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史 · 第十章 楚的強盛與狄的衰亡

童書業 《春秋史》
晉霸中衰的由來 晉國自文公創霸,襄公繼業,終春秋之世,盟主的位子差不多始終在他們的手裡。但是襄公和悼公後面的兩個時期聲勢略為消減。尤其是在靈公到景公的時期,楚國強盛,晉國的實力比不上楚,在中原的地位常常受到傾軋,這可以說是晉霸中衰的時期。至於晉霸中衰的原因,是由於卿族的驕橫,開晉國卿族專權之始的便是趙氏。趙氏雖本是晉國的大族,但在趙衰時地位還不甚高,自從趙盾得陽處父的援引執掌了晉國的國政以後,趙氏的勢力便頓時大強起來,終造成了國衰君弒之禍。 晉趙狐二氏的爭權 那時晉國足以與趙氏爭衡的有狐氏。狐、趙兩家的地位本不甚相上下(起初是狐氏地位較高),在晉襄公的末年兩家同時得勢,結果,狐氏被趙氏壓了下去,狐氏當然不肯甘服,於是兩家就起了衝突。魯文公六年的秋天,晉襄公去世,晉國首先發生了置立嗣君的爭亂。原因是:那時襄公的太子夷皋年紀太小,晉國內部發生不安寧的現狀,大家想立長君來維持,趙盾主張向秦國迎立公子雍(襄公的庶弟),狐射姑卻主張向陳國迎立公子樂(也是襄公的庶弟)。趙盾那肯容狐氏張狂,就竭立反對狐射姑的主張,徑派大夫先蔑和士會到秦國去迎接公子雍;狐射姑也徑派人到陳國去召公子樂。趙盾一時心狠,派人在郫的地方把公子樂刺殺了。狐射姑和趙盾爭立嗣君,結果又是狐射姑失敗,因此他遷怨到陽處父不該換他元帥的位子,就派他的同族續鞫居去把陽處父刺殺。晉人問起罪來,殺死續鞫居;狐射姑逃奔狄國,於是狐氏的勢力終被趙氏剷除了。 晉靈繼立之亂 那時秦穆公已死,子康公鄑即位,接受了晉國的請求,多派護衛送公子雍回國。但是襄公的夫人穆嬴每天抱著太子夷皋在朝堂上痛哭,訴說道:「先君作了什麼孽,他的兒子又作了什麼孽,你們丟掉先君的嫡子不立,反向國外去尋找國君,將置太子於何地?」出朝以後,又抱著太子到趙家去,向趙盾頓首說道:「先君曾把這個孩子交給你,對你說:『這個孩子將來要是成才,我在地下感激你的恩惠;若是不成才,我也只有怨你。』現在先君雖然去世,但他的言詞還在耳邊,你把這孩子丟開了,究竟是什麼意思?」趙盾和諸大夫都怕穆嬴的麻煩,就不管對秦國失信,徑自立了太子夷皋為君,是為靈公。一面起兵抵抗秦國送公子雍的人馬。晉兵來到堇陰地方,趙盾怕秦兵深入,就連夜催動人馬趕去,把秦兵在令狐(在今山西猗氏縣)打敗,一直把他們趕回國去。先蔑一見趙盾背約,自己覺得對不住秦國,又怕晉國不能容他,就帶領所部逃奔秦國;士會也跟著去了。 晉靈公即位以後,因年紀幼小,由趙盾攝政,趙氏的勢力越發強大。趙盾在扈地(在今河南原武縣附近)邀會齊、魯、宋、衛、鄭、陳、許、曹等國結盟,藉以維持盟主的地位,是為晉大夫主盟之始。趙盾假晉侯之命,把前次侵奪衛國的匡和戚兩邑還給衛國,外加他從申到虎牢的境地(這本來是襄公的女婿公壻池的封地,也是從衛國侵奪來的),以向衛國討好。外面剛剛敷衍好,不料內部又發生了變亂:原來當晉襄公在夷地閱兵的時候,本想重用大夫箕鄭父和先都,並派大夫士鄃、梁益耳帶領中軍。大夫先克不贊成,說:「狐、趙兩家的功績是不可埋沒的。」襄公聽了他的話,才改用狐射姑和趙盾將中軍。先克又曾強奪大夫蒯得在堇陰的封地。所以箕鄭父、先都、士鄃、梁益耳、蒯得等都怨恨先克,合謀作亂,殺死了先克。晉人討亂,又把先都、梁益耳、士鄃、箕鄭父、蒯得等先後都殺了。 楚穆王的北略 晉國國君既年幼,內部又屢生變亂,楚人看了這種情形,便躍躍欲試了。楚大夫范山對楚穆王說道:「晉君年輕,其意不在諸侯,北方很有可圖的機會。」穆王聽了他的話,就起兵伐鄭,俘虜了鄭將公子堅、公子祌和樂耳;鄭國只得與楚講和。晉趙盾帶領魯、宋、衛、許諸國的兵救鄭,沒有趕上楚兵,就作罷了。不久,楚國又起兵侵陳,攻克了壺丘地方。楚將公子朱又從東夷伐陳,被陳兵殺敗,楚將公子罿被俘。陳國有此戰功,反而害怕起來,與楚講和。那時蔡國也歸附了楚國。於是楚王在息地邀請鄭伯、陳侯;又與蔡侯在厥貉(約在今河南項城縣附近)相會,想去伐宋。宋國趕快去迎接楚王,表示聽從楚國的命令,更引導楚王到本國孟諸地方(在今河南商丘縣附近)去打獵。在獵時,宋公親為楚王右陣的領隊,鄭伯為左陣的領隊。楚司馬下令清早就駕車載著取火的器物,宋公沒有照辦,楚左司馬文之無畏便把宋公的僕人責打了去號令軍中,這就結下了宋國對無畏的仇恨。厥貉之會,麋國(在今湖北鄖縣一帶)的君也在會中,私自逃回。楚王帶兵伐麋,打敗麋兵,一直攻到麋都錫穴。不久楚兵又拘了舒國(約在今安徽廬江縣)和宗國(亦在今廬江縣)的君,圍困了巢國(在今安徽巢縣)。這可見那時楚國的威焰之盛。 晉秦河曲之戰 當楚兵正耀武中原的時候,晉、秦兩國卻在起著衝突。先是,魯文公八年,秦人伐晉,奪取武城(約在今陝西華縣),以報復令狐之役的仇恨。文公十年,晉人回伐秦國,奪取少梁(即梁國地,在今陝西韓城縣)。不久秦又伐晉,占領北徵(在今陝西澄城縣)。文公十二年,秦伯再起兵伐晉,占領羈馬(在今山西永濟縣)。晉人起兵抵抗,在河曲(亦在今永濟縣一帶)遇著秦兵。晉上軍佐將臾駢道:「秦兵是不能夠久住的;我們最好深溝高壘,固守起來,候他自退,再追殺上去,必可獲勝。」趙盾聽了他的話,秦兵想戰不能。秦伯便問晉國的逃臣士會:「如何方得一戰?」士會答說:「趙家新拔用了一個屬吏叫做臾駢,很有才能,這個計策定是他出的。他們是想使我兵久住疲乏。我知道趙家又有一個庶族叫做趙穿,乃是晉君(文公?)的女婿,很為晉君和趙盾所寵。他的年紀很輕,不知道軍事,又好勇而狂,他又很妒忌臾駢的佐領上軍。倘若我們派輕兵去挑戰,他一定會出來應戰的。」秦伯聽了他的話,就派遣軍隊去犯晉國的上軍。趙穿果然出來,他追趕不上秦兵,回去發怒道:「我們吃著千辛萬苦,裹了糧,坐著甲,為的是和敵人打仗。現在敵人來了,卻不去廝殺,究竟是等待什麼呀?」軍吏對他說道:「這是我們用的計策。」趙穿說:「我不知道有什麼計策!我等不及,只得獨自自由行動了!」說罷,他就帶領所部出營應戰。趙盾聽得這個消息,吃了一驚,說道:「趙穿是我國的卿,如果被秦兵虜去,我國就算吃了虧了!」於是發動大兵,出營與秦兵交戰,兩軍稍一接觸,不分勝負,各自回營。夜裡,秦國派行人來到晉營遞戰書,說道:「兩國的戰士都未傷損,明天再請相見吧!」臾駢等使者去了,向大眾說道:「秦使的眼睛時刻轉動,說話的聲氣很是嘶放,這是畏懼我們的表示,他們將要逃走了。我們如在河上掩殺過去,必定能使秦軍覆沒。」大家正在計議的時候,趙穿卻和下軍佐將胥甲當著軍門呼叫道:「死傷的人還未收埋,就把他們丟了,這是沒有恩惠;不候開戰的日期,就去薄人於險,這是沒有勇氣!」晉軍見計謀已泄,只得作罷。秦軍聞訊,連夜逃走,出境以後,重新入侵晉國,攻進了瑕邑(在今河南陝縣)。這次河曲之戰,晉兵本能戰勝秦人的,只緣趙穿們的驕肆,敗壞了軍紀,以致失利。這可見卿族的強橫對於國勢的影響了(後來晉人討罪,只放逐了胥甲,趙穿並不曾治罪,這些地方都足證趙氏在靈公時的勢力)。 晉秦河曲之戰結束後,晉國怕秦人再來侵犯,派大夫詹嘉駐在瑕地,防守桃林之塞(在今河南閿鄉縣,西接陝西潼關縣界,就是後來秦國的函谷關),塞住了秦人的出路,這是春秋時秦人所以始終不能東徵得志的重要原因。那時晉人感覺國難日重,賢才缺乏,又怕士會和狐射姑為秦、狄兩方所利用。魯文公十三年夏天,晉六卿在諸浮地方會見,商議怎樣召回投奔異國的賢才。荀林父主張召回狐射姑;郤缺反對這個意見,主張召士會回國。趙盾大約恐怕狐射姑回來與己不利,便從了郤缺的話,暗派魏地(在今山西省芮城縣一帶)的守將魏壽余假意據了魏地叛晉降秦,去引士會回國。趙盾先把壽余的家屬下獄,叫壽余連夜逃走。壽余到了秦國,向秦伯請求以魏地歸降,秦伯答應了。壽余便在朝廷上暗踏士會的腳,向他表示意思;士會是個聰明人,早已領會。秦伯領兵駐在河西,想去接收魏邑。魏邑在河的東面。壽余對秦伯說:「請派個本國人為有司們所信服的,與我一同先去。」秦伯就派了士會。士會假意推辭道:「晉人是虎狼成性的,如果反悔起來,我固然被害,我家屬在秦國的也要受戮,對於你也沒有好處,到了那時懊悔也來不及了。」秦伯指河為誓說:「晉人如果反悔,一定把你的家屬送回。」士會才動身前往。在臨行的當兒,秦大夫繞朝送一條馬鞭給士會,對他說道:「你不要以為秦國沒有人才,不懂得你的意思,只是我的計策沒有被採用呵!」士會們渡過河,魏人歡呼擁著回去。秦伯知道果然上了當,沒奈何,只得把士會的家屬送回晉國。 長狄的消滅 這時除楚、秦兩國都對晉國加壓迫外,還有狄人也乘機蠢動起來。魯文公四年,狄人侵齊。七年,侵魯。九年,再侵齊。十年,侵宋。十一年,又侵齊,順便去伐魯。魯文公派大夫叔孫得臣領兵追趕狄人,把狄兵在鹹的地方(在今山東巨野縣)打敗,斬獲了長狄(襹瞞)的酋長僑如。據說,在宋武公的時候(春秋前),長狄伐宋,宋司徒皇父領兵把狄兵在長丘地方打敗,斬獲了長狄的酋長緣斯。後來晉國滅潞(赤狄的一族,見後),又殺死僑如的弟弟焚如。此前,齊襄公二年,長狄曾伐齊國,齊將王子成父斬獲焚如的弟弟榮如。衛人又殺了他們的小弟弟簡如。長狄的種族就此滅亡了。以上是根據《左傳》的記載,據它所說,僑如兄弟的壽竟在一百幾十歲以上,這定是神話,其實際因材料缺乏,已不甚可知了。案:狄兵伐魯以前,曾侵齊、侵宋,伐魯以後又曾侵衛,或許僑如兄弟都死在這幾次戰役內,也未可知。 新城之盟 那時東方諸侯雖多歸附於楚,但仍畏懼晉國,不敢完全和他脫離。當魯文公十三年,文公到晉國去朝見,衛侯乘機與文公在沓地結會,請文公代向晉國納款。文公朝晉回來,鄭伯也學了衛侯的樣,與文公在蓒地結會,也請他代向晉國通好。文公都替他們轉達了。衛、鄭兩國既都回向晉國,於是晉趙盾就邀集魯、宋、衛、鄭、陳、許、曹諸國同盟於新城(在今河南商丘縣附近)。在這次盟會裡,蔡國不曾與盟,晉國命大將郤缺帶領上下兩軍伐蔡,攻入了蔡都,與蔡人結了城下之盟方才回去。 齊國的強橫 就在這時,齊國發生內亂。先是,齊昭公(魯僖公二十七年齊孝公去世,弟昭公潘即位)娶了魯國的女兒子叔姬為妻,生個兒子叫舍;子叔姬不為昭公所寵,因之太子舍在齊國也無威勢。昭公的弟弟公子商人向國人厚施恩惠,買動人心,一面傾家借貸蓄養死士,想待機而動。魯文公十四年,齊昭公去世,舍即位,公子商人把舍殺死,將君位讓給公子元(商人兄);元不肯接受,商人就自立為君,是為懿公。那時太子舍的母親子叔姬在齊國的地位很危險,魯國請周王轉令齊國送回子叔姬。周王派單伯到齊國去勸說,齊侯不聽,反把單伯和子叔姬統統拘下。魯國又派執政大臣季孫行父到晉國去,請晉國命令齊國釋放單伯和子叔姬;齊人畏懼晉國,只得把單伯釋放,並答應他的請求,叫他先回魯國去報命。但是齊國怨恨魯國請求周室和晉國出來壓制他,便起兵侵魯西鄙。季孫行父又到晉國去報告,於是晉、宋、衛、鄭、陳、蔡、許、曹諸國同盟於扈,計劃伐齊。齊國一看情勢不對,只得向晉侯進納賄賂,弄得這事沒有下場。後來齊國究竟看了周王的面子,把子叔姬送還魯國。但不久齊國又起兵侵魯,順道伐曹,攻入曹都的外城,責問他朝貢魯國的罪。從齊國的強橫上,我們可以看出晉霸確已中衰。魯國連次受到齊國的侵略,無處去訴冤,只得向齊國請和。那時魯文公有病,先派季孫行父與齊侯在陽穀地方相會,齊侯不肯結盟,一定要魯君親來。魯國不得已,又派大夫公子遂向齊侯納賄,齊、魯才得結盟。不久齊再起兵伐魯,畢竟逼得魯侯親自出來結盟,才算暫時完結。這又可見霸令不行的時候,小國就要吃大國的虧了。直到齊懿公為了暴虐被臣下所弒,惠公元即位;魯文公也同時去世,公子遂殺死太子惡和他的弟弟視,擁立宣公接;齊、魯兩國因互相利用,方才恢復了交好。自此以後,魯國常服於齊,朝聘不絕,幾乎成了齊國的屬國了。 宋國第三度的內亂 當齊國內亂之前,宋國也有弒君的事情發生。原來宋昭公(成公子杵臼,嗣成公位)本是個很厲害的君主,當他父親成公去世(在魯文公七年),他尚未正式即位的時候,就想除去群公子,引得穆、襄二公的後裔帶領國人進攻公室;六卿替公室解和,方把大亂暫時弭平。後來昭公又不禮待他的祖母襄夫人,襄夫人帶領了戴氏之族殺死昭公的黨徒孔叔、公孫鍾離和大司馬公子?(事在魯文公八年),大變的禍根已經種下。那時昭公的庶弟公子鮑懷抱異志,向國人厚施恩禮,宋國荒年,他傾家接濟災民;國中的賢士和宗室貴族,他無不卑躬屈節去聯絡。他又長著一副漂亮的面孔,引得他的祖母襄夫人想和他通姦;他不肯亂倫,襄夫人只得幫助他向國人施惠,預備奪據君位。恰巧宋昭公為國人所不滿,國人就想奉了襄夫人擁立公子鮑為君。先由襄夫人定下一計,叫昭公到孟諸地方去打獵,想乘機把他殺死。昭公知道她們的計策,無法逃免,就把宮中的寶物盡數載了出去,賜給左右,叫他們離開。昭公的黨羽既散,還未到孟諸,便被襄夫人派去的人攻殺了,他的死黨司城盪意諸也同時殉難。昭公既死,公子鮑即位,是為文公。晉國聽得宋國內亂的消息,派大將荀林父大張旗鼓的邀合衛、鄭、陳等國的兵伐宋討亂,大會於扈地,但仍讓公子鮑做了宋君。這件討逆的事也就做得虎頭蛇尾而罷。 鄭國的叛晉 當諸侯在扈地結會平定宋國內亂的時候,晉國因鄭國心向楚國,就不肯接見鄭伯。鄭大夫子家寫了一封國書派人送給趙盾,敘說鄭國服事晉國的誠心。這封信寫得又委婉,又強硬,弄得晉國沒有辦法,只得派大夫鞏朔到鄭國去修好,又與鄭國交換了要人做押當。這次晉國擺出盟主架子的結果,反弄得向鄭國賠小心,大國與小國交換押當的人,也算站在平等的地位了。 晉、鄭雖然暫時結合,但鄭國的心確已變了。原因是晉國的兩次用了大題目勞動諸侯伐宋、討齊,結果都受了賄賂而罷手,鄭國覺得晉國不足有為,便與楚國結盟,合兵侵擾服晉的陳、宋兩國。晉趙盾領兵救陳、宋,在蓒林地方會合宋、衛、陳、曹四國的兵伐鄭。楚將賈領兵救鄭,與晉兵在北林(在今河南鄭縣)相遇;楚兵俘獲了晉將解揚,晉人就退兵回去了。不久,晉、宋兩國又聯兵伐鄭,也得不到什麼勝利。這可以知道這時晉國的國力已經敵不過楚國了。 魯宣公二年,鄭國因宋國兩次聯合晉兵來犯,便受命於楚,派大將公子歸生(子家)領兵伐宋。在大棘地方(在今河南柘城縣)開戰,宋兵大敗;鄭國捉了宋軍的主將華元,殺了副將樂呂,又俘獲甲車四百六十乘,生擒二百五十人,斬馘百人。這可見宋國終究不是鄭國的對手。宋國用了一百乘兵車和四百匹文馬向鄭國請求贖回華元,禮物的一半已經送進鄭國,華元卻乘機逃回了。 在此以前,晉國因敵人太多,想與秦國講和,趙穿又出來主張出兵去侵擾秦的與國崇國,等秦國來救援,因而與他講和。晉人依了他的話,就由他領兵去侵崇。那知秦國雖來救援,卻並不肯因此罷手。隔了些時,秦反起兵伐晉,圍困了焦邑(在今河南陝縣)。這可見那時趙氏倒行逆施的政策是失敗了。晉趙盾領兵救焦,就從陰地(從今陝西商縣至河南陝縣、嵩縣一帶地)聯合諸侯的兵侵鄭。楚將斗椒領兵救鄭,駐在鄭地等候晉兵。趙盾不敢和楚兵開戰,就班師回去了。 晉趙氏的弒逆 晉國外面既對付不下秦、楚,內部卻又發生大變。據《左傳》說:晉靈公為君很是淫暴,他向人民征了很重的賦稅,拿來作雕畫宮牆的費用。他又常常站在高台上用彈丸去彈射路上的行人,看他們躲來躲去,作為娛樂。他有一次因廚夫煮熊掌不熟,把他殺死,將屍首放在畚箕里,叫女人載了過朝。趙盾和士會在朝上看見露在畚箕外的死人的手,問知緣故,大家非常憂慮。兩人商議了一會,由士會先去進諫。靈公一見士會進來,知道他要麻煩,便先說道:「我自己知道過失了,就會改正的。」士會見話說不下去,只得安慰他幾句,退了出來。那知靈公依舊不肯改過,趙盾屢次進諫,靈公感覺他麻煩不過,竟派了一個刺客名叫?麑的去暗殺趙盾,不曾成功,?麑反自殺了。這件事《左傳》的記載很偏袒趙氏,實在是很不可信的。趙氏在靈公時專橫太甚了,靈公既長,或想收回政權,所以有剷除趙氏的計劃。至於靈公的惡德,恐出趙氏的宣傳,也是不可盡信的。 據《左傳》說,靈公一計不成,又生二計:他請趙盾喝酒,暗地埋伏下甲士想殺死他,又被趙盾逃脫。趙盾奔向外國,他的同族趙穿看不下去,就起兵在桃園裡把靈公攻殺了。趙盾還未出境,聽得消息,馬上回國。晉國的太史在史策上寫道:「趙盾弒其君。」拿來宣示朝廷。趙盾連忙分辯道:「君並不是我弒的!」太史答說:「你是一國的正卿,國內出了弒君的大變,你出亡不過境,回來又不討賊,君不是你弒的又是誰弒的呢!」趙盾聽了沒話再辯,只得嘆道:「是我自己弄錯了!」靈公既死,趙盾就派弒君的賊趙穿到王朝去迎文公的庶子公子黑臀回國即位,是為成公。先是,晉國當驪姬亂時,立盟不許群公子住在國里,從此晉國沒有「公族」。到成公即位,才下令以國卿的兒子作為「公族」(嫡子)和「餘子」(嫡子的母弟)、「公行」(庶子)。趙盾的後裔本有做「公族」的份,他卻把公族大夫的位子讓給弟弟趙括。這是因為從前趙括的母親趙姬(晉文公的女兒)勸趙盾的父親趙衰從狄國接回趙盾母子,又把嫡位讓給趙盾的母親,所以趙盾報答她的恩惠。趙括做了公族大夫,趙盾自己一支做了旄車(公行)之族。自此以後,晉國國卿的勢力越發增強,公室愈顯無力,這已經埋下了「三家分晉」的根基了。 楚莊初立時楚國的內亂 當晉霸中衰的當兒,南方的楚國正漸漸崛強起來。楚國因國勢強盛主盟中夏的緣故,也漸漸自認為華夏,於是自稱「我蠻夷也」的楚便變成了「撫有蠻夷以屬諸夏」的楚了。原來楚國在穆王時已很強橫。到魯文公十三年,穆王去世,子侶立,是為莊王,這便是後世所稱「五霸」(照最普通說法)中的末了一個。莊王即位時很是幼弱,楚國內部也發生不寧的現象。那時令尹子孔和太師潘崇領兵去伐群舒中的舒、蓼等國,由大夫公子燮和子儀駐守國都。公子燮等作亂,派刺客去刺子孔,不能得手。公子燮等便劫持了莊王出都,將到商密地方去,大夫廬戢梨等設計把他們引誘來殺死,一場亂事方歸平定。 楚莊初立時楚國的外患 魯文公十六年,楚國又起了大饑荒。戎族起來攻擊他的西南方,打到阜山(在今湖北房縣),進駐大林(在今湖北荊門縣);又攻擊他的東南方,到了陽丘(在今湖北鍾祥縣),進攻訾枝(亦在今鍾祥縣)。庸(在今湖北竹山縣)人也帶領群蠻叛楚。麋人帶了百濮之族在選地(在今湖北枝江縣?)聚會,預備去伐楚。楚國申、息兩地的北門都戒了嚴,時局非常嚴重。楚人商議遷都到阪高險地。大夫賈反對道:「我們能去,敵人豈不能去?我們愈退讓,敵人就愈進攻。不如盡力抵抗,敵人見我們雖遭荒年,仍能出兵,野心或許會消滅的。」莊王聽了他的話。出兵剛十五天,百濮果然退去。楚兵從廬地(在今湖北南漳縣?)前進,取出倉庫里屯積的糧食,上下同心,勻食熬苦。他們駐兵在句遖(在今湖北均縣)地方,派廬戢梨帶兵侵庸,打到庸國的方城(在今湖北竹山縣)。庸人出來追趕,楚將子揚窻被俘。過了三天,他逃回,對楚兵道:「庸兵很多,群蠻都聚在一起,不如回去興起大兵,合併王室的軍隊一同前進。」大夫師叔道:「我們不如再用誘敵計去引誘他們,這就是先君羛冒克服陘隰的方略。」楚人用了他的計策,與庸兵連戰七次,都假意敗退。庸人只派了裨、闞、魚三邑的人追趕楚兵,他們大言道:「楚國已不足與一戰了!」於是他們就疏了防備。楚莊王乘驛車與大兵在臨品(在今湖北均縣)相會,分軍為兩隊:大將子越領一隊從石溪(約在今湖北均縣)出發,子貝領一隊從仞地(當亦在均縣一帶)出發,夾攻庸國。秦、巴兩國也發兵幫助楚人(秦國自從?地戰敗後就與楚國聯結)。群蠻一看情勢不對,就與楚國結盟。庸國勢孤,立即被楚兵滅掉了。 楚莊的觀兵周疆 「多難可以興邦」,這句話確是不錯的!楚國連平內亂和外患,國勢正如旭日初升,他們既把晉兵在北林打敗,收服了鄭國;在魯宣公三年,莊王又起兵伐陸渾之戎(在今河南陸渾縣),直逼雒水,在周國的疆界上耀武揚威。周定王(襄王死後,子傾王壬臣嗣位。傾王去世,子匡王班嗣位。匡王去世,弟定王瑜嗣位)派大夫王孫滿去慰勞莊王,莊王竟向王孫滿詢問周室鎮國之寶九鼎的大小輕重。王孫滿見莊王的來意不善,便用話折服他道:「一國的興亡在於德不在於鼎,道德修好了,鼎雖小還是重的;道德如不好,鼎雖大也就變得輕了。現在周德雖衰,天命還沒有完,鼎的輕重未可問哩。」莊王聽王孫滿的話強硬,知道周室尚未可輕視,就班師回去了。 楚國斗椒之亂 那時鄭國因連被晉兵侵伐,已與晉講和;楚莊王又起兵侵鄭,未得勝利。不料國內又起大亂:令尹斗越椒(即子越)作亂,殺死司馬賈,駐兵烝野,想進攻莊王。莊王用了文、成、穆三王的後裔做押當去與越椒講和,越椒不受,進兵漳遖。莊王下令討伐,與斗越椒的兵在皋滸(在今湖北枝江縣?)開戰。越椒善於射箭,他一箭穿過莊王的車轅,射到鼓架,著在鉦上。再射一箭,又穿過車轅,著在車笠上。王軍大懼,向後倒退。莊王派人巡諭軍中道:「我們先君文王打勝息國的時候,得到了三枝利箭,兩枝被斗越椒偷去,現在已放完了。」宣示畢,軍心安定。莊王擂鼓進兵,一戰就把若敖氏(即斗氏)滅了。 楚莊北略的失敗與平定南方 這時,鄭國有內亂,國君靈公(穆公子夷,嗣穆公位)被大臣公子歸生所弒,弟堅嗣位,是為襄公。襄公仍不肯服楚,楚莊王既平大亂,又兩次起兵伐鄭。陳國見鄭國被侵,與楚聯和。晉大將荀林父和趙盾連次領兵救鄭伐陳。楚人也第三次出兵伐鄭,逼服了鄭國。不久鄭國又背楚向晉;晉、魯、宋、衛、鄭、曹諸國同盟於黑壤(在今山西沁水縣附近),周王也派了王叔桓公來監盟,晉霸頗有中興的氣象。 楚人北征不利,知道要圖中原,必須先平定南方。恰巧那時群舒背叛楚國,莊王起兵伐滅舒和蓼兩國,劃正疆界。一直到了滑禭(在今安徽合肥縣一帶)地方,與吳、越兩國結了盟,方才回去。從此楚國在江淮流域的勢力漸趨鞏固,他們便再回頭來經營北方。 楚莊的爭霸 那時陳國已降了晉,莊王起兵伐陳,陳又附楚。晉國邀合宋、衛、鄭、曹諸國在扈地結會,陳侯不來與會,晉荀林父帶了諸侯的兵伐陳。不幸晉成公在扈地去世(子景公?繼位),諸侯的兵無功而回。楚國因鄭國始終服晉,又起兵伐鄭。晉將郤缺救鄭,鄭伯把楚兵在柳棼地方打敗。鄭兵雖然有功,大臣子良害怕楚國報仇,不久反與楚講和,諸侯的兵伐鄭,又取了和回去。隔了些時,楚莊王再伐鄭;晉將士會救鄭,在潁水的北面趕走楚兵,派諸侯的軍隊駐守鄭地。楚國那裡肯息,魯宣公十一年,莊王又伐鄭,攻到櫟地。鄭大臣子良說道:「晉、楚兩國不務修德,專用武力相爭,我們只得做個隨風船了!」於是楚、鄭、陳三國盟於辰陵(在今河南淮陽縣附近)。 鄭、陳既服,楚兵順便侵宋。莊王親自駐在荌地等待消息,命令尹艾獵(即孫叔敖)修築沂城(在今河南正陽縣),進逼北方。不久又因陳大夫夏徵舒弒了國君,莊王伐陳討亂,下令陳人不必驚慌,只討伐夏氏一家。他就把夏徵舒殺死,攻進陳都。那時陳新君成公正在晉國,莊王下令把陳國改為楚國的縣。大夫申叔時從齊國奉使回來,勸諫莊王道:「夏徵舒弒君固然有罪,你討伐他是很對的。但是有句俗話道:『牽著牛去踏人家的田,田主把牛奪了;牽牛踏田的人固然有罪,然而就因此奪了他的牛,罰也太重了。』你現在取了陳國,正和奪人的牛一樣,恐怕諸侯要不服的。」莊王聽了他的話,就重封了陳國,只在陳國每鄉帶走一個人,安置在一處,就把那塊地稱為「夏州」,以表示討亂的功績。 辰陵盟後,鄭又附晉,莊王大怒,起兵把鄭國圍困了十七天。城將攻破,鄭人聚在祖廟裡痛哭,預備出來死斗。莊王下令退兵,想招降鄭人。那知鄭人修好城池,仍舊抵抗楚兵。楚兵重圍鄭都,攻了三個月,才把鄭都攻破。楚兵從皇門進到大街。鄭襄公袒著衣服,牽了羊去迎接楚軍,向莊王哀求講和。莊王答應了他,退兵三十里,派大夫潘祍進城與鄭伯結盟;鄭臣子良也到楚國去做押當。從此鄭國就服了楚了。 邲之戰 晉國發動大兵救鄭,到了河上,聽見鄭已服楚,元帥荀林父就想回去。上軍將領士會也說楚國方強,不可與爭,主張退兵。中軍佐將先鄃反對退兵的主張,說道:「在我們的手裡失了霸業,不如死!」他竟帶領所部渡過河去。司馬韓厥勸荀林父道:「先鄃帶了偏師去陷敵,你是元帥,部下不聽命令,你的罪大了。不如一同進兵,就是打敗,三軍將佐同分其罪,總比你一人得罪好些。」於是晉軍全部渡河。楚莊王統兵北進,駐在荌地,想使戰馬在黃河裡喝了水就回去。聽見晉兵已渡河,莊王便想班師。嬖人伍參主張開戰;令尹孫叔敖反對,撥轉了車馬。莊王聽了伍參的話,下令改轅北向,駐兵在管地(在今河南鄭縣)等候晉兵。晉軍駐在敖、?二山(均在今河南河陰縣)之間。鄭國派人去到晉營說道:「我們的從楚,只是想保全社稷,並非真心與楚要好。楚國驟勝已經驕傲,他們的軍隊也已疲乏了,又不設防備,你們若加以攻擊,我們做個幫手,楚兵一定大敗。」晉軍諸將聽了鄭使的話,紛紛爭論,仍不得結果。楚王連派使者兩次到晉軍去議和,晉人已經答應和議,定下了結盟的日期。那知楚人和議並非真心,他們又派了人來向晉軍挑戰;晉人出營追趕,他們又逃跑了。晉將魏錡、趙旃因求高官不得,心裡懷恨,想使晉軍失敗,力請也去挑戰;荀林父等不許。他們又請奉使去講和,荀林父等答應了。不料他們去到楚營,反向楚軍要求開戰。當兩人到楚營去後,晉上軍將領士會、郤克都請準備戰事,先鄃大意得很,又不贊成。士會獨自行動,派部下鞏朔、韓穿帶領七支伏兵埋伏在敖山的前面。中軍大夫趙嬰齊也派手下人先在河裡預備了船隻。趙旃夜裡到楚營前,在軍門外席地坐了,派部下衝進楚營去激戰。楚王親自出來追趕趙旃,趙旃把車丟了,逃入林中,衣甲都被楚兵搶去。晉人派屯守的兵車來迎接魏錡和趙旃;楚將潘黨望見車塵,派人趕去報告大營說:「晉兵來了!」楚人也怕莊王輕入晉軍,就全軍出營結陣,孫叔敖下令急速進兵。楚兵雷擊電馳般直衝向晉營,荀林父出於意外,不知所為,在軍中擂鼓下令道:「先渡過河去的有賞!」中軍和下軍爭起船來,各自用手攀住船隻,兩軍的軍士自相殘殺,砍下的手指在船里可以成捧了。晉兵向右移動,獨上軍因士會的準備未敗;中軍因趙嬰齊的準備,雖敗而得先渡河。楚軍方面工尹齊帶領右拒追趕晉國的下軍;潘黨帶領游車四十乘跟從唐侯(唐國那時從楚)的兵為左拒,去進迫晉國的上軍。士會自為後殿,督領軍隊緩緩退去,沒有什麼損失。楚軍俘獲了晉將知,知的父親下軍大夫知莊子帶領所部回攻楚軍,射殺楚將連尹襄老,搶了他的屍首;又俘獲楚王的兒子公子臣,方才退去。到了夜裡,楚軍駐在?地(在今河南鄭縣),晉的余兵不能成軍,乘夜渡河逃去,一夜裡聲音不斷。楚王進駐衡雍,祭了黃河的神,又建築一所祖廟,告了成功,才班師回國。 這次晉軍的失敗,並不是他們的實力敵不過楚人,乃是因軍將不睦,從內里分崩開來,以致大敗,這又可見卿族驕橫的弊害了。晉兵回國,荀林父自請治罪;晉侯將要答應他,大夫士貞子把楚殺令尹子玉的事去進諫,晉侯聽了他的話,命林父復位,這就成就了他後來滅狄的功績。 清丘之盟 楚國既大敗晉兵,鄭、許諸國都歸附了,莊王又起兵攻破宋的屬國蕭(在今江蘇蕭縣)。晉、宋、衛、曹諸國同盟於清丘(在今河北濮陽縣附近),立約共救災患,討伐不服的國(鄭與宋、衛終春秋之世是兩黨,鄭服了楚,所以宋、衛便與晉聯結)。清丘盟後,宋國因陳服楚,起兵伐陳,衛國卻反去救陳(因陳、衛又本是一黨)。楚王親征伐宋,討他前次救蕭和伐陳的罪。晉國也責問衛國救陳的罪。衛執政孔達自殺,由著國人拿他向晉國解說。 楚莊的成霸 晉勢稍振,又起兵伐鄭,頒告諸侯,在鄭地校閱車馬而回。鄭伯畏懼晉人,親自到楚國去,商議對付晉國的政策。這時齊國曾乘晉的敗去伐服晉的莒國(魯國此時也為齊黨,所以不與清丘之盟)。楚國便想聯結齊國以抗晉,派大夫申舟(即文之無畏)到齊國去行聘,經過宋國,被宋人殺死(宋國報復前次無畏責打宋公僕人的仇恨,又因無畏不向宋國假道,所以把他殺死),莊王大怒,立即起兵圍困宋都。魯國也派人來與楚國在宋地結會。宋公派使向晉國告急,晉國因?戰之敗不敢去惹楚人,只派了一個使臣叫解揚的去安慰宋人道:「我們的軍隊已傾國前來,快要到了,請你們不要就降楚!」解揚經過鄭境,被鄭人捉住,獻給楚兵,楚王向他厚納了賄賂,叫他去反說宋人歸降。他被逼不得已,假意答應。楚人把他放在樓車上面,命他招降宋人,他卻仍依晉君的話吩咐了宋國。楚兵圍宋過了九個月,在宋城外築了房屋,又分兵回去耕田,以表示不勝不回的意思。宋人大怕,派大將華元乘夜偷進楚營,直登楚元帥子反的床,劫他講和道:「敝國的人民互相掉換了兒子殺來當飯吃,拿人的骨頭當柴燒,已經危險極了。但是要我們結城下之盟,我們雖到國亡也不肯做的。你們若能退兵三十里,我國當唯命是聽。」子反被華元所劫,沒有辦法,只得與他立盟,把他的話轉達楚王,退兵三十里。宋國就與楚結盟,命華元到楚國去做押當。這時,魯、宋、鄭、陳諸中原的國家都歸附了楚國,楚莊王的霸業就成功了。 赤狄的衰亡 當楚國經營中原的時候,晉國也正在經營北方的狄族。狄人自從咸地敗後,聲勢本已稍減;長狄滅亡,白狄也獨自成了部落(白狄、長狄似本都是赤狄的屬部)。但赤狄仍自稱強,乘晉霸中衰,兩次侵齊並伐晉,圍困了晉邑懷和邢丘,又割取了晉地向陰的禾子。晉國用驕兵之計,暫不與他計較;並用離間政策,聯絡眾狄;白狄曾與晉伐秦,晉侯又曾與眾狄會於函,群狄服晉,赤狄勢成孤立。他們仍不知道進退,聽了晉臣先鄃的話,乘晉兵在?地打了敗仗,起兵伐晉,打到清地(在今山西稷山縣附近?)。晉人殺了先鄃,把內患除去,然後專心對付狄人。 魯宣公十五年,赤狄部長潞氏(在今山西潞城縣一帶)的執政大臣酆舒專權,殺死他的國君的夫人姬氏(晉景公姊),又弄傷潞君的眼睛,潞氏內亂,晉景公想發兵去討伐,諸大夫畏懼酆舒的多才,都不贊成出兵。大夫伯宗獨竭力主張討狄,以為恃才與眾,是商紂滅亡的根由,酆舒不足畏懼。晉侯聽了他的話,命荀林父領兵伐潞,把赤狄的兵在曲梁(在今河北永年縣?)打敗,順勢滅了潞氏,俘獲潞君嬰兒。酆舒逃奔衛國,衛國把他拘住送給晉國,晉國立將他殺了。 潞氏滅亡以後,秦桓公(康公死,子共公稻嗣位。共公死,子桓公嗣位)曾起兵伐晉。晉侯在稷地(在今山西稷山縣)校閱軍隊,經略狄土,重封了被狄人所滅的黎國。回兵到雒,晉將魏顆把秦兵在輔氏地方打敗,俘獲秦國勇將杜回。次年(魯宣公十六年),晉國又命士會領兵伐滅赤狄的余種甲氏(在今河北雞澤縣一帶)和留吁(在今山西屯留縣一帶)、鐸辰(約在今山西潞城縣附近)等部落。後來魯成公(宣公子黑肱,嗣宣公位)三年,晉衛又聯兵攻破了辧咎如國(約在今山西陽曲縣附近?),赤狄的余種就盡數被滅了。晉國既兼併了赤狄的土地,勢力頓強,就又南向與楚爭中原的霸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