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今注今譯 · 卷四
莊公下
莊公十七年(公元前六七七年)
經 十有七年春,齊人執鄭詹。
傳 十七年春,齊人執鄭詹1,鄭不朝也2。
今注
1 鄭詹:是鄭國的執政大臣。
2 鄭不朝也:因為鄭國不往齊國朝見。
今譯
十七年春天,齊國人捉住鄭詹,因為鄭國不到齊國朝見。
經 夏,齊人殲於遂。
傳 夏,遂因氏、頜氏、工婁氏、須遂氏1饗齊戍醉而殺之2,齊人殲焉3。
今注
1 遂因氏、頜氏、工婁氏、須遂氏:四族皆是遂的彊宗。
2 饗齊戍醉而殺之:在莊公十三年。
3 齊人殲焉:齊國的戍卒皆被殺死。
今譯
夏天,遂因氏、頜氏、工婁氏、須遂氏用酒食招待在遂地戍守的齊國人。趁他們醉了殺死他們,齊國的戍卒全部被殺。
經 秋,鄭詹自齊逃來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鄭詹從齊國逃來魯國。
經 冬,多麋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因為多麋而造成災害。
莊公十八年(公元前六七六年)
經 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日有食之1。
今注
1 日有食之:不書何日,因為日官沒有記載。此經無傳。
今譯
十八年,春天,周王歷三月,日食。
傳 十八年春,虢公晉侯朝王,王饗醴1,命之宥2,皆賜玉五瑴3,馬三匹4,非禮也。王命諸侯,名位不同,禮亦異數5,不以禮假人6。
今注
1 饗醴:用酒設宴享。
2 命之宥:宥音又。命虢、晉兩君出幣物以相助歡敬的意思。
3 五瑴:雙玉為瑴(音決)。
4 馬三匹:王引之說:「三當為二二,二二古四字,脫去一畫耳。」王國維亦有同樣說法。
5 名位不同,禮亦異數:虢同晉有公與侯之不同,所以對於他們的禮數應該相異。
6 不以禮假人:不能夠拿禮儀借給人用。
今譯
十八年,春天,虢公和晉侯朝見周王,王設酒宴招待他們,命他們出幣物以助歡敬,王則賜給他們每人玉五雙,馬三匹,這是不合乎禮節的。王賜命諸侯,因為他們名位不同,所以禮數也不同,不能夠把禮儀假借給人。
傳 虢公、晉侯、鄭伯使原莊公1逆2王后於陳,陳媯歸於京師3。實惠後。
今注
1 原莊公:是周王的卿士。
2 逆:迎接。
3 歸於京師:到周朝的都城。
今譯
虢公、晉侯和鄭伯使原莊公去陳國迎接王后。陳媯於是來到周的都城。
經 夏,公追戎於濟西。
傳 夏,公追戎於濟西1,不言其來2,諱之也3。
今注
1 濟西:在濟水的西邊,戎城在今山東省曹縣,當在濟水之西。
2 不言其來:不先說他侵魯國。
3 諱之也:是避諱說這件事。
今譯
夏天,魯莊公追逐戎人於濟水的西邊。不先說戎人來侵魯國,是避諱說這件事。
經 秋有 。
傳 秋有 1為災也2。
今注
1 :音同蜮。食苗蟲,螟屬。
2 為災也:對苗類有災。
今譯
秋天,有 蟲喫食禾苗,發生災害。
經 冬十月。
今譯
冬天十月。
傳 初,楚武王克權1,使鬬緡尹之2,以叛,圍而殺之,遷權於那處3。使閻敖4尹之,及文王即位,與巴人伐申5而驚其師,巴人叛楚而伐那處,取之,遂門於楚6,閻敖游涌而逸7,楚子殺之,其族為亂8。冬,巴人因之以伐楚9。
今注
1 權:《水經注》:「沔水東會權口,南流經權城北,古之權國也。」在今湖北省荊門縣東南。
2 鬬緡尹之:鬬緡是楚大夫,尹之是管理權地。緡音民。
3 那處:在今湖北省荊門縣東南。
4 閻敖:楚大夫。
5 巴人伐申:巴在今四川省巴縣。巴國大夫討伐申國。
6 遂門於楚:於是攻楚國的都城。
7 游涌而逸:涌音勇,水名,在今湖北省監利縣南。《水經注》:「江水又東,至華容縣又東,湧水注之,春秋所謂閻敖游涌而逸者也。」
8 其族為亂:閻敖之子為亂於楚。
9 巴人因之以伐楚:巴人利用閻族的亂事而攻打楚國。
今譯
起初,楚武王征服了權國,派鬬緡去管理權地,鬬緡藉以反叛,楚武王就圍攻他,把他殺死,並把權國的人民遷到那處,派閻敖去管理。等到楚文王即位,他和巴國大夫去討伐申國,而驚嚇了巴國的軍隊。巴國人就背叛楚國而攻伐那處,攻取了那處,於是進攻楚國的城門。閻敖游過湧水而逃逸,楚文王把他殺死,他的族人就因此作亂。冬天,巴國人就利用閻族的亂事以攻伐楚國。
莊公十九年(公元前六七五年)
經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
今譯
十九年,春,周王歷正月。此經無傳。
傳 十九年春,楚子御之1,大敗於津2,還3。鬻拳弗納4,遂伐黃5,敗黃師於踖陵6,還。及湫7,有疾,夏,六月庚申卒,鬻拳葬諸夕室8,亦自殺也,而葬於絰皇9。初,鬻拳強諫10楚子,楚子弗從,臨之以兵,懼而從之11。鬻拳曰:「吾懼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12也。楚人以為大閽13,謂之大伯14,使其後掌之15。君子曰:「鬻拳可謂愛君矣!諫以自納於刑,刑猶不忘納君於善16。」
今注
1 楚子御之:楚文王來防禦巴人。
2 津:楚地,在今湖北省枝江縣津鄉。
3 還:回師。
4 鬻拳弗納:鬻拳是把守城門的人。弗納是不許他進城。
5 黃:是嬴姓國,在今河南省潢川縣定城廢縣西十二里。
6 踖陵:踖音即,在今河南省潢川縣西南境。
7 湫:音秋,在今湖北省宜城縣境。
8 夕室:杜注是地名,今地名不詳。
9 絰皇:絰音蝶。絰皇是冢前的闕。
10 強諫:堅持規諫。
11 臨之以兵,懼而從之:兵是指武器,用武器來威脅楚王,楚王畏懼他,便聽從其建議。
12 自刖:以刀自斬腳為自刖。
13 大閽:管宮門的官吏。
14 大伯:大音太。
15 使其後掌之:使他以後的子孫永遠任此官。
16 納君於善:使君做善事。
今譯
十九年,春天,楚文王抵禦巴國人的攻擊,大敗於津地,撤退回國。把守城門的鬻拳不讓他進城,於是轉而攻伐黃國,把黃國軍隊打敗於踖陵,回國,到達湫地,楚王發病。夏六月庚申,逝世。鬻拳把楚王葬在夕室,自己也自殺了。別人把他葬在楚王冢前的闕。起初,鬻拳曾強諫楚文王,楚文王沒有聽從;他用武器威脅楚王,楚王害怕便聽從了他。鬻拳說:「我用武器使國君害怕,沒有比這樣更大的罪了。」於是自己斬斷腳。楚國人就讓他做管宮門的官吏,稱他為大伯,令他的後人掌管這個官位。君子說:「鬻拳可以說是愛他的國君的了。因為規勸國君而自己刑罰自己,既刑罰了自己又仍舊不忘使國君納歸於善道。」
經 夏四月。
今譯
夏,四月。此經無傳。
經 秋公子結1,媵2陳人之婦於鄄,遂及齊侯、宋公盟3。
今注
1 公子結:魯大夫。
2 媵:《公羊》《穀梁》皆以為是魯女媵陳侯之婦。
3 遂及齊侯、宋公盟:公子結未得莊公的同意,就同兩國會盟。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公子結送魯國的女兒去做陳侯夫人的媵,到了鄄地,公子結未得魯莊公的同意,就與齊侯和宋公會盟。
經 夫人姜氏如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桓公夫人姜氏到莒國去。
傳 初,王姚1嬖2於莊王,生子頹。子頹有寵, 國為之師3,及惠王4即位,取 國之圃以為囿5。邊伯6之宮近於王宮,王取之,王奪子禽、祝跪與詹父7田,而收膳夫之秩8,故 國、邊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亂,因蘇氏9。
今注
1 王姚:莊王妾,姚姓。
2 嬖:得寵幸。
3 國為之師: 國為子頹的師父。
4 惠王:周惠王是莊王的孫子。
5 取 國之圃以為囿:囿音又。圃園所以種樹果花草類,囿則築牆所以養禽獸,二者相類似,所以取圃為囿。
6 邊伯:周大夫。
7 子禽、祝跪與詹父:皆是周大夫。
8 膳夫之秩:膳夫是石速。秩是俸祿。
9 因蘇氏:蘇氏是周大夫。利用蘇氏對王室的不滿意。自從桓王奪他的十二邑給鄭國,事見《左傳·隱公十一年》,蘇氏遂與周室不合。
今譯
起初,王姚得到周莊王的寵幸,生了子頹。子頹很得寵愛, 國做子頹的師傅。等到周惠王即位,拿了 國的種花果的園圃做養禽獸的囿。邊伯的宮殿與王宮鄰近,周惠王取為己有。周惠王又奪取子禽、祝跪與詹父的田,而收了膳夫石速的俸祿。所以 國、邊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一起作亂,就利用蘇氏對王室的不滿。
傳 秋,五大夫1奉子頹以伐王,不克,出奔溫2,蘇子奉子頹以奔衛,衛師燕3師伐周。
今注
1 五大夫:指 國、邊伯、子禽、祝跪、詹父。石速因是士,故不在五大夫之內。
2 不克,出奔溫:溫是蘇氏的邑,在今河南省溫縣西南三十里。沒能成功,就逃回溫城。
3 燕:南燕。
今譯
秋天,五位大夫尊奉子頹以討伐周惠王,沒有成功,就出奔到溫城。蘇子就遵奉子頹而逃奔到衛國。衛國軍隊和南燕軍隊就去攻伐周。
經 冬,齊人、宋人、陳人伐我西鄙1。
今注
1 西鄙:西邊的邊境。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齊人、宋人和陳人來攻伐我魯國的西部邊境。
傳 冬,立子頹1。
今注
1 立子頹:立子頹為周王,與惠王形成兩派。
今譯
冬天,立子頹為周王,與周惠王對立。
莊公二十年(公元前六七四年)
經 二十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如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二十年,春天,周王歷二月,魯桓公夫人姜氏到莒國去。
傳 二十年春,鄭伯和王室1不克2,執燕仲父3。夏,鄭伯遂以王歸,王處於櫟4。秋,王及鄭伯入於鄔5,遂入成周,取其寶器6而還。冬,王子頹享五大夫樂及遍舞7,鄭伯聞之見虢叔8。曰:「寡人聞之『哀樂失時,殃咎必至9』。今王子頹歌舞不倦,樂禍也10。夫司寇行戮11,君為之不舉12,而況敢樂禍乎13?奸王之位,禍孰大焉14?臨禍忘憂,憂必及之15,盍納王乎?」虢公曰:「寡人之願也16。」
今注
1 和王室:調停王室的兩派。
2 不克:不能成功。
3 執燕仲父:燕仲父是南燕伯,執即捉拿,因為燕仲父與衛國同伐周王城。
4 處於櫟:櫟是燕國別都。此指居住在鄭國的別都。
5 鄔:鄭邑,在今河南省偃師縣境。
6 寶器:周國祖傳的銅器或者玉器。
7 樂及遍舞:樂是音樂的樂。奏六代的舞,是指黃帝、堯、舜、夏、商、周的音樂並加以舞蹈。
8 虢叔:虢公,叔是他的字。
9 哀樂失時,殃咎必至:樂音洛。哀樂不合於應當的時候,禍害必定來到。
10 樂禍也:對於禍害感覺到快樂。
11 司寇行戮:司寇是刑官,行戮是殺人。
12 君為之不舉:人君就省去了好的飲食不吃。
13 而況敢樂禍乎:何況敢對於禍患高興。
14 奸王之位,禍孰大焉:不以正道取得王位,這種禍患哪一種比他更大。
15 臨禍忘憂,憂必及之:當禍患來時,而忘掉憂愁,憂患必定臨到他。
16 寡人之願也:這是我的願望。
今譯
二十年,春天,鄭伯調和周王室的爭亂,沒有成功,但捉住了南燕的仲父。夏天,鄭伯就挾著周惠王回國。周惠王就居住在櫟城。秋天,周惠王及鄭伯進入鄔邑,於是就進入成周,取得成周所有周國的寶器,然後回鄭國。冬天,王子頹用音樂及舞蹈款待五位大夫,鄭伯聽到了,就去見虢叔,說:「我聽說過,『悲哀和歡樂不合於適當的時候,災殃禍害必定要來臨』。現在王子頹不厭倦地歌舞,是喜歡禍事降臨。當司寇施行刑法殺人的時候,國君要為這件事省去美好的飲食,何況敢對於禍害感到高興?像這樣不用正道取得王位,有比這更大的禍事嗎?面臨禍害而忘記憂愁,憂愁必隨來臨,何不納歸周惠王呢?」虢公說:「這正是我的願望。」
經 夏,齊大災1。
今注
1 齊大災:齊國都城失火。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齊國發生大災害。
經 秋七月。
今譯
秋天,七月。此經無傳。
經 冬,齊人伐戎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齊國人討伐戎人。
莊公二十一年(公元前六七三年)
經 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傳 二十一年春,胥命於弭1。夏,同伐王城2,鄭伯將王3,自圉門4入,虢叔自北門5入,殺王子頹及五大夫,鄭伯享王於闕西辟6,樂備7,王與之武公之略8,自虎牢9以東。原伯10曰:「鄭伯效尤11,其亦將有咎12。」五月,鄭厲公卒。王巡虢守13,虢公為王宮於玤14,王與之酒泉15,鄭伯之享王也。王以後之鞶鑒16予之,虢公請器,王予之爵17,鄭伯由是始惡於王18。
今注
1 胥命於弭:胥音須。互相命令在弭。弭是鄭地,在今河南省密縣境。
2 王城:今河南省洛陽縣城內西偏即王城故址,周公營洛邑澗水東、瀍水西。自平王東遷至景王十一世皆居此,敬王遷成周。
3 將王:率領周惠王。
4 圉門:周都城的南門。
5 北門:亦曰干祭門。
6 闕西辟:闕是象魏,在象魏的西邊。
7 樂備:六代的音樂全都齊備。
8 武公之略:略是界線,當時平王所給鄭武公的地界。
9 虎牢:在今河南省成皋縣。
10 原伯:周大夫。
11 效尤:仿效子頹的樂及遍舞。
12 亦將有咎:他也要得到罪患。
13 王巡虢守:天子到諸侯的國都去,名曰巡狩。
14 玤:音棒。虢地,今地名不詳。
15 酒泉:杜預注是周邑,但周季東遷,酒泉已在岐山以西,故非周轄地。以此推知,酒泉另指別地。
16 鞶鑒:帶有銅鏡子的腰帶。
17 爵:飲酒的玉爵。
18 始惡於王:開始與周惠王交惡。
今譯
二十一年,春天,鄭伯和虢叔在弭地互相命令。夏天,一同去討伐王城。鄭伯率領周惠王從南門進入王城,虢叔從北門進入王城,殺了王子頹和五位大夫。鄭伯宴享周惠王於象魏的西邊,六代的音樂全都齊備。周惠王給予鄭伯當年周平王給鄭武公的地界,包括從虎牢以東的地方。原伯批評道:「鄭伯仿效王子頹備樂及遍舞,他也將要有禍患的吧!」五月,鄭厲公逝世。周惠王到虢國巡狩,虢公為王設宮殿於玤,周惠王就給他酒泉的地方。當鄭伯宴享周惠王的時候,周王把王后的帶有銅鏡子的腰帶送給他,虢公向周惠王請求器物,周惠王卻給了他玉爵。鄭伯由於這件事開始和周惠王交惡。
經 夏,五月辛酉,鄭伯突卒1。
今注
1 鄭伯突卒:在莊公十六年曾與魯大夫盟於幽。
今譯
夏天,五月辛酉,鄭伯突然逝世。(傳在上文中)
經 秋七月戊戌,夫人姜氏薨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七月戊戌,魯桓公夫人姜氏薨。
經冬十有二月,葬鄭厲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十二月,安葬鄭厲公。
傳 冬,王歸自虢1。
今注
1 王歸自虢:自從王巡虢守以後,至冬天方始回到王城,可見王對虢很信任。
今譯
冬天,周惠王從虢國回到王城。
莊公二十二年(公元前六七二年)
經 二十有二年1春王正月,肆大眚2。
今注
1 二十有二年:《左傳·經》中自十有一年起,至三十有二年止,皆載有字。阮刻本的經卻記二十有二年為二十二年。
2 肆大眚:眚音同省。赦免罪犯。此經無傳。
今譯
二十二年,春天,周王歷正月,赦免罪犯。
經 癸丑,葬我小君文姜1。
今注
1 小君文姜:因為反哭於寢,完成喪禮,故稱小君。此經無傳。
今譯
癸丑,安葬我魯國的小君文姜。
經 陳人殺其公子禦寇。
傳 二十二年春,陳人殺其大子1禦寇,陳公子完與顓孫2奔齊,顓孫自齊來奔3。齊侯使敬仲4為卿,辭曰:「羇旅之臣5,幸若獲宥6,及於寬政7,赦其不閒於教訓8,而免於罪戾,弛於負擔9,君之惠也,所獲多矣。敢辱高位,以速官謗10,請以死告11。《詩》云:『翹翹車乘12,招我以弓13,豈不欲往,畏我友朋14。』」使為工正15,飲桓公酒,樂16。公曰:「以火繼之17。」辭曰:「臣卜其晝,未卜其夜18,不敢。」君子曰:「酒以成禮,不繼以淫19,義也。以君成禮,弗納於淫20,仁也。」初,懿氏21卜妻敬仲,其妻占之22,曰:「吉,是謂鳳凰于飛,和鳴鏘鏘23,有媯之後,將育於姜24,五世其昌,並於正卿25,八世之後,莫之與京26。」陳厲公蔡出也27,故蔡人殺五父而立之28,生敬仲。其少也,周史29有以《周易》見陳侯者,陳侯使筮之30,遇觀䷓之否䷋31。曰:「是謂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32,此其代陳有國乎?不在此,其在異國33,非此其身,在其子孫34,光遠而自他有耀者也35。坤土也36,巽風也37,乾天也38,風為天於土上39,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40,於是乎居土上41,故曰:『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庭實旅百42,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賓於王。』猶有觀焉43,故曰:『其在後乎!』風行而著於土44,故曰:『其在異國乎45!』若在異國,必姜姓也。姜大岳46之後也,山嶽則配天47,物莫能兩大,陳衰此其昌乎?」及陳之初亡48也,陳桓子49始大於齊,其後亡也50,成子得政51 。
今注
1 大子:大音太。經稱公子,傳稱大子,因為禦寇實是太子。
2 公子完與顓孫:顓音專。公子完與顓孫皆是禦寇的黨羽。
3 來奔:奔魯國,不書在《春秋》上,因為顓孫非卿。
4 敬仲:陳公子完。
5 羇旅之臣:羇音雞。此指客寄的人。
6 幸若獲宥:宥是赦免。假設獲得赦免。
7 及於寬政:及於齊國寬大的政治。
8 赦其不閒於教訓:赦免他不熟習教訓。
9 免於罪戾,弛於負擔:不計較其出奔的罪狀,並免除他背著行李到處奔走的負擔。弛音失。
10 敢辱高位,以速官謗:不敢以卿的高位,得到做官的毀謗。
11 請以死告:敢求死,以免除高位。
12 翹翹車乘:遠遠的一輛車。翹翹是遠貌。
13 招我以弓:古代聘請人用弓為禮。
14 豈不欲住,畏我友朋:心裡難道不願意去嗎?擔心害怕我的朋友譏笑。這首詩不見於《詩經》。
15 工正:工正是管理百工的官長。
16 樂:齊桓公在他的酒宴上很快樂。
17 以火繼之:意思是點燈,在夜裡飲酒。
18 臣卜其晝,未卜其夜:關於白天宴客,我已經占卜過了,但是夜裡宴客,並未占卜過,表示謙辭的意思。
19 酒以成禮,不繼以淫:淫為夜飲。飲酒是為的成禮節,不可夜飲過度。
20 以君成禮,弗納於淫:對君是為的成禮節,而不可夜飲淫樂。
21 懿氏:陳大夫。
22 其妻占之:懿氏的妻子占卜。
23 鳳凰于飛,和鳴鏘鏘:雄曰鳳,雌曰凰,鳳凰並飛,並鳴唱得很有音節。鏘是聲音,音同槍。
24 有媯之後,將育於姜:媯是陳姓,姜是齊姓。陳的後人將生長在齊國。
25 五世其昌,並於正卿:等五代以後就昌盛,與正卿相等。
26 八世之後,莫之與京:京是大。在八代以後,沒有人再比他更大。
27 陳厲公蔡出也:陳厲公是蔡國的外孫。
28 殺五父而立之:五父即陳佗,陳佗被殺見《左傳·桓公六年》。五父陳佗被殺,而立了陳厲公。
29 周史:是周朝的太史。
30 筮之:筮音是,用蓍草來占卜。
31 遇觀 之否 :觀否皆是二卦名,之等於變。
32 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這是觀卦的爻辭。意思是有國家的光輝,而能做王的賓客。
33 不在此,其在異國:不能在陳國,而在旁的國家。
34 非此其身,在其子孫:不是在他的本身,而是在他的後代。
35 光遠而自他有耀者也:光輝很遠,由此地照耀到旁處。
36 坤土也:坤等於土。
37 巽風也:巽等於風。
38 乾天也:乾音前。乾等於天。
39 風為天於土上:風蓋在土上,即成山。
40 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有山的木材,而以天的光輝來臨照他。
41 於是乎居土上:就住到土的上頭。
42 庭實旅百:門庭中陳列有百物。
43 猶有觀焉:有待觀望。
44 風行而著於土:風吹動而果實落地。
45 其在異國乎:是在旁的國家嗎?
46 大岳:大音太。大岳就是崧高。
47 山嶽則配天:顧炎武說:「言天之高大,唯山嶽足以配之。」
48 陳之初亡:昭公八年,楚滅陳。
49 陳桓子:是敬仲的五世孫陳無宇。
50 其後亡也:是在哀公十七年,楚再滅陳。
51 成子得政:成子是敬仲的八世孫陳完,得齊國的政治。
今譯
二十二年,春天,陳國人殺了他們的太子禦寇。陳公子完和顓孫逃奔到齊國,顓孫又從齊國逃奔魯國。齊侯想叫敬仲(陳公子完)做卿,他推辭說:「我是客寄的人,假若幸運地獲得赦免,子受齊國寬大的政治,赦免我不熟習教訓,不計較我出奔的罪狀,並免除我背著行李到處奔走,這是您的大恩惠。我所得到的已經很多了,不敢再占據卿的高位,以加速做官的毀謗,敢請一死以免除高位。有一首詩說:『遠遠的一輛車,用弓招呼我去,我心裡難道願去嗎?但心中害怕我的朋友譏笑。』」齊侯便令他做管理百官的工正。他就在家裡請齊桓公飲酒,齊桓公很快樂,就說:「點上燈火,繼續喝酒吧!」陳公子完推辭說:「我只卜過白天宴客的事,沒有卜過夜裡宴客的事,所以不敢這樣做。」君子說:「酒用以完成禮節,不繼續夜飲淫樂,這是正當的。對國君只為的完成禮節,而不使他陷入淫樂,這是仁愛的。」起初,陳國的一位大夫懿氏占卜要把女兒嫁給敬仲。懿氏的妻子占卜,結果是說:「很好,這是說鳳凰並飛,鳴唱得鏘鏘有聲,陳的後人將生長在齊國,五代以後就會昌盛,地位與正卿一樣,八代以後,就沒有人能夠比他更大了。」陳厲公是蔡國的外孫,所以蔡國人殺了五父而立他做陳國的君主,他生了敬仲。當敬仲還小的時候,周朝有一位太史拿著《周易》去見陳侯,陳侯命他用蓍草占卜,占得的是觀 卦變到否 卦,太史解釋道:「這觀卦的意思是說借著國家的光輝,而能做王的賓客。這是他將代替您做陳國的君嗎?不,不是在陳國,而是在別的國家。並且不在他本身,而是在他的子孫。光輝照得很遠,從他這裡照耀到別處。坤,就等於是土;巽,就等於是風;乾,就等於是天;由巽變到乾,就是風變成天,在土之上面,就成為山。有山的木材,而以天的光輝臨照他,於是他就居在土上。所以說:『借著國家的光輝,而能做王的賓客。』門庭中陳列著百物,供奉著寶玉和絲綢,天地間一切美好的東西都俱備了。所以說:『他能做王的賓客。』但是還有待觀望,所以說:『是在他後代身上!』風吹動而果實落地,所以說:『是要在別的國家。』若是在別的國家,必定是姜姓的國。姜是大岳的後裔。山嶽高大,足以配天,凡事不可能兩大並立。陳國衰微以後,那麼姜姓要昌盛的吧?」等到昭公八年,陳國第一次為楚國所滅,敬仲的五世孫陳桓子才在齊國做大官。等到哀公十七年,陳國再度為楚所滅,敬仲的八世孫成子才得執掌齊國的政治。
經 夏五月。
今譯
夏,五月。此經無傳。
經 秋七月丙申,及齊高傒1盟於防。
今注
1 齊高傒:是齊國的卿。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七月丙申,魯國與齊國的卿高傒會盟於防。
經 冬,公如齊納幣1。
今注
1 納幣:是求婚的禮節。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魯莊公到齊國去獻納求婚的禮物。
莊公二十三年(公元前六七一年)
經 二十有三年春,公至自齊1。
今注
1 公至自齊:莊公自去年納幣,至是方從齊回國。此經無傳。
今譯
二十三年,春天,魯莊公從齊國回國。
經 祭叔來聘1。
今注
1 祭叔來聘:祭叔是周室的卿。來聘不是周天王所派。此經無傳。
今譯
祭叔來魯國聘問。
經 夏,公如齊觀社。
傳 二十三年夏,公如齊觀社1,非禮也。曹劌諫曰:「不可。夫禮所以整民也2,故會以訓上下之則3,制財用之節4,朝以正班爵之義,帥長幼之序5,征伐以討其不然6,諸侯有王7,王有巡守8,以大習之9,非是君不舉矣10!君舉必書11,書而不法,後嗣何觀?」
今注
1 公如齊觀社:因為齊國行社祭的時候,訓練軍隊,以整理軍械,所以莊公要去看。
2 夫禮所以整民也:禮的功用,是用來整肅民風。
3 會以訓上下之則:開會是用來訓導上下等級的規則。
4 制財用之節:制定貢賦的多少。
5 朝以正班爵之義,帥長幼之序:王念孫說:「義讀為儀。」朝見是用來規定朝儀的等位及長幼的秩序。
6 征伐以討其不然:作戰是為的討伐不聽從命令者。
7 諸侯有王:諸侯來做王的事務。
8 王有巡守:王到各國去巡視。
9 以大習之:對於朝會的禮儀,常加練習。
10 非是君不舉矣:除此以外,人君就不再舉行。
11 君舉必書:凡君所行動的,必須記在竹簡上。
今譯
二十三年,夏天,魯莊公到齊國去觀看社祭,這是不合於禮的。曹劌曾經諫諍說:「不可以去。禮的功用,是用來整肅民風。所以諸侯互相會見,是用來訓導上下等級的觀念,制定貢賦的多少;諸侯互相朝見,是為的規定朝儀的等位及長幼的秩序;出兵征伐以便聲討不聽從命令的諸侯。諸侯有義務做王的事務,王有到各國巡視的責任。對於朝會的禮儀要常加練習,除此之外,國君就不再有別的舉動。國君有所行動,都要記載下來;記載下來的事不足以效法,後代用什麼做榜樣呢?」
經 公至自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莊公從齊國回魯國。
經 荊人1來聘。
今注
1 荊人:春秋時代,最初全稱楚為荊。此經無傳。
今譯
荊地的人來魯國聘問。
經公及齊侯遇於穀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魯莊公和齊侯相遇於穀。
經 蕭叔1朝公2。
今注
1 蕭叔:蕭是附庸國,叔是名字。
2 朝公:來朝見魯莊公。此經無傳。
今譯
蕭叔來朝見魯莊公。
傳 晉桓莊之族偪1,獻公患之。士 2曰:「去富子3,則群公子可謀也已。」公曰:「爾試其事4。」士 與群公子謀5,譖6富子而去之7。
今注
1 晉桓莊之族偪:曲沃桓叔及莊伯的子孫強盛,壓迫晉公室。
2 士 :是晉大夫。
3 去富子:把有產業的人排斥掉。
4 爾試其事:你去試著做這件事。
5 士 與群公子謀:士 同很多的公子相計謀。
6 譖:以讒誣之言誣告人。
7 去之:去掉他們。
今譯
晉國曲沃桓叔及莊伯的子孫強盛,壓迫晉公室。晉獻公為此憂愁。士 說:「除掉二族中富強的人,那麼其他的公子就可謀算了。」獻公說:「你試著去做這件事。」士 就和公子們去謀劃,用讒言誣告富強的公子,而把他們去掉。
經 秋,丹桓宮楹。
傳 秋,丹1桓宮之楹2。
今注
1 丹:塗以紅色。
2 桓宮之楹:桓宮是桓公的廟,楹是廟的柱子。
今譯
秋天,把桓公廟的柱子,漆上紅色。
經 冬十有一月,曹伯射姑1卒。
今注
1 曹伯射姑:射音亦。即曹莊公。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十一月,曹伯射姑逝世。
經 十有二月甲寅,公會齊侯盟於扈1。
今注
1 扈:鄭地,在今河南省原武縣西北扈亭。此經無傳。
今譯
十二月甲寅,魯莊公會合齊侯盟誓於扈。
莊公二十四年(公元前六七○年)
經 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宮桷。
傳 二十四年春,刻其桷1,皆非禮也2。御孫3諫曰:「臣聞之,儉,德之共也4;侈,惡之大也5。先君有共德6,而君納諸大惡7,無乃不可乎8?」
今注
1 桷:音決。是廟椽。
2 皆非禮也:指去年丹桓宮楹與刻桷,皆不合於禮。
3 御孫:魯大夫。
4 儉,德之共也:共同恭。勤儉是德行的最恭敬者。
5 侈,惡之大也:奢侈是惡行的最大者。
6 先君有共德:桓公有恭敬的德行。
7 君納諸大惡:你把先君納入惡行的最大者。
8 無乃不可乎:似乎是很不可以的。
今譯
二十四年,春天,雕刻桓公廟的椽,這件事與去年把廟柱塗上紅色,都是不合於禮的。御孫諫諍說:「臣聽說過,節儉是德行的最恭敬的一面;奢侈是惡行的最大的一面。先君有恭敬的德行,而您把他納入最大的惡行,這不是不可以的嗎?」
經 葬曹莊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安葬曹莊公。
經 夏,公如齊逆女1。
今注
1 公如齊逆女:莊公親自到齊國迎接他的夫人。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魯莊公親自到齊國去迎接他的夫人。
經 秋,公至自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魯莊公從齊國回到魯國。
經 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
今譯
八月丁丑,魯莊公的夫人姜氏進入魯國都城。此經無傳。
經 戊寅,大夫宗婦覿用幣。
傳 秋,哀姜至1,公使宗婦覿用幣2,非禮也。御孫曰:「男贄3大者玉帛4,小者禽鳥5,以章物也6。女贄不過榛栗棗脩7,以告虔也8。今男女同贄9,是無別也10。男女之別,國之大節11也。而由夫人亂之12,無乃不可乎?」
今注
1 哀姜至:據《公羊傳》說,哀姜要求公不同進國都,所以八月丁丑入,而以第二天朝祖廟。
2 公使宗婦覿用幣:宗婦是與公同宗的婦人。覿是見面,用布帛來作見面禮。
3 男贄:男人見面時所用的物品。
4 大者玉帛:最貴重的是玉或者是布帛。
5 小者禽鳥:次一點的是禽獸或鳥類。杜預說卿執羔是屬於禽類,又說大夫執鳩,士執雉是屬於鳥類。
6 以章物也:所以分別貴賤。
7 女贄不過榛栗棗脩:榛、栗、棗是果類,脩是肉乾。女贄是女子見面時所用的物品。
8 以告虔也:虔是敬,以表示敬意。
9 男女同贄:女子也用布帛作見面禮,等於男女不分。
10 是無別也:男女應該有別,同贄即是無別。
11 國之大節:是國家的大禮節。
12 而由夫人亂之:夫人是指哀姜。而由夫人來亂了禮節。
今譯
秋天,哀姜抵達魯國都城,莊公命同姓大夫的妻子用布帛來做見面禮,這是不合於禮的。御孫說:「男子見面所用的物品,最貴重的是玉或布帛,次一點的用禽獸或鳥類,這樣用以分別貴賤。女子見面所用的物品,不過是榛、栗、棗等果物或用肉乾,用以表示敬意。現在男女用同樣的見面禮,簡直是不分男女了。男女的分別,是國家的大禮節,而由夫人來亂了禮節,這不是不可以的嗎?」
經 大水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發生了大水災。
經 冬,戎侵曹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戎人侵略曹國。
經 曹羈1出奔陳。
今注
1 曹羈:大約是曹國的世子。此經無傳。
今譯
曹國的世子羈出奔到陳國。
經 赤1歸於曹。
今注
1 赤:是曹僖公名字,為戎人所納,故曰歸。此經無傳。
今譯
曹僖公回到曹國。
經 郭公1。
今注
1 郭公:對此經無法解說,遂與夏之兩經各成疑案。此經無傳。
今譯
郭公。
傳 晉士 又與群公子謀,使殺游氏1之二子,士 告晉侯曰:「可矣!不過二年,君必無患2。」
今注
1 游氏:亦是桓叔、莊伯的同族。
2 君必無患:你必定可以不再有禍患了。
今譯
晉國的士 又與群公子謀劃,派人殺了游氏的二子。於是,士 告訴晉侯說:「行了,不出兩年,您必定可以不再有禍患了。」
莊公二十五年(公元前六六九年)
經 二十有五年,春,陳侯使女叔來聘。
傳 二十五年春,陳女叔1來聘,始結陳好也,嘉之故不名2。
今注
1 女叔:女音汝。女叔是陳卿,女是氏,叔是字。
2 嘉之故不名:因為他與季友甚要好,所以他來聘的時候,不稱他的名字,以表示嘉許的意思。
今譯
二十五年,春天,陳國的卿女叔來魯國聘問,開始與陳國締結友好關係。因為嘉許他,所以只稱他的字,而不直稱他的名。
經 夏五月癸丑,衛侯朔1卒。
今注
1 衛侯朔:是衛惠公的名字。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五月癸丑,衛惠公朔逝世。
經 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於社。
傳 夏,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於社1,非常也2,唯正月之朔3,慝未作4。日有食之,於是乎用幣於社,伐鼓於朝5。
今注
1 鼓用牲於社:祭祀社的時候,敲鼓並用犧牲。
2 非常也:這是表示非常的意思。
3 唯正月之朔:正月指夏曆的四月,周曆的六月。
4 慝未作:此指陰惡氣尚未興起。
5 用幣於社,伐鼓於朝:在社祭上用布幣,在朝廷上打鼓,以明陰不應當侵犯陽,人臣不應當掩蔽君上。
今譯
夏,六月,辛未,是六月的第一天,發生日食。打鼓,並且用犧牲祭祀於社,表示這是非常的意思。只有在夏季第一個月的第一天,這時陰氣尚未興起,若是發生日食,於是才用布幣祭祀於社,在朝廷打鼓。
經 伯姬1歸於杞。
今注
1 伯姬:是魯國的女兒。此經無傳。
今譯
魯國的女兒伯姬嫁到杞國。
經 秋大水,鼓用牲於社於門。
傳 秋大水,鼓用牲於社於門1,亦非常也。凡天災有幣無牲2,非日月之眚不鼓3。
今注
1 於門:在國門,國門就是城門。
2 凡天災有幣無牲:凡是天災,只用布幣來祈請,而不用犧牲。
3 非日月之眚不鼓:眚音同省,等於災。因為這災難與日月無關係,所以不敲鼓。
今譯
秋天,發生大水,打鼓,並且用犧牲祭祀於神社及城門,這也是不合乎常禮的。凡是天災,只用布幣而不用犧牲,不是與日月的災難有關,就不打鼓。
經 冬,公子友如陳1。
今注
1 公子友如陳:報女叔之聘。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魯國公子友到陳國去報聘。
傳 晉士 使群公子盡殺游氏之族,乃城聚1,而處之2。冬,晉侯圍聚,盡殺群公子3。
今注
1 聚:賈逵雲,聚是晉邑。
2 而處之:使群公子皆住在聚邑。
3 盡殺群公子:終於用士 的計謀。
今譯
晉國的士 使群公子把游氏的族人全體殺害。於是修築聚邑以安置群公子。冬天,晉侯圍攻聚邑,把群公子全部殺害。
莊公二十六年(公元前六六八年)
經 二十有六年春,公伐戎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二十六年,春天,魯莊公討伐戎人。
傳 二十六年春,晉士 為大司空1。
今注
1 大司空:是晉的卿官。
今譯
二十六年,春天,晉國的士 成為晉的大司空。
經 夏,公至自伐戎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魯莊公討伐戎人以後回到魯國。
傳 夏,士 城絳1,以深其宮2。
今注
1 絳:據閻若璩考證說:「余親往其地,士人呼王宮城,距故晉城五十里。」
2 以深其宮:使他的宮室加深。
今譯
夏天,士 修築絳城,使他的宮室加深。
經 曹殺其大夫1。
今注
1 曹殺其大夫:不稱大夫的名字,因為他未曾犯罪,例在文公七年。此經無傳。
今譯
曹國殺死了一位大夫。
經 秋,公會宋人、齊人伐徐1。
今注
1 徐:在今安徽省泗縣西北三十五里。寫宋在齊前,因為宋人主持軍事。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魯莊公會合宋國人和齊國人討伐徐國。
傳 秋,虢人侵晉。冬,虢人又侵晉。
今譯
秋天,虢國人侵略晉國。冬天,虢國人又侵略晉國。
經 冬,十有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十二月癸亥,初一,發生日食。
莊公二十七年(公元前六六七年)
經 二十有七年春,公會杞伯姬於洮。
傳 二十七年春,公會杞伯姬1於洮2,非事也3。天子非展義不巡守4,諸侯非民事不舉5,卿非君命不越竟6。
今注
1 杞伯姬:魯女已嫁杞國。
2 洮:魯地,在今山東省卞縣東南桃墟,亦作桃。
3 非事也:非諸侯的事情。
4 天子非展義不巡守:天王不是宣布德義,就不到各處巡守。
5 諸侯非民事不舉:諸侯要不是為了人民,就不舉事。
6 卿非君命不越竟:卿若非受君命不到旁的國去。
今譯
二十七年,春天,魯莊公在洮會見嫁到杞國的伯姬,這不是諸侯應做的事情。天子若不是為了宣揚德義,就不巡守;諸侯若不是為了人民的福利,就不舉事;卿若不是由於國君的命令,就不越過國境。
經 夏六月,公會齊侯、宋公、陳侯、鄭伯同盟於幽。
傳 夏,同盟於幽1,陳鄭服也2。
今注
1 幽:宋地,在今河南省考城縣境。
2 陳鄭服也:陳、鄭最初曾有貳心於齊,至是盟幽以後,始與齊和好。
今譯
夏天,魯莊公會合齊侯、宋公、陳侯及鄭伯同盟於幽地,於是,陳國和鄭國才服從齊國。
經 秋,公子友如陳葬原仲。
傳 秋,公子友1如陳葬原仲2,非禮也。原仲,季友之舊也3。
今注
1 公子友:是莊公的同母弟。
2 原仲:為陳大夫,原是氏,仲是字。
3 原仲,季友之舊也:原仲是季友的老朋友。
今譯
秋天,魯國公子友到陳國去參加原仲的葬禮,這是不合於禮的。因為原仲是公子友的老朋友。
經 冬,杞伯姬來。
傳 冬,杞伯姬來,歸寧1也。凡諸侯之女歸寧曰來2,出曰來歸3。夫人歸寧曰如某4,出曰歸於某5。
今注
1 歸寧:若父母在,則曰歸寧,歸問父母的安。
2 歸寧曰來:若是歸寧,則《春秋》上,只簡單地寫上「來」。
3 出曰來歸:被出等於現在的離婚,《春秋》上即寫上「來歸」,表示不再回她結婚的國家,與歸寧不同。
4 夫人歸寧曰如某:夫人回她的國家歸寧,《春秋》上就寫「如某」。
5 出曰歸於某:離婚則寫上「歸於某」。
今譯
冬天,杞伯姬來魯國,她是來歸寧的。凡是諸侯的女兒歸寧,就記載說「來」;因離婚而回國,就記載說「來歸」。諸侯的夫人歸寧,就記載說「如某」;因離婚而回國,就記載說「歸於某」。
經 莒慶1來逆叔姬2。
今注
1 莒慶:是莒大夫。
2 叔姬:是莊公女兒。此經無傳。
今譯
莒國大夫慶來魯國迎接叔姬。
經 杞伯來朝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杞國伯爵來朝見。
傳 晉侯將伐虢,士 曰:「不可。虢公驕,若驟得勝於我1,必棄其民2。無眾,而後伐之,欲御我誰與3?夫禮樂慈愛,戰所畜也4;夫民讓事樂和,愛親哀喪,而後可用也5。虢弗畜也,亟戰將飢6。」
今注
1 若驟得勝於我:若馬上能戰勝我。
2 必棄其民:必定不養他的人民,等於捨棄。
3 欲御我誰與:同誰能夠一起抵抗我。
4 禮樂慈愛,戰所畜也:禮、樂、慈、愛,這四件事,是戰爭所需要的事情。
5 夫民讓事樂和,愛親哀喪,而後可用也:等到人民對於事情謙讓,而且安樂,這兩件事是指禮同樂。愛親所謂慈,哀喪等於愛,總說即是禮樂慈愛,這些條件具備,然後可用以戰。
6 虢弗畜也,亟戰將飢:虢國不具備這些條件,極力打仗,將得到饑荒。
今譯
晉侯將要討伐虢國,士 說:「不可。虢公很驕傲,若是他馬上戰勝了我國,必定會捨棄他的人民。等到他沒有民眾的支持,然後才討伐他,誰會同他一起抵禦我們呢?禮、樂、慈、愛四件事,是戰爭所需要的。人民能夠對事謙讓,安樂和洽,愛自己的親人,哀悼親人的喪亡,然後才能用他們。虢國沒有具備這些條件,又極力發動戰爭,將會導致饑荒。」
傳 王使召伯廖1賜齊侯命2,且請伐衛,以其立子頹也3。
今注
1 召伯廖:是王卿士。
2 賜齊侯命:命齊桓公為侯伯。
3 立子頹:在莊公十九年。
今譯
周惠王派召伯廖賜命齊桓公為侯伯,並且請齊桓公討伐衛國,因為衛國曾扶立王子頹。
經 公會齊侯於城濮1。
今注
1 城濮:衛地。此經無傳。
今譯
魯莊公會見齊桓公於城濮。
莊公二十八年(公元前六六六年)
經 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齊人伐衛,衛人及齊人戰,衛人敗績。
傳 二十八年春,齊侯伐衛,戰,敗衛師,數之以王命1,取賂而還2。
今注
1 數之以王命:以王命責備衛人。
2 取賂而還:受了衛國之賄賂,就旋師而歸。
今譯
二十八年,春天,齊桓公討伐衛國,交戰的結果,把衛軍打敗。就用王命責備衛人,接受了衛國的賄賂,才班師回國。
經 夏四月丁未,邾子瑣1卒。
今注
1 邾子瑣:未同盟而赴以名。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四月丁未,邾國子爵瑣逝世。
傳 晉獻公1娶於賈2,無子。烝於齊姜3,生秦穆夫人4及大子申生5。又娶二女於戎,大戎狐姬6生重耳7,小戎子8生夷吾9。晉伐驪戎10,驪戎男,女以驪姬11,歸,生奚齊12,其娣生卓子13。驪姬嬖14,欲立其子,賂外嬖梁五15與東關嬖五16,使言於公曰:「曲沃,君之宗也17。蒲18與二屈19,君之疆也20。不可以無主。宗邑無主則民不威,疆埸無主則啟戎心21。戎之生心,民慢其政22,國之患也。若使大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與屈,則可以威民而懼戎,且旌君伐23。」使俱曰:「狄之廣莫於晉為都24,晉之啟土,不亦宜乎25。」晉侯說26之。夏,使大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群公子皆鄙27。唯二姬之子28在絳29。二五卒30與驪姬譖31群公子而立奚齊。晉人謂之「二五耦32」。
今注
1 晉獻公:晉武公之子。
2 賈:姬姓國,侯爵。在今山西省臨汾縣賈鄉。
3 烝於齊姜:齊姜是晉武公的妾。納父之妾為烝。
4 秦穆夫人:是秦穆公的夫人。
5 大子申生:大音太。因為他母親是姜姓,所以名曰申生。
6 大戎狐姬:唐叔子孫別在戎狄者,姬姓,以狐為氏。
7 重耳:晉文公,晉獻公的次子。
8 小戎子:我幼年讀《左傳》時,以為子是子姓,而杜注以子為女,疑誤,後始見顧亭林《左傳杜解補正》,始說明子是小戎的姓,與我所見相同。
9 夷吾:是獻公的第三子,晉惠公的名字。
10 驪戎:姬姓國,男爵。在今陝西省臨潼縣東二十四里。
11 女以驪姬:以驪姬嫁獻公。
12 生奚齊:她的兒子名叫奚齊,後為里克所弒。
13 其娣生卓子:她的陪嫁女子生一子,名卓子。
14 驪姬嬖:驪姬得晉獻公的寵愛。
15 賂外嬖梁五:賄賂男嬖梁五。
16 東關嬖五:王引之說:「東關是雙姓,《漢書·古今人表》正作東關五。」
17 君之宗也:是你的宗廟所在地。
18 蒲:晉邑,在今山西隰縣西北。
19 二屈:晉邑,在今山西省吉縣有北屈廢縣。二屈蓋兼指南北二屈而言。
20 君之疆也:這兩個地方,全在你的疆界裡。
21 疆埸無主則啟戎心:埸音亦。邊疆若沒有人管理,容易引起戎狄侵略的野心。
22 民慢其政:人民對於政令就很怠慢。
23 且旌君伐:並且彰顯你的功勞。
24 狄之廣莫於晉為都:顧炎武:「都者大邑之名,隱公元年傳曰『大都不過參國之一』是也。」杜注非。
25 晉之啟土,不亦宜乎:晉的開闢疆土,因此不是很應當的嗎。
26 說:音同悅。
27 皆鄙:全到邊鄙之邑。
28 二姬之子:是驪姬之子奚齊,同其娣之子卓子。
29 絳:在今山西省新絳縣西北。
30 卒:終於。
31 譖:在背後說壞話。
32 晉人謂之「二五耦」:顧炎武說:「言相比為奸也。古人共耕曰耦,共財亦曰耦。」
今譯
晉獻公娶賈侯的女兒為夫人,沒有生育子嗣。他就納了他父親的妾齊姜,生一個女兒(後來成為秦穆公夫人)和太子申生。又從戎狄中娶了二位女子,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後來晉國攻伐驪戎,驪戎的男爵把女兒驪姬嫁給晉獻公,回到晉國,生了奚齊,她陪嫁的女子生了卓子。驪姬得寵,想要立她自己的兒子作太子。她就賄賂獻公所寵信的兩位大夫梁五和東關五,讓他們向獻公說:「曲沃,是你的宗廟所在地,蒲和二屈,是你的兩個邊疆重鎮,都不可以沒有管理人。宗廟所在地沒有管理人,人民就感受不到威服的力量;邊疆重鎮沒有管理人,就容易引起戎狄侵略的野心。戎狄生了野心,人民怠慢政令,這兩件事都是國家的禍患。若是派太子去管理曲沃,而派重耳和夷吾分別管理蒲和二屈,那麼就可以使人民威服而戎狄畏懼,並且彰顯你的功勞。」又讓他們都說:「把戎狄廣大的土地變成晉國的一個都邑,晉國開闢疆土,不也是很應當的嗎?」晉獻公聽了很高興。夏天,他就派太子去住在曲沃,重耳住在蒲城,夷吾住在屈邑,群公子全住到邊疆各邑。只有二姬的兒子留在絳城。兩個名叫五的嬖人終於和驪姬譖害了所有的公子,而立奚齊為太子。晉國人把這件事叫作「兩個名叫五的人相比為奸」。
經 秋,荊伐鄭,公會齊人、宋人救鄭。
傳 楚令尹子元1欲蠱文夫人2,為館於其宮側而振萬焉3,夫人聞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習戎備也4。今令尹不尋諸仇讎5,而於未亡人之側,不亦異乎6!」御人7以告子元,子元曰:「婦人不忘襲仇8,我反忘之。」秋,子元以車六百乘伐鄭,入於桔柣之門9,子元、鬬御疆、鬬梧、耿之不比為旆10,鬬班、王孫游、王孫喜殿11。眾車入自純門12,及逵市13,縣門不發14,楚言而出15。子元曰:「鄭有人焉16?」諸侯救鄭,楚師夜遁,鄭人將奔桐丘17。諜18告曰:「楚幕有烏19。」乃止。
今注
1 令尹子元:是楚文王之弟。
2 蠱文夫人:蠱惑文王夫人息媯。
3 為館於其宮側而振萬焉:在文王宮的旁邊,蓋一座房子,而大聲地演萬舞。
4 先君以是舞也,習戎備也:先君指楚文王。以為這種萬舞是練習作戰。
5 令尹不尋諸仇讎:令尹不去尋找仇人。
6 於未亡人之側,不亦異乎:因為楚文王已死,所以息媯自稱未亡人。不亦異乎,是表示很奇怪。
7 御人:是息媯的侍人。
8 婦人不忘襲仇:一個女人不忘對仇人的襲擊。
9 入於桔柣之門:進入鄭遠郊的城門。桔音結,柣音碟,桔柣是鄭遠郊的城門。
10 鬬御疆、鬬梧、耿之不比為旆:鬬御疆、鬬梧、耿之不比皆楚大夫。旆是大旗。
11 鬬班、王孫游、王孫喜殿:鬬班等三人皆楚大夫。殿是殿後的意思。
12 純門:是鄭的外郭門。
13 逵市:鄭都城市名。
14 縣門不發:縣音同玄。門開著,鄭人表示從容的意思。
15 楚言而出:用楚國的音調來說話。
16 鄭有人焉:子元看見鄭國有戒備,說鄭國有人能計劃。
17 桐丘:《水經注》說:「洧水東南逕桐邱城。」在今河南省許昌縣東約三十五里。
18 諜:奸細。
19 楚幕有烏:楚國的帳篷上有烏鴉。
今譯
楚國的令尹子元想要蠱惑文王夫人,在文王的宮殿旁蓋一座房子,而在那裡表演萬舞。文王夫人聽到了,哭泣著說:「先君用這種萬舞來練習打仗,現在令尹不用它去對付仇敵,而用在未亡人的旁邊,不也是很奇怪嗎?」夫人的侍者把這些話告訴子元,子元說:「一個女子不忘要襲擊敵人,我反而忘了。」秋天,子元用六百輛戰車去攻伐鄭國,進入了鄭國遠郊的桔柣門。子元、鬬御疆、鬬梧及耿之不比拿著大旗走在最前,鬬班、王孫游及王孫喜殿後,大隊兵車從外郭純門進入,到達郭內的逵市。然而,鄭國內城的門大開著,鄭國人說著楚國話走出城門。子元說:「啊!鄭國有能人呢!」諸侯來救鄭國,楚國軍隊連夜逃遁。鄭國人原將要逃奔去桐丘,間諜告訴他們說:「楚國人的帳篷上有烏鴉。」所以他們才停止逃奔。
經 冬築郿。
傳 築郿1,非都也。凡邑有宗廟先君之主,曰都2,無曰邑,邑曰築,都曰城3。
今注
1 郿:音枚。《公羊》《穀梁》皆作微。在今山東省東平縣西微鄉城。
2 凡邑有宗廟先君之主,曰都:凡是有先君之宗廟,就名曰都。
3 邑曰築,都曰城:邑修的時候叫作築,都修的時候叫作城,以示區別。
今譯
冬天,建築郿邑。郿不是一個都。凡是一個邑有宗廟供奉先君的神主,就叫作都,沒有的就叫作邑。修築邑城就說是「築」,修築都城就說是「城」。
經 大無麥禾,臧孫辰告糴於齊。
傳 冬飢1,臧孫辰2告糴於齊3,禮也。
今注
1 飢:沒有糧食。
2 臧孫辰:魯大夫。
3 告糴於齊:糴音笛,謂買入穀類。此指向齊國購買糧食。
今譯
冬天,發生饑荒,臧孫辰到齊國去要求購買糧食,這是合於禮的。
莊公二十九年(公元前六六五年)
經 二十九年春,新延廄。
傳 二十九年春,新作延廄1,書不時也2。凡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3。
今注
1 新作延廄:按:經無作字,想必經中確有此字。延是馬廄的名字。
2 書不時也:因為記在竹簡上,是表示對農時不合時。
3 日中而出,日中而入:日中是表示日夜相等的時間,在日曆中就是春分及秋分。在秋分的時候,馬進到廄中,而在春分時,馬離廄,出到外面,現在是在春天修馬廄,所以書不時。
今譯
二十九年,春天,重新修整延廄。記載這件事表示不合時。因為馬在春分時離開馬廄,秋分時進入馬廄。
經 夏,鄭人侵許。
傳 夏,鄭人侵許,凡師有鐘鼓曰伐1,無曰侵2,輕曰襲3。
今注
1 凡師有鐘鼓曰伐:凡軍隊用鐘聲同鼓聲討其罪的,就稱伐。
2 無曰侵:沒有鐘鼓的聲音,就叫作侵。
3 輕曰襲:軍隊偷偷地進攻,就稱偷襲。
今譯
夏天,鄭國人侵略許國。凡是軍隊帶著鐘鼓去聲討的叫作「伐」,沒有鐘鼓的叫作「侵」,迅速輕進的,就叫作「襲」。
經 秋有蜚。
傳 秋,有蜚為災也1,凡物不為災不書2。
今注
1 有蜚為災也:蜚音同匪,害蟲名,體輕如蚊,食稻花。因為蜚蟲損害穀物,所以造成災害。
2 凡物不為災不書:凡是事物不造成災害的,就不記載。
今譯
秋天,發生由蜚蟲造成的災害。凡是事物不造成災害的,就不記載。
經 冬十有二月,紀叔姬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十二月,紀叔姬逝世。
經 城諸及防。
傳 冬十二月,城諸1及防,書時也2。凡土功3,龍見而畢務4,戒事也5。火見而致用6,水昏正而栽7,日至而畢8。
今注
1 諸:在今山東省諸城縣。
2 書時也:築城的時候,很合於禮。
3 凡土功:興築的時候。
4 龍見而畢務:龍見在今舊曆九月,龍星就是二十八宿中的角宿及亢宿。此句言就在九月間,完畢所有的事務。
5 戒事也:這是告訴大家修築城牆工作要開始。
6 火見而致用:火是大火,亦名曰心星,它在天上顯露,次於角宿同亢宿。致用是說預備建築用的器材。
7 水昏正而栽:水昏正指今舊曆十月,就豎立板干開始興作。
8 日至而畢:日至就是冬至,工務就做完。
今譯
冬天,十二月,修築諸及防的城牆,記載這件事表示合時。凡是土木工程的興築,在龍星出現時(周曆十一月,今舊曆九月),完畢了所有的農事,就告訴大家工事要開始。等到心星出現時,就準備好建築用的器材。當水星在黃昏時在最高點(周曆十二月,今舊曆十月)的時候,就豎立板干而開始興作。到了冬至,工事全部完畢。
傳 樊皮1叛王。
今注
1 樊皮:周大夫。樊在今河南省濟源縣東南三十八里。樊是采邑,皮是名字。
今譯
樊皮背叛周惠王。
莊公三十年(公元前六六四年)
經 三十年春王正月。
傳 三十年春,王命虢公討樊皮1。夏四月丙辰,虢公入樊,執樊仲皮歸於京師2。
今注
1 王命虢公討樊皮:因為樊皮在去年曾經叛王。
2 執樊仲皮歸於京師:將樊仲皮逮捕,送回周王京城。
今譯
三十年,春天,周惠王命令虢公討伐樊皮。夏天,四月丙辰,虢公進入樊邑,逮捕樊仲皮,把他送回周王京城。
經 夏,次於成1。
今注
1 成:魯地。在今山東省寧陽縣東北九十里有故城社,即古城也。次於成是為的戒備齊國對於紀國的附庸國鄣出兵。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駐軍在成。
經 秋七月,齊人降鄣1。
今注
1 鄣:在今山東省東平縣東六十里有鄣城集,即故鄣城。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七月,齊國人威迫鄣國投降。
經八月癸亥,葬紀叔姬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八月癸亥,安葬紀叔姬。
經 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鼓用牲於社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九月庚午朔,發生日食,打鼓並用犧牲祭祀社神。
傳 楚公子元歸自伐鄭,而處王宮1,鬬射師諫2,則執而梏之3。
今注
1 而處王宮:就搬進王宮去居住,是為了蠱惑文夫人。
2 鬬射師諫:鬬射師是楚大夫鬬廉。諫是諫諍。
3 執而梏之:就逮捕他,並以鐐加其手腕。
今譯
楚國的公子元討伐了鄭國以後回到楚國,就住進王宮裡。鬬射師諫諍,他就把鬬射師逮捕並且用手鐐扣住他的手。
傳 秋,申公斗班1殺子元。斗穀於菟2,為令尹,自毀其家3,以紓4楚國之難。
今注
1 申公鬬班:當時楚國已經把舊申國滅為楚縣,鬬班在那裡做縣尹,所以稱為申公。
2 鬬穀於菟:於音同烏,菟音同徒。楚人稱虎為於菟,稱乳為穀,所以令尹子文就名鬬穀於菟。
3 自毀其家:把他自己的家毀掉。
4 紓:音同舒,緩和的意思。
今譯
秋天,申縣的縣尹鬬班殺了子元。鬬穀於菟繼為令尹,自己毀了自己的家,以家財緩和楚國的危難。
經 冬,公及齊侯,遇於魯濟。
經 齊人伐山戎。
傳 冬,遇於魯濟1,謀山戎也2,以其病燕3故也。
今注
1 魯濟:濟水先經過魯國,這段地方就叫作魯濟。
2 謀山戎也:山戎在今河北省灤縣。
3 病燕:燕在今北京。病燕是為患於燕國。
今譯
冬天,魯莊公和齊桓公在魯國境內的濟水上相遇,謀劃攻伐山戎,因為山戎危害燕國。
莊公三十一年(公元前六六三年)
經 三十有一年春,築台於郎1。
今注
1 築台於郎:台據《公羊傳》所說就是泉台。郎在今山東省曲阜縣左近。此經無傳。
今譯
三十一年,春天,在郎邑修築泉台。
經 夏四月,薛伯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四月,薛伯逝世。
經 築台於薛1。
今注
1 薛:魯地,在今山東省滕縣東南,築台必在薛國左近。
今譯
在薛地築一個台。
經 六月,齊侯來獻戎捷。
傳 三十一年,夏六月,齊侯來獻戎捷1,非禮也2。凡諸侯有四夷之功,則獻於王3,王以警於夷4,中國則否,諸侯不相遺俘5。
今注
1 齊侯來獻戎捷:齊桓公來獻對北戎的戰利品。
2 非禮也:這是不合於禮法的。
3 凡諸侯有四夷之功,則獻於王:凡諸侯與中國以外的戎敵對戰取得勝利,就將戰利品獻於王。
4 王以警於夷:王用它去警戎夷敵。
5 諸侯不相遺俘:諸侯互相不送戰利品或打仗所得的俘虜。
今譯
三十一年,夏天,六月,齊桓公來呈獻伐山戎的戰利品,這是不合於禮的。凡是諸侯有了戰勝中國以外的四夷的功勞,就把戰利品呈獻周王,周王藉此警告夷狄。從中國的另外一個諸侯國家所得的戰利品,就不必呈獻周王,並且諸侯之間也不能互相贈送戰利品和俘虜。
經 秋,築台於秦1。
今注
1 秦:在今河南省范縣南三里秦亭。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在秦地築一個台。
經 冬不雨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沒有下雨。
莊公三十二年(公元前六六二年)
經 三十有二年春,城小穀。
傳 三十二年春,城小穀1,為管仲也2。
今注
1 城小穀:《公羊》《穀梁》皆作城穀,在今山東省東阿縣治。
2 為管仲也:城中有管仲井。
今譯
三十二年春天,修築小穀的城牆。這是為了管仲的緣故。
經 夏,宋公、齊侯遇於梁丘。
傳 齊侯為楚伐鄭之故1,請會於諸侯。宋公請先見於齊侯2。夏,遇於梁丘3。
今注
1 楚伐鄭之故:楚伐鄭在莊公二十八年,謀為鄭報楚。
2 宋公請先見於齊侯:在開會以前,宋公請求先與齊侯相會。
3 梁丘:在今山東省城武縣東北三十里有梁丘山,山南三十里有梁丘城。
今譯
齊桓公為了楚國攻伐鄭國的緣故,請求諸侯會盟。宋桓公請求在會前先與齊桓公相會。夏天,宋桓公與齊桓公相遇於梁丘。
傳 秋七月,有神降於莘1。惠王2問諸內史過3,曰:「是何故也4?」對曰:「國之將興,明神降之,監其德也5。將亡,神又降之,觀其惡也6。故有得神以興,亦有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7。」王曰:「若之何?」對曰:「以其物享焉8。其至之日,亦其物也9。」王從之。內史過往10,聞虢請命11。反曰:「虢必亡矣。虐而聽於神12。」神居莘六月,虢公使祝應、宗區、史嚚13享焉,神賜之土田。史嚚曰:「虢其亡乎?吾聞之,國將興,聽於民14。將亡,聽於神15。神聰明正直而壹者16也,依人而行17。虢多涼德18,其何土之能得19?」
今注
1 莘:虢地,在今河南省陝縣。
2 惠王:惠王名閬,為周代的第十七王。
3 內史過:周大夫。
4 是何故也:這是什麼緣故?
5 國之將興,明神降之,監其德也:國家將興盛的時候,神就由天而降,這是為的觀察好的德行。
6 將亡,神又降之,觀其惡也:在國家將亡的時候,神又由天而降,為觀察它的罪惡。
7 虞、夏、商、周皆有之:《國語·周語》說:「夏之興也,祝融降於崇山,其亡也,回祿信於黔隧。商之興也,檮杌次於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興也,鸞 鳴於岐山;其衰也,杜伯射宣王於鎬。」
8 以其物享焉:此處的物是指初民社會的個人圖騰。享是祭祀。用它的圖騰物來祭祀。
9 其至之日,亦其物也:由這一句話,我們可以明白商代為什麼以它所生的日子為名,如以甲日所生者,則曰大甲或小甲。
10 內史過往:內史過往虢國去。
11 聞虢請命:聽見虢國使人求於神,請賜土地之命。
12 虐而聽於神:暴虐人民,而想聽命於神。
13 祝應、宗區、史嚚:祝是太祝,宗是宗人,史是大史。應、區、嚚皆人名。嚚讀如吟。
14 國將興,聽於民:國家將興的時候,政治就聽人民的話。
15 將亡,聽於神:國家將亡的時候,就聽神的話。
16 神聰明正直而壹者:神是聰明又正直,又能專一的。
17 依人而行:他是依靠人民的志願而去行事。
18 虢多涼德:涼德等於薄聽。此指虢國君多薄惡的德行。
19 其何土之能得:他能夠得到何種土地。
今譯
秋天,七月,有神降臨在莘。周惠王問內史過說:「這是什麼緣故呢?」過回答說:「國家將要興盛的時候,神就降臨,觀察這國家的德行;將要滅亡的時候,神又降臨,觀察這國家的罪惡。所以,有的因得到神降臨而興盛,有的因而滅亡。虞、夏、商、周四代都有神異。」周惠王說:「像這種情形要怎麼辦?」回答說:「用適合他的圖騰的祭品來祭祀。他降臨的日子,也就是他的圖騰。」惠王依照他的話去做。內史過到虢國去,聽到虢公向神祈求賜給土地。回來以後就說:「虢國必定要亡國了。對百姓暴虐,而聽命於神。」神停留在莘六個月。虢公派太祝應、宗人區、太史嚚祭神,神答應賜土田給虢國。太史嚚說:「虢國將要滅亡了嗎?我聽說過,國家將要興起,政治就聽人民的意見;將要滅亡,就聽神的話。神,是聰明正直而且專一的,他是依照人的志願而行事的。虢國國君有很多薄惡的德行,他怎麼能夠得到土地?」
經 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
傳 初,公築台臨黨氏1,見孟任2,從之, 而以夫人言,許之3,割臂盟公4,生子般焉5。雩6,講於梁氏7,女公子觀之8。圉人犖9,自牆外與之戲10,子般怒,使鞭之11。公曰:「不如殺之,是不可鞭,犖有力焉。能投蓋於稷門12。」公疾,問後於叔牙13。對曰:「慶父材14。」問於季友15,對曰:「臣以死奉般16。」公曰:「鄉者17,牙曰『慶父材』。」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18待於鍼巫氏19,使鍼季酖之20。曰:「飲此,則有後於魯國21,不然,死且無後22。」飲之歸及逵泉23而卒,立叔孫氏24。
今注
1 黨氏:魯大夫。
2 孟任:黨氏女,姓任。
3 以夫人言,許之:告訴她將許立為夫人,孟任答應了。
4 割臂盟公:割破手臂出血,與公相盟誓。
5 生子般焉:生一小孩,名叫子般。
6 雩:祭天。
7 講於梁氏:在梁氏家裡演習。梁氏是魯大夫。
8 女公子觀之:女公子是指般妹。觀之是去看演習。
9 圉人犖:犖音洛,是圉人的名字。圉人是養馬者。
10 自牆外與之戲:自牆外用語言與女公子相戲。
11 使鞭之:用皮鞭打他。
12 能投蓋於稷門:稷門是魯都城南門名。顧炎武說:「當從劉炫之說,以蓋為車蓋。」此句指因為圉人犖有力,故能將車蓋自稷門上投下。
13 問後於叔牙:叔牙是莊公弟,與慶父同母。
14 慶父材:慶父有本領。
15 季友:是莊公同母弟。
16 臣以死奉般:我拿性命來侍奉子般。
17 鄉者:以前。
18 僖叔:叔牙的諡法。
19 鍼巫氏:魯大夫。
20 鍼季酖之:酖音丹,鳥名,其羽有毒,入酒則能害人。此句意思是 季給僖叔飲毒酒。
21 有後於魯國:在魯國可以永遠有後代。
22 死且無後:死並不能夠立後代。
23 逵泉:魯地,在今山東省曲阜縣南五里。
24 立叔孫氏:就立他後人為叔孫氏,後成為三桓之一。
今譯
起初,魯莊公在黨氏家的附近築一個台。他在台上看到黨氏的大女兒任,就跟在她的後面,但她閉門不見。然后庄公告訴她將立她為夫人,她答應了,就割破手臂,以血和莊公盟誓。她生了一個兒子叫子般。有一次祭天的時候,在梁氏家裡演習,莊公的女兒去觀看,管養馬的人犖從牆外用語言戲弄她。子般看到了很生氣,叫人鞭打他。莊公說:「不如把他殺死。他不是可以鞭打的人。犖有很大的力氣,能夠把車蓋投過稷門。」後來,莊公病得很厲害,他問叔牙誰適合做他的繼承人。叔牙回答說:「慶父有才幹。」又問季友,季友答道:「我願拿性命來侍奉子般。」莊公就說:「剛才叔牙說,慶父有才幹。」成季(季友)就派人帶著莊公的命令去命令僖叔(叔牙)到 巫氏家裡去等候。又派 季給叔牙飲毒酒,並對他說:「喝了這個,那麼你在魯國可以永遠有後代,不然的話,你死了並不能立後代。」叔牙就喝下毒酒,回到逵泉就死了。於是立他的後人為叔孫氏。
經 八月癸亥,公薨於路寢。
傳 八月癸亥,公薨於路寢1,子般即位,次於黨氏2。
今注
1 路寢:人君之正寢謂之路寢。
2 次於黨氏:子般是黨氏的外孫,就住在黨氏家裡。
今譯
八月癸亥,魯莊公在他的寢宮中逝世。子般即位,暫時住在黨氏家裡。
經 冬十月,己未,子般卒。
傳 冬十月,己未,共仲1使圉人犖賊2子般於黨氏。成季奔陳3,立閔公4。
今注
1 共仲:是慶父的諡法。
2 賊:是殺。
3 成季奔陳:成季是季友的諡號。奔陳是出奔到陳國。
4 立閔公:是莊公庶子。杜預雲,閔公於是年八歲,而服虔卻作九歲。
今譯
冬天,十月己未,共仲(慶父)派管養馬的人犖在黨氏家裡殺死子般。成季出奔到陳國。魯國人立閔公為國君。
經 公子慶父如齊1。
今注
1 如齊:逃奔齊國。此經無傳。
今譯
公子慶父到齊國去。
經 狄伐邢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狄人侵伐邢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