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穀梁傳 · 成公(元年~十八年)
【題解】
魯成公(?—公元前573年在世,公元前591年—前573年在位),姬姓,名黑肱,魯國第二十一代國君,魯宣公之子,生母為魯宣公夫人穆姜,在魯宣公去世後即位為國君。
魯成公在位期間,執政大夫為「三桓」季孫氏之季孫行父,對外附晉抗齊,成公二年,在鞍之戰中打敗齊國。成公七年,《春秋》經文首次記載了吳國事件,標誌吳國開始崛起。成公十五年,晉楚鄢陵之戰中晉國戰勝,重新奪回霸權,而楚國不斷遭到吳國騷擾,國勢下行。
在魯國內部,「三桓」把持國政,於成公元年改革了軍賦制度,實行了丘甲制度。
元年
【經】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譯文】
【經】成公元年,春天,周王的正月,魯成公即位。
【經】二月,辛酉[1],葬我君宣公。
【注釋】
[1]辛酉:當為該年二月的二十七日。
【譯文】
二月,辛酉(二十七)日,安葬我們的國君魯宣公。
【經】無冰[2]。
【傳】終時無冰則志,此未終時而言無冰,何也?終無冰矣,加之寒之辭也[3]。
【注釋】
[2]冰:結冰。
[3]加之寒之辭:施加於最寒冷的時候的說法。魯用周曆,周曆的二月相當於今天農曆的十二月,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候,此時未結冰,則這一季節就不會結冰了。
【譯文】
【經】沒有結冰。
【傳】整個季節沒有結冰才記載,這時這個季節還沒有結束卻說沒有結冰,為什麼呢?到這一季節最後也不會結冰了,因為這是用在最寒冷的時候的說法了。
【經】三月,作丘甲[4]。
【傳】作,為也。丘為甲也。丘甲,國之事也。丘作甲,非正也。丘作甲之為非正,何也?古者立國家,百官具,農工皆有職以事上。古者有四民:有士民[5],有商民[6],有農民[7],有工民[8]。夫甲,非人人之所能為也。丘作甲,非正也。
【注釋】
[4]丘:地方基層組織之名,據《司馬法》:「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甲:甲有二義,鎧甲或甲士,《穀梁傳》認為是「鎧甲」之義。「作丘甲」即「丘作甲」,所謂丘甲制度即驅使一丘的民眾來製作鎧甲。據《左傳》,魯國是為了預防齊國入侵而整頓軍備。
[5]士民:學道習藝的人。
[6]商民:經商者。
[7]農民:耕種者。
[8]工民:工匠。
【譯文】
【經】三月,實行丘甲制度。
【傳】作,是製造的意思。以丘為單位讓民眾製造鎧甲。建立丘甲制度,是涉及整個國家的事。以丘為單位讓民眾製造鎧甲,不合正道。以丘為單位讓民眾製造鎧甲不合正道,為什麼呢?古時建立國家,各種官職都具備,農民工匠都有所從事的職業來事奉國君。古時有四種群體:有士民,有商民,有農民,有工民。鎧甲,不是人人都能製造的,以丘為單位讓民眾製造鎧甲,不合正道。
【經】夏,臧孫許及晉侯盟於赤棘[9]。
【注釋】
[9]臧孫許:魯國大夫,複姓臧孫,名許,字宣叔,臧孫辰之子。晉侯:晉景公。赤棘:晉地,今在何處不詳。據《左傳》,這次結盟是因為魯國聽說齊國打算與楚國一同來犯。
【譯文】
【經】夏天,魯大夫臧孫許和晉景公在晉地赤棘結盟。
【經】秋,王師敗績於貿戎[10]。
【傳】不言戰,莫之敢敵也[11]。為尊者諱敵不諱敗,為親者諱敗不諱敵,尊尊親親之義也。然則孰敗之?晉也。
【注釋】
[10]王:指周定王姬瑜,公元前606年—前586年在位。貿戎:戎人的一支。據《左傳》,晉國曾為周王室和戎人調停,講和之後,劉康公趁戎人不備突襲戎人希望僥倖取勝,結果打了敗仗。
[11]敵:匹敵,對等。
【譯文】
【經】秋天,周定王的軍隊被貿戎打敗。
【傳】不說「戰」,是因為不敢將戎人與周王對等。為身份尊貴的人避諱說與之對等不避諱說打敗仗,為關係親密的人避諱說打敗仗不避諱說與之對等,是尊重尊貴的人親近親密的人的道理。然而是誰打敗了他呢?是晉國。
【經】冬,十月。
【傳】季孫行父禿,晉郄克眇[12],衛孫良夫跛,曹公子手僂[13],同時而聘於齊。齊使禿者御禿者,使眇者御眇者[14],使跛者御跛者,使僂者御僂者。蕭同侄子處台上而笑之[15],聞於客[16],客不說而去,相與立胥閭而語[17],移日不解[18]。齊人有知之者,曰:「齊之患,必自此始矣!」
【注釋】
[12]郄(xì)克:晉大夫,名將。眇(miǎo):一隻眼瞎。
[13]公子手:曹國大夫,名手。
[14]御:用同「伢」,迎接。
[15]蕭同侄子:姓同,字侄子。本蕭國人,其母改嫁齊惠公,生齊頃公。他與齊頃公是同母異父的兄弟。
[16]客:客人,指前來訪問的這四個人。
[17]胥閭:門名。
[18]移日:太陽移動,指不短的一段時間。解:散開,離去。
【譯文】
【經】冬天,十月。
【傳】魯大夫季孫行父頭禿,晉國大夫郄克一隻眼瞎,衛國大夫孫良夫腿瘸,曹國公子手駝背,同時到齊國訪問。齊國派頭禿的人迎接頭禿的人,派一隻眼瞎的人去迎接一隻眼瞎的人,派腿瘸的人去迎接腿瘸的人,派駝背的人去迎接駝背的人。蕭國的同侄子在台上笑他們,被客人聽見了,客人不高興地離開,一起立在胥閭下面說話,過了好一段時間都沒有散開。齊國有知道了這件事的人,說:「齊國的禍患,一定從此開始了。」
二年
【經】二年,春,齊侯伐我北鄙[19]。
【注釋】
[19]齊侯:齊頃公姜無野,齊桓公之孫,侯爵。
【譯文】
【經】成公二年,春天,齊頃公討伐我魯國的北部邊境。
【經】夏,四月,丙戌[20],衛孫良夫帥師及齊師戰於新築[21],衛師敗績。
【注釋】
[20]丙戌:當為該年四月的二十九日。
[21]新築:衛地,在今河北魏縣南。據《左傳》,衛本欲趁齊伐魯之時侵齊,不期與回國途中的齊軍遭遇,兩軍在新築交戰,衛軍戰敗。
【譯文】
【經】夏天,四月,丙戌(二十九)日,衛國大夫孫良夫率軍和齊國軍隊在新築交戰,衛軍戰敗。
【經】六月,癸酉[22],季孫行父、臧孫許、叔孫僑如、公孫嬰齊帥師[23],會晉郄克、衛孫良夫、曹公子手,及齊侯戰於鞍[24],齊師敗績。
【傳】其日,或曰日其戰也,或曰日其悉也[25]。曹無大夫,其曰公子,何也?以吾之四大夫在焉,舉其貴者也。
【注釋】
[22]癸酉:當為該年六月的十七日。
[23]季孫行父:魯國大夫,公子季友之孫。臧孫許:魯國大夫,複姓臧孫,名許,字宣叔,臧孫辰之子。叔孫僑如:魯卿,叔孫得臣之子。公孫嬰齊:魯大夫,叔肸(xī)之子。是魯文公之孫。
[24]鞍:齊地,在今山東濟南附近。據《左傳》,衛國新築戰敗後,向晉國乞師,晉君派郄克帥八百乘出戰,與以齊頃公為統帥的齊軍戰於此地,齊軍大敗,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鞍之戰。《左傳》對於此次戰役有詳細記載,可參見。
[25]悉:全。指魯國的四位大夫都參加了這次戰鬥。
【譯文】
【經】六月,癸酉(十七)日,魯大夫季孫行父、臧孫許、叔孫僑如、公孫嬰齊率軍,會同晉國的郄克、衛國的孫良夫、曹國的公子手,和齊頃公在鞍交戰,齊軍戰敗。
【傳】經文記載了日期,有人說是因為交戰所以記載日期,有人說是因為四大夫全都參戰。曹國沒有周王命封的大夫,經文說「公子」,為什麼呢?因為我們的四位大夫都被記載了,所以用尊貴的稱呼稱他。
【經】秋,七月,齊侯使國佐如師[26]。己酉[27],及國佐盟於爰婁[28]。
【傳】鞍,去國五百里[29];爰婁,去國五十里。壹戰綿地五百里,焚雍門之茨[30],侵車東至海[31]。君子聞之曰:「夫甚甚之辭焉[32],齊有以取之也。」齊之有以取之,何也?敗衛師於新築,侵我北鄙,敖郄獻子[33],齊有以取之也。爰婁在師之外[34]。郄克曰:「反魯、衛之侵地,以紀侯之甗來[35],以蕭同侄子之母為質,使耕者皆東其畝[36],然後與子盟。」國佐曰:「反魯、衛之侵地,以紀侯之甗來,則諾。以蕭同侄子之母為質,則是齊侯之母也[37],齊侯之母猶晉君之母也,晉君之母猶齊侯之母也。使耕者盡東其畝,則是終土齊也[38]。不可。請壹戰,壹戰不克,請再。再不克,請三。三不克,請四。四不克,請五。五不克,舉國而授。」於是而與之盟。
【注釋】
[26]國佐:齊國大夫,國歸父之子。如師:到軍隊中來。指到晉、魯、衛、曹聯軍中來求和。
[27]己酉:當為該年六月的二十三日。
[28]爰(yuán)婁:齊地,在今山東臨淄偏西。
[29]國:國都。這裡指齊國國都。
[30]雍門:齊國國都的城門。茨:用茅草作屋頂的屋子。
[31]侵車:入侵他國的戰車。
[32]甚甚之辭:嚴重又嚴重的說法。指諸國趁齊國戰敗窮追不捨,乃至於東海,十分過分。
[33]敖:嘲笑,戲弄。郄(xì)獻子:即郄克。
[34]師:指晉師,意思是說晉軍已經逼近到齊國國都了。
[35]甗(yǎn):一種炊具,上下兩層,中間有箅(bì)子,陶製或青銅製,紀侯之甗為青銅製作,或是齊滅紀時所得。
[36]畝:農田間高畦,即田壟、田埂。古人種田,依地勢水勢使田間道路為南北向或東西向,修建的溝渠與道路亦隨此方向,大約齊人之田壟、道路多南北向,於晉向東進軍齊國有所不利,故郄克要求改變方向為東西向。
[37]齊侯之母:蕭同侄子是齊頃公同母異父的兄弟,所以蕭同侄子之母即齊侯之母。
[38]終:表示統括,皆,盡。土:占領。
【譯文】
【經】秋天,七月,齊頃公派大夫國佐到聯軍中來。己酉(二十三)日,和國佐在爰婁結成盟約。
【傳】鞍,距離齊國國都五百里;爰婁,距離國都五十里。一次作戰綿延了五百里的土地,燒毀了雍門的屋子,入侵的戰車往東到了海邊。君子聽說了之後說:「這是非常嚴重的說法,但齊國是咎由自取。」齊國是咎由自取的,為什麼呢?因為齊國在新築打敗了衛國,入侵我魯國的北部邊境,嘲笑郄獻子,所以說齊國是咎由自取。爰婁已在晉軍的外面了。晉國統帥郄克說:「歸還魯、衛被侵占的土地,將紀侯之甗送來,把蕭同侄子的母親送來當人質,讓耕田的人將田壟全都改為東西走向,這樣之後與你締結盟約。」齊大夫國佐說:「歸還魯、衛被侵占的土地,將紀侯之甗送來,可以。讓蕭同侄子的母親當人質,這是齊國國君的母親,齊國國君的母親就如同晉國國君的母親一樣,晉國國君的母親也如同齊國國君的母親一樣。讓耕田的人將田壟全都改成東西走向,那這是要全部占領齊國。不能答應。請讓我們再交戰一次,一次不勝,請交戰第二次。第二次不勝,請交戰第三次。第三次不勝,請交戰第四次。第四次不勝,請交戰第五次。第五次不勝,把整個國家都給你們。」因此聯軍便與國佐締結盟約。
【經】八月,壬午[39],宋公鮑卒[40]。
【注釋】
[39]壬午:當為該年八月的二十七日。
[40]宋公鮑:宋國國君,姓子,名鮑,諡文,為宋文公。
【譯文】
八月,壬午(二十七)日,宋國國君子鮑去世。
【經】庚寅[41],衛侯速卒[42]。
【注釋】
[41]庚寅:當為該年的九月五日,此處繫於八月下,疑誤。
[42]衛侯速:衛國國君,姓姬,名速,諡穆,為衛穆公。
【譯文】
【經】庚寅(九月初五)日,衛國國君衛穆公姬速去世。
【經】取汶陽田[43]。
【注釋】
[43]汶陽:汶水北岸。這是齊國依照爰婁之盟歸還的魯國土地。
【譯文】
【經】魯國取回了汶水北岸的土地。
【經】冬,楚師、鄭師侵衛。
【譯文】
【經】冬天,楚軍、鄭軍入侵衛國。
【經】十有一月,公會楚公子嬰齊於蜀[44]。
【傳】楚無大夫,其曰公子,何也?嬰齊亢也[45]。
【注釋】
[44]嬰齊:楚國令尹,字子重,楚莊王之弟。蜀:魯地,在今山東泰安西。
[45]亢:傲慢。
【譯文】
【經】十一月,魯成公和楚國公子嬰齊在蜀地會面。
【傳】楚國沒有天子冊封的大夫,經文稱公子,為什麼呢?因為嬰齊太傲慢。
【經】丙申[46],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陳人、衛人、鄭人、齊人、曹人、邾人、薛人、繒人盟於蜀。
【傳】楚其稱人,何也?於是而後公得其所也[47]。會與盟同月,則地會,不地盟;不同月,則地會、地盟。此其地會、地盟,何也?以公得其所,申其事也[48]。今之屈[49],向之驕也。
【注釋】
[46]丙申:當為該年十一月的十二日。
[47]得其所:得到了他的位置。指魯成公得到了應有的尊嚴。這是與前一條經文對比而言的,前面將嬰齊與成公對舉,表明成公很沒有尊嚴。
[48]申:重複申說。
[49]屈:屈辱。指楚國被稱「人」的屈辱是由於之前嬰齊的傲慢。
【譯文】
【經】丙申(十一月十二)日,魯成公和楚國人、秦國人、宋國人、陳國人、衛國人、鄭國人、齊國人、曹國人、邾國人、薛國人、繒國人在蜀地結盟。
【傳】對楚國稱「人」,為什麼呢?從這之後魯成公才得到尊嚴。會面與締結盟約在同一個月,那就記載會面的地點,不記載結盟的地點;不在同一個月,那就既記載會面的地點,又記載結盟的地點。這裡經文既記載會面的地點,又記載結盟的地點,為什麼呢?因為魯成公得到了尊嚴,所以重複申說這件事。現在的屈辱,是因為之前的傲慢。
三年
【經】三年,春,王正月,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伐鄭[50]。
【注釋】
[50]晉侯、宋公、衛侯、曹伯:晉景公姬獳(nòu);宋國新即位的宋共公子瑕,一作子固,公爵,公元前588年—前576年在位;衛國新即位的衛定公姬臧,衛穆公之子,侯爵,公元前588年—前577年在位;曹宣公姬廬,一作姬強,曹文公之子,伯爵,公元前594年—前578年在位。伐鄭:據《左傳》,諸侯伐鄭是因為在邲之戰中,鄭國與晉國為敵。
【譯文】
【經】成公三年,春天,周王的正月,魯成公會同晉景公、宋共公、衛定公、曹宣公討伐鄭國。
【經】辛亥[51],葬衛穆公。
【注釋】
[51]辛亥:當為該年正月的二十八日。
【譯文】
【經】辛亥(正月二十八)日,安葬衛穆公。
【經】二月,公至自伐鄭。
【譯文】
【經】二月,魯成公伐鄭歸來告祭祖廟。
【經】甲子[52],新宮災[53],三日哭。
【傳】新宮者,禰宮也[54]。三日哭,哀也。其哀,禮也[55]。迫近不敢稱諡[56],恭也。其辭恭且哀,以成公為無譏矣。
【注釋】
[52]甲子:當為該年二月的十二日。
[53]新宮:新死之君的牌位遷入廟寢之前要將廟寢粉飾一新,故謂之新廟,亦稱新宮。
[54]禰(nǐ)宮:父廟。
[55]禮:據《禮記·檀弓篇》:「有焚其先人之室,則三日哭。」
[56]迫近不敢稱諡:指魯宣公和魯成公相去不遠,不能稱諡號,對於遠祖如魯隱公、魯桓公等則可以稱諡。
【譯文】
【經】甲子(二月十二)日,新的廟寢發生火災,痛哭三天。
【傳】新宮,就是父廟。痛苦三日,是表達哀痛。這樣表達哀痛,是符合禮制的。隔得太近不敢稱呼他的諡號,是恭敬。經文的言辭恭敬並且哀痛,表明魯成公是沒有什麼可以指責的。
【經】乙亥[57],葬宋文公。
【注釋】
[57]乙亥:當為該年二月的二十三日。
【譯文】
【經】乙亥(二月二十三)日,安葬宋文公。
【經】夏,公如晉[58]。
【注釋】
[58]如晉:到晉國去。據《左傳》,魯成公到晉國去是為了答謝晉國讓齊國歸還了土地。
【譯文】
【經】夏天,魯成公到晉國去。
【經】鄭公子去疾帥師伐許[59]。
【注釋】
[59]去疾:鄭國大夫,字子良。據《左傳》:「許恃楚而不事鄭,鄭子良伐許。」
【譯文】
【經】鄭國公子姬去疾帥軍討伐許國。
【經】公至自晉。
【譯文】
【經】魯成公從晉國回來告祭祖廟。
【經】秋,叔孫僑如帥師圍棘[60]。
【注釋】
[60]棘:魯地,在今山東肥城東南。據《左傳》,叔孫僑如占取汶陽之田,原已為齊所有的棘地不服,因此率軍包圍棘地。
【譯文】
【經】秋天,魯大夫叔孫僑如帥軍包圍了棘地。
【經】大雩[61]。
【注釋】
[61]大雩(yú):天旱求雨的祭祀。大雩是大旱求大雨的祭祀,國君親臨國都南郊,謝過自責,使童男童女各八人邊舞邊呼雨。
【譯文】
【經】魯國舉行大雩之祭。
【經】晉郄克、衛孫良夫伐牆咎如[62]。
【注釋】
[62]牆咎如:狄族的一個部族,隗(wěi)姓。據《左傳》,這次討伐是「討赤狄之餘焉」。
【譯文】
【經】晉國統帥郄克、衛國大夫孫良夫討伐狄人部族牆咎如。
【經】冬,十有一月,晉侯使荀庚來聘[63]。衛侯使孫良夫來聘。
【注釋】
[63]荀庚:晉國大夫,荀林父之子。
【譯文】
【經】冬天,十一月,晉景公派荀庚作為使者來訪問。衛定公派孫良夫作為使者來訪問。
【經】丙午[64],及荀庚盟。丁未[65],及孫良夫盟。
【傳】其日,公也。來聘而求盟[66],不言及者[67],以國與之也。不言其人,亦以國與之也。不言求,兩欲之也。
【注釋】
[64]丙午:當為該年十一月的二十八日。
[65]丁未:當為該年十一月的二十九日。
[66]來聘而求盟:來訪問而請求結盟。表明不是前定之盟。
[67]不言及者:不說「公及……盟」。
【譯文】
【經】丙午(二十八)日,和晉大夫荀庚締結盟約。丁未(二十九)日,和衛大夫孫良夫締結盟約。
【傳】經文記載日期,因為魯成公是主持盟會的人。來訪問而請求結盟,不說是誰主持盟會,因為是以魯國的名義與他們結盟。不說是誰訂立的盟約,也是因為是以魯國的名義與他們結盟的。不說「求」,因為雙方都想結盟。
【經】鄭伐許。
【譯文】
【經】鄭國討伐許國。
四年
【經】四年,春,宋公使華元來聘[68]。
【注釋】
[68]華元:宋國大夫。來聘:來訪問。據《左傳》,華元來訪是因為宋國新君即位,遣使來訪以示友好。
【譯文】
【經】成公四年,春天,宋共公派大夫華元作為使者來魯國訪問。
【經】三月,壬申[69],鄭伯堅卒[70]。
【注釋】
[69]壬申:依曆法推算,該年三月無壬申,二月二十五日有壬申,疑誤。
[70]鄭伯堅:鄭國國君,姓姬,名堅,諡襄,為鄭襄公。
【譯文】
【經】三月,壬申日,鄭襄公姬堅去世。
【經】杞伯來朝[71]。
【注釋】
[71]杞伯來朝:據《左傳》,杞國國君想休掉魯國嫁到杞國為夫人的叔姬,所以先來朝。杞伯,似當為杞桓公姒姑容,伯爵,公元前636年—前567年在位。
【譯文】
【經】杞國國君來訪問。
【經】夏,四月,甲寅[72],臧孫許卒[73]。
【注釋】
[72]甲寅:當為該年四月的初八日。
[73]臧孫許:魯國大夫,複姓臧孫,名許,字宣叔,臧孫辰之子。
【譯文】
【經】夏天,四月,甲寅(初八)日,魯大夫臧孫許去世。
【經】公如晉。
【譯文】
【經】魯成公到晉國去。
【經】葬鄭襄公。
【譯文】
【經】安葬了鄭襄公姬堅。
【經】秋,公至自晉。
【譯文】
【經】秋天,魯成公從晉國回來告祭祖廟。
【經】冬,城鄆[74]。
【注釋】
[74]鄆(yùn):魯有二鄆,此為西鄆,在今山東鄆城東。
【譯文】
【經】冬天,魯國修築鄆地的城牆。
【經】鄭伯伐許[75]。
【注釋】
[75]鄭伯:鄭國新即位的國君鄭悼公姬費,鄭襄公之子,伯爵。正式舉行即位儀式時間為下年的公元前586年,因同年不能有兩國君年號。
【譯文】
【經】鄭悼公討伐許國。
五年
【經】五年,春,王正月,杞叔姬來歸[76]。
【傳】婦人之義[77],嫁曰歸,反曰來歸。
【注釋】
[76]杞叔姬:嫁與杞國國君為妻的魯君之女。
[77]婦人之義:《春秋》記載婦人的義例。
【譯文】
【經】成公五年,春天,周王的正月,嫁到杞國去的叔姬回到魯國。
【傳】《春秋》記載婦人的義例,出嫁稱作「歸」,被遣返稱作「來歸」。
【經】仲孫蔑如宋[78]。
【注釋】
[78]仲孫蔑:魯國大夫,為公孫敖之孫,文伯谷之子,亦稱孟獻子。仲孫蔑這是去答謝去年華元來訪。
【譯文】
【經】魯大夫仲孫蔑到宋國去。
【經】夏,叔孫僑如會晉荀首於谷[79]。
【注釋】
[79]荀首:晉國大夫,荀林父之弟。谷:齊地,在今山東東阿。據《左傳》,荀首前往齊國為晉景公迎娶齊女,叔孫僑如在谷地為他們送去食物。
【譯文】
【經】夏天,魯大夫叔孫僑如在谷地和晉國的荀首會面。
【經】梁山崩[80]。
【傳】不日,何也?高者有崩道也[81]。有崩道,則何以書也?曰: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82]。晉君召伯尊而問焉[83]。伯尊來,遇輦者[84],輦者不辟[85],使車右下而鞭之[86]。輦者曰:「所以鞭我者,其取道遠矣[87]。」伯尊下車而問焉,曰:「子有聞乎?」對曰:「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伯尊曰:「君為此召我也,為之奈何?」輦者曰:「天有山,天崩之。天有河,天壅之。雖召伯尊,如之何?」伯尊由忠問焉[88],輦者曰:「君親素縞,帥群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伯尊至,君問之曰:「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為之奈何?」伯尊曰:「君親素縞,帥群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孔子聞之,曰:「伯尊其無績乎[89]!攘善也[90]。」
【注釋】
[80]梁山:晉之望,為晉國所祭名山,在今陝西韓城。
[81]道:事理,規律。
[82]壅遏:阻塞,阻止。河:黃河。
[83]伯尊:晉國大臣。
[84]輦:用人挽拉的輜重車。
[85]辟:同「避」,躲避,迴避。
[86]車右:車上乘三人,位於右邊的武士稱為車右。
[87]取道:所走的路程,這句話的意思是把鞭打我的時間用在趕路上,可以走很遠的路了。
[88]由忠:即由衷,發自內心。
[89]績:功績。
[90]攘:竊取。
【譯文】
【經】梁山崩塌。
【傳】不記載日期,為什麼呢?因為高山有崩塌的規律。有崩塌的規律,那為什麼還要記載呢?回答說:梁山崩塌,阻塞了黃河,三天不能流動。晉景公召見伯尊來詢問。伯尊前來朝見,遇到一個拉車的人,車夫沒有躲避。伯尊讓車右的武士下車去鞭打他。車夫說:「所用來鞭打我的時間,大概可以走很遠的路程了。」伯尊下車來問他,說:「你聽說什麼了嗎?」車夫說:「梁山崩塌,阻塞了黃河,三天不能流動。」伯尊說:「國君就是為了這件事召見我的,該怎麼辦呢?」車夫說:「上天創造了高山,上天又讓它崩塌。上天創造了黃河,上天又堵塞了它。即使召見了伯尊,又有什麼辦法呢?」伯尊發自內心地詢問他,車夫說:「國君親自穿白色喪服,率領群臣哭泣,哭完之後祭祀它,就會流動了。」伯尊到了,晉景公詢問他說:「梁山崩塌,阻塞了黃河,三日沒有流動,怎麼辦呢?」伯尊說:「國君親自穿白色喪服,率領群臣哭泣,哭完之後祭祀它,就會流動了。」孔子聽說了這件事,說:「伯尊沒有功績啊!偷竊別人的善言。」
【經】秋,大水。
【譯文】
【經】秋天,大水成災。
【經】冬,十一月,己酉[91],天王崩[92]。
【注釋】
[91]己酉:當為該年十一月的十二日。
[92]天王:周天子,這裡是周定王姬瑜,公元前606年—前586年在位。
【譯文】
【經】冬天,十一月,己酉(十二)日,周天子周定王去世。
【經】十有二月,己丑[93],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子、杞伯[94],同盟於蟲牢[95]。
【注釋】
[93]己丑:當為該年十二月的二十三日。
[94]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子、杞伯:晉景公姬獳(nòu)、齊頃公姜無野、宋共公子瑕,一作子固、衛定公姬臧、鄭悼公姬費、曹宣公姬廬,一作姬強、邾定公曹貜(jué)且、杞桓公姒姑容。
[95]蟲牢:鄭地,在今河南封丘北。
【譯文】
【經】十二月,己丑(二十三)日,魯成公和晉景公、齊頃公、宋共公、衛定公、鄭悼公、曹宣公、邾定公、杞桓公會面,在蟲牢締結盟約。
六年
【經】六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會。
【譯文】
【經】成公六年,春天,周王的正月,魯成公從會盟地回國告祭祖廟。
【經】二月,辛巳[96],立武宮[97]。
【傳】立者,不宜立也。
【注釋】
[96]辛巳:當為該年二月的十六日。
[97]武宮:據《左傳》,此為紀念武功的建築物,為紀念鞍之戰的勝利而立。鞍之戰在成公二年。
【譯文】
【經】二月,辛巳(十六)日,建立武宮。
【傳】立,就是不應該建立的意思。
【經】取鄟[98]。
【傳】鄟,國也。
【注釋】
[98]鄟(zhuān):國名,魯之附庸國,在今山東郯(tán)城東北。
【譯文】
【經】魯國奪取了鄟地。
【傳】鄟,是一個國家。
【經】衛孫良夫帥師侵宋[99]。
【注釋】
[99]侵宋:據《左傳》,此次侵宋的是晉、衛、鄭以及戎人的聯軍,原因是宋國沒有參加去年的蟲牢之盟。
【譯文】
【經】衛國大夫孫良夫率軍入侵宋國。
【經】夏,六月,邾子來朝。
【譯文】
【經】夏天,六月,邾定公來訪問。
【經】公孫嬰齊如晉[100]。
【注釋】
[100]公孫嬰齊如晉:據《左傳》,公孫嬰齊到晉國去,晉國要求魯攻宋。公孫嬰齊,魯大夫,叔肸(xī)之子。
【譯文】
【經】魯大夫公孫嬰齊到晉國去。
【經】壬申[101],鄭伯費卒[102]。
【注釋】
[101]壬申:當為該年六月的初九日。
[102]鄭伯費:鄭國國君,姓姬,名費,諡悼,即鄭悼公。
【譯文】
【經】壬申(初六)日,鄭國國君姬費去世。
【經】秋,仲孫蔑、叔孫僑如帥師侵宋。
【譯文】
【經】秋天,魯大夫仲孫蔑、叔孫僑如率軍入侵宋國。
【經】楚公子嬰齊帥師伐鄭[103]。
【注釋】
[103]公子嬰齊:楚國令尹,字子重,楚莊王之弟。據《左傳》,楚伐鄭是因為鄭又歸順晉國。
【譯文】
【經】楚國公子嬰齊率軍討伐鄭國。
【經】冬,季孫行父如晉[104]。
【注釋】
[104]季孫行父如晉:據《左傳》,晉國決定遷都到新田,行父訪晉表示祝賀。如晉,到晉國去。
【譯文】
【經】冬天,魯大夫季孫行父到晉國去。
【經】晉欒書帥師救鄭[105]。
【注釋】
[105]欒書:晉國大夫,此時為中軍帥。
【譯文】
【經】晉國大夫欒書率軍救援鄭國。
七年
【經】七年,春,王正月,鼷鼠食郊牛角[106]。
【傳】不言日,急辭也[107],過有司也[108]。郊牛日展斛角而知傷[109],展道盡矣,其所以備災之道不盡也。
【注釋】
[106]鼷(xī,舊讀xí)鼠:鼠類最小的一種,古人以為有毒,齧人畜至死不覺痛,又稱甘口鼠。據《本草綱目》(集解)引陳藏器曰:「鼷鼠極細,卒不可見,食人皮牛馬等皮膚成瘡,至死不覺。」食:咬食。
[107]急辭:急促、急迫的說法。
[108]過:責備。有司:有關部門,這裡是指負責飼養郊牛的官員。
[109]展:查看,審視。斛角:當為「觓(qiú)角」,彎曲的牛角。
【譯文】
【經】成公七年,春天,周王的正月,鼷鼠咬傷了用作郊祭的牛的角。
【傳】沒有說日期,是語氣急促的言辭,是在責備養牛的官吏。對於郊祭所用之牛每天查看它的牛角因而知道受傷了,檢查的職責是盡到了的,但是他防備災害的職責沒有盡到。
【經】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
【傳】又,有繼之辭也。其,緩辭也,曰亡乎人矣,非人之所能也,所以免有司之過也。
【譯文】
【經】換了一頭牛來占卜,鼷鼠又咬了它的角。
【傳】「又」,是表示接著又發生了的說法。「其」,是表示寬緩的說法,意思是說這是與人無關的,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是用來免除飼牛官吏過錯的。
【經】乃免牛。
【傳】乃者,亡乎人之辭也。免牲者,為之緇衣纁裳,有司玄端,奉送至於南郊。免牛亦然。免牲不曰不郊[110],免牛亦然。
【注釋】
[110]免牲不曰不郊:免牲了就不說不郊了。因為郊祭一定要用到牲,若免牲,則郊祭也不會舉行了。
【譯文】
【經】於是放了牛。
【傳】「乃」,是與人無關的說法。所謂「免牲」,就是要為用作祭祀的牛穿上黑色上衣,淺紅色的下裙,飼牛人穿上黑色的禮服,把它送到南郊去。所謂「免牛」也是這樣。免牲了就不用說不舉行郊祭了,免牛了也一樣。
【經】吳伐郯[111]。
【注釋】
[111]吳:國名,姬姓,子爵。始祖是周太王之子太伯、仲雍,在今江蘇、上海大部和安徽、浙江的一部分,建都於吳(今江蘇蘇州)。此為吳國首見於《春秋》。郯(tán):國名,少昊之後,己姓,子爵,故城在今山東郯城西南。
【譯文】
【經】吳國討伐郯國。
【經】夏,五月,曹伯來朝[112]。
【注釋】
[112]曹伯:曹宣公姬廬,一作姬強,伯爵,公元前594年—前578年在位,死於麻隧之戰軍中。
【譯文】
【經】夏天,五月,曹宣公來訪問。
【經】不郊,猶三望。
【譯文】
【經】不舉行郊祭,仍然舉行了三望之祭。
【經】秋,楚公子嬰齊帥師伐鄭。
【譯文】
【經】秋天,楚國的公子嬰齊率軍討伐鄭國。
【經】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鄭[113]。八月,戊辰[114],同盟於馬陵[115]。
【注釋】
[113]公:魯成公姬黑肱,侯爵,公元前590年—前573年在位。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晉景公姬獳(nòu),又名姬據,侯爵,晉文公之孫,公元前599年—前581年在位;齊頃公姜無野,侯爵,公元前598年—前582年在位;宋共公子瑕,一作子固,公爵,公元前588年—前576年在位;衛定公姬臧,侯爵,公元前588年—前577年在位;曹宣公姬廬,一作姬強,伯爵,公元前594年—前578年在位;莒渠丘公己朱,子爵,公元前608年—前578年在位;邾定公貜且,子爵,公元前614年—前573年在位;杞桓公姒姑容,伯爵,公元前636年—前567年在位。
[114]戊辰:當為該年八月的十一日。
[115]馬陵:衛地,在今河北大名東南。據《左傳》,馬陵之盟一是為了重申蟲牢之盟,一是因為莒國加入了晉國陣營。
【譯文】
【經】魯成公會同晉景公、齊頃公、宋共公、衛定公、曹宣公、莒渠丘公、邾定公、杞桓公救援鄭國。八月,戊辰(十一)日,在馬陵締結盟約。
【經】公至自會。
【譯文】
【經】魯成公從會盟地回國告祭祖廟。
【經】吳入州來[116]。
【注釋】
[116]州來:國名,迭屬吳、楚,後為吳所滅。在今安徽鳳台。據《左傳》,晉國與吳國通好,幫助吳國發展軍事並教唆吳國背叛楚國,以牽制楚國,使不能北上爭霸。
【譯文】
【經】吳國進入州來國。
【經】冬,大雩[117]。
【傳】雩,不月而時,非之也。冬無為雩也。
【注釋】
[117]大雩(yú):天旱求雨的祭祀。大雩是大旱求大雨的祭祀,國君親臨國都南郊,謝過自責,使童男童女各八人邊舞邊呼雨。
【譯文】
【經】冬天,舉行大雩之祭。
【傳】舉行雩祭,不記載月份而只記載季節,是指責這件事。冬天不需要舉行雩祭。
【經】衛孫林父出奔晉[118]。
【注釋】
[118]孫林父:衛國大夫,孫良父之子,諡文,又稱孫文子。據《左傳》,因衛定公惡之,遂出奔晉,其采邑戚也同時歸晉,同年衛定公如晉,晉反戚於衛,但孫林父仍留晉。
【譯文】
【經】衛國的孫林父出奔到晉國去。
八年
【經】八年,春,晉侯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119],歸之於齊。
【傳】於齊,緩辭也,不使盡我也[120]。
【注釋】
[119]晉侯:晉景公姬獳(nòu)。韓穿:晉國大夫。汶陽之田:汶水之北的田地。原為魯地,被齊霸占,成公二年,晉景公主導的多國聯軍戰勝了齊國,迫使齊國將汶陽之田歸還給了魯國。這次晉又遊說魯國重新歸還給齊國。
[120]盡:完全占有。
【譯文】
【經】成公八年,春天,晉景公派韓穿作為使者來魯國遊說汶水北邊的土地,讓魯國歸還給齊國。
【傳】說「於齊」,是表示寬緩的說法,不讓齊國完全占有我魯國的土地。
【經】晉欒書帥師侵蔡。
【譯文】
【經】晉國欒書率軍入侵蔡國。
【經】公孫嬰齊如莒[121]。
【注釋】
[121]如莒(jǔ):據《左傳》,魯大夫公孫嬰齊到莒國是去娶妻。
【譯文】
【經】魯大夫公孫嬰齊到莒國去。
【經】宋公使華元來聘[122]。
【注釋】
[122]宋公:宋共公子瑕,一作子固。華元:宋國執政大臣。宋戴公五世孫,華督曾孫。宋大夫,六卿之一,歷任昭、文、共、平四君。來聘:來訪問。據《左傳》,這是為宋共公聘定共姬為夫人,共姬為穆姜所生,魯成公姊妹,以宋共公之諡為諡,故稱共姬。
【譯文】
【經】宋共公派執政大臣華元作為使者來魯訪問。
【經】夏,宋公使公孫壽來納幣[123]。
【注釋】
[123]公孫壽:宋國大夫。納幣:下聘禮,訂婚之後,男方將聘禮送往女方家中。
【譯文】
【經】夏天,宋共公派大夫公孫壽作為使者來魯下聘禮。
【經】晉殺其大夫趙同、趙括[124]。
【注釋】
[124]趙同、趙括:趙衰之子,據《左傳》,晉文公重耳流亡回國之後,將自己的女兒嫁給趙衰,是為趙姬,生趙同、趙括、趙嬰。趙姬讓趙衰將其流亡狄國時所取之妻叔隗和其所生之子趙盾接回國,並堅持讓叔隗為嫡妻,趙盾為嫡子,而自己為庶妻,趙同、趙括、趙嬰為庶子。後來趙盾生趙朔,趙朔娶晉成公之女為妻,趙朔早逝,諡莊,故稱其妻為趙莊姬,晉景公時,趙嬰與趙莊姬通姦,此時趙同為趙家族長,將趙嬰驅逐到齊國。趙莊姬遂向晉景公誣陷趙同、趙括要謀反,加上欒氏、郄氏作證,晉景公將趙氏滅族,僅有趙朔與趙莊姬之子趙武倖存。
【譯文】
【經】晉國殺了他們的大夫趙同、趙括。
【經】秋,七月,天子使召伯來錫公命[125]。
【傳】禮有受命,無來錫命[126],錫命,非正也。曰天子,何也?曰見一稱也[127]。
【注釋】
[125]天子:周簡王姬夷,周定王姬瑜之子,公元前586年—前572年在位。召伯:召桓公,周簡王的卿士。
[126]錫(cì)命:天子賜命職位、爵祿的文書或禮品。按周禮,諸侯新君即位,須朝見周天子,天子賜給衣冠,稱「受命」。但當時禮樂崩潰,新君即位而不朝見天子,周天子也只好派人將冊命送去,即稱「錫命」。錫,同「賜」。
[127]一:另一,另外。這是《春秋》中首見「天子」的稱呼。
【譯文】
【經】秋天,七月,周簡王派大夫召伯作為使者來魯國賜給成公命封。
【傳】按照禮制只有受命,沒有錫命,錫命,是不合正道的。稱「天子」,為什麼呢?回答說是周王的另一個稱呼。
【經】冬,十月,癸卯[128],杞叔姬卒[129]。
【注釋】
[128]癸卯:當為該年十月的二十三日。
[129]叔姬:成公五年從杞國歸到魯國的叔姬。
【譯文】
【經】冬天,十月,癸卯(二十三)日,嫁給杞國國君的叔姬去世。
【經】晉侯使士燮來聘[130]。
【注釋】
[130]士燮(xiè):晉大夫,士會之子,諡文子,又稱士文子、範文子。來聘:來訪問。據《左傳》,士燮來訪是要魯國一起伐郯。
【譯文】
【經】晉景公派大夫士燮作為使者來訪問。
【經】叔孫僑如會晉士燮、齊人、邾人伐郯。
【譯文】
【經】魯大夫叔孫僑如會同晉國的士燮、齊國人、邾國人討伐郯國。
【經】衛人來媵[131]。
【傳】媵淺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以伯姬之不得其所[132],故盡其事也[133]。
【注釋】
[131]來媵(yìng):送還陪嫁的女子。媵,遣女陪嫁。據《左傳》:「凡諸侯嫁女,同姓媵之。」指一國國君之女嫁與另一國國君,其他同姓國家要送女陪嫁。
[132]不得其所:指不得善終。襄公三十年,伯姬死於火災。
[133]盡:詳盡記述。
【譯文】
【經】衛國人送來陪嫁的女子。
【傳】送還陪嫁女子是小事,不記載。這裡經文為什麼記載了呢?因為伯姬最後沒有得到好的歸宿,所以詳盡地記述她的事情。
九年
【經】九年,春,王正月,杞伯來逆叔姬之喪以歸[134]。
【傳】傳曰:夫無逆出妻之喪而為之也[135]。
【注釋】
[134]杞伯:杞桓公姒姑容。喪(sāng):遺體,靈柩。
[135]夫無逆出妻之喪而為之也:丈夫沒有接回已休棄的妻子的靈柩來為她治辦喪事的。據《左傳》,杞桓公來接回叔姬的靈柩是魯國要求的,同時也是為了和魯國保持良好的關係。
【譯文】
【經】成公九年,春天,周王的正月,杞桓公來魯接回叔姬的靈柩。
【傳】《傳》說:丈夫沒有接回已休棄的妻子的靈柩來為她治辦喪事的。
【經】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杞伯[136],同盟於蒲[137]。
【注釋】
[136]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杞伯:晉景公、齊頃公、宋共公、衛定公、曹宣公、莒渠丘公、杞桓公。鄭伯:鄭國新即位的國君鄭成公姬睔(gùn),鄭悼公之弟,伯爵,公元前584年—前571年在位。
[137]蒲:衛地,在今河南長垣。
【譯文】
【經】魯成公和晉景公、齊頃公、宋共公、衛定公、鄭成公、曹宣公、莒渠丘公、杞桓公會面,在蒲地締結盟約。
【經】公至自會。
【譯文】
【經】魯成公從會盟地回國告祭祖廟。
【經】二月,伯姬歸於宋。
【譯文】
【經】二月,魯伯姬嫁到宋國去。
【經】夏,季孫行父如宋致女[138]。
【傳】致者,不致者也。婦人在家制於父,既嫁制於夫。如宋致女,是以我盡之也[139]。不正,故不與內稱也[140]。逆者微,故致女。詳其事,賢伯姬也。
【注釋】
[138]致女:女子出嫁之後,又派遣大夫隨加聘問,所謂「存謙敬,序殷勤」。從魯國出去訪問它國稱「致」,他國嫁女給魯國之後來訪問稱「聘」。《穀梁傳》則認為是伯姬不滿於嫁到宋國,故魯國派大夫前往說服,不合經文之意。
[139]盡:完全占有。這裡引申為管教的意思,就是說仍然是由魯國在約束她,不合婦人之道。
[140]內稱:指稱季孫行父為使。
【譯文】
【經】夏天,魯大夫季孫行父到宋國訪問。
【傳】說「致」,就是不該「致」。婦女在家的時候要接受父親的約束,已經出嫁就要接受丈夫的約束。到宋國去勸說伯姬,這仍然是父親在管教她。不合正道,所以不稱他為使者。來迎親的人身份低下,所以去勸說伯姬。詳細地記載這件事,是認為伯姬很賢惠。
【經】晉人來媵。
【傳】媵,淺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以伯姬之不得其所,故盡其事也。
【譯文】
【經】晉國人來魯送還陪嫁的女子。
【傳】送還陪嫁女子是小事,不記載。這裡經文為什麼記載了呢?因為伯姬最後沒有得到好的歸宿,所以詳盡地記述她的事情。
【經】秋,七月,丙子[141],齊侯無野卒[142]。
【注釋】
[141]丙子:依曆法推算,該年七月無丙子日,疑誤。
[142]齊侯無野:齊國國君,姓姜,名無野,諡頃,是為齊頃公。
【譯文】
【經】秋天,七月,丙子日,齊頃公姜無野去世。
【經】晉人執鄭伯[143]。
【注釋】
[143]晉人執鄭伯:據《左傳》,本年春天,鄭與楚講和,晉國不滿,於是在鄭成公到晉國的時候將他囚禁。鄭伯,鄭成公姬睔(gùn)。
【譯文】
【經】晉國人拘押了鄭成公。
【經】晉欒書帥師伐鄭。
【傳】不言戰,以鄭伯也。為尊者諱恥,為賢者諱過,為親者諱疾[144]。
【注釋】
[144]疾:缺點。
【譯文】
【經】晉國大夫欒書率軍討伐鄭國。
【傳】不說「戰」,因為欒書是押著鄭國國君鄭成公去的。要為身份尊貴的人諱言羞恥之事,為賢能的人諱言過錯的事,為親近的人諱言缺點。
【經】冬,十有一月,葬齊頃公。
【譯文】
【經】冬天,十一月,安葬了齊頃公。
【經】楚公子嬰齊帥師伐莒。庚申[145],莒潰[146]。
【傳】其日,莒雖夷狄,猶中國也。大夫潰莒而之楚[147],是以知其上為事也[148]。惡之,故謹而日之也。
【注釋】
[145]庚申:當為該年十一月的十七日。
[146]莒潰:莒國潰敗。據《左傳》,楚國從陳國發兵攻莒,攻下渠丘,但莒國俘虜了楚國公子平,楚國要求莒國不要殺公子平,願意歸還莒國俘虜,莒國還是殺了公子平。於是楚國攻打莒國國都,接著又攻打了莒國的鄆城。
[147]潰:使敗亂。
[148]知:據鍾文烝,此處的「知」當為「判」之誤字。
【譯文】
【經】楚國公子嬰齊率軍討伐莒國。庚申(十一月十七)日,莒國潰敗。
【傳】經文記載日期,因為莒國雖然是夷狄之邦,仍然相當於中原國家。大夫讓莒國敗亂而逃到楚國,這是把背叛自己的國君作為常事。厭惡這種行為,所以慎重地記載它的日期。
【經】楚人入鄆[149]。
【注釋】
[149]楚人入鄆:長年為魯、莒爭奪,此時屬莒,故楚人破莒之後又入鄆。鄆,此為東鄆,在今山東沂水東北。
【譯文】
【經】楚國人進入莒地鄆城。
【經】秦人、白狄伐晉[150]。
【注釋】
[150]秦人、白狄伐晉:據《左傳》,秦人、白狄伐晉是因為諸侯們對晉國不在一心,於是趁機伐晉。白狄,狄人中的一部,主要分布在今陝北一帶。
【譯文】
【經】秦國人、白狄討伐晉國。
【經】鄭人圍許[151]。
【注釋】
[151]鄭人圍許:據《左傳》,鄭圍許是為了讓晉國誤以為他們並不想急著救出鄭成公。這是鄭大夫公孫申出的主意,他說:「我們出軍圍攻許國,給晉國造成我們要改立國君的假象,也暫不派使者去晉國談判,這樣晉國一定會送國君回來。」許國是男爵姜姓國,其國都在今河南許昌市區偏東一帶。圍許,包圍許國國都。
【譯文】
【經】鄭國人包圍許國國都。
【經】城中城[152]。
【傳】城中城者,非外民也。
【注釋】
[152]城:修築城牆。中城:內城,這裡是指魯國國都曲阜的內城。
【譯文】
【經】魯國修築國都內城的城牆。
【傳】記載修築內城的城牆,是指責將民眾排斥在外。
十年
【經】十年,春,衛侯之弟黑背帥師侵鄭[153]。
【注釋】
[153]黑背:人名,衛穆公之子,衛定公姬臧之弟。侵鄭:據《左傳》,是晉國要求衛國入侵鄭國的。
【譯文】
【經】成公十年,春天,衛成公的弟弟黑背率軍入侵鄭國。
【經】夏,四月,五卜郊,不從,乃不郊。
【傳】夏,四月,不時也。五卜,強也[154]。乃者,亡乎人之辭也[155]。
【注釋】
[154]強:勉強。
[155]亡乎人:與人無關,指人力所不能及。
【譯文】
【經】夏天,四月,五次占卜郊祭,結果都不吉利,於是不舉行郊祭。
【傳】夏天,四月,不是郊祭的季節。五次占卜,太勉強了。「乃」,是與人無關的說法。
【經】五月,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156],伐鄭[157]。
【注釋】
[156]晉侯:據《左傳》,晉景公生病不起,晉人立太子州蒲為君,與諸侯會合伐鄭。齊侯:齊國新即位的國君齊靈公姜環,齊頃公之子,侯爵,公元前581年—前554年在位。宋公、衛侯、曹伯:宋共公、衛定公、曹宣公。
[157]伐鄭:據《左傳》,鄭國的公子班聽說了叔申的計謀後於三月便更立公子(rú)為國君。四月,鄭國人殺了公子,另立髡(kūn)頑為國君。晉國的欒書認為既然鄭國人立了新國君,晉囚禁鄭成公就沒有用了,不如攻打鄭國,把鄭成公送回去,以使鄭國求和。於是諸侯伐鄭,鄭國的子罕為了求和,把鄭襄公廟裡的鐘賄賂給了晉國。子然在修澤與晉國和諸侯們會盟,子駟到晉國做人質。
【譯文】
【經】五月,魯成公會合晉國新君太子州蒲、齊國新君齊靈公、宋國國君宋共公、衛國國君衛定公、曹國國君曹公,討伐鄭國。
【經】齊人來媵。
【譯文】
【經】齊國人來魯送還陪嫁的女子。
【經】丙午[158],晉侯獳卒[159]。
【注釋】
[158]丙午:當為該年的六月初六日,此處或誤系五月條下,或漏記「六月」二字。
[159]晉侯獳:晉國國君,姓姬,名獳,諡景,為晉景公。
【譯文】
【經】丙午(六月初六)日,晉景公姬獳去世。
【經】秋,七月,公如晉[160]。
【注釋】
[160]如晉:秋天,魯成公到晉國訪問,晉國人強迫成公留下,讓他為景公送葬。
【譯文】
【經】秋天,七月,魯成公到晉國去。
【經】冬,十月。
【譯文】
【經】冬天,十月。
十一年
【經】十有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晉。
【譯文】
【經】成公十一年,春天,周王的三月,魯成公從晉國回來告祭祖廟。
【經】晉侯使郄犨來聘[161]。
【注釋】
[161]晉侯:晉厲公姬壽曼,《左傳》作姬州蒲,晉景公之子,侯爵,公元前580年—前573年在位。郄犨(xìchōu):晉國大夫,郄克之堂弟。
【譯文】
【經】晉厲公派遣郄犨作為使者來魯訪問。
【經】己丑[162],及郄犨盟。
【注釋】
[162]己丑:當為該年三月的二十四日。
【譯文】
【經】己丑(三月二十四)日,魯成公和晉大夫郄犨締結盟約。
【經】夏,季孫行父如晉。
【譯文】
【經】夏天,魯大夫季孫行父到晉國去。
【經】秋,叔孫僑如如齊。
【譯文】
【經】秋天,魯大夫叔孫僑如到齊國去。
【經】冬,十月。
【譯文】
【經】冬天,十月。
十二年
【經】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晉[163]。
【傳】周有入無出[164]。其曰出,上下一見之也[165]。言其上下之道無以存也。上雖失之,下孰敢有之[166]?今上下皆失之矣。
【注釋】
[163]周公:周王室的太宰稱周公。
[164]周有入無出:周可以言「入」,不可以言「出」。由於「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王者無外」,所以不言「出」。
[165]一:全,都。
[166]上雖失之,下孰敢有之:天子即使有失君道,臣下誰敢仿效而不盡臣道。
【譯文】
【經】成公十二年,春天,周王室太宰出奔到晉國。
【傳】對於周可以說「入」不可以說「出」。經文說「出」,君臣都顯現出來了。是說君臣之道都不存在了。天子即使有失君道,臣下誰敢效仿而不盡臣道呢?現在君臣都有失其道了。
【經】夏,公會晉侯、衛侯於瑣澤[167]。
【注釋】
[167]晉侯、衛侯:晉厲公姬壽曼、衛定公姬臧。瑣澤:晉地,可能在今河北西南部晉冀豫三省交界的涉縣境內。
【譯文】
【經】夏天,魯成公和晉厲公、衛定公在瑣澤會面。
【經】秋,晉人敗狄於交剛[168]。
【傳】中國與夷狄不言戰,皆曰敗之。夷狄不日。
【注釋】
[168]晉人敗狄於交剛:據《左傳》,夏天的時候,狄人趁晉、楚講和偷襲晉國,自己卻不設防,秋天的時候晉國將狄人打敗。交剛,晉地,在今山西隰(xí)縣。
【譯文】
【經】秋天,晉國人在交剛打敗狄人。
【傳】中原國家與夷狄不說「戰」,都說打敗了他們。對於夷狄不記載日期。
【經】冬,十月。
【譯文】
【經】冬天,十月。
十三年
【經】十有三年,春,晉侯使郄錡來乞師[169]。
【傳】乞,重辭也。古之人重師,故以乞言之也。
【注釋】
[169]晉侯:晉厲公姬壽曼。郄錡(xìqí):晉國大夫,郄克之子。
【譯文】
【經】成公十三年,春天,晉國國君派郄錡來魯國乞求軍隊。
【傳】乞求,是表示重視的說法。古時候的人重視軍隊,所以用乞求來說這件事。
【經】三月,公如京師[170]。
【傳】公如京師不月,月,非如也。非如而曰如,不叛京師也。
【注釋】
[170]如京師:到京城去。此處「如京師」是因為要「伐秦」而路過京師,並非專門前去朝見周王。
【譯文】
【經】三月,魯成公到京師去。
【傳】魯成公到京師去是不應記載月份的,記載了月份,就不是專門去的。不是專門去的卻說「如」,表示不敢反叛周王。
【經】夏,五月,公自京師,遂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171]。
【傳】言受命不敢叛周也[172]。
【注釋】
[171]晉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人、滕人:晉厲公、宋共公、衛定公、鄭成公、曹宣公、邾定公、滕文公姬壽(前599年—前575年在位)。
[172]受命不敢叛周也:指上句說了「自京師」,顯得是得到了周王的命令而去伐秦。
【譯文】
【經】夏天,五月,魯成公從京師出發,接著會同晉厲公、宋共公、衛定公、鄭成公、曹宣公、邾定公、滕文公討伐秦國。
【傳】是說接受了周王的命令而不敢背叛周王。
【經】曹伯廬卒於師[173]。
【傳】傳曰:閔之也[174]。公、大夫在師曰師,在會曰會[175]。
【注釋】
[173]曹伯廬:曹國國君,姓姬,名廬,諡宣,為曹宣公。
[174]閔:哀傷。
[175]在師曰師,在會曰會:指說「於師」或者「於會」。
【譯文】
【經】曹宣公姬廬在軍隊中去世。
【傳】《傳》說:是為他感到哀傷。諸侯、大夫在軍隊去世就說在軍隊中,在會盟的時候去世就說在盟會上。
【經】秋,七月,公至自伐秦。
【譯文】
【經】秋天,七月,魯成公從伐秦地歸來告祭祖廟。
【經】冬,葬曹宣公。
【傳】葬時,正也。
【譯文】
【經】冬天,安葬曹宣公。
【傳】記載安葬的季節,符合禮制。
十四年
【經】十有四年,春,王正月,莒子朱卒[176]。
【注釋】
[176]莒子朱:姓己,名朱,諡渠丘,為莒渠丘公。
【譯文】
【經】成公十四年,春天,周王的正月,莒國國君莒渠丘公己朱去世。
【經】夏,衛孫林父自晉歸於衛。
【譯文】
【經】夏天,衛大夫孫林父從晉國回到衛國。
【經】秋,叔孫僑如如齊逆女。
【譯文】
【經】秋天,魯大夫叔孫僑如到齊國為魯成公迎娶夫人。
【經】鄭公子喜帥師伐許[177]。
【注釋】
[177]公子喜:鄭國大夫,子子罕,鄭穆公之子。
【譯文】
【經】鄭國大夫公子喜率軍討伐許國。
【經】九月,僑如以夫人婦姜氏至自齊[178]。
【傳】大夫不以夫人[179],以夫人非正也。刺不親迎也。僑如之挈[180],由上致之也。
【注釋】
[178]僑如:叔孫僑如。據《左傳》,前文稱呼他加上了族名「叔孫」是為了尊重國君的命令,這裡去掉了族名「叔孫」是為了表示對夫人的尊重。
[179]以:《穀梁傳》認為這裡「以」隱含有上對下的意思,所以不能說大夫帶著夫人回來。
[180]挈(jiá):提,指特用其名,稱名不稱族。
【譯文】
【經】九月,魯大夫僑如帶著夫人婦姜氏從齊國回來告祭祖廟。
【傳】不能說大夫「以」夫人,說「以」夫人不合正道。諷刺成公不親自迎娶。專稱僑如的名,因為是由魯成公來告祭祖廟的。
【經】冬,十月,庚寅[181],衛侯臧卒[182]。
【注釋】
[181]庚寅:當為該年十月的十六日。
[182]衛侯臧:衛國國君,姓姬,名臧,諡定,為衛定公。
【譯文】
【經】冬天,十月,庚寅(十六)日,衛國國君衛定公姬臧去世。
【經】秦伯卒[183]。
【注釋】
[183]秦伯:秦國國君,這裡是秦桓公嬴榮,伯爵,公元前604年—前577年在位。
【譯文】
【經】秦國國君秦桓公嬴榮去世。
十五年
【經】十有五年,春,王二月,葬衛定公。
【譯文】
【經】成公十五年,春天,周王的二月,安葬了衛定公。
【經】三月,乙巳[184],仲嬰齊卒[185]。
【傳】此公孫也,其曰仲,何也?子由父疏之也[186]。
【注釋】
[184]乙巳:當為該年三月的初三日。
[185]仲嬰齊:魯大夫,公子遂之子,公孫歸父之弟,為魯莊公之孫。
[186]由父疏之:指仲嬰齊之父公子遂弒君而立宣公的事。
【譯文】
【經】三月,乙巳(初三)日,魯大夫仲嬰齊去世。
【傳】這是國君的孫子,經文稱「仲」,為什麼呢?兒子因為父親弒君之事而被疏遠。
【經】癸丑[187],公會晉侯、衛侯、鄭伯、曹伯、宋世子成、齊國佐、邾人[188],同盟於戚[189]。
【注釋】
[187]癸丑:當為該年三月的十一日。
[188]晉侯、衛侯、鄭伯、曹伯、宋世子成、齊國佐:晉厲公姬壽曼,一作姬州蒲,侯爵,公元前580年—前573年在位;新即位的衛獻公姬衎(kàn)。衛定公之子,侯爵,公元前576年—前559年在位。此年其父去世尚不滿一年,不能改君號,故下年方正式算即位年號;鄭成公;新君曹成公姬負芻,曹宣公庶子。《左傳》稱是宣公庶子,伯爵,公元前578年—前555年在位。宋世子成,宋共公的太子子成,當時共公染病不起,由太子代為赴會。六月共公卒。齊國佐,當為齊國的大夫,公室貴族姓姬,名國佐。
[189]戚:衛地,在今河南濮陽市區內。
【譯文】
【經】癸丑(三月十一)日,魯成公和晉厲公、衛獻公、鄭成公、曹成公、宋國太子子成、齊國大夫姜國佐、邾國人會面,在戚地締結盟約。
【經】晉侯執曹伯[190],歸於京師。
【傳】以晉侯而斥執曹伯,惡晉侯也。不言「之」[191],急辭也,斷在晉侯也。
【注釋】
[190]晉侯執曹伯:據《左傳》,曹宣公去世後,其庶子負芻弒太子而自立為君。這裡諸侯在戚地會盟就是為了討伐他。所以晉厲公在盟會上將他抓捕了。曹伯,曹成公。
[191]不言「之」:指不說「歸之於京師」。
【譯文】
【經】晉厲公抓捕了曹成公,送到京師去。
【傳】用稱「晉侯」來斥責抓了曹成公,是厭惡晉厲公。不說「之」,是表示行動迅速的說法,因為是晉厲公做的決斷。
【經】公至自會。
【譯文】
【經】魯成公從會盟地回國告祭祖廟。
【經】夏,六月,宋公固卒[192]。
【注釋】
[192]宋公固:宋國國君,姓子,名固,《史記》《漢書》作名瑕,古代「固」、「瑕」通用,諡共,為宋共公。
【譯文】
【經】夏天,六月,宋共公子固去世。
【經】楚子伐鄭[193]。
【注釋】
[193]楚子:指楚共王羋(mǐ)審,一作熊審,出土文獻作「楚龔王」,子爵,公元前590年—前560年在位。
【譯文】
【經】楚共王討伐鄭國。
【經】秋,八月,庚辰[194],葬宋共公。
【傳】月卒日葬,非葬者也。此其言葬,何也?以其葬共姬[195],不可不葬共公也。葬共姬,則其不可不葬共公,何也?夫人之義不逾君也,為賢者崇也[196]。
【注釋】
[194]庚辰:當為該年八月的初十日。
[195]共姬:前文提到的嫁到宋共公為夫人,以夫的諡號加在父姓之前,故稱共姬。後文說的「葬共姬」指襄公三十年的記載。
[196]為賢者崇:推崇賢惠的人。《穀梁傳》認為伯姬是有賢德的夫人,所以不能在記載安葬這件事上讓她不守道義。
【譯文】
【經】秋天,八月,庚辰(初十)日,安葬了宋共公。
【傳】記載去世的月份和安葬的日期,表明是不該記載他的安葬的。這裡說了安葬,為什麼呢?因為經文記載共姬的安葬,不可以不記載共公的安葬。記載共姬的安葬,就不可以不記載共公的安葬,為什麼呢?夫人的道義是不能超過國君的,這是在推崇賢惠的人。
【經】宋華元出奔晉[197]。
【注釋】
[197]華元:宋大夫,據《左傳》,華元為宋國右師,因司馬盪澤殺了公子肥而出奔。後被左師魚石勸回,殺盪澤。其後魚石搬出國都至睢水邊住,華元勸其回國都未果,便回城決開睢水堤壩,魚石遂出奔到楚。
【譯文】
【經】宋國大夫華元出奔到晉國。
【經】宋華元自晉歸於宋。
【譯文】
【經】宋國大夫華元從晉國回到宋國。
【經】宋殺其大夫山[198]。
【注釋】
[198]山:宋國司馬,前注提到的盪澤,其名為山。
【譯文】
【經】宋國殺了他們的大夫山。
【經】宋魚石出奔楚。
【譯文】
【經】宋國大夫魚石出奔到楚。
【經】冬,十有一月,叔孫僑如會晉士燮、齊高無咎、宋華元、衛孫林父、鄭公子鰍、邾人,會吳於鍾離[199]。
【傳】會又會,外之也。
【注釋】
[199]鍾離:吳地,在今安徽鳳陽。
【譯文】
【經】冬天,十一月,魯大夫叔孫僑如和晉國大夫士燮、齊國大夫高無咎、宋國大夫華元、衛國大夫孫林父、鄭國大夫公子鰍、邾國人會面,和吳國人在鍾離會面。
【經】許遷於葉[200]。
【傳】遷者,猶得其國家以往者也。其地,許復見也。
【注釋】
[200]許遷於葉:據《左傳》,許靈公害怕鄭國的欺凌,請求遷到楚國。後來楚國的公子羋(mǐ)申把許國遷到了楚國的葉城,成為楚國附庸之國。葉,楚邑,在今河南葉縣南。
【譯文】
【經】許國將國都遷到葉城。
【傳】遷,就是為了保存國家而遷往那裡的。記載地點,因為許國還會出現在經文中。
十六年
【經】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冰[201]。
【傳】雨而木冰也。誌異也。傳曰:根枝折。
【注釋】
[201]木冰:即今之所謂霧凇。
【譯文】
【經】成公十六年,春天,周王的正月,下雨,樹木結冰。
【傳】下雨然後樹木結冰了。是記載奇異的現象。《傳》說:樹根和樹枝都折斷了。
【經】夏,四月,辛未[202],滕子卒[203]。
【注釋】
[202]辛未:當為該年四月的初五日。
[203]滕子:滕國國君,據《左傳》,為滕文公姬壽,子爵。
【譯文】
【經】夏天,四月,辛未(初五)日,滕國國君滕文公姬壽去世。
【經】鄭公孫喜帥師侵宋[204]。
【注釋】
[204]公孫喜:《左傳》、《公羊傳》皆作公子喜,《穀梁傳》誤,公子喜,鄭穆公之子,鄭國大夫,字子罕。侵宋:據《左傳》,鄭國此時又與楚國結盟,故攻宋。
【譯文】
【經】鄭國大夫公孫喜率軍入侵宋國。
【經】六月,丙寅[205],朔,日有食之。
【注釋】
[205]丙寅:依後面「朔」當為六月的第一天,依曆法推算,此次日全食發生在該年的五月九日。
【譯文】
【經】六月,丙寅日,朔(初一)日,發生日食。
【經】晉侯使欒黶來乞師[206]。
【注釋】
[206]欒黶(yǎn):晉大夫,欒書之子。來乞師:這是晉國準備出兵攻打鄭國。
【譯文】
【經】晉厲公派大夫欒黶作為使者來魯請求出兵。
【經】甲午[207],晦[208],晉侯及楚子、鄭伯戰於鄢陵[209]。楚子、鄭師敗績。
【傳】日事,遇晦曰晦。四體偏斷曰敗[210],此其敗則目也[211]。楚不言師,君重於師也。
【注釋】
[207]甲午:當為該年六月(小月)的二十九日。
[208]晦:晦日,每一月的最後一日。
[209]晉侯、楚子、鄭伯:晉厲公姬壽曼、楚共王羋(mǐ)審、鄭成公姬睔(gùn)。鄢陵:鄭地,在今河南鄢陵境內。《左傳》對於鄢陵之戰有詳細記載,可參看。
[210]四體偏斷:四肢都折斷。
[211]此其敗則目也:據《左傳》,晉大夫魏錡射中了楚共王的眼睛,楚共王給養由基兩支箭讓他射魏錡,養由基一箭射死魏錡,將另一箭歸還共王復命。目,眼睛。
【譯文】
【經】甲午(二十九)日,六月最後一天,晉厲公和楚共王、鄭成公在鄭地鄢陵交戰。楚共王、鄭國軍隊戰敗。
【傳】記載事情,遇到晦日就要說「晦」。四肢都折斷叫「敗」,這裡的「敗」是指眼睛。對楚國沒有說「楚師」,因為國君比軍隊更重要。
【經】楚殺其大夫公子側[212]。
【注釋】
[212]公子側:楚國司馬,字子反。鄢陵之戰中為楚國中軍主將,戰敗之後,楚共王表示由自己承擔戰敗的責任,免除子反之死。然其時擔任楚令尹的子重,以先大夫子玉在城濮之戰後自殺的例子相逼,子反自殺。
【譯文】
【經】楚國殺了他們的大夫公子側。
【經】秋,公會晉侯、齊侯、衛侯、宋華元、邾人於沙隨[213]。不見公[214]。
【傳】不見公者,可以見公也。可以見公而不見公,譏在諸侯也。
【注釋】
[213]晉侯、齊侯、衛侯:晉厲公、齊靈公、衛獻公。沙隨:宋地,在今河南寧陵西北。據《左傳》,諸侯在此相會商議伐鄭之事,因鄭未服。
[214]不見公:諸侯們不接見魯成公。據《左傳》,魯大夫叔孫僑如與成公之母穆姜通姦,僑如想趕走季文子季孫行父和孟獻子仲孫蔑,故穆姜在成公出發之前向成公要求放逐二人,成公不從,於是留在魯國處理好這件事之後才出發赴會,故遲到很久。叔孫僑如使人賄賂晉大夫郄犨,在晉厲公面前說魯成公遲到是因為在觀望晉、楚的勝負,於是諸侯們不見魯成公。
【譯文】
【經】秋天,魯成公在沙隨會見晉厲公、齊靈公、衛獻公、宋國大夫華元、邾國人。諸侯們不與成公見面。
【傳】不與魯成公見面,意思是說可以與成公見面。可以見成公而不見成公,是在譏諷諸侯們。
【經】公至自會。
【譯文】
【經】魯成公從會盟地回國告祭祖廟。
【經】公會尹子、晉侯、齊國佐、邾人伐鄭[215]。
【注釋】
[215]尹子:周王室大夫,據《左傳》為尹武子。
【譯文】
【經】魯成公會同周大夫尹子、晉厲公、齊靈公、邾國人討伐鄭國。
【經】曹伯歸自京師[216]。
【傳】不言所歸,歸之善者也。出入不名,以為不失其國也。歸為善,自某歸次之。
【注釋】
[216]曹伯:曹成公姬負芻,去年即位,參加戚地會盟時晉厲公將其拘押,送至周王京師,此記他被放回。
【譯文】
【經】曹成公從京師回國。
【傳】不說回到哪裡去,是對於「歸」的好的說法。出國回國都不說他的名字,是認為他沒有失去他的國家。說「歸」是最好的,說「自某歸」稍差一點。
【經】九月,晉人執季孫行父,舍之於苕丘[217]。
【傳】執者不舍,而舍,公所也[218]。執者致,而不致,公在也。何其執而辭也?猶存公也。存意,公亦存也?公存也。
【注釋】
[217]晉人執季孫行父,舍之於苕丘:據《左傳》,魯大夫叔孫僑如使人在郄犨(xìchōu)面前詆毀季孫行父,故晉拘押行父,魯成公派聲伯去晉國請求放人,晉大夫士燮(xiè)也在欒書面前替行父說話,故晉釋放了季孫行父。苕(tiáo)丘,晉地,今在何處不詳。
[218]公所也:指魯成公在苕丘。後文「公在也」也是指成公在苕丘,季孫行父被釋放之後與成公一起回國,所以後面說了「公至自會」就足夠了。
【譯文】
【經】九月,晉國人抓捕了魯大夫季孫行父,在苕丘放了他。
【傳】被抓的人不說釋放他的地方,這裡卻說了行文被釋放的地方,因為魯成公也在那裡。被抓的人回來應說告祭祖廟,這裡卻沒有說告祭祖廟,因為成公在。為什麼要說「執」呢?還是表明成公在苕丘。保存了這個意思,成公就在那裡嗎?成公在。
【經】冬,十月,乙亥[219],叔孫僑如出奔齊[220]。
【注釋】
[219]乙亥:當為該年十月的十二日。
[220]出奔齊:魯成公回國後就驅逐了叔孫僑如,立其弟叔孫豹為叔孫氏繼承人。
【譯文】
【經】冬天,十月,乙亥(十二)日,叔孫僑如出奔到齊國。
【經】十有二月,乙丑[221],季孫行父及晉郄犨盟於扈[222]。
【注釋】
[221]乙丑:當為該年十二月的初三日。
[222]扈(hù):鄭地,在今河南原陽西。
【譯文】
【經】十二月,乙丑(初三)日,魯大夫季孫行父和晉國大夫郄犨在扈地締結盟約。
【經】公至自會。
【譯文】
【經】魯成公從會盟地回來告祭祖廟。
【經】乙酉[223],刺公子偃[224]。
【傳】大夫日卒,正也。先刺後名,殺無罪也。
【注釋】
[223]乙酉:當為該年十二月的二十三日。
[224]公子偃:魯成公庶弟。據《左傳》,成公母親穆姜要求成公放逐孟獻子與季文子時,曾威脅成公說可廢成公而立公子偃或公子。此獨殺公子偃,或是因為公子偃參與了叔孫僑如的謀劃。
【譯文】
【經】乙酉(十二月二十三)日,魯刺殺了公子偃。
【傳】大夫記載去世的日期,符合正道。先說刺殺再說名字,表明殺害的是無罪的人。
十七年
【經】十有七年,春,衛北宮括帥師侵鄭[225]。
【注釋】
[225]衛北宮括帥師侵鄭:據《左傳》,衛侵鄭是因為鄭侵晉,於是衛侵鄭以救晉。北宮括,衛國大夫,複姓北宮,名括。
【譯文】
【經】成公十七年,春天,衛國大夫北宮括率軍入侵鄭國。
【經】夏,公會尹子、單子、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邾人,伐鄭[226]。
【注釋】
[226]尹子、單子、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尹武公、單襄公、晉厲公、齊靈公、宋平公、衛獻公、曹成公。尹子,尹國國君尹武公,尹國為姞(jī)姓諸侯國,建國者為尹吉甫,公爵,尹武公情況不詳。單子,單襄公,單當系王畿內封國,在今河南洛陽。宋公,宋國國君宋平公子成,宋共公之子,公爵,公元前575年—前532年在位。
【譯文】
【經】夏天,魯成公會同尹武公、單襄公、晉厲公、齊靈公、宋平公、衛獻公、曹成公、邾國人,討伐鄭國。
【經】六月,乙酉[227],同盟於柯陵[228]。
【傳】柯陵之盟,謀復伐鄭也[229]。
【注釋】
[227]乙酉:當為該年六月的二十六日。
[228]柯陵:鄭地,在今河南許昌市區南,臨潁北。
[229]復:又,再。
【譯文】
【經】六月,乙酉(二十六)日,諸侯在柯陵締結盟約。
【傳】柯陵之盟,是商量再次討伐鄭國。
【經】秋,公至自會。
【傳】不曰至自伐鄭也,公不周乎伐鄭也[230]。何以知公之不周乎伐鄭?以其以會致也。何以知其盟復伐鄭也?以其後會之人盡盟者也。不周乎伐鄭,則何為日也?言公之不背柯陵之盟也。
【注釋】
[230]周:堅定。
【譯文】
【經】秋天,魯成公從會盟地回國告祭祖廟。
【傳】不說從討伐鄭國之地回來,魯成公在討伐鄭國這件事上不夠堅定。怎麼知道成公在討伐鄭國這件事上不堅定呢?因為經文說從會盟地回國。怎麼知道柯陵之盟要再次討伐鄭國呢?因為後來又會盟的國家都是柯陵之盟的國家。在討伐鄭國的事情上不堅定,那為什麼要記載日期呢?是為了說成公沒有背叛柯陵之盟。
【經】齊高無咎出奔莒[231]。
【注釋】
[231]齊高無咎出奔莒(jǔ):據《左傳》,齊國的慶克和齊靈公之母聲孟子通姦,被大夫國佐得知,聲孟子向靈公誣告高無咎和國佐欲謀反,於是高無咎被靈公驅逐。高無咎之子率領其封地廬邑的人叛亂,靈公派慶克平亂,其時國佐正與諸侯圍鄭,知道國內動亂之後回國殺了慶克,與靈公講和。後來被靈公所殺。高無咎,齊國大夫。
【譯文】
【經】齊國大夫高無咎出奔到莒國。
【經】九月,辛丑[232],用郊[233]。
【傳】夏之始可以承春[234]。以秋之末承春之始,蓋不可矣。九月用郊,用者,不宜用也。宮室不設,不可以祭。衣服不修,不可以祭。車馬器械不備,不可以祭。有司一人不備其職,不可以祭。祭者,薦其時也,薦其敬也,薦其美也[235],非享味也。
【注釋】
[232]辛丑:當為該年九月的十三日。
[233]用郊:舉行郊祭。
[234]承:接續,承接。這裡的意思是夏之始接著春天,尚可舉行本應在春天舉行的祭祀,但是在秋天舉行就不合適了。
[235]薦其時也,薦其敬也,薦其美也:進獻季節的時鮮,進獻虔敬的心意,進獻豐美的禮物。
【譯文】
【經】九月,辛丑(十三)日,舉行郊祭。
【傳】夏天的開始還可以承接著春天。用秋天的末尾承接初春,大概就不可以了。九月舉行郊祭,說舉行,就是不應該舉行的意思。宗廟沒有布置好,不可以舉行祭祀。衣服沒有整理好,不可以舉行祭祀。車馬器具沒有準備好,不可以舉行祭祀。負責祭祀的官吏有一人沒有就位,不可以舉行祭祀。祭祀,是要進獻季節的時鮮,進獻虔誠的心意,進獻豐美的禮物,而不是只讓神靈享受美味。
【經】晉侯[236]使荀罃來乞師[237]。
【注釋】
[236]晉侯:晉厲公姬壽曼。
[237]荀罃(yīng):晉國大夫,荀首之子。
【譯文】
【經】晉厲公派大夫荀罃作為使者來魯國請求出兵。
【經】冬,公會單子、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人、邾人伐鄭[238]。
【傳】言公不背柯陵之盟也。
【注釋】
[238]單子、晉侯、宋公、衛侯、曹伯:單襄公、晉厲公、宋平公、衛獻公、曹成公。
【譯文】
【經】冬天,魯成公會同單國國君單襄公、晉國國君晉厲公、宋國國君宋平公、衛國國君衛獻公、曹國國君曹成公、齊國人、邾國人討伐鄭國。
【傳】這是說魯成公沒有背叛柯陵之盟。
【經】十有一月,公至自伐鄭。
【譯文】
十一月,魯成公從伐鄭地回到國內祭告祖廟。
【經】壬申[239],公孫嬰齊卒於狸蜃[240]。
【傳】十一月無壬申,壬申,乃十月也。致公而後錄,臣子之義也。其地,未逾竟也。
【注釋】
[239]壬申:依曆法推算該年十一月無壬申,疑誤,也許如下面傳文所解。
[240]公孫嬰齊:叔肸(xī)之子,魯文公之孫,故稱公孫,諡聲伯。狸蜃(shèn):魯地,今在何處不詳。
【譯文】
【經】壬申日,公孫嬰齊在狸蜃去世。
【傳】十一月沒有壬申日,壬申日,是十月的。說成公告祭祖廟之後再記錄,是作為臣子應守的道義。記載地點,因為沒有超出邊境。
【經】十有二月,丁巳[241],朔,日有食之。
【注釋】
[241]丁巳:據下面「朔」字,當為該年十二月的初一日,但依曆法推算,此次日全食發生在該年的十月二十二日。
【譯文】
【經】十二月,丁巳日,朔日,發生日食。
【經】邾子貜且卒[242]。
【注釋】
[242]貜(jué)且:邾國國君,姓曹名貜且。
【譯文】
【經】邾國國君曹貜且去世。
【經】晉殺其大夫郄錡、郄犨、郄至[243]。
【傳】自禍於是起矣[244]。
【注釋】
[243]晉殺其大夫郄錡、郄犨、郄至:據《左傳》,晉厲公欲廢群臣而立自己的寵臣,胥童是厲公寵臣之一,因其父胥克被前大夫郄(xì)缺所罷免,對郄氏懷恨在心,此時報復郄氏,於是設計殺了三郄錡(qí)、犨(chōu)、至。
[244]自禍:指明年被殺。
【譯文】
【經】晉國殺害了他們的大夫郄錡、郄犨、郄至。
【傳】自己的災禍從這裡開始了。
【經】楚人滅舒庸[245]。
【注釋】
[245]舒庸:國名,舒人的一支,故地在今安徽舒城、廬江一帶。據《左傳》,舒庸趁楚軍戰敗,領著吳國人包圍了巢地,攻打駕地,接著又包圍了厘、虺(huī)二地。依仗吳國而不加強防備。楚國的公子橐(tuó)師率軍偷襲而滅舒庸。
【譯文】
【經】楚國人滅亡了舒庸國。
十八年
【經】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晉殺其大夫胥童[246]。
【注釋】
[246]晉殺其大夫胥童:據《左傳》,晉厲公殺三郄之後使胥童為卿,不久之後胥童被將軍欒書和荀偃殺了。殺胥童是成公去年年末的事,《春秋》記載於今年年初是以收到晉國的訃告的時間記載的。
【譯文】
【經】成公十八年,春天,周王的正月,晉國殺了他們的大夫胥童。
【經】庚申[247],晉弒其君州蒲[248]。
【傳】稱國以弒其君,君惡甚矣。
【注釋】
[247]庚申:當為該年正月的初五日。
[248]晉弒其君州蒲:州蒲(「蒲」疑當作「滿」)為晉厲公之名。欒書、荀偃將晉厲公抓了之後讓程滑殺了他,埋葬在冀地的東門之外。派荀罃(yīng)、士魴(fǎng)到京師迎接周子回國,立為國君,為晉悼公。
【譯文】
【經】庚申(初五)日,晉國殺了他們的國君州蒲。
【傳】以國家的名義殺了他們的國君,表明國君罪過太大了。
【經】齊殺其大夫國佐[249]。
【注釋】
[249]國佐:齊國上卿,國歸父之子,諡武,稱國武子。
【譯文】
【經】齊國殺了他們的大夫國佐。
【經】公如晉[250]。
【注釋】
[250]如晉:據《左傳》,晉國新君即位,魯成公前去朝拜。
【譯文】
【經】魯成公到晉國去。
【經】夏,楚子、鄭伯伐宋[251]。
【注釋】
[251]楚子、鄭伯:指楚共王羋(mǐ)審(公元前590年—前560年在位)、鄭成公姬睔(gùn)(公元前584年—前571年在位)。伐宋:據《左傳》,這次楚、鄭伐宋是為了將出奔到楚的五位宋國大夫送回國。
【譯文】
【經】夏天,楚共王、鄭成公討伐宋國。
【經】宋魚石復入於彭城[252]。
【注釋】
[252]宋魚石復入於彭城:魚石乃宋國叛臣,這次楚國、鄭國攻打宋國的目的是護送魚石回國,重據彭城。復入,據《左傳》:「諸侯納之,曰『歸』。以惡曰復入。」彭城,宋地,在今江蘇徐州。據《左傳》,楚取彭城,以封魚石。
【譯文】
【經】宋國的大夫魚石再次進入彭城。
【經】公至自晉。
【譯文】
【經】魯成公從晉國回來告祭祖廟。
【經】晉侯使士匄來聘[253]。
【注釋】
[253]晉侯使士匄來聘:據《左傳》,這是對魯成公如晉的回訪,以表示感謝。晉侯,指新即位的晉悼公姬周,亦稱姬周子,其為被殺的晉厲公之堂侄。公元前573年—前558年在位,是晉文公之後又一霸主,英年早逝,年僅29歲。士匄(gài),士燮(xiè)之子,諡宣子,稱士宣子,又因士氏采邑在范,故以范為氏,又可稱范宣子。
【譯文】
【經】晉悼公派士匄作為使者來魯國訪問。
【經】秋,杞伯來朝[254]。
【注釋】
[254]杞伯:據《左傳》,為杞桓公姒姑容,公元前637年—前567年在位,長達70年。
【譯文】
【經】秋天,杞國國君杞桓公來魯國訪問。
【經】八月,邾子來朝[255]。
【注釋】
[255]邾子:據《左傳》,為新即位的邾宣公曹牼(kēng),公元前572年—前556年在位。依周禮,舊君死後新君便即位,但登基儀式和紀年必從下年算起,邾定公公元前573年去世,故這年來魯國朝見的當是尚未正式舉行登基儀式和君位紀年的新軍邾宣公無疑。
【譯文】
【經】八月,邾宣公來魯國訪問。
【經】築鹿囿[256]。
【傳】築不志,此其志何也?山林藪澤之利[257],所以與民共也,虞之[258],非正也。
【注釋】
[256]鹿囿:魯地,今所在不詳。國君飼養動物之所距首都當不會太遠,應在今山東濟寧一帶。囿,飼養動物的園子。
[257]藪(sǒu):湖澤的通稱。
[258]虞:官名,管理山林湖澤的官,這裡用作動詞。
【譯文】
【經】修築魯地國君飼養動物之所。
【傳】修建東西不記載,這裡為什麼記載了呢?山野森林草地湖泊的資源,是用來與民眾共享的,設置虞官管理它,不合正道。
【經】己丑[259],公薨於路寢。
【傳】路寢,正也。男子不絕婦人之手,以齊終也[260]。
【注釋】
[259]己丑:當為該年八月的初七日。
[260]齊:通「齋」,指清心潔身。
【譯文】
【經】己丑(八月初七)日,魯成公在路寢去世。
【傳】路寢,是正寢。男子不能死於女色,要清心潔身而死。
【經】冬,楚人、鄭人侵宋。
【譯文】
【經】冬天,楚國人、鄭國人入侵宋國。
【經】晉侯使士魴來乞師[261]。
【注釋】
[261]士魴(fǎng):晉國大夫。
【譯文】
【經】晉悼公派士魴作為使者來魯國請求出兵。
【經】十有二月,仲孫蔑會晉侯、宋公、衛侯、邾子、齊崔杼[262],同盟於虛朾[263]。
【注釋】
[262]仲孫蔑(miè):即孟孫蔑,諡號孟獻子,後多以諡號稱,三桓之一,魯國執政大臣,實際掌權人。晉侯:晉悼公姬周子,侯爵。宋公:宋平公子成,公爵。公元前575年—前532年在位。衛侯:衛獻公姬衎(kàn),侯爵,公元前576年—前559年、公元前546年—前544年在位。
[263]虛朾(zhēn):宋地,在今何處不詳。
【譯文】
【經】十二月,魯大夫仲孫蔑和晉悼公、宋平公、衛獻公、邾宣公、齊國大夫崔杼會面,在虛朾締結盟約。
【經】丁未[264],葬我君成公。
【注釋】
[264]丁未:當為該年十二月的二十六日。
【譯文】
【經】丁未(十二月二十六)日,安葬了我們的國君魯成公。