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今注今譯 · 卷三

莊公上 莊公元年(公元前六九三年) 經 元年春王正月。 傳 元年春,不稱即位1,文姜出故也2。 今注 1 不稱即位:沒有行即位禮。 2 文姜出故也:文姜與桓公俱出國,而至是時未回國,莊公因此不能行即位禮,所以史官也不能寫到《春秋》上。 今譯 元年,春天,魯莊公沒有舉行即位典禮,因為他的母親文姜出國尚未回來。 經 三月,夫人孫於齊。 傳 三月,夫人1孫2於齊,不稱姜氏3,絕不為親4,禮也。 今注 1 夫人:文姜,是莊公的母親。 2 孫:音遜,因為魯國對國內的事避諱,所以不稱為出奔,而稱為孫,意思說是讓位而去。 3 不稱姜氏:只稱夫人不稱夫人姜氏。< 4 絕不為親:斷絕親屬的關係。 今譯 三月,魯桓公夫人遜讓到齊國。經上只稱夫人,不稱姜氏,表示斷絕親屬關係,這是合於禮的。 經 夏,單伯1送王姬2。 今注 1 單伯:天子卿士,單音善。 2 王姬:周王嫁女於諸侯,由同姓諸侯為主婚人。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周王的卿士單伯送王姬出嫁,命魯國代表主持婚事。 經 秋,築王姬之館於外。 傳 秋,築王姬之館於外1,為外2,禮也。 今注 1 築王姬之館於外:建造王姬的住宅在魯國宮牆以外。 2 為外:在魯國現在的情形之下,所以變更禮節。 今譯 秋天,為王姬在魯國宮牆外建築別館,因為魯桓公的喪事未完畢,所以採取例外的禮節,這是合於禮的。 經 冬十月,乙亥,陳侯林1卒。 今注 1 陳侯林:陳莊公。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十月乙亥,陳莊公林逝世。 經 王使榮叔1來錫2桓公命3。 今注 1 榮叔:周大夫。榮是氏,叔是字。 2 錫:賞賜。 3 桓公命:追命桓公。此經無傳。 今譯 周莊王派榮叔來魯國賞賜桓公,追稱他的德行。 經 王姬歸於齊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王姬嫁到齊國。 經 齊師遷紀,郱1、鄑2、郚3。 今注 1 郱:音平。紀地,在今山東省臨朐縣東南。 2 鄑:音資。紀邑,今山東省昌邑縣有訾亭社。 3 郚:音無。今山東省安丘縣西南六十里有郚城。以上三城皆屬紀國所有,齊國遷走他的人民,而取其土地。此經無傳。 今譯 齊國遷徙紀國郱、鄑、郚三邑的人民,占領三邑的土地。 莊公二年(公元前六九二年) 經 二年春王二月,葬陳莊公1。 今注 1 葬陳莊公:葬陳侯林。此經無傳。 今譯 二年,春天,周王歷二月,安葬陳莊公。 經 夏,公子慶父1帥師伐於餘丘2。 今注 1 公子慶父:是桓公庶子,後為孟孫氏。 2 於餘丘:在近於魯國的小國。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魯莊公的庶兄公子慶父率領軍隊攻伐於餘丘國。 經 秋,七月,齊王姬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七月,嫁到齊國的王姬逝世。 經 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會齊侯於禚。 傳 二年冬,夫人姜氏會齊侯於禚1,書奸也2。 今注 1 禚:音卓,齊邑。大約在齊、魯、衛三國的分界上。 2 書奸也:文姜會齊侯,就證明了文姜與齊侯的通姦。 今譯 二年,冬天,十二月,魯桓公夫人姜氏與齊侯幽會於禚。記載這件事表明姜氏與齊侯的姦情。 經 乙酉,宋公馮1卒。 今注 1 馮:音憑,即宋莊公。此經無傳。 今譯 乙酉這一天,宋莊公馮逝世。 莊公三年(公元前六九一年) 經 三年春王正月,溺會齊師伐衛。 傳 三年春,溺1會齊師伐衛,疾之2也。 今注 1 溺:魯大夫。 2 疾之:因為他沒有請命於魯侯,故去他的氏,只寫他的名字在竹簡上,以表示不贊成的意思。 今譯 三年,春天,魯大夫溺會合齊國軍隊攻伐衛國。因為他沒有請命於魯侯,所以只寫他的名字溺,而沒寫明他的姓,表示對他的蔑視。 經 夏四月,葬宋莊公1。 今注 1 宋莊公:宋公馮。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四月,安葬宋莊公。 經 五月,葬桓王。 傳 夏五月,葬桓王,緩也1。 今注 1 緩也:桓王崩於魯桓公十五年三月,到此時方葬,所以說葬得遲緩。 今譯 夏天,五月,安葬周桓王,葬事舉行太遲。 經 秋,紀季以酅入於齊。 傳 秋,紀季1以酅2入於齊,紀於是乎始判3。 今注 1 紀季:是紀侯之弟。 2 酅:音希。紀地,在今山東省淄博縣東十九里,即戰國時代齊國的安平城。 3 始判:分裂成兩國。 今譯 秋天,紀侯的三弟紀季把酅邑併入齊國,受齊國保護,紀國從這時開始分裂。 經 冬,公次於滑。 傳 冬,公次於滑1。將會鄭伯,謀紀故也2,鄭伯辭以難3。凡師一宿為舍4,再宿為信5,過信為次6。 今注 1 滑:鄭地,今河南省睢縣有滑亭。 2 謀紀故也:為的是討論紀國的事情。 3 鄭伯辭以難:鄭伯是鄭厲公。辭以難是以為困難的意思。 4 凡師一宿為舍:凡是軍隊在駐過一天的地方,即名為舍。 5 再宿為信:兩天就用信為名。 6 過信為次:再以上即名為次。 今譯 冬天,魯莊公駐軍在滑,將會見鄭伯,謀劃紀國的事情。鄭伯告訴他有困難。凡是軍隊駐在一個地方,只過一夜叫作「舍」,再過一夜叫作「信」,超過兩夜就叫作「次」。 莊公四年(公元前六九○年) 傳 四年春王三月1,楚武王荊屍2,授師孑焉3,以伐隨。將齊4,入告夫人鄧曼曰:「余心蕩5。」鄧曼嘆曰:「王祿盡矣6!盈而盪,天之道也7,先君其知之矣8!故臨武事,將發大命9,而盪王心焉。若師徒無虧,王薨於行10,國之福也。」王遂行,卒於 木之下11。令尹鬬祁,莫敖屈重12,除道梁溠13,營軍臨隨14,隨人懼,行成15。莫敖以王命16入盟隨侯,且請為會於漢汭17而還,濟漢而後發喪。 今注 1 春王三月:原為春王正月,阮刻本及洪亮吉《春秋左傳》詁皆如此,但《四部叢刊影刊·宋本》作「春王三月」。 2 荊屍:為楚國陳列軍隊的方式。 3 授師孑焉:方言說「戟謂之孑」。始用戟為戰陣。 4 將齊:齊音同齋,因為授兵器在廟中,故先齋戒。 5 余心蕩:賈逵說:盪即搖。此句指我的心搖動不安。 6 王祿盡矣:王的壽命將結束。 7 盈而盪,天之道也:盈滿就搖動,這是合乎天道的。 8 先君其知之矣:楚的先王大約已經知道。 9 故臨武事,將發大命:所以面臨戰事,立刻發布號令的時候。 10 王薨於行:王死在行軍途中。 11 木之下: 音瞞,木名。 12 令尹鬬祁,莫敖屈重:令尹、莫敖皆楚官名。鬬祁、屈重皆人名。 13 除道梁溠:溠,水名,在今湖北省隨縣西北。除道梁溠是指修了一條道路,經過溠水,在水上架橋。 14 營軍臨隨:楚軍遂直到隨國都城。 15 行成:求和。 16 以王命:用王的命令,表示王並沒有死。 17 漢汭:汭音銳。江永說:漢水入江之處,在今湖北省漢陽縣;杜注謂為漢西,實誤。 今譯 四年,春天,周王歷正月,楚武王用新的陣式「荊屍」陣列軍隊,授戟給軍士,將以攻伐隨國。在授戟以前,將要在廟裡齋戒,他進入宮內告訴夫人鄧曼說:「我的心搖動不安。」鄧曼嘆息說:「王的壽命將要結束了吧!盈滿就會動搖,是合乎天道的。楚國的先王大約已經知道了,所以在您面臨戰事,將要發布號令的時候,而動搖您的心。若是軍隊不受到虧損,而王死在行軍的途中,這將是國家的福祉吧!」楚武王就動身出發,中途死在 木的下面。令尹鬬祁及莫敖屈重,修了一條新的道路,架橋渡過溠水,率領軍隊逼近隨國。隨人畏懼,要求和平。莫敖就以楚王的命令進入隨國都城與隨侯訂立盟約,並且請隨侯到漢汭會盟,然後楚國軍隊才班師回國。等到渡過漢水而後,方發布楚王的死訊,開始行喪禮。 經 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齊侯於祝丘1。 今注 1 祝丘:魯地,在今山東省臨沂縣東南五十里。此經無傳。 今譯 四年,春天,周王歷二月,魯桓公夫人姜氏在祝丘設宴款待齊侯。 經 三月,紀伯姬1卒。 今注 1 紀伯姬:魯女,就是隱公二年紀裂 所來迎者。此經無傳。 今譯 三月,紀侯的夫人伯姬逝世。 經 夏,齊侯、陳侯、鄭伯遇於垂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齊侯、陳侯、鄭伯相遇於垂。 經 紀侯大去其國。 傳 紀侯不能下齊1,以與紀季。夏,紀侯大去其國2,違齊難3也。 今注 1 下齊:紀侯不能委曲侍奉齊國,所以將全紀國給予他的弟弟紀季。 2 紀侯大去其國:紀侯離開他的國都,表示不返國的意思。 3 違齊難:躲避齊國對於紀國的壓迫。 今譯 紀侯因為不甘委曲侍奉齊國,所以把國家讓給紀季。夏天,紀侯斷然離開紀國,以避免齊國的壓迫。 經 六月,乙丑,齊侯葬紀伯姬1。 今注 1 齊侯葬紀伯姬:因為紀侯已經離開國都,而魯女伯姬逝,無人辦喪事,齊侯遂為她行葬禮。此經無傳。 今譯 六月乙丑,齊侯為紀侯的夫人伯姬行葬禮。 經 秋七月。 今譯 秋,七月。(經文缺,亦無傳。) 經 冬,公及齊人狩於禚1。 今注 1 狩於禚:在禚地打獵。禚,音卓,齊邑。大約在齊、魯、衛三國的分界上。此經無傳。 今譯 冬,魯莊公與齊人在禚地狩獵。 莊公五年(公元前六八九年) 經 五年春王正月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五年,春,周王歷正月。 經 夏,夫人姜氏如1齊師。 今注 1 如:往,去。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魯桓公夫人姜氏到齊國的軍中去。 經 秋,郳犁來來朝。 傳 五年秋,郳1犁來2來朝,名3,未王命4也。 今注 1 郳:音泥,是魯的附庸國,在今山東省滕縣東六里。 2 犁來:是附庸國的君名。 3 名:《春秋》上只寫他的名字。 4 未王命:有王命以後,方能寫上爵位,至僖公七年,郳犁來始得王命,所以來朝時方在《春秋》上寫明「小邾子來朝」。 今譯 秋天,郳國國君郳犁來到魯國朝見。因為他未受周王的爵命,所以只寫他的名字。 經 冬,公會齊人、宋人、陳人、蔡人伐衛。 傳 冬,伐衛,納惠公1也。 今注 1 納惠公:桓公十六年,惠公朔出奔齊,到現在方送他回國都。 今譯 冬天,魯莊公會同齊人、宋人、陳人、蔡人討伐衛國。為的是送衛惠公回國。 莊公六年(公元前六八八年) 經 六年春王正月,王人子突救衛。 傳 六年春,王人1救衛。 今注 1 王人:周王軍隊由微小的官吏所率領,所以稱王人。 今譯 六年,春天,周王的軍隊由子突率領去援救衛國。 經 夏,六月,衛侯朔入於衛。 傳 夏,衛侯入,放公子黔牟於周,放1甯跪2於秦,殺左公子洩、右公子職,乃即位。君子以二公子之立黔牟為不度3矣。夫能固位者4,必度於本末5,而後立衷焉6,不知其本不謀7,知本之不枝弗強8,《詩》云:「本枝百世9。」 今注 1 放:赦免不殺,而使其去遠的國家為放。 2 甯跪:衛大夫。 3 不度:所謂「不度於本末」。 4 夫能固位者:凡是能鞏固他地位的人。 5 必度於本末:必定研究他的根本與枝末。 6 而後立衷焉:然後再予以適當的處理。 7 不知其本不謀:對於他的根本不知道,就是不曾計謀。 8 知本之不枝弗強:顧炎武說:「弗強,言不必強立之也。」假設知道本既無力量支持,就不必強立他。 9 本枝百世:《詩經·大雅·文王》篇的句子。意指文王本枝俱茂盛,可以繁衍百世。 今譯 夏天,衛惠公回到衛國國都,把公子黔牟放逐到周,把甯跪放逐到秦,殺了左公子洩及右公子職,然後即位。君子認為左、右二公子的扶立黔牟為國君,是欠缺考慮的。凡是能夠鞏固他地位的人,必要研究他的根本與枝末,然後順著情勢做適當的處理。若是不知道他根本的情形,而立他,就是不曾計謀;若是知道他根本無力支持他的枝末,也就不必強立他。正如《詩經·大雅》所說:「本枝繁盛,繁衍百世。」 經 秋,公至自伐衛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魯莊公討伐衛國以後,回到魯國。 經 螟1。 今注 1 螟:蟲災為谷害。此經無傳。 今譯 發生螟蟲的災害。 經 冬,齊人來歸衛俘。 傳 冬,齊人來歸衛寶1,文姜請之2也。 今注 1 衛寶:經作衛俘,《公羊》《穀梁》兩傳皆言衛寶,與《左傳》同,這大概是經的誤字。 2 文姜請之:文姜對齊國的要求。 今譯 冬天,齊國人送來伐衛所獲的珍寶。這是文姜向齊侯請求的。 傳 楚文王伐申,過鄧,鄧祁侯1曰:「吾甥2也。」止而享之3,騅4甥、聃甥、養甥5請殺楚子,鄧侯弗許。三甥曰:「亡鄧國者,必此人6也。若不早圖,後君噬齊7,其及圖之乎8?圖之此為時矣9!」鄧侯曰:「人將不食吾餘10。」對曰:「若不從三臣,抑社稷實不血食11,而君焉取餘12?」弗從。還年13,楚子伐鄧。十六年14,楚復伐鄧,滅之。 今注 1 鄧祁侯:鄧國君,杜預謂祁侯是諡法。 2 甥:姊妹之子曰甥。楚文王是武王之子,而武王的夫人鄧曼是鄧侯的姊妹,故稱文王曰甥。 3 止而享之:使他停到鄧國,來享宴他。 4 騅:音追。 5 騅甥、聃甥、養甥:騅、聃、養三甥,皆是鄧國的外甥。 6 此人:指楚文王。 7 若不早圖,後君噬齊:噬音市。齊音臍。假若不趁早謀算他,以後君王噬臍莫及。 8 其及圖之乎:那時還來得及圖謀嗎? 9 此為時矣:現在正是時候。 10 人將不食吾余:旁人將不吃我祭祀所剩餘的肉食。 11 抑社稷實不血食:血食是指肉食的意思,社稷指土神與穀神。此句指若不能祭祀,則土神與穀神就不能吃到肉食。 12 君焉取余:焉即安。你哪能得到祭祀的魚肉? 13 還年:楚伐申回國的這一年。 14 十六年:指魯莊公十六年。 今譯 楚文王攻伐申國,經過鄧國,鄧祁侯說:「他是我的外甥。」就使他停在鄧國,設宴款待他。騅甥、聃甥和養甥請求鄧祁侯殺害楚文王,鄧祁侯不答應。三位外甥就說:「滅亡鄧國的,必定是這個人了。若不趁早謀算他,以後他來滅鄧國,就好像您的肚臍受噬,那時還來得及圖謀嗎?若要圖謀,現在正是時候。」鄧祁侯說:「我若是這樣做,人們將不吃我祭祀所余的肉食了。」三位外甥回答說:「若是不聽我們三人的話,就連土神、穀神都將不能受到祭祀,您將怎樣得到祭祀剩餘的肉食呢?」鄧祁侯始終不聽從。等到楚文王攻伐申國以後,回國的這一年,就攻伐鄧國。到了魯莊公十六年,楚國又攻伐鄧國,終於把鄧國消滅。 莊公七年(公元前六八七年) 經 七年春,夫人姜氏會齊侯於防。 傳 七年春,文姜會齊侯於防1,齊志2也。 今注 1 防:魯地,魯有兩防,此所謂東防。 2 齊志:齊侯來到魯國相會,這是齊侯的要求。 今譯 七年,春天,魯桓公夫人文姜會見齊侯於防,這是由於齊侯的要求。 經 夏四月,辛卯夜,恆星不見。夜中,星隕如雨。 傳 夏,恆星不見1,夜明2也,星隕如雨3,與雨偕4也。 今注 1 恆星不見:常見的星星皆不顯露。 2 夜明:因為天不太黑。 3 星隕如雨:星星如雨般墜落。 4 與雨偕:跟落雨同時。 今譯 夏天,四月辛卯的夜裡,常見的星都不顯露,因為夜間天空很明亮。到了夜半,星如雨一樣地隕落,伴著雨一同落下。 經 秋,大水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發生水災。 經 無麥苗。 傳 秋,無麥苗不害嘉穀1也。 今注 1 無麥苗不害嘉穀:因為大水之後,麥苗皆被沖沒,不過黍稷還可以再種,所以說不害嘉穀。 今譯 秋天,大水以後,麥苗不能生長,但還可種黍稷,所以並不妨害嘉穀的收穫。 經 冬,夫人姜氏會齊侯於穀1。 今注 1 穀:齊地。在今山東省東阿縣穀城。穀是姬姓,後為齊國所滅。此經無傳。 今譯 冬天,魯桓公夫人姜氏會見齊侯於穀。 莊公八年(公元前六八六年) 經 八年春王正月,師次於郎,以俟1陳人、蔡人。 今注 1 俟:等候。此經無傳。 今譯 八年,春天,周王歷正月,魯國軍隊駐紮在郎邑,以等候陳國人及蔡國人。 經 甲午,治兵。 傳 八年,春,治兵於廟1,禮也。 今注 1 治兵於廟:《公羊傳》作祠兵,更顯出在祖廟中練習發布命令的禮節。 今譯 八年,春天,在祖廟練習軍隊的號令,這是合於禮的。 經 夏,師及齊師圍郕,郕降於齊師。 傳 夏,師及齊師圍郕1,郕降於齊師。仲慶父2請伐齊師。公曰:「不可。我實不德,齊師何罪?罪我之由3。《夏書》4曰:『皋陶邁種德5,德乃降6。』姑務修德以待時乎7?」 今注 1 郕:是伯爵,文王子郕叔武始封。在今山東省寧陽縣北盛鄉城。 2 仲慶父:桓公庶子,後為孟孫氏。 3 罪我之由:罪是由我而興起的。 4 《夏書》:是逸書。 5 皋陶邁種德:陶音遙。邁是指時間的遙遠。此句謂皋陶能夠在久遠的時間內樹立德行。 6 德乃降:假若有德行,才能使人所降服。 7 姑務修德以待時乎:姑且修整德行,以等待他人的降服。 今譯 夏天,魯國軍隊和齊國軍隊圍攻郕國,郕國投降於齊國軍隊。仲慶父請求討伐齊國軍隊,魯莊公說:「不可。我實在沒有德行,齊國軍隊有什麼罪過呢?罪是由我而起的。《夏書》記載說:『皋陶能夠深遠地樹立他的德行,就因為他有德行,人民才降服。』讓我姑且修整德行,以等待他人降服的時機吧!」 經 秋,師還。 傳 秋,師還。君子是以善1魯莊公。 今注 1 善:嘉許。 今譯 秋天,魯國軍隊回國。君子因此嘉許魯莊公。 經 冬十有一月,癸未,齊無知,弒其君諸兒。 傳 齊侯使連稱、管至父1戍葵丘2,瓜時3而往,曰:「及瓜而代4。」期戍5,公問不至6,請代弗許7,故謀作亂。僖公之母弟8曰夷仲年9,生公孫無知10,有寵於僖公,衣服禮秩如適11,襄公絀之12,二人因之以作亂13,連稱有從妹14在公宮,無寵,使間公15。曰:「捷16,吾以汝為夫人17。」冬十二月,齊侯游於姑棼18,遂田於貝丘19。見大豕,從者20曰:「公子彭生21也。」公怒曰:「彭生敢見22!」射之23。豕人立而啼24,公懼,隊於車25,傷足喪屨26。反27,誅屨於徒人費28,弗得,鞭之見血29,走出30,遇賊於門,劫而束之31。費曰:「我奚御哉32?」袒而示之背33,信之。費請先入,伏公而出斗34,死於門中35,石之紛如死於階下36。遂入,殺孟陽於床37。曰:「非君也,不類38。」見公之足於戶下39,遂弒之而立無知。初,襄公立,無常40,鮑叔牙41曰:「君使民慢,亂將作矣42。」奉公子小白43出奔莒。亂作,管夷吾、召忽44奉公子糾來奔45。初,公孫無知虐於雍廩46。 今注 1 連稱、管至父:二人皆齊大夫。 2 戍葵丘:戍是率領軍隊駐守。葵丘是齊地,在今山東省淄博縣西三十里。 3 瓜時:瓜熟的時候。 4 及瓜而代:等到瓜熟的時候,就派人來代替你們。就是所謂隔一年的時候。 5 期戍:駐守滿了一年。 6 公問不至:襄公的命令也不來。 7 請代弗許:他們請求派代理的人也不准許。 8 母弟:同母的弟弟。 9 夷仲年:夷仲是諡號,名年。 10 公孫無知:公子之子曰公孫,名無知,是僖公的孫子。 11 衣服禮秩如適:適音同嫡,即太子。此指公孫無知所穿的衣服與所用的禮節如同太子一樣。 12 絀之:削減的意思。 13 二人因之以作亂:二人指連稱、管至父,利用公孫無知來造反。 14 從妹:叔伯所生之女曰從妹。 15 使間公:間音見,窺伺。使她窺伺襄公。 16 捷:成功。 17 吾以汝為夫人:我將使你做齊國夫人。 18 姑棼:在今山東省博興縣東北十五里博姑城。 19 田於貝丘:田是打獵。貝丘在今山東省博興縣南有貝中聚。 20 從者:隨從襄公打獵的人。 21 公子彭生:桓公十八年,受齊襄公命令殺魯桓公,而後被齊襄公所殺者。 22 彭生敢見:見音現。彭生怎敢露面。 23 射之:向大豕射去。 24 豕人立而啼:豬如人般站立著而哭。 25 隊於車:隊音墜。由車上掉下來。 26 傷足喪屨:腳受傷,丟掉了鞋。 27 反:返回宮中。 28 誅屨於徒人費:誅是向他要。王引之說:「案:徒當為侍字之誤也,侍人即寺人……《漢書及古今人表》作寺人費是其明證也。」此句的意思是向侍人費強要他的鞋子。 29 鞭之見血:拿鞭子打他,流了很多血。 30 走出:向宮外逃走。 31 劫而束之:將寺人費攔住,並捆起來。 32 我奚御哉:我不是侍候的人。 33 袒而示之背:將衣服解開,給他們看背上流的血。 34 伏公而出斗:將襄公藏起來,就回去與賊相鬥。 35 死於門中:在門間相鬥而死。 36 石之紛如死於階下:石之紛如是齊國的小臣,在台階底下斗死。 37 殺孟陽於床:孟陽也是齊國小臣,替齊襄公睡臥在床上,被殺。 38 非君也,不類:不是君,不像。 39 戶下:在門板的底下。 40 無常:政令常改變。 41 鮑叔牙:是齊桓公的師傅。 42 君使民慢,亂將作矣:君使民慢即指襄公的政令無常,所以亂將發作。 43 公子小白:是齊僖公的庶子,即後來的齊桓公。 44 管夷吾、召忽:二人全為公子糾的師傅。 45 公子糾來奔:公子糾是公子小白的庶兄。來奔是逃到魯國。 46 虐於雍廩:雍廩是齊大夫。公孫無知對他很暴虐。 今譯 齊侯派連稱及管至父去戍守葵丘,他們在瓜熟的時候動身前往,齊襄公與他們約定說:「到明年瓜熟的時候就派人代替你們。」等到他們戍守的日期滿了,齊襄公的命令不來,請求派人來代替也不許,所以他們就陰謀發動政變。齊僖公同母的弟弟叫作夷仲年,他生了公孫無知,很得僖公的寵愛,所穿的衣服和所用的禮節都如同太子。襄公繼位後削減了他的待遇,所以連稱和管至父二人便利用公孫無知來發動政變。連稱有一位從妹在襄公的宮中,不得寵幸,就派她窺伺襄公,對她說:「如果事情成功了,我將使你成為齊侯的夫人。」到了冬天,十二月,齊襄公到姑棼遊歷,於是就在貝丘打獵,看見了一隻大野豬,隨從的人說:「那是公子彭生。」襄公發怒,說:「彭生竟然敢顯現。」拔箭就射,野豬像人一樣站起來啼叫,襄公很害怕,從車上掉了下來,腳受傷,鞋失落。回到宮中,向侍人費強要鞋子,侍人費找不到鞋子,襄公拿鞭子打他,打到流血。侍人費逃到宮外,在宮門遇到亂賊,他們把侍人費攔住,要把他捆綁起來,侍人費說:「我不是侍候的人。」就解開衣服,袒露背部給他們看,他們便相信了。侍人費就請求先進入宮內,他進去先把襄公藏起來,再出去與賊相鬥,在門間斗死,小臣石之紛如則死在台階下面。亂賊進到宮內,把孟陽殺死在襄公的床上,說:「這絕計不是國君,看起來不像。」看見襄公的腳露在門板下面,就把襄公弒殺,而立公孫無知為國君。起初,襄公立為國君以後,政令無常,鮑叔牙說:「國君的政令無常,使人民產生怠慢的心理,亂事將會發作的。」他就尊奉公子小白出奔到莒。現在亂事發生了,管夷吾和召忽尊奉公子糾逃到魯國。起初,公孫無知對大夫雍廩很暴虐。 莊公九年(公元前六八五年) 經 九年春,齊人殺無知。 傳 九年春,雍廩殺無知1。 今注 1 雍廩殺無知:經作齊人殺無知,表示是齊人所同意,無知又未與諸侯盟誓過,所以不書爵。 今譯 九年,春天,齊國大夫雍廩殺公孫無知。 經 公及齊大夫盟於蔇。 傳 公及齊大夫盟於蔇1,齊無君2也。 今注 1 蔇:音季。在今山東省嶧縣東八十里故繒城。 2 齊無君:因為齊國無君,所以與大夫盟。 今譯 魯莊公及齊大夫會盟於蔇,因為這時齊國沒有在位的國君。 經 夏,公伐齊,納子糾,齊小白入於齊。 傳 夏,公伐齊,納子糾,桓公1自莒先入。 今注 1 桓公:公子小白,為春秋五霸之一。 今譯 夏天,魯莊公討伐齊國,送公子糾回齊國。另一方面,齊桓公從莒國先進入齊國。 經 秋七月,丁酉,葬齊襄公1。 今注 1 葬齊襄公:九月乃葬,因為亂。此經無傳。 今譯 秋天,七月丁酉,安葬齊襄公。 經 八月,庚申,及齊師戰於乾時,我師敗績。 傳 秋,師1及齊師戰於乾時2,我師敗績,公喪戎路3,傳乘而歸4。秦子、梁子5以公旗辟於下道6,是以皆止7。 今注 1 師:魯師。 2 乾時:齊地臨時水,在今山東省博興縣北,時水在縣南。 3 戎路:作戰的兵車。 4 傳乘而歸:就乘旁的車回都城。 5 秦子、梁子:皆是魯侯的御者與戎右。 6 以公旗辟於下道:用公的旗幟躲到另一條路上。 7 是以皆止:全都被捕獲。 今譯 八月庚申,魯軍與齊軍交戰於乾時。魯軍崩潰失敗。魯莊公喪失了他的兵車,便乘著旁的車子回國。莊公的車夫和戎右秦子和梁子拿著莊公的旗幟在下道掩護,所以都為齊軍所獲。 經 九月,齊人取子糾殺之。 傳 鮑叔1帥師來言2曰:「子糾親也,請君討之3。管召仇也4,請受而甘心焉5。」乃殺子糾於生竇6。召忽死之,管仲請囚7,鮑叔受之,及堂阜8而稅之9。歸而以告10曰:「管夷吾治於高傒11,使相可也12。」公從之。 今注 1 鮑叔:鮑叔牙。 2 帥師來言:率領軍隊到魯都城來說。 3 子糾親也,請君討之:子糾是我們的親人,請你來討伐他。 4 管召仇也:管仲同召忽是我國的仇人。 5 請受而甘心焉:請接受他們到齊國再殺戮他們。 6 生竇:齊地,《史記》作生瀆。在今山東省曹縣北句陽古城。 7 管仲請囚:管仲因為同鮑叔牙要好,知道鮑叔牙有釋放他的意思,所以請求齊國囚禁他。 8 堂阜:齊地。在今山東省蒙陰縣西北,其地有夷吾亭。 9 稅之:稅同脫,即釋放的意思。 10 以告:告訴齊桓公。 11 管夷吾治於高傒:高傒是齊卿高敬仲。此言管仲治理的能力高於高敬仲。 12 使相可也:可以使他做宰相。春秋的習慣,相是相禮,做宰相是戰國的現象,這是頭一次由相禮變為宰相的趨勢。 今譯 鮑叔牙率領軍隊來魯國說道:「公子糾是桓公的親人,請您代表齊國討伐他。管仲和召忽是桓公的仇人,請您把他們送回齊國,我們就甘心滿意了。」於是就殺公子糾於魯國生竇的地方,召忽為他效死。管仲請求把自己囚起來,鮑叔接受了。回到齊國堂阜的地方,就把他釋放。回到國都,就告訴桓公說:「管夷吾治理的能力勝過高傒,可以使他做你的宰相。」桓公就聽從了他的話。 莊公十年(公元前六八四年) 經 十年春王正月,公敗齊師於長勺。 傳 十年春,齊師伐我1,公將戰,曹劌2請見。其鄉人3曰:「肉食者謀之4,又何間焉5?」劌曰:「肉食者鄙,未能遠謀6。」乃入見。問何以戰7。公曰:「衣食所安,弗敢專也8,必以分人。」對曰:「小惠未遍,民弗從也9。」公曰:「犧牲玉帛10,弗敢加也11,必以信12。」對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13。」公曰:「小大之獄14,雖不能察15,必以情16。」對曰:「忠之屬也17,可以一戰,戰則請從18。」公與之乘19,戰於長勺20。公將鼓之21,劌曰:「未可。」齊人三鼓,劌曰:「可矣。」齊師敗績22。公將馳之23,劌曰:「未可。」下視其轍24,登軾而望之25,曰:「可矣。」遂逐齊師。既克26,公問其故。對曰:「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27,彼竭我盈28,故克之。夫大國難測也29,懼有伏焉30,吾視其轍亂,望其旗靡,故逐之31。」 今注 1 齊師伐我:齊國的軍隊違背了蔇之盟,不宣戰,就來伐魯國。 2 曹劌:魯人。《史記》作曹沫。 3 鄉人:同鄉黨的人。 4 肉食者謀之:此指在高位的人出主意。 5 又何間焉:何必摻雜在其中。 6 肉食者鄙,未能遠謀:在高位的人鄙陋不堪,不能作長遠的計謀。 7 問何以戰:問憑什麼去作戰。 8 衣食所安,弗敢專也:所有的衣食,皆不敢專為自己享受。 9 小惠未遍,民弗從也:此指衣食只是一種小的恩惠,所以不能惠及普通的人民,故人民不能全體服從魯君。 10 犧牲玉帛:犧牲是祭神所用的牛羊,玉帛也是祭神用的玉與布帛。 11 弗敢加也:照規定的數目,不敢增加。 12 必以信:祝辭不敢說得不實在,不敢自己誇張。 13 小信未孚,神弗福也:這種小信,不能使天地鬼神皆滿意,所以不降福給他。 14 小大之獄:獄訟不管大或小。 15 察:審察。 16 必以情:必以情理來推定。 17 忠之屬也:這屬於忠信。 18 戰則請從:作戰的時候願意隨從。 19 公與之乘:公同他共乘一輛兵車。 20 長勺:魯地,為殷遺民長勺氏所住的地方。長勺氏為殷民六族之一,見《左傳·定公四年》。 21 公將鼓之:魯公將要敲戰鼓,以使軍隊前進。 22 敗績:軍隊崩潰為敗績。 23 馳之:以戰車追逐齊師。 24 下視其轍:下車去看齊國逃奔的車跡。轍是車跡。 25 登軾而望之:登上車前的橫木而向遠處望去。 26 既克:既戰勝齊師。 27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一次敲鼓,使軍隊士氣振作;再次敲鼓,使軍隊士氣衰減;三次敲鼓,使軍隊士氣瓦解。竭是用盡的意思。 28 彼竭我盈:齊人三鼓,士氣正竭盡,而我方一鼓,士氣正盛。 29 夫大國難測也:國大則難以臆測。 30 懼有伏焉:恐怕有伏兵,所以假裝大敗。 31 吾視其轍亂,望其旗靡,故逐之:我下車看齊軍的車轍散亂,又登高望到他們的旗幟很亂,所以敢追逐齊師。 今譯 十年,春天,齊國軍隊攻伐我魯國。莊公將要出戰,曹劌請求謁見,他的同鄉人說:「那些在高位的人自會打算,你何必參與呢?」曹劌說:「在高位的人鄙陋不堪,不能深遠地打算。」於是就入見莊公。他問莊公憑什麼去作戰。莊公說:「所有的衣服飲食,不敢專為自己享受,必要拿來分給別人。」曹劌回答說:「這種小恩惠不能普遍施與人民,人民不會全體服從的。」莊公說:「祭祀的牛羊和玉帛,不敢增加數目,必要以誠信的祝辭來祭祀。」曹劌回答說:「這種小誠信不能使鬼神滿意,鬼神不會降福的。」莊公又說:「大小的訟獄,雖不能都審察詳細,但都必要以情理來推定。」曹劌回答說:「這是忠信愛民的表現。可以一戰。出戰時,請准許我隨從。」莊公讓他同乘一輛兵車。和齊師交戰於長勺。莊公將敲響戰鼓,曹劌說:「還不可以。」等到齊人敲過三次戰鼓,曹劌才說:「可以了。」結果齊師崩潰戰敗。莊公想乘勝追逐齊師。曹劌又說:「還不可以。」他先下車去視察戰車的軌跡,又登上車軾去瞭望,然後說道:「可以了。」於是才追逐齊師。既戰勝了齊師,莊公問他理由,曹劌回答說:「戰爭,是勇氣的競賽。敲第一次戰鼓,士氣振作;敲第二次,士氣稍衰;敲第三次,士氣竭盡。他們的士氣已竭盡,而我們的士氣仍充盈,所以才能克服他們。再說,大國是難以測度的,我怕他們有埋伏,所以,我先看見他們的車轍混亂,望見他們的旌旗靡亂,才敢追逐他們。」 經 二月,公侵宋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二月,魯莊公侵犯宋國。 經 三月,宋人遷宿1。 今注 1 宿:今江蘇省宿遷縣即宿人所遷之處。此經無傳。 今譯 宋人強行遷徙宿地的人民,而占領宿地。 經 夏六月,齊師、宋師次於郎。 傳 夏六月,齊師、宋師次於郎1。公子偃2曰:「宋師不整3,可敗也。宋敗,齊必還,請擊之。」公弗許。自雩門竊出4,蒙皋比而先犯之5,公從之,大敗宋師於乘丘6,齊師乃還。 今注 1 郎:是魯國近都城之地,與下句乘丘相距甚近。 2 公子偃:魯大夫。 3 宋師不整:宋國的軍隊陣容不整齊。 4 自雩門竊出:從魯都出南門,沒奉命令,即偷著出去。 5 蒙皋比而先犯之:皋比是指虎皮。此指蒙馬以虎皮先犯宋師。 6 乘丘:今山東省滋陽縣西有故瑕丘城,即古乘丘城。 今譯 六月,齊師和宋師駐紮在郎。魯大夫公子偃說:「宋國的軍隊陣容不整,可以把他們打敗。宋國先敗了,齊師必定會撤退,請出兵攻擊。」莊公不答應。公子偃就偷偷地從雩門出去,蒙著虎皮先進犯宋國軍隊。莊公只好跟從他出戰,把宋國軍隊完全打敗於乘丘。齊國軍隊也就撤退了。 經 秋九月,荊敗蔡師於莘,以蔡侯獻舞歸。 傳 蔡哀侯娶於陳,息侯1亦娶焉。息媯將歸,過蔡,蔡侯曰:「吾姨也2。」止而見之3,弗賓4。息侯聞之怒,使謂楚文王曰:「伐我,吾求救於蔡而伐之。」楚子從之。秋九月,楚敗蔡師於莘5,以蔡侯獻舞歸6。 今注 1 息侯:息國,姬姓。在今河南省新息縣。 2 吾姨也:是我妻子的姊妹。 3 止而見之:請她留下,以見面。 4 弗賓:不以賓客的禮節來接待她。 5 莘:在今河南省汝陽縣境。 6 以蔡侯獻舞歸:獻舞是蔡侯的名字。楚人將蔡侯逮回楚國。 今譯 蔡哀侯娶妻於陳國,息侯也娶妻於陳國。息媯將要歸寧,路過蔡國。蔡侯說:「她是我的姨。」就請她留下來相見,但對待她頗不禮敬。息侯聽到了,非常生氣,派人去對楚文王說:「你來伐我,我去向蔡國求救,你就趁機攻伐他。」楚文王就聽從他的話。到了秋天,九月,楚國把蔡國軍隊打敗於莘,逮住蔡侯獻舞而回。 經 冬十月,齊師滅譚,譚子奔莒。 傳 齊侯之出也1過譚2,譚不禮也3。及其入也4,諸侯皆賀,譚又不至。冬,齊師滅譚,譚無禮也。譚子奔莒,同盟故也5。 今注 1 齊侯之出也:此指齊桓公的出奔。 2 過譚:路過譚地。譚,在今山東省歷城縣東南七十里有譚城。 3 譚不禮也:譚沒有招待他。 4 及其入也:入在莊公九年。 5 同盟故也:譚與莒國是同盟。 今譯 齊桓公當年出奔的時候,經過譚國。譚國沒有招待他。等到他回到齊國,諸侯都去祝賀,譚國又不去。所以這年冬天,齊國軍隊把譚國消滅,因為譚國無禮。譚子出奔到莒國,因為莒和譚是同盟的國家。 莊公十一年(公元前六八三年) 經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1。 今注 1 春王正月:《左傳》的經必記四季,所以無事也必記春王正月。此經無傳。 今譯 十一年,春天,周王歷正月。 經 夏五月,戊寅,公敗宋師於鄑。 傳 十一年夏,宋為乘丘之役1,故侵我,公御之。宋師未陳而薄之2,敗諸鄑3,凡師敵未陳曰敗某師4,皆陳曰戰5,大崩曰敗績6,得儁曰克7,覆而敗之曰取某師8,京師敗,曰王師敗績於某9。 今注 1 乘丘之役:在莊公十年。 2 未陳而薄之:敵人沒有排成行列而迫近他。 3 鄑:魯地,在今山東省曲阜縣左近,與莊公元年紀邑之鄑在今山東省都昌縣者為兩地。 4 未陳曰敗某師:未成行列就稱為將某軍打敗。 5 皆陳曰戰:兩方面皆已經成為行列就稱為戰。以上各陳字皆讀為陣,古字相通。 6 大崩曰敗績:軍隊全崩潰如山崩一般,則叫作敗績。 7 得儁曰克:儁音俊。戰勝並獲雄儁將士叫作克。 8 覆而敗之曰取某師:將對方的軍力全都掩覆,故以取某軍隊為名。 9 王師敗績於某:周王的軍隊若被打敗,則寫上王師為某人所敗。 今譯 十一年,夏天,宋國為了乘丘之役的緣故,來侵犯我魯國。莊公率兵抵禦,趁宋國軍隊還未排好陣式就迫近,把他們在鄑地打敗。凡是兩軍相對,敵軍還未排好陣式就把他打敗,叫作「敗某師」。敵我兩軍都排好陣式才交戰,叫作「戰」。軍隊完全崩潰,叫作「敗績」。戰勝並獲雄儁將士叫作「克」,把對方軍隊全部掩覆叫作「取某師」。周王的軍隊戰敗,叫作「王師敗績於某」。 經 秋,宋大水。 傳 秋,宋大水,公使吊焉1。曰:「天作淫雨,害於粢盛2,若之何不吊3?」對曰:「孤實不敬4,天降之災,又以為君憂,拜命之辱5。」臧文仲6曰:「宋其興乎?禹湯罪己,其興也悖焉7!桀紂罪人,其亡也忽焉8!且列國有凶,稱孤,禮也9。言懼而名禮10,其庶乎11?」既而聞之曰:「公子御說之辭也12!」臧孫達曰:「是宜為君,有恤民之心13。」 今注 1 公使吊焉:魯莊公派人去慰問。 2 天作淫雨,害於粢盛:淫雨是大雨。此謂天下大雨,有害於穀物。 3 若之何不吊:怎能不加以慰問呢? 4 孤實不敬:普通諸侯自稱為寡人,遇凶災則改稱孤。我實在不恭敬上天。 5 拜命之辱:拜謝你派人來慰問。 6 臧文仲:魯大夫,即臧孫達。 7 禹湯罪己,其興也悖焉:悖音貝,興盛的意思。夏禹商湯承認自己有罪,所以興盛得很快。 8 桀紂罪人,其亡也忽焉:夏桀與商紂以旁人為有罪,所以他亡國得也很快。 9 稱孤,禮也:各國有凶事,則照禮自稱孤。 10 言懼而名禮:說的話畏懼天,而自稱孤合於禮。 11 其庶乎:庶幾可以興盛。 12 公子御說之辭也:說音悅。公子御說是宋莊公之子,即宋桓公。此謂這話是公子御說說的。 13 是宜為君,有恤民之心:他可以做君,因為他有愛惜人民的心。 今譯 秋天,宋國發生大水災。魯莊公派人去弔慰,說:「上天降下大雨,傷害了穀物,怎能不加以弔慰呢?」回答說:「孤實在不恭敬上天,所以上天降災,為此使你憂勞,很感謝你派人來弔慰。」魯大夫臧文仲說:「宋國將要興盛起來吧?禹和湯把罪歸於自己,他們的興起真是蓬勃!桀和紂把罪歸於旁人,他們的滅亡真是迅速!並且各國有了凶事,國君就自稱為孤,是合於禮的。言語有所戒懼而自稱合於禮節,他將要興盛的吧?」不久,聽說那是宋莊公的兒子公子御說所說的話,魯大夫臧孫達便說:「他是適合做國君的。他有體恤人民的心。」 經 冬,王姬歸於齊。 傳 冬,齊侯1來逆共姬2。 今注 1 齊侯:齊桓公。 2 來逆共姬:逆是迎接。共姬是王姬的諡號,共音恭。 今譯 冬天,齊桓公來魯國迎娶共姬。 傳 乘丘之役,公以金僕姑1射南宮長萬2,公右歂孫3生搏之4,宋人請之5,宋公靳之6。曰:「始吾敬子7,今子魯囚也,吾弗敬子矣8。」病之9。 今注 1 金僕姑:魯國的箭名。 2 南宮長萬:宋大夫。 3 歂孫:歂音船。是魯大夫。 4 生搏之:活著把他逮回來。 5 宋人請之:宋人到魯國請將他放回。 6 宋公靳之:杜預說:「戲而相愧曰靳。」服虔說:「恥而惡之曰靳。」其實是兩種意思皆有,一方面恨他為魯國所囚,所以用戲言使他自覺慚愧。 7 始吾敬子:以前我敬重你。 8 今子魯囚也,吾弗敬子矣:現在你是魯國的囚犯,所以我不再對你敬重。 9 病之:南宮長萬不以此言為戲,而以為是真正的恥辱。 今譯 在乘丘之役的時候,魯莊公用金僕姑射擊宋大夫南宮長萬。莊公的戎右歂孫把他活捉回來。宋國人到魯國來請求把他放回。宋閔公用戲言使他自覺慚愧,說道:「從前我敬重你,現在你是魯國的囚犯,我不再敬重你了。」南宮長萬不以為這是戲言,而以為是真正的恥辱。 莊公十二年(公元前六八二年) 經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紀叔姬1歸於酅2。 今注 1 紀叔姬:是魯女,嫁於紀國。 2 酅:已見《左傳·莊公三年》注。此經無傳。 今譯 十二年春天,周王歷三月,嫁給紀侯的叔姬從魯國回到紀國的酅邑。 經 夏四月。 今譯 夏天,四月。此經無傳。 經 秋八月甲午,宋萬弒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 傳 十二年秋,宋萬1弒閔公2於蒙澤3,遇仇牧4於門,批而殺之5。遇大宰督6於東宮7之西又殺之。立子游8,群公子奔蕭9,公子御說10奔亳11。南宮牛12、猛獲13帥師圍亳。 今注 1 宋萬:南宮長萬。 2 閔公:經之宋公捷。 3 蒙澤:宋地,在今河南省商邱縣縣北。 4 仇牧:宋大夫。 5 批而殺之:用手批打而再殺他。 6 大宰督:大音太,即華督,經不書殺華督,因為宋人不以告魯國。 7 東宮:是太子之宮。 8 子游:指宋國公子。 9 蕭:在今江蘇省徐州市北十里。 10 御說:說音悅。宋莊公之子。 11 亳:在今河南省商邱縣北有大蒙城,皇甫謐所謂蒙為北亳即是。 12 南宮牛:南宮長萬之子。 13 猛獲:是南宮牛黨羽。 今譯 十二年,秋天,宋大夫南宮長萬弒閔公於蒙澤。在城門遇到大夫仇牧,用手批打他然後殺死他。又在東宮的西邊遇到太宰華督,也把他殺了。扶立子游為國君,其他的公子們逃奔到蕭邑,而公子御說逃奔到亳邑,南宮牛和猛獲率領軍隊去圍攻亳邑。 經 冬十月,宋萬出奔陳。 傳 冬十月,蕭叔大心1及戴、武、宣、穆、莊之族2,以曹師3伐之,殺南宮牛於師4,殺子游於宋5,立桓公6。猛獲奔衛,南宮萬奔陳,以乘車輦其母7,一日而至8。宋人請猛獲於衛,衛人慾勿與。石祁子9曰:「不可。天下之惡一也,惡於宋而保於我,保之何補10?得一夫而失一國,與惡而棄好11,非謀也12。」衛人歸之,亦請南宮萬於陳,以賂13。陳人使婦人飲之酒,而以犀革裹之14。比及15宋,手足皆見16,宋人皆醢之17。 今注 1 蕭叔大心:蕭叔乃稱呼宋蕭邑大夫,大心是蕭大夫的名字。 2 戴、武、宣、穆、莊之族:皆是宋國各君的後代,只有殤公無後。 3 以曹師:用曹國的軍隊。 4 殺南宮牛於師:在軍隊陣前把南宮牛殺了。 5 於宋:在宋國的都城。 6 桓公:公子御說,為閔公之弟。 7 以乘車輦其母:乘車是人乘的車,不是兵車。駕人曰輦。此謂他的母親坐在車上,而南宮萬自己用力駕車。 8 一日而至:宋都距陳都二百六十里,可見南宮萬之有力。 9 石祁子:衛大夫。 10 保之何補:保護他有什麼用。 11 與惡而棄好:同惡人相往來,而丟棄本來宋與衛的相好。 12 非謀也:這不是好的計策。 13 以賂:用賄賂。 14 犀革裹之:用犀牛的皮包裹他。 15 比及:等到。 16 手足皆見:手腳全都露出來。 17 皆醢之:醢音海。將猛獲與南宮萬皆剁成肉醬。 今譯 冬天,十月,蕭邑的大夫大心以及宋戴公、武公、宣公、穆公、莊公的後代族人,借著曹國軍隊討伐南宮萬和他的黨羽。在軍隊陣前把南宮牛殺了,把子游殺死在宋國都城,扶立桓公。猛獲逃奔衛國,南宮萬逃奔陳國,用車子載著他母親,他親自駕車,一天就趕到陳國。宋國人向衛國要求交出猛獲,衛國不想給,衛大夫石祁子說道:「不可不給。天下所厭惡的是一樣的。這個人既為宋國所厭惡,而要求我國保護,我們保護他有什麼用呢?得到一個人而失去一國的和好,同惡人往來而違棄與宋國的和好,這不是好計謀。」衛國人就把猛獲送回。宋國也向陳國請求南宮萬,用了賂賄。陳國人用婦人陪南宮萬飲酒,然後用犀牛皮把他包起來,到達宋國,手腳都露出來。宋國人把猛獲和南宮萬都剁成肉醬。 莊公十三年(公元前六八一年) 經 十有三年春,齊侯、宋人、陳人、蔡人、邾人會於北杏。 傳 十三年春,會於北杏1,以平宋亂2,遂人不至3。 今注 1 北杏:齊地,在今山東省東阿縣境。 2 以平宋亂:因為宋國有弒君之亂。 3 遂人不至:遂國是宋的後人,在今山東省寧陽縣西北三十里遂鄉。 今譯 十三年春天,齊侯與宋國人、陳國人、蔡國人、邾國人會盟於北杏,為的是平定宋國的內亂。遂國人沒有來參加。 經 夏六月,齊人滅遂。 傳 夏,齊人滅遂而戍之1。 今注 1 齊人滅遂而戍之:齊桓公滅遂國,而派人戍守。 今譯 夏天,齊國人消滅遂國,而派人去戍守。 經 秋七月。 今譯 秋天,七月。此經無傳。 經 冬,公會齊侯盟於柯。 傳 冬,盟於柯1,始及齊平2也。 今注 1 柯:在今山東省陽穀縣境。 2 始及齊平:魯國始同齊桓公和好。 今譯 冬天,魯莊公與齊侯會盟於柯。魯國才開始與齊桓公建立和平關係。 傳 宋人背北杏之會1。 今注 1 背北杏之會:背音倍,此事是明年(莊公十四年)齊人伐宋的起因。 今譯 宋國人背叛了北杏之會盟。 莊公十四年(公元前六八○年) 經 十有四年春,齊人、陳人、曹人伐宋。 傳 十四年春,諸侯伐宋,齊請師於周1,夏,單伯2會之,取成於宋而還3。 今注 1 請師於周:請周王室派軍隊參加。 2 單伯:周天子的卿士。 3 取成於宋而還:使宋國接受了和平而後回國。 今譯 十四年春天,諸侯討伐宋國,齊國向周王請求軍隊,夏天,周天子的卿士單伯來會師,使宋國接受和平然後回國。 傳 鄭厲公自櫟1侵鄭,及大陵2,獲傅瑕3。傅瑕曰:「苟舍我,吾請納君4。」與之盟而赦之5。六月甲子,傅瑕殺鄭子6及其二子,而納厲公。初,內蛇與外蛇斗於鄭南門中7,內蛇死。六年,而厲公入8。公聞之,問於申 9曰:「猶有妖乎?」對曰:「人之所忌,其氣熖以取之10,妖由人興也11。人無釁焉,妖不自作12,人棄常,則妖興13,故有妖14。」厲公入,遂殺傅瑕,使謂原繁15曰:「傅瑕貳16,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矣!納我而無貳心者,吾皆許之上大夫之事,吾願與伯父圖之17。且寡人出,伯父無里言18,入又不念寡人19,寡人憾焉20。」對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21,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貳如之22!苟主社稷23,國內之民其誰不為臣?臣無貳心,天之制也24,子儀在位十四年矣!而謀召君者,庸非貳乎25?莊公之子,猶有八人26,若皆以官爵行賂勸貳而可以濟事,君其若之何27?臣聞命矣28!」乃縊而死29。 今注 1 櫟:音歷。在今河南省禹縣,距離鄭國都城西南九十里。在桓公十五年,鄭厲公占領了此城。 2 大陵:在今河南省臨潁縣北十里。 3 傅瑕:鄭大夫。 4 苟舍我,吾請納君:舍等於赦。假設赦我不殺,我就幫助你回國都。 5 與之盟而赦之:鄭厲公與他盟誓以後,就赦而不殺。 6 鄭子:莊公的兒子子儀。 7 鄭南門中:在鄭都城的南門中間。 8 六年,而厲公入:六年以後,厲公就進入鄭國都城。 9 申 : 音須,魯大夫。 10 人之所忌,其氣熖以取之:由人的所畏懼,就能發出火苗引起蛇妖。 11 妖由人興也:蛇妖還是由人造成的。 12 人無釁焉,妖不自作:假使人自己沒有毛病,妖孽也就不能自己發作。 13 人棄常,則妖興:人離棄常軌,妖就發生。 14 故有妖:所以有妖的存在。 15 原繁:鄭大夫。 16 傅瑕貳:傅瑕對我有貳心。 17 吾願與伯父圖之:伯父指原繁,春秋時仍舊稱同姓的為伯父。我想跟伯父商量。 18 伯父無里言:王念孫說:「《左傳·襄公二十六年》,大叔文子對衛獻公曰:『臣不能貳通外內之言,以事君臣之罪也。』」無里言即不通外內之言,杜注無納我之言為誤。 19 入又不念寡人:進入鄭國都城,你又不親附我。 20 寡人憾焉:使我感到不快。 21 宗祏:祏音石。是一種藏神主的石箱子。 22 其何貳如之:那又何等的有貳心。 23 苟主社稷:假設立為君。 24 天之制也:這是天所創的制度。 25 而謀召君者,庸非貳乎:打算召你回國,難道不是有貳心嗎? 26 莊公之子,猶有八人:莊公的兒子,見於《左傳》者,只有五人,就是子忽、子亹、子儀、子語,其餘其名不詳。 27 君其若之何:那你要怎麼辦。 28 臣聞命矣:我接受你的命令了。 29 乃縊而死:春秋的時代,尚保存著初民社會的思想,所以貴族皆用上吊,以全屍而死。 今譯 鄭厲公從櫟城入侵鄭國都城,到了大陵的地方,俘獲了鄭大夫傅瑕。傅瑕說:「若是舍我不殺,我就幫助你回國都。」鄭厲公便和他盟誓然後赦免了他。到了六月甲子,傅瑕殺死鄭子以及他的兩個兒子,而接納鄭厲公為國君。起初,有門內的蛇與門外的蛇在鄭國南門的中間相鬥,門內的蛇斗死。這件事發生以後六年,而鄭厲公進入鄭國都。魯莊公聽說這件事,就問申 說:「厲公的復位與妖有關係嗎?」申 回答說:「由於人有所畏懼,他的氣息發出火苗而引起妖孽。妖孽的發生是由人造成的。人若自己沒有毛病,妖孽自己不會發作。人離棄了常軌就會發生妖孽,所以才有妖的存在。」鄭厲公進入了國都,就殺了傅瑕。又派人去對原繁說:「傅瑕有貳心,對於這種情形,周朝有常行的刑法,所以傅瑕得到了他應受的罪刑。凡是接納我而沒有貳心的人,我都允許他們擔任上大夫的事,我願意與你商量。並且從前我去位離開鄭國,你並沒有通內外的話;我回來了,你又不親附我,使我感到不快。」原繁回答說:「你的先君桓公,命令我的先人典守宗祏,所以我家世代為宗廟的守臣。當國家有在位的國君,而做臣子的若是反而把心歸向在國外的人,那麼有比這種貳心更甚的嗎?若是立為國君而主社稷,國內的人民,有哪一個人不是臣子呢?臣子沒有貳心,是天所立的制度。子儀在位已經十四年了,而打算召你回國的人,難道不是有貳心嗎?莊公的兒子還有八人,若是他們都用官爵行賄賂勸人貳心,以達到他們的目的,那麼你將怎麼辦?我接受你的命令了。」原繁就自縊而死。 經 秋七月,荊入蔡。 傳 蔡哀侯為莘1故,繩息媯2,以語楚子3。楚子如息,以食入享4,遂滅息,以息媯歸,生堵敖5及成王焉。未言6,楚子問之,對曰:「吾一婦人,而事二夫,縱弗能死,其又奚言7。」楚子以蔡侯滅息,遂伐蔡8。秋七月,楚入蔡。君子曰:「《商書》9所謂『惡之易也10,如火之燎於原11,不可鄉邇12,其猶可撲滅』者,其如蔡哀侯乎!」 今注 1 莘:莘之役在莊公十年。 2 繩息媯:繩即誇獎。洪亮吉根據《說文》作繩為譝。此處是誇獎息媯的貌美。 3 以語楚子:來告訴楚子。 4 以食入享:用宴享的方式。 5 堵敖:楚人稱未成王者為敖,《史記》作杜敖。 6 未言:不與楚王交談。 7 其又奚言:那又有什麼可說的。 8 遂伐蔡:為的是使息媯喜悅,所以討伐蔡國。 9 《商書》:《盤庚》篇。 10 惡之易也:惡事的延長。 11 如火之燎於原:等於火在平原上燃燒。 12 不可鄉邇:不可以離得太近。 今譯 蔡哀侯為了報復莘之役的戰敗,就向楚子誇獎息媯的美貌。楚子就到息國去,用豐盛的食物去宴享息侯,於是消滅了息國,帶著息媯回楚國。息媯生了堵敖以及成王,不曾與楚王交談。楚子問她為什麼,她回答說:「我一個婦人而事兩個丈夫,縱然不能為此而死,又有什麼可說的。」楚子為了聽蔡哀侯的話而消滅息國,於是就討伐蔡國。到了秋天七月,楚國人侵入蔡國。君子說:「《商書》所說:『惡事之蔓延,就好像火在原野上焚燒,不可接近,不可撲滅。』這句話不正是蔡哀侯的寫照嗎?」 經 冬,單伯會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於鄄。 傳 冬,會於鄄1,宋服故也。 今注 1 鄄:音倦。在今河南省濮縣東二十里舊城集。 今譯 冬天,會盟於鄄,因為宋國服從。 莊公十五年(公元前六七九年) 經 十有五年春,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會於鄄。 傳 十五年春,復會焉1,齊始霸2也。 今注 1 復會焉:因為去年會於鄄,現在仍舊在鄄會盟。 2 齊始霸:齊國方才為霸主。 今譯 十五年春天,又會盟於鄄,齊國開始成為霸主。 經 夏,夫人姜氏1如齊。 今注 1 姜氏:是桓公夫人,齊僖公之女文姜。此經無傳。 今譯 夏天,魯桓公夫人姜氏到齊國去。 經 秋,宋人、齊人、邾人伐郳。 傳 秋,諸侯為宋伐郳1。 今注 1 郳:音泥。在今山東省滕縣東六里。 今譯 秋天,諸侯為宋國的緣故討伐郳國。 經 鄭人侵宋。 傳 鄭人間之1而侵宋。 今注 1 間之:乘這個間隙。 今譯 鄭國人乘這個機會而侵略宋國。 經 冬十月。 今譯 冬天,十月。此經無傳。 莊公十六年(公元前六七八年) 經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 今譯 十六年,春天,周王歷正月。此經無傳。 經 夏,宋人、齊人、衛人伐鄭。 傳 十六年夏,諸侯伐鄭,宋故也1。 今注 1 宋故也:因為鄭人侵了宋國。 今譯 十六年,夏天,諸侯討伐鄭國,這是為了鄭國侵入宋國的緣故。 經 秋,荊伐鄭。 傳 鄭伯自櫟入1,緩告於楚。秋,楚伐鄭,及櫟,為不禮故也。鄭伯治與於雍糾之亂2者,九月殺公子閼,刖強 3,公父定叔4出奔衛,三年而復之。曰:「不可使共叔無後於鄭。」使以十月入5,曰:「良月也,就盈數焉6。」君子謂強 不能衛其足。 今注 1 自櫟入:在莊公十四年。入是入鄭國都城。 2 雍糾之亂:在桓公十五年。 3 殺公子閼,刖強 :公子閼及強 皆是祭仲的黨羽。斷足的刑罰稱刖。 4 公父定叔:是共叔段的孫子。 5 入:入鄭國都城。 6 良月也,就盈數焉:因為數滿於十位,所以稱為盈數,故稱十月為良好的月份。 今譯 鄭厲公從櫟城進入國都以後,不慌不忙地通告於楚國。秋天,楚國討伐鄭國,軍隊抵達櫟城。這是為了鄭國失禮的緣故。鄭厲公處置參與雍糾之亂的人,九月,殺了公子閼,打斷了強 的足,公父定叔出奔到衛國,但是三年以後又讓他回國,說:「不可以使共叔在鄭國沒有後人。」命他在十月進入鄭國國都,說:「這是好的月份,因為數目盈滿。」君子批評說,強 不能保全他的足。 經 冬十有二月,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滑伯、滕子同盟於幽。 傳 冬,同盟於幽1,鄭成2也。 今注 1 幽:在今河南省考城縣。 2 鄭成:鄭國要求和平,所以參與盟誓。經中有滑伯曾經參與盟誓,今河南省偃師縣南二十里有緱氏故城,就是從前的滑國。 今譯 冬天,諸侯同盟於幽,因為鄭國要求和平。 經 邾子克卒1。 今注 1 此經無傳。 今譯 邾子克逝世。 傳 王1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軍為晉侯2。初,晉武公伐夷,執夷詭諸3, 國請而免之4,既而弗報5,故子國作亂6,謂晉人曰:「與我伐夷而取其地7。」遂以晉師伐夷,殺夷詭諸,周公忌父8出奔虢,惠王立而復之9。 今注 1 王:周僖王。 2 以一軍為晉侯:因為這時曲沃武公已經併吞了翼的晉國,所以使他有一軍的軍隊。 3 執夷詭諸:抓住了夷詭諸。 4 國請而免之: 音委, 國是周大夫。 國替他說情,就將夷詭諸赦免。 5 既而弗報:但是後來夷詭諸對 國不報答這種恩惠。 6 故子國作亂:子國即 國的字。所以 國為此而叛亂。 7 與我伐夷而取其地:為我去攻打夷地,並且占據他的地方。 8 周公忌父:周王的卿士。 9 惠王立而復之:惠王即位在魯莊公十八年,即公元前六七六年。惠王即位以後,就使周公忌父返回周國。 今譯 周僖王派虢公賜命曲沃武公為伯爵,領有一軍的軍隊而成為晉侯。起初,晉武公討伐夷邑,捉住了夷邑的大夫詭諸。由於周大夫 國的請求而赦免他。後來夷詭諸不報答 國的恩惠,所以 國為此而叛亂,他對晉國人說:「為我去討伐夷邑而占取他的土地。」於是就以晉國的軍隊去討伐夷邑,殺了夷詭諸。周公忌父為了避亂出奔到虢國。周惠王即位,才使周公忌父回到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