表示不忘過去的友好。
今譯
秦人來送僖公同成風的喪衣,這是合於禮的。諸侯的互相吊賀,雖然不及時,假設有禮,《春秋》也加以記載,以表示不忘舊的恩好。
文公十年(公元前六一七年)
經 十年春王三月,辛卯,臧孫辰卒1。
今注
1 臧孫辰即臧文仲,因為魯文公參與小殮,所以寫明日期。此經無傳。
今譯
十年春王三月,辛卯,臧文仲死了。
經 夏,秦伐晉。
傳 十年春,晉人伐秦,取少梁1。夏,秦伯伐晉,取北征2。
今注
1 少梁:《彙纂》說:「今陝西韓城縣南二十二里,有少梁城。」
2 北征:《一統志》說:「漢誤征為澄,今陝西澄城縣西南二十五里,有北征故城。」
今譯
十年春,晉國人伐秦國,占據了少梁。夏,秦康公伐晉國,占據了北征。
經 楚殺其大夫宜申。
傳 初,楚范巫矞似1謂成王、子玉、子西曰:「三君皆將強死2!」城濮之役3,王思之,故使止子玉曰:「毋死!」不及;止子西,子西縊而縣絕4。王使適至5,遂止之,使為商公6。沿漢溯江將入郢7。王在渚宮8,下見之,懼而辭曰:「臣免於死,又有讒言,謂臣將逃,臣歸死於司敗也9!」王使為工尹10。又與子家11謀弒穆王。穆王聞之,五月,殺鬬宜申12及仲歸。
今注
1 楚范巫矞似:楚國范邑的巫人名叫矞似。
2 三君皆將強死:你們三位皆將不得善終。強死意指無疾病而死。
3 城濮之役:此役在僖公二十八年。
4 子西縊而縣絕:子西上吊恰遇見懸掛的帶子壞了。縣音義皆同懸。
5 王使適至:楚成王所派來的使臣恰巧來到。
6 使為商公:江永說:「楚成王時,楚地未能至商州。其使子西為商公或是商密之地。」《一統志》說:「商密在今河南淅川縣西。」
7 沿漢溯江將入郢:沿漢水順流而下至江,又溯流至郢。
8 王在渚宮:渚宮在今湖北省江陵縣城內西北隅。
9 臣歸死於司敗也:楚與陳皆謂司寇為司敗,意說我將死於刑官之手。
10 工尹:掌百工的首領。
11 子家:就是仲歸。
12 鬬宜申:就是子西。
今譯
最早的時候,楚國范這地方的巫人矞似,告訴楚成王和子玉子西說:「你們三位皆不得善終。」城濮之戰以後,成王想到這事,就使人叫子玉說:「不要死!」來不及,又叫子西不要死,子西已經上吊,而吊的繩子斷了。成王派去的使臣恰好到了,就阻止了他自殺,讓他做商公,子西沿漢江南下,逆長江而上,將入楚國的郢都。王正在渚宮,下來接見他,他害怕了就說:「下臣免子一死,現在又有人造我謠言,說我將逃走,下臣現在回來請求死在刑官手裡。」王就叫他做工尹的官。他又跟仲歸打算弒穆王,穆王聽說後,五月,就把子西和仲歸全殺了。
經 自正月不雨至於秋七月1。
今注
1 這經的意義與文公二年同。此經無傳。
今譯
從正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天七月。
經 及蘇子盟於女栗。
傳 秋七月,及蘇子盟於女栗1,頃王立故也2。
今注
1 女栗:地名,自杜預以後各家皆注闕。
2 頃王立故地:因為周頃王初立的緣故。
今譯
秋七月,同周王卿士蘇子在女栗盟誓,因為周頃王新立的緣故。
經 冬,狄侵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狄國侵略齊國。
經 楚子蔡侯次於厥貉。
傳 陳侯、鄭伯會楚子於息。冬,遂及蔡侯次於厥貉1,將以伐宋。宋華御事曰:「楚欲弱我也!先為之弱乎2?何必使誘我3?我實不能,民何罪4?」乃逆楚子,勞且聽命5,遂道以田孟諸6。宋公為右盂,鄭伯為左盂7,期思公復遂8為右司馬,子朱及文之無畏9為左司馬。命夙駕載燧10,宋公違命11,無畏抶其仆以徇12。
或謂子舟曰:「國君不可戮也!」子舟曰:「當官而行,何強之有13?《詩》曰:『剛亦不吐,柔亦不茹。毋縱詭隨,以謹罔極14。』是亦非辟強也,敢愛死以亂官乎15。」
今注
1 厥貉:《彙纂》說在今河南省項城縣境。
2 楚欲弱我也!先為之弱乎:楚國是想降服我國,何不先表示歸服?
3 何必使誘我:何必使他來引誘我。
4 我實不能,民何罪:我們實在沒有能力,但是人民有什麼罪狀?
5 乃逆楚子,勞且聽命:就去迎接楚王,慰勞楚王,並且聽候楚國的命令。
6 遂道以田孟諸:就引導他到孟諸去田獵。孟諸是宋國的大湖,在今河南省商邱縣東北。
7 宋公為右盂,鄭伯為左盂:右盂左盂都是打獵時候的陣名。
8 期思公復遂:期思是楚國的邑名,《彙纂》說古蔣國之都,在河南省固始縣西北七十里。復遂是人名。
9 子朱及文之無畏:子朱是楚大夫,文之無畏也是楚大夫。
10 命夙駕載燧:叫他們很早就預備駕車,並且帶著點火的燧。
11 宋公違命:宋國的君違背了這個命令。
12 無畏抶其仆以徇:無畏打他的僕人,並示眾。
13 當官而行,何強之有:按照職責執行事情,有什麼強橫的。
14 剛亦不吐,柔亦不茹。母縱詭隨,以謹罔極:這是《詩經·大雅》的話,硬的也不吐,柔軟也不吞下去。不縱容小人,要慎重。
15 是亦非辟強也,敢愛死以亂官乎:這也是不躲避強橫的人,豈敢怕死,而亂職守呢?
今譯
陳侯、鄭伯在息與楚王相會。冬天,就同蔡侯領兵駐紮在厥貉這地方,將去討伐宋國。宋國的華御事說:「楚想使我歸服,何不先表示歸服呢?何必來逼迫我?我們實在無能力,人民又有何罪呢?」就去迎接楚王,加以慰勞,並且表示服從命令。於是引導楚王到孟諸去打獵,宋公任右盂,鄭伯任左盂,期思公復遂為右司馬,子朱及文之無畏為左司馬,下令一早就駕車並載著燧火出發,宋公不聽命令,文之無畏打宋公的僕人並示眾,表示懲戒。有人對無畏說:「國君不可以侮辱的!」無畏說:「按照職責行事,有什麼強橫的?《詩·大雅》說:『硬的不吐出來,軟的不吞下去。不要放縱狡詐的人,以使放蕩的行為得到檢點。』這也是不避強橫的意思,我哪裡敢愛惜生命而亂職守呢!」
傳 厥貉之會,麇1子逃歸。
今注
1 麇:江永及顧棟高皆說麇國在今湖北省鄖縣縣境內。
今譯
在厥貉開會的時候,麇子逃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